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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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娃……我的娃……”
啜泣声响起。
顾茜茜循着声音看去,在看见瘫坐于铁道边上,蜷缩着身体哭泣老妇人后,愣了一下子。
是刚才那位婆婆!
她怎么在这里?也是被怪谈困住了吗?
糟糕,糟糕,我得回去帮她啊!她受了伤,靠她自己的话,肯定跑不掉的……顾茜茜想。
贝齿摇了摇嘴唇,短暂犹豫过后,她转过身去,奔向了老妇人。
“婆婆,快起来,我来扶你,咱们一起……”
顾茜茜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听见她的话语声,老妇人缓缓地抬起头,冲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昏暗的光影下,阴险与恶毒,像是顺着褶皱的阴影蔓延那样,爬满了她苍老惨白的脸庞。
“我的娃……小火车……死了……死了,你也……”
喃喃自语间,老妇人那干枯的,像是禽类利爪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顾茜茜的手腕。
长时间没有修建过的指甲,呈现出肮脏的黄褐色,死死地扣在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你的娃?”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顾茜茜皱了皱眉,继续劝说道,“婆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赶紧起来,这里很危险……”
顾茜茜正说着,突然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阵怪力拉扯。
那名看上去身体状态奇差,双腿还受了伤的老妇人,突然就站了起来,干枯的双臂,拉扯着顾茜茜,返回了铁道之上。
下一刻,火车再度疾驰而来,刺眼的强光,笼罩了顾茜茜和老妇人的身形……
腥风扑面,意识像是断片了一样,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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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俺叫李铁牛……”
“年龄?”
“七十八了。”
“家庭住址?”
“呃,跨江大桥南岸,第五个桥洞……”
身穿警服的青年男子嘴角轻轻地抽出了一下,在面前的册子上登记下信息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衣衫破旧的老头儿,微笑着问,“老大爷,这大晚上的,您到咱们所里来,是要做什么呢?”
“诶,小刘,给这位大爷泡杯茶!”
“好嘞!大爷您稍等一下。”
看了看远去的警察,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青年警官,自称李铁牛的老人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地说道,“不麻烦了,不麻烦了!老头子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青年警官变了变脸色,急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正色问道,“老大爷您别急,慢慢说,我记一下。”
“呃……”见青年警官态度变得严肃起来,李铁牛一阵局促,黝黑的双手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蹭了蹭,“其实老头子我也不太确定……”
“这么说吧!只是早些时候俺看见,有一个小姑娘,跟着经常在三岔路口公园晃荡的疯婆子,进公园里面去了,等俺去废品收购站卖完东西,也没见她出来,俺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所以俺就来麻烦你们了。”
“警察同志,你应该知道,那公园经常出事儿吧?那地方可邪性得很哩!”
听完老人的话,青年警官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在三岔口派出所已经工作快十年了,自然知道那座公园有问题,甚至还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细节。
数年前,工厂老家属区刚搬迁不久,那座公园还未彻底荒废的时候,发生的孩童失踪案,便是他师父接手的……
那件案子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可是,那位姑娘是怎么进去的?那一片,不是早就已经被封起来了吗?青年警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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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孩子叫张雯婷,父母曾是老城区矿场的工人。
后来,在一次安全事故中,张雯婷的父亲当场丧生,母亲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没两年就追着她的父亲去了,只剩下她和她的奶奶相依为命……
张雯婷失踪那天,她的奶奶在家做好了饭,在家等着孙女回家吃饭,却迟迟不见孙女归来。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急如焚,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圈的张奶奶,才从邻居们的口中得知,当天下午,张雯婷跟着几个小孩子一起,去了三岔口公园玩耍,并一路上了后山。
那之后,张奶奶靠着邻居的描述,依次找到了当天跟张雯婷去一起去后山玩耍小孩子家里,然而却连那些小孩的面都没见上,要么就是被小孩们的家长拦在了门口,要么就是根本不给她开门。
但有一件事情,张雯婷的奶奶十分肯定——下午跟张雯婷一起玩耍的小孩子,都已经完好无损的返回了家中,只有张雯婷没有回家。
张奶奶是一个生在落后时代的农村女人,没什么见识,也不善言辞,还有些胆小怯懦,明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却也不敢跟那些家长争辩,最终只能向警察求助。
接到报案过后,警方立刻兵分两路,一路沿着三岔口公园通向后山的路,搜查过去,一路开始去跟那些与张雯婷同行的小孩子的家长交涉。
然而,调查的进展,远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么顺利。
或许是看张雯婷和她奶奶,孤苦无依好欺负,又或许是,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多……几乎所有可以提供证据的人,都一口咬定,当天早些时候那些孩子就跟张雯婷分开了,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而去公园后山找人的那一路警察,在调查到后山深处,那条运煤车的铁道附近时,也遭到了厂方阻挠。
虽然不是明面上的干扰调查,但是一些暗地里的手段,还是给调查带去了极大的不便。
案件的调查似乎就这样陷入了停滞,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还要继续,除了当初负责案件的,青年警官的师父,其他人已经逐渐忘记了这件案件。
直到……新的案件摆在了面前。
又有小孩失踪了,奇怪的是,那个小孩,正是张雯婷失踪那天,跟她一起玩耍的伙伴。
青年警官和他的师父接到报案过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张奶奶,想要再了解一些情况,然而一段时间不见,张奶奶却已经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大抵是孙女无缘无故的失踪,让那个幸苦了一辈子的老人,身体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她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
旁人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进去,只是不时地念叨着,“我的娃……小火车……死了……死了,你也……你们也……”
当时,青年警官的师父,担心张奶奶的身体、精神状况,同时也担心张奶奶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便让他有时间就去陪着张奶奶,多照顾一下。
青年警官可怜张奶奶一家的境遇,听了师父的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每天下了班,都会去张奶奶家,陪她一段时间,直到她睡去。
大约一周过后,非但两起孩童失踪案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有什么新的进展,还又有新的噩耗传来。
第三个、第四个……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跟张雯婷一同玩耍的小孩,尽数失踪,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终于,在某天夜里,张奶奶也失踪了……
事实上,用失踪这个词,并不恰当,因为她其实是在青年警官师父的注视下离开的。
那天晚上,代替青年尽管来照顾张奶奶的他,在张奶奶睡下后不久,来到老旧的家属区外点了一根烟,在吞云吐雾间,释放着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压力。
然后,他便意外的撞见了,深夜离家,独自出行的张奶奶。
怀着好奇,他并没有立刻拦下张奶奶,而是尾随着张奶奶,一路穿过家属区,走进了三岔口公园后山的那片森林……
后来发生了什么,青年警官并不清楚,只知道师父,当天晚上肯定看见了什么极端可怕的景象,以至于回来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没多久就办了病退。
前两年,他的师父过世了……
临终前,他的师父坐在病床上,魂魄丢失般看着他,嘴里念叨着“血”、“肉色的虫子”、“火车”之类的词汇。
但他不敢肯定,那直勾勾的眼神所注视着的,到底是不是他。
或许不是他,而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当时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猜测师父那晚在公园的后山,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有关于张雯婷和其他几个小孩失踪的东西。
最后,在他师父的葬礼上,他的师母交给了他一个信封,解开了他的疑惑。
那是一张用圆珠笔画的图画,凌乱的红黑二色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图案,一个小女孩坐在火车轨道上,膝盖被涂抹成了红色,似乎受了伤,稍远一些的地方,几个小孩表情扭曲狰狞,如同一群恶鬼。
看完那副图画过后,青年警官对事情的始末,便有了大致的猜测,只可惜,那些毫无逻辑的混乱词汇和弥留之际留下的信件,并不能作为证据……
再后来,一群自称特别调查组的人,接手了这起连环失踪案,没多久便封了公园,在那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消息了,只是偶尔听人说,张奶奶还在公园附近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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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了两个同事,来到停车场取了警察,载着老人准备出发前往三岔口的小公园。
在即将踩下油门的那一刻,青年警官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去,对老人笑了笑。
“对了,大爷,刚才忘了问,您跟今晚进入公园那位姑娘,认识么?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看见完全不认识的人,走进了那座危险的公园,或许大多数人都会担心那人的安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老人这样,跑来报警,所以他真的有点好奇。
“也不算认识吧?”老人笑了一下,“今天白天的时候才第一次见。”
“哦?”青年警官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今天白天的时候,那小姑娘在三岔路口发什么奇怪的单子来着,老头子我刚巧蹬着三轮儿从那边坡上去废品收购站,一下子没了力气,她过来帮俺推了上去。”老人解释道。
“……”闻言,青年警官愣了一下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上去是个好孩子呢!”
“确实是个好孩子哩!”老人笑道,“她还说,今后有空,都可以来帮俺推车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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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岔路口小公园附近的街道上。
一辆骚粉色的甲壳虫汽车,从远处驶来,车上坐着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西装,梳着短辫,浑身透着一股精致而又骚气的味道。
另一人与前者相比起来要不修边幅得多,宽大的文化衫,军绿色的工装短裤,满脸胡茬子,面前还挂着一副沾了油渍的围裙,活像是刚从什么苍蝇馆子里来的伙夫。
“你确定是顾茜茜吗?”
“我确定得很!”白开冲陆鸣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类特殊标记过的案件,警方那边一旦接到相关报案,司夜会这边马上就能知道,然后在稍微调取一下监控,不就能确定身份了?”
“嗯。”陆鸣颔首,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白开翻了翻白眼,“说起来,那个怪谈不是早就被你们解决掉了么?怎么又出事儿了?”
“没办法,那个怪谈传说,在那附近传得太广太玄乎了……”白开耸了耸肩道,“你不知道,我上次遇到一位客人,家就住在那附近,她都跟我讲过那个怪谈传说,就离谱!”
陆鸣,“……”
“对了。”
“嗯?”陆鸣侧头看向白开。
“那个顾茜茜,跟你什么关系啊?竟然能劳您大驾,特意跑一趟?”白开问。
“小北的未婚妻……”陆鸣轻描淡写道。
“啊?”白开瞪大了眼睛,“我说正经的,你别开玩笑!”
“我也说正经的,你爱信不信咯!”陆鸣微笑道。
“小花那边怎么说?你不怕……不怕师父打死你?”
“他老人家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陆鸣说着,抬起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白开,“……”
“等等!前面靠边停下。”就在白开语塞沉默之际,陆鸣突然轻呼出声。
“又怎么了?不是你说,得赶紧赶过去,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吗?”白开没好气儿道。
“你看……”陆鸣抬手一指车窗外的街道,“好像已经用不上咱们了。”
顺着陆鸣所指的方向,白开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去,便看见一名青年警官背着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在两名同事和一位老人的陪伴下,从三岔路口小公园的大门口走了出来,上了警车。
“快快!腾出位置来,让我们先上车。”
“这姑娘呼吸已经不正常了,快往医院送!”
“……”
远远的,警察们的呼喊声传来。
“竟然已经获救了?这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么?”白开收回视线,看向陆鸣,满脸嫌弃道,“你说说你,要你有什么用?救个人都来不及。”
“谁知道呢?”陆鸣摇了摇头。
“不过……吸吸——!”白开抽着鼻头在嗅了嗅,表情略显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那姑娘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嗯,跟盘踞在这附近的那个火车怪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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