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第697章

作者:吃土的书语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撞在玻璃上。

福诺曼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身子颤了一下,“什么人?谁在那里?老子看见你了!”

他嘴里高呼着,转过身去,视线落在了那面镜子上。

镜子倒影着他的身影,身材魁梧,举着手机,背对着卫生间外,直到他的视线,落在镜子上几秒钟后,才像是慢了半拍一样,缓缓转过身来。

然后……

在手机微弱光芒的照射下,那道影子突然模糊了一下子,化作了一张福诺曼无比熟悉的面孔。

布满污迹的工作装,被鲜血染红的苍白面容,额前子弹留下的血窟窿,像是多出来了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艹,是那个该死的社畜!

福诺曼在心中骂了一句,就在这时镜中的倒影,动作机械地向后仰了一下身子,然后猛地向前,用脑袋撞击了一下镜面,仿佛是要砸碎镜子,从里面爬出来一般。

“咚——!”

伴着一声闷响,镜面寸寸开裂,血迹自那倒影的额前渗出,沿着裂纹蔓延。

一瞬间,恐惧像是成群的虫豸,爬过了福诺曼的心头,他下意识地要去床边拿枪,但刚走了几步,便身形一滞,连滚带爬的朝着套房外跑去。

“咚——咚——咚——!”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强烈,在偌大的套房内回荡,每一下仿佛都撞在了福诺曼的心脏上。

凭借着D-级灵能对身体的强化,自卫生间门口到套房正门,他只用了半秒钟。

在推开大门,迈步向外冲去的瞬间,他的脚踝突然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某物绊了一下,身形向前踉跄了几下,“咚”的一下,撞在了墙壁上。

“来人啊,来人!服务生!”

顾不得碰撞带来的疼痛,福诺曼第一时间大喊了起来。

声音,在冗长的走廊上回荡着,直到被黑暗吞没。

很快,黑暗便躁动了起来。

奔跑声从被黑暗吞没的走廊另一端传来,似有什么人在飞快靠近。

走廊两侧的一间间客房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道人影飘似的,从门后晃荡了出来。

就在福诺曼稳住身形站起身的那几秒钟时间里,走廊上便站满了人。

只穿着一条短裤的肥胖中年人、穿着浴袍的女子趴在门缝上探出半个脑袋、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走廊尽头跑来了几名服务生……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狼狈而惊恐的壮汉。

就在这时,酒店突然就来了电,灯光将走廊照亮。

福诺曼举目望去,眼中全是那张额前有着狰狞弹孔,满面浴血的脸。

甚至连墙上的挂画上也变成了那张脸,花盆也变成了一颗颗,被鲜血浸染的人头。

整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嘴唇开阖,对福诺曼发出低语,讲述他临死前的惊恐,讲述他躺着那地方的潮湿,讲述他再也回不去家的绝望……

警笛声划破夜色,五星级酒店前的小广场上,很快就举起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远远地,一名穿着工作装,精神萎靡的男子缓缓走来,驻足在了人群外围,透过一颗颗攒动的人头间的缝隙,看见了一具裹尸袋被抬上了车,看见了警察在对一名服务生打扮的男子询问着什么。

从男子的胸牌来看,他应该是酒店的经理。

“……你是说,那个男人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然后自己跳楼自杀了?”

“没错,同楼层的其他客人也看见了!”那名经理语气笃定地回答道,“警察同志,我怀疑那家伙应该是个瘾君子吧?”

“警察同志,不瞒你说,我打电话询问他是否需要夜宵服务的时候,他就不太正常了,这事儿可跟我们酒店完全没关系啊!”

“这个我们会好好调查的。”警察看了一眼那名经理,继续问道,“我听别人说,那人跳楼之前,似乎说了停电?你们酒店今晚停电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怎么可能停电,我们可是有三台大型发电机备用的……”

“……”

男人在人群中驻足了片刻,默默地转身,点上一根烟,向着夜色笼罩下的城市中走去。

“呼——!”微微仰头向着夜空吐出烟雾,他喃喃自语道,“还是来晚了一些啊,可惜。”

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动手,福诺曼就已经死了,从三十多层的高楼掉下来,尸体稀碎。

这一切,在福诺曼开枪射杀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规则。

就算他不动手,福诺曼早晚也会死,他今夜看见的一切,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甚至连序章都算不上的开始。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男子其实还是想自己动手的。

“早知道就不省那几十块钱了……”

是的,他是从夜市那边走过来,打车费很贵,刚被小吃摊老板宰了一波的他,有点舍不得。

“算了,总之现在可以去见那位花小姐了,这次打车过去好了……算算时间,她那边也快受到影响了……”

自言自语着,男子招了招手,拦下了面前经过的出租车。

第二十一章 她,全都要!【6k】

在黎明城夜市东面,下风口的位置,有一大片位于地势低洼处城中村,很大一片。

像是城市的一块巨大而丑陋的疤痕。

在那里,上了年头的老旧建筑物摩肩接踵的挤在一起。

胡乱搭建起来的棚屋像是恶毒肿瘤一样,附着在建筑物的空隙之间。

私拉乱设的电线在半空中交错纵横。

狭窄曲折的小巷路面总是积着水,酝酿出一股难以消散的腐臭味道。

那里被称作香娘子洞,由三横四纵,总共七条街道和无数完全曲折的分支组成。

黎明城中人,向来没有把香娘子洞的居民当人看待,在他们眼中这里的居民,跟那些居住在下水道里,活动在黑暗中的蛇虫鼠蚁是一类的存在,甚至危害更大。

香娘子是蟑螂的别称,香娘子洞大抵就是蟑螂窝的意思。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旁人对香娘子洞的居民有偏见,毕竟他们确实大都从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黑心的小吃摊贩,终日小偷小摸的扒手、精通造假技术的“手艺人”、“绝命毒师”、“成功学洗脑组织”、酒鬼赌鬼瘾君子……这类似的货色,在香娘子洞比比皆是,还只能算是小角色。

那些不要命的走私团伙、实验室里的药剂,能炸掉半条街的炼金师、司夜会通缉名单,榜上有名的灵能力者……这些才是狠角色。

除此之外,当人类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改变糟糕的人生时,总是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于是乎有着近十万居民的夜磨巷,又成了怪谈发展信徒的好地方。

事实上,夜磨巷最多的时候,有三十三有着不同信仰的邪教组织同时存在,就很离谱。

而花谢雨的父亲,就是夜磨巷居民中的集大成者,卖过假货、当过扒手、参加过走私团伙、担任过邪教小头目、还是一名瘾君子……

差不多八年前,经过不懈努力,坚持作死,他终于成功的玩死了自己。

大概是死了……

反正那家伙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过这处位于夜磨巷的家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嫌弃花谢雨这个累赘碍事儿,干脆连房子带女儿,一起遗弃在了这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不过,无论是那种原因,花谢雨都完全不在意。

那个男人再也不回来了才好呢!

真要是突然回来了,要不要亲手做掉自己父亲这种事情,还挺让人头疼……

毕竟,那个男人只是把她遗弃在了这里,没有像是很多夜磨巷的居民一样,把孩子当货物一样卖掉,已经算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良知了。

不过,他也有可能根本就忘了,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当花谢雨走进夜磨巷的范围,沿着那条熟悉的小道,往深处走的时候,有人向她挥手执意,打了一个招呼。

“哟,花妹妹,我做了一点儿夜宵,没用地沟油哟!要进来尝尝吗?”

那是一个身材臃肿,肌肤黝黑的大汉,咧嘴一笑,便露出了两颗金灿灿的门牙。

注意到大汉那仿佛能穿透衣服的下流眼神,花谢雨翻了一下白眼,心中暗暗鄙夷。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怎么还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真以为天天等在这里献殷勤,就能接近老娘?

无视了大汉继续往前,路途过半,越来越靠近住处,花谢雨神色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警惕了起来,默默地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把片刀,握在手中,熟练地用布条将刀绑在了手上。

光线幽暗的小巷安静异常,气氛凝重,在那些阴影之中,隐约有人影攒动,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到花谢雨掏出了片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才又平息了下去。

“花妹子,今天收获不错吧?”

路边的阴影中,身材瘦高,眼眶凹陷发黑的男子,怪笑着向花谢雨搭讪。

而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片刀的刀尖,向男子挪了几寸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在香娘子洞,回应这样的搭讪,通常是一次“零元购”前的试探,最好的应对就是不理会。

“哼,小娘皮!”

瘦高男子看着花谢雨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花谢雨的家在香娘子洞靠东边的角落,是一栋三层小楼。

与四周的倾颓破败相比,这栋小楼鲜亮得多。

或许是小楼的阳台上种着花草,四周用铁皮和红砖搭建起来的围墙上,喷绘着许多色彩明艳的涂鸦的缘故。

正对着小楼,有一家小卖部,里面坐着一名凶巴巴的中年妇女,花谢雨来到小楼前,停顿了一下脚步。

“孙姨,今天没人来闹事儿吧?”

“……”中年妇女抬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好嘞,多谢啦!”

花谢雨道了一句谢,脚步轻快地走进小卖部,从货架上拿了一些乳制品饮料,和十几个肉松面包,转头在柜台上留下了一张叠成桃心状的一百元钞票,然后快步跑向了对面的小楼。

中年妇女看了看柜台上的钞票,又看了看花谢雨的背影,翻了翻白眼,嘀咕了一声,“这丫头,总是这样……”

一百元,比花谢雨买的那些东西的价格,稍多一些。

而她在这家小卖部买东西,总是稍多一些。

就在中年妇女小声嘀咕之际,花谢雨已经穿过了围墙,“嘭”的一下关上了小楼一层入口的大铁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小楼的窗户,全都用木板封闭了起来,完全不透光。

在大铁门关闭的那一刻,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花谢雨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开关,让灯光将整个屋子照亮。

小楼一层的空间很大,看上去像是将三两户住户的墙壁打通,造出的一个大厅,某些地方还能看得见砸了一半的残垣断壁。

几只大功率的灯泡悬挂在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上,摇摇晃晃,洒下暖色的光芒。

空荡荡的大厅中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用汽油桶和木板搭建起来的圆桌,残破的家具、轮胎、铁板一类的东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圆桌旁一只粉红色的木马摇摇晃晃,一台老式的街机游戏机显示着某款格斗游戏的选人画面,似乎刚刚还有人在那里玩耍。

奇怪的是,角落靠窗的那面墙上,钉着一整面墙的书架,很难想象花谢雨这种竟然喜欢看书,从小说到游记,从法律到历史,涉猎内容广泛。

而更加奇怪的是,在这些书籍中,还掺杂着大量的儿童书籍和小学课本。

“咚!”

花谢雨将随身的书包扔在圆桌上,微微嘟起粉嫩的小嘴,双手叉腰,环顾四周,然后表情故作惊讶地轻呼了一声,“哎呀,人呢?怎么都不见了啦!该不会是被尖帽子抓走了吧?”

“怎么办呢?看样子,这些东西只能我自己吃了!”

她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撞倒了易拉罐,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

花谢雨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微眯起眼睛,撇了撇嘴,“嗯?竟然闹耗子了么?肯定是阿甜偷懒了,没有好好打扫卫生!”

此言一出,沙发后的空隙里,突然就站起了一个又瘦又黑,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大声辩驳道,“才没有,我一直有好好干活!”

说话间,小姑娘俯下身去,捡起一块石子,扔向了大厅的另一个角落。

“肥亮,都怪你,藏也藏不好,还让花姐误会我!”

石子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两个破旧衣柜靠在一起形成的缝隙。

伴着“哎哟!”一声惊呼,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揉着脑袋,从缝隙间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