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它并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的窥见的是什么东西。
它只知道,它从未见过有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如此多种多样可能性。
往常它在蛊惑幸福小区其他居民的时候,根据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节点的选择不同,顶多也就近千种可能性。
再筛除不幸的选项,真正结局完满,令人满意的人生,往往只有不到一百种。
但是这家伙……
左右人生的节点多得超出常理,仅仅是美好的结局就超过了一千种。
并且,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厄运缠身的人,她人生的Bad End所占的比例,竟然是正常人的数百倍,且随着不断深入分析,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那无数可怕的,凄凉的,黯然神伤的,毁灭世界的,甚至还有它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碰无法分析的结局,信息多得可怕,几乎要将它的怪谈本体核心撑爆。
它的怪谈本体核心已经不堪重负,濒临崩溃,可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它只能硬撑着。
就在这时,它突然看见了,在陆以北的人生分支中,出现了她与某个上位怪谈厮杀双双殒命的结局。
而那个怪谈,正是帮它强化怪谈本体核心,获得力量,从而能够给更多人带去“幸福”的“恩人”!
为什么会这样?
怪谈的本体核心剧震,灵能一阵紊乱,在震惊错愕之间,那高亢宛如尖啸的口弦琴音消失了一瞬。
被苍白触须控制的陆以北,也在同一时间扭动了一下身躯,仿佛就要苏醒。
慌乱间,怪谈准备重新奏响口弦琴的时候,突然有哀怨的二胡琴音响起,横**来了一曲《好运来》。
琴音灌入耳中,扰乱了口弦琴的声音,陆以北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下一刻,失神的双眼就逐渐恢复了清明。
定了定神,她循着琴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披一身亮银铠甲的江蓠,站在一片狂舞的苍白触须之中,一边拉着二胡,一边冲着她挑了挑眉毛。
【会不会?[比心心表情]】
陆以北点点头。
【略懂![比心心表情]】
见状,江蓠微蹙了一下眉头,趁着转音的空隙,足尖一挑脚边的唢呐,踢了过来。
陆以北伸手一探,抓住了飞到面前的唢呐,看向江蓠,微微颔首,默默地掏出了圆框墨镜戴上,而后将唢呐缓缓地送到了嘴边,深吸了口气。
“嘟——!”
当第一个音节被吹向,转瞬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像是流水倾泻似的,响彻了整个空间。
唢呐和二胡旋律不断地涌现,静谧地宛如泉水那样,令一切魂灵归于安宁。
只是静静地聆听,便隐隐有一种要让那遭受漫长岁月折磨的死者,迎来应有的解脱一般。
怪谈盘踞在偌大空间内的躯体停止了蠕动。
虽然不知道怪谈的行动被音乐压制是什么原理,但是陆以北见音乐声有效果,心中一喜,远远地朝着江蓠使了个眼神。
【换首曲子?】
江蓠没好气儿的翻了翻白眼。
【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陆以北突的吹了一声长调,而后音调一转,曲子便从《好运来》转到了《亡灵序曲》。
“……”
江蓠沉默了两秒钟,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上了陆以北的节奏。
在合奏的音乐声中,那苍白的、冰冷的无数触须越收越紧,原本庞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活动中心的灰白躯体缩小了十几倍。
萎缩的触须扎根在像鬼魂一样徘徊的幸福小区众人头颅上,将他们悬吊在了半空中,像是一枚枚果实一样摇晃着。
木质的无名墓碑颤抖着,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闷响,大量的浓烟从它那骸骨组成的身躯内喷薄而出。
徘徊不去的怨念残灵在烟雾中穿梭,呜咽着,啜泣着,低吼着,让附近染上了灰白而压抑的颜色。
见怪谈的行动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陆以北朝着江蓠看去,正准备用眼神提醒她开始行动,击杀怪谈,便看见她放下了手中的二胡,手腕轻轻一抖,伴随着一阵湛蓝的光华闪过,一柄长刀便出现在了手中。
下一刻,江蓠踏步上前,一跃而起,伴着身后毛发洁白的半人马虚影闪过,手起刀落,湛蓝的微光在银白的刀刃上流动。
“叮——!”
就在刀刃距离那怪谈的身躯还有不到一指距离的时候,一阵金石碰撞之音突然回荡了开来。
一柄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蓠的刀刃之下,刀剑碰撞之处,荡开层层无形的涟漪。
她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旋转手腕,试着改换方向朝,再次朝着怪谈斩去,却又被断剑抢先一步,格挡开来。
她认得那柄断剑,那是陆以北的东西,刚才打开吉他包的时候,她看见过。
诧异之间,她扭头朝着陆以北看去,冲着她使了个眼神。
【解释一下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陆以北一脸懵逼地看了看古剑,又看了看江蓠,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难道是叛变了?】
江蓠扶额,“……”
主人和剑都是二五仔?我真是服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叛变?
第六十五章 此爱非彼爱 【5K】
“叮——叮——叮——!”
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之音裹挟着阵阵破空声,在清吧的大厅内回荡着,碰撞之下激荡开的锐利气流,在四壁、石柱、桌椅上犁出道道沟壑。
江蓠向来不是个会轻易服输的姑娘,眼见着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击杀怪谈,怎可轻言放弃?
既然陆以北对剑没有办法,那她只能自己上了。
凭借着那股倔强的脾气,短短数秒钟的时间里,江蓠连续跟那把碍事儿的断剑对轰几十下,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腕酸痛。
伴随着灵能的消耗,她的呼吸也愈渐急促起来,不得不暂时后撤,调整状态。
等到停下了进攻,稍微冷静了一些,江蓠意识到,陆以北这柄折断的古剑太邪乎了。
它的灵能波动明明不算强烈,也没有持剑之人存在,却展现出了很强的力道和精妙的剑法。
恍惚间,江蓠竟有一种在跟一名剑道宗师交手的错觉。
好在断剑只是守护怪谈,并没有杀意,否则一名剑道宗师加上一个灵能波动A级的怪谈,情况就变得太棘手了。
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江蓠腹诽着,转身看向陆以北,然后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陆以北在一旁“滴滴哒哒”的吹着唢呐,一条细腰扭得像是水蛇,一双眉毛宛如在跟着音乐声舞蹈。
虽然江蓠知道,陆以北一刻不停地吹着唢呐,是为了压制怪谈,但是她这幅模样,仇恨值颇高。
江蓠强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冲陆以北道,“你这剑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陆以北想了想,给江蓠抛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祖传的。】
江蓠,“……”
祖传的?
可是,司夜会的背景调查显示,她家往上三代都是开饭馆的啊?
怎么会传下来这么危险的灵能物品?
江蓠见陆以北对现在的情况也毫无对策,收回了目光看向怪谈,突的前踏两步,手中长刀横扫而出,挥出一片湛蓝的弧光,金石之音乍现。
“叮——!”
听着那刺耳的声响,陆以北皱了皱眉,正搜肠刮肚的思索着清霁说过的话,以期找到有关于控制灵台净业的方法。
就在这时,断剑突的一阵嗡鸣,在幽暗的环境中荡开层层淡金色的涟漪,紧跟着便传来了清霁的声音。
“别打了,别打了!”
陆以北家的祖传断剑,竟然有自主意识?江蓠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身形后撤,拉开了距离。
像是这种具有自主意识,介于怪谈和灵能物品之间的神奇存在,她向来只听说过,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识。
就在江蓠略微愣神之间,断剑再次嗡鸣,传来了清霁的声音。
“孙媳妇儿,你何苦为难这个小家伙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
江蓠眼神诧异地看向陆以北,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孙媳妇儿?是叫我?】
她一想到刚才怪谈给她编造的,让人害羞的美梦,脸颊便又是一阵滚烫。
该死,陆以北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跟她家的祖传古剑,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江蓠想。
陆以北面无表情的看着江蓠,眼神逐渐生无可恋。
【你想多了,是……叫我。】
江蓠,“???”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站在不远处吹唢呐的人,不是陆以北,而是一个脾性和作风都跟陆以北相差无几的,叫做王不留行的姑娘了。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搞出“我是我妻”这种骚操作?
然而……
江蓠低估了陆以北的下限。
就在她看着陆以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时候,陡生异变,无名的戏曲乍现,诡异的腔调回荡。
那一直退守一隅的怪谈,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尸骸伴着它的身躯蠕动,碰撞出“咔咔”的声响。
而在那庞大的身躯深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躁动着,发出湿滑粘稠的声音,像是有血肉在腔体中滑动。
闻声,江蓠猛然回头看去,顿时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那怪谈的躯干之上,骸骨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幽光,像是门扉被人拉开了一般,向两侧退开,显露出了藏匿在骸骨之下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纤细的手脚陷在成堆的骸骨当中,曲线诱人的躯干上爬满了一只只烧焦的小手,五官精致的面庞上化着青衣脸谱,颇有几分妖异的美感。
脑后三千青丝延伸出去逐渐变成为了没有重量的虚幻之物,融入浓烟之中,化作无数苍白的触须。
在女子现身的刹那间,灵能波动骤然强烈,眼前的景物霍然颠倒又扭曲,一道道缭乱的流光四下飞散,在那些流光中,飘荡着阵阵笑声。
那是蕴含着“美梦”,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灵能。
面对着突然改变形态的怪谈,江蓠如临大敌,握着长刀的手心见了汗,就在这时,那怪谈朱唇轻启。
“恩人?是你回来了吗?”
像是在跟什么人交流似的,怪谈低语道,目光凄切的四下搜寻着什么,最后落在了那柄折断的古剑上,陷入了沉默。
见状,江蓠眉头紧锁,扭头朝着陆以北投去询问的眼神。
【你是她的恩人?】
陆以北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急忙否认。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还以为是你呢!】
江蓠,“……”
陆以北,“……”
如果我们俩都不是的话,那难道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悬浮在怪谈之前的古剑投去了目光。
是它!?
江蓠愣了一下子,再次朝着陆以北投去疑惑的目光。
陆以北眉头紧蹙,冷静分析,稍加判断,点了点头,回以江蓠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等会你拉二胡压制怪谈,其他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看着陆以北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江蓠沉默了两秒钟,手腕一翻,收起了长刀,退到一旁,拿起了地上的二胡,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谱子,调整了一下姿势,拉出了第一个音节。
待到那如泣如诉的曲子从她的指间倾泻而出,她才转头看向了陆以北,这一看,差点儿让她中断了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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