作者:吃土的书语
烧退了,能吃下东西了,也能下地走路了,甚至能跑能跳了,比以前健康了许多。
但他还是不跟同龄人玩。
自从他发现秦沛钦的不同寻常之后,他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天天缠着秦沛钦问东问西。
“叔叔你那天晚上用的是不是传说中的法术啊?”
“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
“你打跑它们的时候,手上发光的是什么?”
秦沛钦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脑袋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但架不住陈卫国天天缠着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时间久了,秦沛钦也渐渐松了口。
他开始给陈卫国讲一些怪谈的传说,讲他在执行任务时遇到的趣事,但一直遵守着司夜会的规定,没有透露更进一步的东西,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陈卫国那时候以为他只是个“懂这些东西的普通人”,像街口算命的瞎子一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年,直到秦沛钦调离那座小县城,前往达瓦扎更履职之前。
离开之前,秦沛钦找到了陈卫国。
他说,那个怪谈他只是打跑了,并没有击杀。
他担心自己走了之后,那个怪谈去而复返,会伤害到陈卫国。所以他做了一件违反规定的事——他教了陈卫国一些简单的咒式。
“那些咒式,我到现在还记得。”陈卫国说,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很简单,对付不了什么厉害的怪谈,但防身已经足够了。”
那天,陈卫国才知道,秦沛钦是司夜会干员,是行走在黑夜之中,专门处理怪谈的特殊组织的成员。
他对秦沛钦的崇拜之情,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了要像他一样。”陈卫国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穿过了这间屋子,穿过了五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小县城里,“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
“按照老秦的说法,我虽然从小就有灵能潜质,但因为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被怪谈盯上,导致身体先天有所欠缺,恐怕连最低等级的灵纹都承受不住。”
“哎……”
秦沛钦离开之后,陈卫国一直跟他保持着书信联系。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一封信寄出去,要等半个月才能收到回信。但陈卫国不在乎。
哪怕信的内容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或者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新来的队友笨手笨脚、达瓦扎更山上又有驴友失踪了、山上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他都一字一句地看完,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些书信,就是他接触怪谈世界的唯一渠道。
而就在二十三年前,秦沛钦在信里提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他在达瓦扎更的深山里,看见了一扇门。
信里的措辞很隐晦,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秦沛钦只说他“意外窥见了那扇门后仙境般的景象”,同时也“感受到了危险的灵能波动”。
那扇门出现的时间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走近看清楚,就消失了踪影。
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景象和那扇门后看到的很像——仙境般的山水,金色的光芒,还有那些穿着古装的人影。有时候那些人会转过头来看他,冲他招手,像是要把他叫过去。
每次从梦里醒来,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边,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恐惧。
让他觉得,在门后看见的仙境,只是蛊惑人心的幻影,而那扇门后藏着的,是某种让天灾级都会为之战栗的恐怖存在。
秦沛钦在信里说,他从前辈们留下的手稿里得知,那扇门平均每十几年才会开启一次,他的这种恐惧才稍淡了一些。
“十几年才开一次,他觉得自己大概在调离达瓦扎更之前,都不会再遇上了。”陈卫国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茶。
“但他没想到……”
陆以北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达瓦扎更历次开启的时间,接过了话头,“仅仅过了四年,那扇门就再次开启了,是吗?”
陈卫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而就在老秦察觉到那扇门第二次开启的时候,他经历了一件事,让他彻底陷入了恐惧之中。”
“什么事?”陆以北问。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视线在陆以北和赵诃子的身上扫来扫去。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迟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十九年前,那扇门再度开启的时候,老秦的队友在山上带回了一名女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提起的秘密。
“而老秦,从那名女婴的身上,捕捉到了属于门后的气息。”
话音落下。
陆以北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诃子。
赵诃子愣住了。
她的手里还捧着那杯酥油茶,茶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层膜碎开了,细小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冬天湖面上第一场冰裂。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天花板上,消失不见。
陈卫国看着赵诃子,又看了看注视着赵诃子的陆以北,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这位姑娘就是那名女婴吗?”
事实上,陈卫国在得知“顾茜茜”和“安青”是司夜会干员,并且来自达瓦扎更的时候,就一直在猜测,她们谁是当年那名女婴。
而现在,看陆以北的反应,那应当就是这位名叫“安青”的姑娘了。
赵诃子低下头。
搪瓷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酥油茶的表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陈卫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寺庙的屋顶上,落在小巷的青石板上,落在不知道谁家晾在窗外的被单上。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老秦说,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该被看见,甚至不该被知道。因为一旦知道了相关的信息,就会被那扇门后的东西盯上。”
“他在那之后给我寄来的一封信中说,他很后悔告诉我有关那扇门的事情。”
陆以北听懂了陈卫国的意思,皱起了眉头,“您也被那扇门后的东西盯上了?”
陈卫国点了点头。
“没错。这也正是我逃来这香巴拉城的最重要的原因。”
第十三章 邀请 【5k】
“我——”
“别你啊你的了!”
陆以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盖跳起来又落回去,叮当一声脆响。
她盯着陈卫国,眼神像猫盯住了耗子洞,“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在说——只要听过那扇门的具体信息,就会被门后的东西盯上?”
陈卫国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像是没明白这姑娘为什么突然炸毛。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有!非常有!”
陆以北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道更大,赵诃子放在桌角的那串佛珠都滚了下来,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两圈。
“那你给我俩说了,不是害我们也要被盯上?老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卫国脸上转了一圈。
“玩阴的是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卫国愣在那里,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看不见的馒头。
赵诃子也愣住了,她本来端着茶杯,手悬在半空中,茶水沿着杯壁缓缓滑下一滴,砸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陆以北偷偷用手肘捅了捅赵诃子。
赵诃子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赵诃子像是突然被通了电——她看见陆以北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
她心领神会,也学着陆以北模样,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对,对啊!玩阴的是吧?”~
赵诃子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卫国被她这一嗓子震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陆以北见状,某种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说起来,她其实压根没那么担心。
被达瓦扎更那扇门后的东西盯上?
盯就盯呗!
从陈卫国的描述来看,那扇门后面蹲着的,不出意外是一尊天灾。越是接触相关信息,就越容易被对方感应到,进而被权能影响。
但问题是。
谁还不是天灾了?
这种指向性的权能感应,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催命符。
对低等级的灵能力者或怪谈而言,也够喝一壶的,但对天灾级而言,顶多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道理很简单。
你用权能感应我,给我塞俩奇奇怪怪、充满暗示的梦境的时候,我难道就不能顺着网线,不对,顺着权能气息,摸过去,反过来给你讲两个灾祸刺激小故事?
陆以北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真正在意的,是赵诃子。
刚才陈卫国说到赵诃子跟那扇门“颇有渊源”的时候,赵诃子的脸色就变了。
那种白不是吓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东西似的苍白。
陆以北见过这种表情——在她自己脸上,照镜子的时候。
当初她以为自己老爹是为了保护她,才遭了日蚀会的袭击。
现在赵诃子大概也有类似的想法,比如……赵晗的失踪,是不是因为她?
陆以北不太喜欢承认自己在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让她觉得有点肉麻,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搂着肩膀说“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角色,她演不来。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分散赵诃子的注意力。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私心。
赵诃子跟那扇门有渊源。
只要把赵诃子留在身边,找到开启那扇门的时机和方法,概率不就大多了?
就像游戏里那种增加掉率的buff。
“可是……”
陈卫国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赵诃子,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姑娘跟那扇门后的存在颇有渊源。就算我不说,她就不会被感应到吗?”
陆以北眯起眼睛。
她盯着陈卫国看了两秒钟,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辨认一件古董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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