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没错。
李祖明都能被日蚀会收买,陈远山为什么不可以呢?
想到此处,虚无几乎下意识就要催动权能,把眼前的陈远山当场进行一个“文件粉碎”。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看见一只蟑螂爬上了餐桌,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拖鞋拍下去。
然而,在动手的前一秒,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灾祸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仔细想想,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
第一个选项是直接解决掉陈远山,然后读取他的记忆。
干脆利落,像用刀切苹果一样,一刀两半,里面的东西全都露出来,想看的都能看见。
但是,在这种地方,贸然杀掉一名司夜会干员,哪怕最后证实这名司夜会干员是卧底,也难免会引来调查。
到时候不仅李祖明的身份有可能报废,后续的麻烦也颇多,最重要的是,还会让无字书不开心。
所以,在这里动手,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第二个选项则是利用李祖明的身份,跟陈远山接触,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把陈远山解决掉,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如果是灾祸的话,应该会选择后者吧?
虚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很多时候,他不喜欢灾祸的行事风格——那个女人做事太随性了,像一阵风,你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吹,有时候甚至会吹到你脸上,糊你一脸沙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灾祸的做法总是能把利益最大化。
短暂的沉默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四周彻底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陈远山的脸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虚无松开握着印章的手指,把那半枚印章揣进口袋。
等待了几秒钟,见虚无迟迟没有说话,陈远山似有些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在这里?”
虚无收回心神。
他迅速催动权能,在意识深处调用了那个他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李祖明面对高等级灵能力者版.skill]。
这个skill是他花了很长时间,从李祖明与上司、前辈、以及其他高等级灵能力者的大量互动数据中提取出来的。
表情、语气、用词、肢体语言,全都打包在一个文件里,需要用的时候,直接调用,相当方便!
他冲着陈远山露出一抹诚挚且和善的笑容。
笑容很到位,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眼睛微微眯起的幅度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他说话时,完全就是一副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且对比自己灵能波动等级更高的灵能力者带着几分谄媚的模样。
“广陵城也出现了感染者,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来最初发生怪谈事件的地点仔细调查一下,做好预防怪谈事件扩散的准备。”
老实说,即便是吸收了包括李祖明和部分怪谈的记忆,虚无依旧无法做到像灾祸那样,充分利用那些记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时候连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语气和动作,都无法准确判断。
至今他都无法理解,灾祸到底是怎么靠着那张面瘫脸,游走在诸多马甲身份之间,还鲜少被识破的。
有的时候虚无甚至觉得,那个女人都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彻底代入到了所扮演的身份之中。
这……真“CTRL+C”不了一点!
只能说,演戏这种事情,是看天赋的。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会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些人一撒谎就脸红,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灾祸显然是前者。
不过,抄不了,不代表虚无没有自己解决的方法。
只需要把不同的人应对不同事情的数据,制作成不同的skill,储存在权能之中,再根据不同情况调用,不就好了?
陈远山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陈远山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友善的、真诚的笑容。
“就这点事儿吗?真是的,为这点事儿,你还大老远地跑一趟。”
他说着,拍了拍虚无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亲昵的责备。
“不瞒你说,这起怪谈事件最开始就是我在调查。你想知道什么细节,直接问我就行了。”
他顿了顿,侧了侧身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介意的话,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然后我慢慢讲给你听?我知道有家小饭馆,老板是位D级灵能力者,所以晚上也营业,味道不错。不如咱们先过去,边吃边聊?”
虚无看着陈远山,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能感觉得到。
这个人身上有杀意。
藏得很深,但确实存在。
陈远山不是因为“遇到同事”而高兴。
他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可以解决掉的人”而高兴。
假设陈远山是日蚀会的人,是制造这一起怪谈事件的始作俑者,同时又是最初赶到现场的司夜会干员,那么他一定对周边的环境格外熟悉,稍微有一点变化,就会被他察觉。
姐姐刚才突然撤走了出租屋附近盯梢的司夜会干员,这个反常的举动,必定会让陈远山起了疑心。
或许是担心自己的罪行被发现,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驱使下,他第一时间返回了现场。
他一开始可能只打算在远处观察出租屋内的动向,但在发现出租屋里只有一个实力偏弱的“李祖明”之后,他便起了杀心。
而现在,他则是打算把“李祖明”诱骗到远离这间出租屋的地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以免在司夜会的眼皮子底下动手,露出马脚。
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把陈远山的心理推演了一遍后,虚无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烦陈干员带路了。”
说完,他走出出租屋,顺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远山侧身让他先走。
虚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像一根针,扎在颈椎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向前走去。
陈远山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出租屋后面的巷子里。
那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车身上落了一层灰,看上去有些日子没洗了,车牌号被泥巴糊住了一半,看不太清楚。
虚无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陈远山余光瞥了他一眼,便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了一声,从巷子里退出来,然后换前进挡,驶出巷口。
车里的空调开着,温度非常适宜,吹得人昏昏欲睡。
车载收音机开着。
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只能隐约分辨出,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带着电吉他和合成器的、听起来像是一个夏天傍晚的歌。
虚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
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在车厢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光带,扫过他的脸,扫过陈远山的手,扫过方向盘上的车标,然后又消失。
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
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旷野。路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光与光之间的黑暗越来越长。
“那家饭馆在哪儿?”虚无问。
“西区。”陈远山说,“那边晚上热闹,不像东区,天一黑就跟鬼城似的。”
虚无没有再问。
但他知道,西区不是这个方向。
李祖明的记忆告诉他——这条路是往南走的。
而往南,出了城,再走十公里,就是瘟太岁封禁区的范围。
陈远山不是在找所谓的饭馆。
他是在出城。
虚无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夜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微微上翘。
这真是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将有充足的时间从陈远山的口中刺探情报。结束之后,也有充足的空间,让陈远山人间蒸发。
车子驶出城区之后,虚无没有继续沉默。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权能,启用了[仿灾祸健谈.skill]。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着陈远山。
“诶,老陈啊,你调到盐城多久了?”
陈远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三年多。”
“三年多?那也不短了。”虚无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闲聊,像是在一个加完班的夜晚和同事坐在烧烤摊前,一边等串一边扯淡。
“我之前在静海城那边待了五年,熬得都不行了,才调过来。过来之后才发现,这边的活儿跟那边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静海城那边,怪谈事件多,但都是小打小闹。这边……”
虚无顿了顿。
“这边的事情,感觉都藏着掖着,看不透。”
陈远山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面越来越窄。
两边的行道树从车窗边掠过,树干在灯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排站立的骨架。
紧接着虚无又说了一些话——关于天气的,关于路况的,关于最近食堂的饭菜是不是变难吃了的。
但陈远山一直没有搭话,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来,像是在咬牙,强忍着动手的冲动。
直到……
“你听说过自由之城吗?”虚无突然问。
陈远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方向盘被攥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
这家伙在自由之城事件之中,受到了影响吗?
还是说,他跟新长老团有什么关系呢?
察觉到陈远山的变化,虚无微蹙了一下眉头,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听说,自由之城事件是什么新长老团搞出来的,结果搞到一半,就被一个叫灾祸的怪谈端了。”
“听说那次死了不少人,本来势头正旺的新长老团,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
他偏过头,看着陈远山的侧脸。
车里的光线很暗,仪表盘上蓝色的光映在陈远山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像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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