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索朗白玛腹诽着,在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已经陷入陆以北控制的瞬间,强光突然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的瞳孔剧震,缩成了一点。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将你心灵深处最恐惧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吧?”陆以北轻声对索朗白玛道。
伴随着陆以北的低语,索朗白玛突然感觉到了脸上传来了一阵湿润的触感,像是有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一样,雨水所携带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定神向前看去,然后……
便看见了那个雨夜。
在滂沱的暴雨中,一切都模糊不清,可索朗白玛却看见了一个比黑夜还要漆黑,像是一团无形烟雾的东西在天空中伸展。
它们展现出一种时间和空间上的超拔尺度,处处违背逻辑,仿佛生存在一种扭曲、怪异、毫无秩序的动荡空间里。
紧跟着,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边尖啸了起来,每一个发音都显得扭曲,充满了难掩的险恶意味。
明明没有看见任何具有实际形体的东西,但是恐惧一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扎下了根,如影随形,比最可怕的噩梦还要剧烈十倍的恐惧感,从身体的每个细胞里钻出来,令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索朗白玛眼前的幻象戛然而止。
陆以北也不清楚索朗白玛看见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把他吓成了这样,自己只不过是将他最恐惧的东西放大了数倍呈现在他眼前而已。
她尝试着弄明白索朗白玛梦境里出现是什么东西,但是就连她这个构造梦境的人,竟然也受到那些幻象的影响,没一会儿就开始头昏脑涨,险些晕厥,不得不暂时中断了幻象。
“……”
索朗白玛双眼呆滞的看着陆以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紧跟着便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求求你,杀了我吧!快杀了我!不要再让我看见那个东西了。”
陆以北调整好了状态也,目光冰冷地看向索朗白玛,双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额头,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远处,江蓠目带深意地看着陆以北,眉头紧锁。
她看得出,陆以北对索朗白玛使用了某种致幻的手段,对他进行着精神上的折磨,但是完全想象不到陆以北到底给他看见了怎样的幻象。
索朗白玛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就像是癫痫发作了似的,双眼翻白向外鼓起,浑身剧烈抽搐,他放声痛哭着,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嚎。
而就在她以为陆以北会,就这样活活把索朗白玛吓死的时候,陆以北却短暂地停了下来,在一分钟后,又重新将他拉入幻觉之中。
江蓠,“……”
看着这样的景象,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诗——“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
而陆以北现在所做的,就像是不断让索朗白玛看见微弱的光明,然后又不断地让他坠入最深邃的黑暗。
手段极其残忍。
第六十三章 她正在苏醒 【4k】
不知在噩梦中沉沦了多久,像是坠入了真实与黑暗的缝隙,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然后……
突然之间,那些令索朗白玛肝胆俱裂的骇人景象都消散了。
在一阵人声吵杂中,他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愣了一下,眼眸中掠过茫然和疑惑。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带着橙黄的色彩遍染大地,让城市镀上了一层泛黄老照片般的色泽。
城市中,车辆急速穿行,车轮与地面摩擦着发出细微而刺耳而的轻响。
高架桥下,规模堪比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上挤满了人,却很安静,所有人都像是失声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耳边能够听见的只有密集的脚步声、轻微的咳嗽声、静音模式下手机震动。
人们低着头,沉默的站在公交站台上、沉默的拦下出租车、沉默的向前行走,画面和谐而诡异。
为什么会这样?这难道也是梦?索朗白玛皱眉。
他的理性告诉他,他仍旧身处在那个该死的魔女种编织的梦境中,可是,空气中飘荡的汽车尾气味,拂过面庞的温热微风,甚至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隐隐传来的体温都是那么的真实。
怀着疑惑,他转身拦下了一名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
“喂,我说,这里是……”
话还未说完,当他看清那名路人的面庞时,瞳孔猛地一缩,话音戛然而止。
那名路人的面庞一片模糊,像是笼罩着浓浓的雾气,又像是一块变幻的不定型的的诡异物质,在面部大小的一团阴影中翻腾闪烁。
刚刚从噩梦中脱离,惊魂未定的索朗白玛看见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猛地退开了路人。
被退开的路人在原地踉跄了几下,倒向了地面,撞倒了更多的路人,一时间街道上拥挤的人潮,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没有闪躲、没有惨叫、没有咒骂……除了肉体碰撞、倒地时的闷响,任何声音也没有,所有人都像是尸体,任由自己的肢体与别人纠缠在一起。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索朗白玛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走。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他愣了愣,动作僵硬的转过身去,便看见了可怕的一幕。
那些到底的路人们,像是某种怪物一样,四肢着地,飞快爬行,不断朝着他靠近,他们脸上的阴影疯狂地蠕动着,很快便凝聚出了一张令索朗白玛无比熟悉的人脸。
陆鸣,所有路人的脸都变成了陆鸣。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哭或笑,或愤怒或悲伤,但口中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语。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
所有的低语汇聚在一起,逐渐地变得诡谲扭曲起来,在索朗白玛的耳边嗡嗡作响。
有某种比黑暗还要漆黑的物质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渗出来,化作无定型的黑影,将索朗白玛包裹。
整座城市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建筑物像是融化了一样在震动中被扭曲拉扯,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
强烈地恐惧感没有征兆的在索朗白玛心中浮现,他猛然意识到,他曾在那个雨夜看见的可怕存在,就潜藏在这些“陆鸣”的身体里。
可怕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风声簌簌,雷声隆隆,山岳低吟浅唱,狂风尖啸不息。
于是,面对再次汹涌袭来的恐惧,索朗白玛控制不住地失声大叫起来。
“我没有,我们都没有杀你!我们的计划只是想得到祁南竹留下的那件东西而已,没打算杀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要过来,不要…?就留?I散覇熘…”
所有“陆鸣”突然齐声大喊道,“祁南竹是谁?她留下的是什么?”
想起了那件东西,索朗白玛沉吟良久,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身体便突然剧烈地痉挛了起来。
下一刻,梦境中的“陆鸣”突然脱离了陆以北的控制,发狂了似的爬到了索朗白玛的身上,像是不想让他开口一样,一双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咔嚓——!”
伴着一阵骨骼断裂的脆响,血色充斥了那双不甘的眼睛……
索朗白玛突然就死了,陆以北甚至来不及解除梦境,喂他服下药剂,对他进行治疗。
可是……
梦境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呢?
祁南竹又是谁,老爹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
陆以北想着,解除了梦境,睁开眼睛,紧跟着便看见江蓠站在她的身边,手中长刀,寒意刺骨的刀刃贯穿了索朗白玛的身体。
陆以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江蓠,眼睛干涩涩的,眸子里像是有火在燃烧,牙齿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的,略有些失控的话语,像是石头砸在地上一样沉重有力。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我差一点儿就要问出来了!”
“该死,明明就差一点,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
江蓠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以北,收回了长刀,轻轻一震,抖落了上面沾染的血迹。
她很了解曾经拥有美满的家庭,却又失去一切的痛苦,也曾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一样张牙舞爪,陆以北的反应已经很好了。
片刻后,待到陆以北说完了话,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她才走上前去,不顾陆以北的挣扎,将她的脑袋一把揽到了胸前,死死地抱住。
“没事了,都结束了。”
江蓠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以北身子轻颤了一下,炽热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又极力克制住了。
“你是觉得我的手段太残忍了,看不下去了才出手的吗?”她低声道。
“不。”江蓠平静道,“你做得很好,只是……”
“只是,他的灵纹已经失控了,身体上出现了怪谈化,再让你继续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司夜会每年都会有干员因为负面情绪影响,灵纹失控,身体发生怪谈化,变成可怕的怪物。
恐惧也是一种负面情绪,在强烈的恐惧刺激下,索朗白玛的灵纹发生失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陆以北看向索朗白玛的尸体,这才发现,他的肌肤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藓状物,就像是高原上的苔藓一样,肌肤之下有不少形状怪异的肉瘤隆起,形状像是未绽放的莲花。
藓状物和肉瘤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生,但随着失去了灵能的支撑,怪谈化中止,很快就萎缩塌陷了下去。
“对不起……”陆以北收回了视线,低下脑袋轻声道,为她刚才冲江蓠发火的失控行为道歉。
江蓠低头看了看陆以北,故作诧异道,“嗯?你居然会跟人道歉?”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抬头看向江蓠,面无表情道,“我想说的是,对不起,你的铠甲硌着我的脸了,能不能让让。”
江蓠,“……”
良久,陆以北轻声道,“谢谢。”
“嗯。”江蓠微微颔首。
在索朗白玛的身上搜刮了一阵,翻找出了几枚怪谈本体核心,一些草药,以及一把弯刀之后,陆以北贴心地为他安排上一场盛大的火葬服务。
江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陆以北用咒式“鞭尸”,火光四起,直到索朗白玛的尸体完全化成了一团黑灰,又把黑灰扬在了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必要做得这么彻底吗?
把索朗白玛的骨灰扬了之后,陆以北一边拍这手,一边走向江蓠,嫌弃道,“还A+级灵能力者呢!身上就那么点儿东西,还没胡樾那一伙儿人东西多。”
“呸!穷鬼!”
江蓠,“……”或许这就是陆以北吧?竟然这么快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开始惦记起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就在江蓠腹诽之际,陆以北似想起了什么一样,眼前微微一亮,看向远处地树林道,“说起来,我来的时候,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偷窥的家伙,一时失手给打死了,还得过去处理一下。”
听闻陆以北如此说,江蓠联想到之前她背后的日蚀会图腾,因为伯塞斯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突然躁动起来的情形,微蹙了一下眉头,旋即不动声色道,“嗯,一起过去看看吧?”
“看可以,要是掉了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能跟我抢啊!”陆以北道,“那是我单杀的,东西全归我。”
把手里的东西跟江蓠分享,其实陆以北还是很乐意的,这年头在外面混,有言道“扶你一把的是朋友,扶你几把的是女友”不把江蓠哄好怎么行?
只不过,陆以北有些担心把东西给了江蓠,她回头就当做犯罪证物,上交到司夜会去了。
让司夜会白嫖,这能忍?
江蓠白了陆以北一眼,面无表情道,“全归你就是了。”
当陆以北和江蓠赶到山林间,寻到伯塞斯的尸体时,发现他的尸体早已经面目全非。
尸体高度腐烂了,看上去像是死了很长时间一样,已经变成了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肉。
那种味道,就像是有尸体泡在水中发酵了似的,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
江蓠静静地盯着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完全无法从尸体上辨认出任何跟伯塞斯有关的特征,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斜眼看向陆以北道,“这就是你说的,不小心失手打死的家伙?都烂成这样了……”
“半个月前打死的?”
“这我……”陆以北左右端详了尸体一阵皱眉道,“就是刚刚打死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是他有什么‘烂泥扶不上墙’的特殊体质吧?”
江蓠,“……”
某些怪谈倒也的确有死后,身体迅速腐烂的特性,不过……
那个家伙到底在什么能地方呢?
就在江蓠思索之间,一声爆响突然从远处传来,大地剧烈震颤,声势之浩大,不下于城市结界的轰击落下之时。
翠绿色火光自桃源里核心地带勃然而起,散逸开来像是一棵纵贯天地的巨树在大地上舒展开了枝丫,浓烟扶摇直上天际。
下一刻,陆以北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是刑鸢发来的信息。
【西面失守了,有一股人数八十到一百的势力,正在迫近桃源里。】
看完信息,陆以北面色一沉。
城市结界轰击结束,进入冷却阶段,句萌所说的,真正的威胁要来了。
与此同时,桃源里深处。
山岳崩塌,扶桑神树原本所生长的洞窟坠入了地底,被烈焰炙烤过的山岩闪烁着晶体似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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