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已经走了吗?房己有些忐忑地想。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春末夏初时节独有的潮湿闷热,他摸黑爬下床,想要先开灯,看看周围的情况,却不慎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水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响动,很快就有人刷了房卡,推门走了进来。
“滴!”随着房卡插入取电槽中,房间被温馨的灯光照亮,一名五官深邃,表情阴沉的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呀!竟然是你?”看清楚了少年的样貌,房己惊喜的呼声。
他在真武山风景区到石州城的大巴车上,见过这名少年。
“太好了,我还以为遇见坏人了呢!”
有过一面之缘,就勉强可以算是熟人……至少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房己是这么认为的。
萨利赫驻足在门廊口子上,看了看喜出望外的房己,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渣,微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任何话,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觉得他跟房己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圣子大人派他和谢姆长老来看着房己,他甚至不愿意接近这个浑身散发着噩运腐臭的家伙。
出发来Z国时,萨利赫踌躇满志的想要创造奇迹,现在却被圣子大人,派了这么一个跟看茅房没多大区别的任务,虽然他知道,圣子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但他的心情不免有些郁闷。
他想要干点儿大事儿,比如说……干掉黑帝什么的?
这目标是有些狂傲了,可是不轻狂,那还是少年么?
更何况,在亲眼见过圣子大人之后,萨利赫感觉到自己的奇迹种子,在蠢蠢欲动。
等到奇迹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绽放出奇迹之花的那一刻,拳打黑帝,脚踢兵主不是梦!
房己微笑着,挥着手,目送萨利赫一言不发地离开,心说这位小哥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然后……
直到萨利赫拔掉了房卡,断了电,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他傻了,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僵硬,悬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
愣了半晌,他开始觉得情况有点儿不对劲,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索起来,想要拿出手机,找指引员小姐问问情况。
口袋里空荡荡地,手机、钱包、一路走来妥善保管的各种票据、路上捡到的,等待失主的金银玉首饰,都不见了踪影。
该不会是被刚才那位小哥收走了吧?房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紧跟着他便意识到,他可能被绑架了,而那位由指引员小姐请来的救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仔细想想,绑架他的那两个人,他在真武山风景区到石州城的大巴车上见过,说不定从那时候起,就已经盯上他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呢?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夜会干员而已……
呃,大概是。
房己想着,情绪逐渐开始焦虑,他快步走向房门,刚一推开门便看见了一张满脸连络腮胡,眼神阴沉凶狠的脸。
“朋友,麻烦你回去老实待着,等我们的圣子大人过来,你配合一点最后,如果不配合的话……哼哼!”谢姆冷哼了两声,掀开了外套的一角,露出了一把弯刀。
弯刀的刀鞘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点,杀气凌然。
见状,房己瞳孔微缩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认识什么圣子大人,我就是,是……我跟你们讲,你们这样犯罪了,你知道吗?我……”
“噌!”的一声弯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刃,寒光扎眼,房己的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退回到了房间里,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房间,房己瘫倒在床上,闭上双眼仿佛还能看见刚才那柄弯刀的寒光,心脏剧烈跳动着,久久不能平息。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带着刀,刀鞘上还有血迹,他总不可能自己闲着没事儿干,买两斤猪肉练刀法吧?
不不,我不能着急,从盐城一路走来,遇到过好多次坏人,我总是能逢凶化吉,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他正想着,风吹动了窗帘掀起一角,不夜街繁华迷眼的灯光,在黑漆漆地房间内洒落了些许。
“……”
沉默了几秒钟,房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了窗边。
轻轻地拉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他顿时吓得后退了两步。
二十多层楼的高度,乍一看之下,着实有些骇人,但是……
房己平复了一下情绪,再度凑到窗边,身子微微前倾,向外看去,紧跟着眼中便有了一抹坚毅之色。
窗户旁边有一座露台,露台旁的排水管是金属的,看上去也很结实,每隔三层还有一座露台可以休息……
能行的!从这里溜走,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我就能找人借个手机,联系指引员小姐了……救兵小姐失踪的事情,一定得告诉她才行!
之后再找到司夜会的联络点,我就安全了!房己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笃定,他能完成这种小孩子看了都要做噩梦的操作,但他隐隐觉得,类似的事情,他以前没少干过,并且完成得相当轻松。
于是,他准备遵从他的直觉行事。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比女人还准,这大概就是他看上去,比女人还千娇百媚的原因吧?
房己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窗台,翻过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窗外的露台上,然后贴着外墙站起身来。
高空的冷风拨动着他束起的长发,轻轻拍打这他的脸庞,虽然后背的外墙坚实可靠,但往前一步就是深渊,他不免心跳加速,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略微等待了片刻,平复了一下情绪,确定那名沉默寡言的少年和凶巴巴的中年人,没有发现他的行动,房己这才往前挪了挪身子,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排水管道,向下爬去。
……
十分钟后。
房己成功地顺着排水管道,从二十三楼爬了下来,安全着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爬墙的手法相当生疏,其间还不慎跌落过一次,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所幸在跌落的过程中,衣服挂住了外墙上,不知是何用途的铁钩,才避免了摔成肉泥的惨烈结局。
但随着不断下行,许是逐渐熟悉的缘故,他的攀爬动作也逐渐稳健了起来。
“呼——!”双脚踩实地面的安全感,让房己发出畅快地轻呼声,“成功了呢,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不过……”
回望了一眼身旁的高楼,他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可真够乱的!”
他刚才爬下来了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离谱的事情。
看见了有人洗澡滑倒,磕破了脑袋,看见了有人在床上吸烟,点燃了被子,甚至还遇到了同道中人……
一名牛头人战士正准备倾囊相授时,被捉奸的苦主破门而入,慌乱间试图爬排水管道逃跑,刚爬出窗户就跟恰巧经过的房己对视了一眼,慌乱间跌落在了下方三层的露台上,摔晕了过去,现在大概还没醒。
“算了,不管了,赶紧联系指引员小姐,然后去司夜会的联络点要紧,要是被那两个家伙追上,就麻烦了……”
房己自言自语地说着,快步向前跑去,穿过了一条小巷,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不夜街的人潮和灯光之中。
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仿佛狂欢节现场一般。
灾祸:“亲爱的用户您好,恭喜您刚才幸运地触发了任务的隐藏条件,接下来请随时与我保持联系,我将全程为您指引,协助您完成任务。”
给房己发送完信息,陆以北等待了片刻,见她迟迟没有回信,不禁皱起了眉头。
咋回事儿啊?房姑娘怎么还不回我?
难道是之前在小巷的时候,手机丢了,或者打坏掉了?
还是那个黑衣男子对她下手了,她已经遭遇不测了?
陆以北想着,伸手拍了拍前方谢姆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对了老谢,你们带房己去宾馆的时候,看见她的随身物品了吗?没有遗落在路上吧?”
“嘿嘿,茜茜小姐放心!”谢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全都给那家伙搜出来了!”
“不得不说,那家伙还真有钱,身上带着三枚金戒指,一个银手镯两个玉手镯,还有一个金镶玉的长生锁。”
“对了,东西我随身带着呢!您要过目吗?”
说话间,谢姆用力地拍了拍随身的挎包。
听完谢姆的话,陆以北脸色一黑,没好气儿道,“该死,我让你们好好照顾她,你们搜人家身干嘛?你们是哪里来的恐怖分子吗?”
服了,东西都给人家搜走了,我还在这儿给人家发信息,岂不是显得我很蠢?
更何况,人家一姑娘,你们俩大老爷们儿,搜她的身真的合适吗?
这种事放着我来还差不多,反正大家都是姑娘,不用在意这些细节……陆以北腹诽。
“圣子……呃,茜茜小姐息怒!”见陆以北发火,谢姆低垂下脑袋,抱拳道,“我们也是害怕他随身携带着什么威力巨大的灵能物品,担心看不住他,才出此下策,更何况……以前咱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也对之前奇迹教团成员,还在花城炸机场呢!指望这些莽夫照顾好房姑娘,是我大意了……陆以北翻了翻白眼,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既然我当了圣子,你们就得按我的行事风格办事,从今以后,这种事情不能再干了。”
管他那么多棋?鸸山?另思氿妻?珊?,能忽悠瘸一个算一个,要是因为这种举动,改变了奇迹教团,也是一桩好人好事儿!
搞不好以后奇迹教团的人,见着我还得高呼一声“她,改变了教团!”呢!陆以北想。
“可是……”谢姆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可是?”陆以北正色道,“我问你,埃及金字塔,是不是奇迹?”
谢姆想都没想就回应道,“当然是啊!”
“那你知道金字塔为什么能修建成功吗?”陆以北追问道。
谢姆想了想,认真道,“是有高等级神话种怪谈协助,就那个斯芬克斯雕像,听说就是以前用来驮巨石的怪谈的尸骸。”
陆以北,“……”
你非得跟我杠是不是?
顿了顿,她铿锵有力道,“抛开怪谈的因素不谈,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民的力量!你得明白,人类的奇迹,很多时候就是人民的奇迹!”
“像你们这样,动不动就搜人家的身,动不动就炸机场的,有个屁的群众支持,不在背后使坏就不错了!”
“所以,以后少干点这些个土匪般的行径知道么?不然的话,清楚情况的人知道我们是奇迹教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波斯湾四十大盗呢!”
听完陆以北的话,谢姆面露恍然之色,冲着她欠了欠身子。
“属下受教了,您放心,回头我一定把您的指导,传达给其余教团成员。”
他们能听最好……陆以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知道就行,继续前面带路吧!”
既然没办法通过手机联系房姑娘,那只能先找到她人了。陆以北想。
“是!”谢姆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带路,向前走去。
……
陆以北跟在谢姆身后,走在不夜街街道上,越往深处走,乱象便多了起来,刚开始还能够理解,再往后就逐渐离谱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有人中暑晕倒、醉酒闹事、小摊贩的手推车碰撞之类的常见意外事故,再往后就逐渐变成了,尝试吞灯泡的、烟头丢进井盖引起沼气爆炸的、表演顶缸杂技失误,缸掉下来套脑袋上取不下来的……
沿途一片混乱,受伤者众多。
陆以北,“……”
这也太夸张了……
虽然没有人死掉,但已经算得上怪谈事件的范畴了吧?
房姑娘这是,幸运值持续低迷太久,过于饥渴,一下子把他们都吸得不行了是吧?陆以北想。
就在她思索之间,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解锁屏幕看了一眼,是“一只小仓鼠”发来的信息。
一只小仓鼠:“指引员小姐,我可算联系上你啦!”
陆以北,“???”
啥玩意儿?她哪儿来的手机给我发信息哟?谢姆不是给她搜走了吗?
房己的手机自然是捡来的。
从宾馆逃到不夜街后,他就心心念念地想要找个人借手机,给他的指引员小姐发信息,以及联系他远在盐城的司夜会同僚,询问司夜会在石州城的联络点所在。
然而,一路走来,他并没有遇到好心人愿意借给他,唯一愿意理会他的,就只有他前方,给他带路的黑衣大哥了。
这位黑衣大哥告诉房己,他那里有需要的东西,能够帮房己解决现如今面临的困难。
于是,他便跟着黑衣大哥走了。
没走出多远,在经过一条靠近居民区的小巷时,便听见了上方的居民楼,三楼有人拉开了窗,有位小姐姐大喊着,“分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再来家里,礼物我也不要,现在,你就跟这手机一样,滚出我家里!”
说完,小姐姐便扔出来了一部刚拆封,插上了SIM卡,还没来得及激活的车厘子14pluspro。
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房己的上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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