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就在陆以北腹诽之际,少女装好了行李,凑到老人身旁,隔着窗户冲陆以北挥了挥手,“你好,陆同学。”
说话时,少女脸上露出微笑,唇红齿白,让人想起伊丽莎白时代,一位诗人曾用来形容女子笑容的比喻——“玫瑰含雪”。
她似乎比照片上看着更漂亮一些,但……
还是比不上喵喵酱!陆以北想。
这时,老人自然地挽起少女的手,提醒道,“对了,秋秋,这位陆以北同学,跟你还是一个学校的,以后你们有机会可以多接触接触哦!”
“嗯……嗯!”少女点了点头,脸上浮现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而作为回应,陆以北只是面无表情地颔首示意。
就好像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位神态娇羞的美少女,而是一袋不知道被那个王八蛋丢在家门口的垃圾。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低语“呵!女人?完全没兴趣!”
陆以北的反应让花谢雨有些意外,甚至有些羞愤,莫名地有一种想往他那张司马脸上砸两拳的冲动。
光看照片你没兴趣就算了,这么一个活生生地美少女摆在你面前,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兄弟!
等等,资料上说,这家伙极度迷恋那个什么魔法少女……
他该不会就是……传闻中那种,只对二次元少女感兴趣,完全不喜欢,甚至厌恶真人的类型吧?
花谢雨暗戳戳地想着,按照计划,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坐上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然后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坐下后,她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低下了脑袋,身子跟陆以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确保陆以北能嗅到她身上散发的,少女特有的淡淡香味,又显得害羞拘谨。
紧跟着,察觉到陆以北的余光向她看来,她脸蛋一红,用微若蚊吟的声音,解释道,“对,对不起,陆同学,我奶奶有晕车的毛病,坐副驾驶会好一些……”
陆以北没有说话,直到张杉大叔重新将车开起来之后,他才幽幽道,“晕车的话,坐副驾驶,的确会好一些……”
“不过,如果发生严重车祸的话,副驾驶的死亡率最高,超过46%。”
花谢雨、老人,“???”
什么鬼?这人会不会聊天啊?
顿了顿,陆以北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补充了一句,“对了,忘了说,我经常坐这位师傅的车,老实说他开车挺野的。”
“你们知道么?有一次,摄像头覆盖率不高的老城区,他的车速飙到了150,突然跟我说,‘有时候觉得人活着其实挺没意思的。’给我吓坏了。”
张杉,“???”
这家伙今天是什么毛病?
虽然我的确有过车速一百七的时候……
可那还不是被你吓的?
事实上,张杉大叔以前被吓得仓皇逃离现场的时候,别说是150了,180+也不是没有过。
要不说是花城第二车神呢?还是有些水平的。
陆以北一番话说完,车上短暂地陷入了死寂,只有车载音响里那一曲《飘移》的歌声回荡着。
“……这里,引擎声就像是一种乐器
所以,风呼啸而过刺激
所以,我在转弯飘移
加足了马力,飙到底,看仔细……”
很快,张杉大叔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不动声色地切了歌,勉力挤出了一抹笑容,正准备解释,陆以北便抢在他前头再次开了口。
“师傅,我先不到之前说的地方了,麻烦前面的百货商城停一下,我想去买点儿东西。”
是的,陆以北其实早就可以选择下车,但他就不!
闻言,张杉大叔踩了刹车,将车停靠在了路边的停车点。
眼见陆以北就要下车,花谢雨抿了抿嘴唇,轻呼了一声,“等,等一下陆同学……”
“怎么?”
“呐个,谢谢你在飞机上,帮忙照顾我奶奶,如果方便的话,可,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么?我,我改天请你吃饭……”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请吃饭就免了吧?如果你真想感谢的话……”
说着,他掏出手机,调出了收款码,递到了花谢雨面前,“那就直接转账吧?我自己去吃就好。”
花谢雨,“???”
等待了几秒,见花谢雨没有反应,陆以北收起了手机,耸了耸肩道,“算了,开玩笑的。”
在关门上车门的瞬间,他冷不丁地丢下了一句,“待会儿,小心一点,如果司机车速上了150,突然跟你聊人生,你就请他去洗脚,保证好使!”
透过车窗,看着陆以北逐渐远去的背影,花谢雨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虽然,这种程度烂人,她不是没见过,如果是在黎明城,她有一百种方式让陆以北趴在地上叫娘。
但是,这里是花城,并且顶着余剪秋的身份,她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行为。
所以,第一次交锋,她败了……输得彻底。
第二十八章 以后这孩子可得叫我一声干妈! 【4k】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花城理工大学步行街上,人来人往。
这里虽名为步行街,但其实只是樱花大道的一条岔路,街道笔直,两三百米长,两侧开着二三十家小店。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是经营范围,从文具、文印,到奶茶、快餐、水果,再到饰品、日用品、电子产品……一应俱全。
花城理工大学上午最后一节课和下午第一节课之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去食堂吃完午饭,再想要回宿舍午睡,多少有些来不及。
所以,每逢午休时间,步行街上便会聚集起很多学生,稍事休息后,便直接去往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
除了学生,上午最后一节和下午第一节课连堂的老师、教授们,有时也喜欢到步行街午休,马教授便是其中之一。
吃罢了午饭,在奶茶店买了一杯铁观音冷泡茶,坐在步行街边的长椅上,他面带微笑悠闲地看着来往的学生们,仿佛看见了他十八岁那年。
“年轻真好啊!”
马教授感叹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角,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又迅速地扫了回来,嘴角微微抽搐。
在步行街街角的一家饰品店前,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名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穿一件有着简单印花的白色T恤,搭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配上笑起来嘴角刚刚好的上翘弧度,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仲春时节的晨光一样干净美好。
这样的少年,在花城理工大学里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稀有,按理说马教授是不会过分注意的。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校草级别的人物。
可关键是那名少年是“陆以北”,更关键的是,在他的身边,还有数名女生聚拢成堆,更更关键的是,他们相处得好像很开心。
“陆以北,陆以北,你的皮肤好好哦!”
“是吗?我最近用了一款睡眠面霜,效果很赞哟!你也可以试试,像你这种天生丽质的小姐姐,随便擦一擦肯定都比我用效果好!”
“诶?是吗?你这样说,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我是认真的!要不这样,晚些时候,你跟我回家,我拿一瓶新的给你试试?”
“好呀,好呀!”
说话间,陆以北看向一旁的另一名女生,微蹙了一下眉头,佯怒道,“艾同学,你怎么都有黑眼圈了?最近没休息好吗?这样可不行哦!”
“啊?有么?呃,最近的高数课太难了,我完全没听懂啦!搞不懂,为什么文学院还要学高数?人家明明就是数学不好,才选的这个专业。”
“其实没那么难的,你那么聪明,只要找对方法,一定没问题的,不如晚上你也一起来我家里?我们一起找找问题?”
“陆以北”语气温柔地对那名女生说着,语气诚恳,再配上那张清秀的面容,让人很难怀疑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可是……”女生有些犹豫。
“对哦,对哦!陆同学是学霸来的,诶嘿,我之前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以为他性格古怪,不好相处来的,没想到……”
“……”
马教授看着,在一众女生簇拥下,俨然化身为大众情人的“陆以北”,肆无忌惮的进行着无差别撒网的海王行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很清楚,那个“陆以北”不是真正的陆以北。
甚至根本就不是人!
看到眼前的场景,再联想到之前陆以北将纸蝉仙交给他时,纸蝉仙那副足以造成精神污染的诡异模样,他莫名地有一种,人工智能反攻人类,智械危机爆发似的恐惧感。
“陆以北,陆以北,马教授好像一直在看你耶!”
“哦?很正常的,我跟马教授关系很好嘛!”
说话间,“陆以北”朝马教授看来,在两人视线交汇于一处的瞬间,他嘴角为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阴桀笑容,小孩子看了晚上都要做噩梦那种。
啥玩意儿啊?他想干什么?
马教授身子一个激灵,手中的铁观音晃荡出去小半杯,大热天的,不寒而栗,老脸惨白。
“陆以北”的笑容,让他想起了年轻时,跟蓝生和那位神秘小哥,一起下墓倒斗时,遇到过的,困在墓室中,被邪祟附身的土夫子。
那个怪东西,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我可是唯一知道它真实身份的人……马教授忐忑地想。
更要命的是,他明明知道学校里混进了这么一个吓人的怪东西,祸害学生,不论男女,他还不能跟别人说。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是从犯!
沉默中,他目不转睛地跟“陆以北”对视着,直到“陆以北”挪开了视线,跟那几名女生说说笑笑的离开了步行街,他才松了口气,放下茶杯,颤巍巍地给陆以北发去的信息。
马教授:“陆以北,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你留下的那个东西,快失控了!”
事实上,马教授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纸蝉仙的改变,是从大概一周前开始的。
起初马教授只是察觉到,它变得比陆以北离开的时候,更有“生气”更像人了,但改变的程度很微小,马教授并没有放在心上。
紧跟着,过了大概五天左右,马教授发现纸蝉仙竟然开始跟班上的同学们接触了,甚至放学之后还跟班上的男生,约了一场足球赛。
陆以北临走前,曾告诉过马教授,不要让纸蝉仙接触明火,或是受到剧烈碰撞。
等看见到那道驰骋在绿茵场上,出尽风头的身影,马教授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隔天便给陆以北发去了第一条信息,催他回来。
可那时候,他仍不清楚,纸蝉仙的身上到底怎样的改变,在电话和短信中,也没能够跟陆以北讲清楚。
到了今天,看见纸蝉仙竟然开始撩妹了,马教授终于坐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被那个怪东西杀人灭口,说不一定,但“陆以北玩弄女生感情的人渣”的名声,大概是要在学校里传开,并坐实了。
下午一点零三分,花城理工大学,女生宿舍双人间宿舍楼内。
来到花城理工大学安顿下来,稍事休整后,花谢雨背上书包,准备出发前往位于文理楼的教室上课。
虽然,“余剪秋”的身份,只是为了方便接触陆以北,而制造出来的一个幌子,但是按照男子的说法,既然要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
“余剪秋”是花城理工大学的学生,而且设定上还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如果从来不去上课,不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也没怎么在校园里出现过,迟早会露出马脚。
好在,花谢雨对体验校园生活这件事情,并不抵触,甚至很感兴趣。
事实上,在她很小的时候,一直很羡慕,那些能够去学校上学的领居家的孩子,而她只能躲在小楼顶层的“违章建筑”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孩子走远。
不过,后来随着香娘子洞片区最后一所学校,也被渗透,成了隐藏的邪教组织的集会所,所有孩子就都没有学上了。
……
走在花城理工大学的校园里,看着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学生从身边经过。
每一次,花谢雨的心脏,都会跟着他们的笑声,轻轻颤抖,然后不自觉地便低下了头,让垂下的长发,遮挡起了面容。
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态,虽然有七八成是演出来的,是因为“余剪秋”的人设就是一个怯生胆小的土妹子。
但剩下的那两三成,就可以算得上是真情流露了,是那早已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自卑,悄然上涌的结果。
花谢雨一直都觉得,“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是胡扯,即便荷花绽放之后,再怎么纯净娇艳,但它的根,始终深埋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
她在黎明城,在香娘子洞,四周尽是污浊,或许还能用“出淤泥而不染”这种话自我慰藉,可来到这里,所有人都是“干净”的,那就不一样了。
目之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着她,她来自黎明城香娘子洞,跟大家不一样。
事实上,正是因为知道花谢雨来到花城理工大学后,会出现这种心理,日蚀会才给她安排了“余剪秋”那样的身份。
三分真七分假的谎言,才最容易让人迷惑。
“诶?你也要来么?那当然好啦!不过,我家的床没有那么大……我是说,如果到时候时间太晚,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埋头前行间,花谢雨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便看见了在女生们簇拥下,一路吊儿郎当,举止轻浮却不让人讨要的“陆以北”。
花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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