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晓得,我在诺曼底鲁昂的数所庄园也推荐了这种田制。”
“那我问你,第一年......”
可菲利克斯很流利地将四年各自该种植什么作物,挺流利地用向梅学习的英语,给说了出来。
这下阿瑟才算有些服气,对菲利克斯竖起大拇指表示夸赞。
“不过我们经过实践,发现苜蓿不行,应该用更好的紫花苜蓿替代。”菲利克斯很平淡地如此说,让阿瑟真正服气了,他通过这句话,一眼就察觉出菲利克斯是个内行。
“法兰西,也有真正懂农业的?”虽则如此,但阿瑟的嘴犹自强硬。
“我们法国很多农民和农学家,都懂得如何培育最好的小麦、葡萄,也懂得牧养优良的奶牛、绵羊,只不过他们没有发挥智力的余地。”
这话算是触动了阿瑟.扬,他下面的语气变得真挚诚恳,他来到街道,牵着自己的那匹母马,另外一只手指着阿腊斯集市的方向,对菲利克斯说:“我昨天清点了下在那里交易的农产品,在英国供应像阿腊斯这样大小的城市,只需要四十分之一的劳动力就可以,从这点上看,你们法国的田地划分得是何等的细碎和糟糕。”
“你是说,英国经历过圈地运动,是吧?土地集中程度非常高。”
“是的。大规模农耕远优于小规模农耕,采用机器和肥料的性价比更高。一个大的农场主,可以通过改良技术获得每年五百镑的利润,而把这些土地分割给五十个小农,可能每年加一起连五十镑的利润都没有。”
“可是我们法兰西农民,不像贵国农民那样的怯懦不堪,他们愿用一切手段,甚至生命和鲜血,来捍卫自己的土地。故而圈地运动,只会在贵国土地上出现。”
这句反击得好,让阿瑟的脸青一块白一块,菲利克斯明白盎格鲁血统的人都有股天生的虚伪,对付他们就得抓住要害,狠狠打击。
“哦,菲利克斯我的朋友,圈地不是像您想象的那样,我们会成立一个土地委员会,对要圈占的土地进行科学详细且不失公平的测算评估,让每个失地的农民得到合适的补偿......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高高兴兴离开土地的,依靠他们个人单打独斗,很难提升产量获得利益。”
明白了,这位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诺福克农夫”,但却有钱有闲来法国闲逛的,其实是位拥有不菲地产的农场主。
所以阿瑟.扬当然对圈地运动和大规模农耕持赞同态度,屁股使然罢了。
其实菲利克斯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可他却有意要杀杀这位的威风,“合适的补偿?失去最后一小块地的农民能拿多少钱,十个先令,还是二十个先令?”
阿瑟无言以对。
菲利克斯乘胜追击:“我也去过英国,也有英国的朋友,他们和你总喜欢用一个例子来证明农村的富足,那就是再底层的雇农,或失地进工厂做工的,都能喝得起茶,加糖的茶,是这样吗?”
第78章 土地必须革命
“是这样......”
“可他们却喝不起牛奶,吃不起肉啊!”菲利克斯微笑着,说出让阿瑟沉默的话语来。
“茶也好,糖也好,还有糖浆也好,它们有个共通的地方,全都是殖民地商品。你们英国人用皮鞭驱赶黑奴、印度奴隶,在种植园内忍受着可怕残酷的恶劣待遇,生产这些货物,奴隶的低廉让它们能以便宜的价钱,大量涌入本国的乡村里去,拿钱再少的雇农每天也能喝到茶,并且每卖一磅茶叶,就可搭配卖出去七磅的糖。英国每年进口蔗糖的支出,约等于对整个国家舰队的养护费用,所以英国的海上军事力量实则就是依靠垄断茶和糖的印度公司支撑起来的。同时这一百年来,你们都始终认为,依靠着茶、糖这些口味浓烈的食品,成功地养活了数目如此多的失地农民,他们不用田地,光靠给工厂上班就能维持挺好的日子,这样的话反复了多少遍,甚至连失地农民们自己都相信了。所以一方面英国土地越来越集中在极少数的贵族手里,另外一方面失地农民的繁衍使得这个阶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们只能喝得起茶和糖浆,啤酒他们现在喝得起吗?”
阿瑟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摊开手,说确实农民喝不起。
“是的,好点的啤酒要用上佳的木炭烘烤麦芽,这花费农民承担不起。那牛奶他们又喝得起吗?”
阿瑟也只能摇头。
“那是,很多失地农民家庭连一头奶牛都没法养,谈什么喝牛奶呢?我上次去英国旅行,英国牛奶的价钱已涨到一加仑十个便士,而十年前才五个便士。再多嘴问句,农民们又吃得起黄油、猪肉、牛肉吗?”
“我必须要说真话,是吃不起的。”
“茶,有个铁壶能把水给烧开,用最少的茶叶浸泡就能有味道,然后在里面放入几块方糖。煮一碗碗豆稀粥,在上面淋些糖浆,英国的穷人吃完这餐后,就认为得到顿‘热饭了’,味觉欺骗了他们。可茶和糖其实根本没法供给人们足够的力气(茶和糖的搭配,实则缺少维生素和蛋白质),所以你们民间也有句谚语,叫茶不能当饭吃。比较比较,一个农民烤份麦饼,在上面撒上奶酪和蔬菜,然后结结实实地切块鲜嫩的牛肉或猪肉,最后再喝上两杯用谷物精华酿造成的啤酒,那干起活来简直像块砖头般有力气。”
“确实,我下地劳作时,是不会喝茶加糖的。”
“将来你们英国的贫民窟最流行的饮食文化,就是饮茶加糖(高丹花园的饮茶室内,梅打了个喷嚏),这是一种畸形的贫穷阿瑟,是在所谓殖民地奢侈品光环掩盖下的贫穷,啤酒、肉和黄油正从英国普罗的菜单里消失殆尽,他们吃到的,就是茶茶茶,糖糖糖,糖浆糖浆糖浆,这才是最顶级的improper!如果说,法国的贫穷是一种平均下来的细碎贫穷,而你们英国的则是建立在贫富差距过大的贫穷。但只要是贫穷,那就是病症,绝不是用点儿糖浆就能讳疾忌医的。你现在最大的错误就是,认为英国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集中在寥寥富人手里,然后再施舍点残羹冷炙,便能养活其余百分之九十的穷人;一旦养不下去,就鼓动穷人从军当兵充炮灰,去掠夺更多的殖民地,把积累的矛盾疏散除去,殖民战争会消耗部分穷人的性命,然后殖民开拓又会分流部分穷人,让其得以平稳下来。但只要这种结构稍微出现点塌陷,比如殖民地的暴动,比如穷人的觉醒,那么带来的将是爆炸级别的灾难。”
这话说得阿瑟.扬背脊发麻,大汗淋漓,先前对菲利克斯及法国的蔑视,被反省和警醒替代,“听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英国的劳动底层人们,确实在飞速地improper!那么该怎么解决呢?”
菲利克斯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很深沉地说:“必须保证相当部分的财富,能流向底层去。法国是这样,英国也该是这样。”
“至理名言,与其等穷人自己起来争抢财富,不如提前支付部分给他们,使得社会安逸下来。”
“故而法兰西的问题要解决,靠所谓的用大地产取代细碎地产是行不通的,我觉得不如让单个小地产能成为中等地产,靠勤勉初步富裕起来,然后中等地产再以公社名义联合起来,这样便能取得和大地产相同的力量,且财富利润能让更多人得益。”
“如是才是最不improper的。可你认为法兰西的小地产者,该如何成中等地产呢,两千多万的农民啊!”
“从贵族和教会地产上打主意,现在这两者占据的土地几乎是六七成,而人数加一起才四十万,只要能也必须得均分掉他们的田,那农民就会富裕起来,而不是和英国那样相反。”菲利克斯直言不讳。
其实对拉夫托侯爵家也一样,不同的结局完全取决于个体贵族不同的态度,可作为个阶级,土地贵族及其所拥有的封建特权,无论如何都是应该要被消灭的!
“土,土地革命?”阿瑟有点害怕听到这样的说辞,“这么说您这样文质彬彬并且装束不菲的绅士,居然会说出比卢梭主义还激进的主张来。”
“不,卢梭主义产生是时代的必然,此后不管是哪种主义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卢梭主义的影子,大伙儿早晚都或多或少是卢梭主义者。”话说到这里,菲利克斯笑起来,再度和阿瑟这位英国旅行家握手,说天气好冷,我邀请你在阿腊斯酒馆里喝点雪利酒,再吃些真正的肉类佳肴,怎么样?
“真的是太客气了!”
“对了,今年的初秋为何如此寒冷?你是实干的农夫,应该有所预测。”
“我觉得雹灾之后,法国的冬季很可能会迎来雪灾。”
“那就是说南方残存下来的葡萄,哪怕酿成了酒......”
“对,酒瓶全都会被冻裂掉,彻底完蛋。”
“那还真的是该好好未雨绸缪啊!”
他俩在酒馆里围着炭火,喝了酒吃了烤肉,随后互留通信地址,才友好道别,阿瑟很敬佩地询问菲利克斯的身份,然后惊讶地说鲁昂的教育比阿腊斯发达,为何你会到这里来谋取博士学位呢?
“越不发达的地区,越方便取得。”
菲利克斯而后在大教堂边最好的旅馆里,美美睡了一觉,次日便来到阿腊斯的邮局前,等到鲁昂的邮政马车到来后,他写下自己的地址交给了邮差。
又过了两天,劳馥拉小姐的信件先到鲁昂,再转到了阿腊斯来。
第79章 昂里埃特.罗伯斯庇尔小姐
“唔,让我去帮助罗伯斯庇尔。”这封信的署名虽然是劳馥拉,可内容却是朱斯蒂娜所撰。
原本菲利克斯对阿腊斯学院的博士授予,是势在必得的,之前他已公开捐赠学院两万里弗尔的巨款,用于购置图书和仪器,对方并没任何拒绝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在鲁昂学院呢?因菲利克斯还是要稍微避嫌的,法国全境各省几乎都有的学院,给予了他方便之门,鲁昂、阿腊斯、波尔多、奥尔良、第戎等都有,并且各个学院里的院士都自认为不比巴黎的差,虽然他们多只是当地的头面人物。
其实就算没有斯塔尔夫人和朱斯蒂娜的嘱托,他也想去拜谒罗伯斯庇尔一次,这位未来法国的独裁者?
罗伯斯庇尔在鲁昂保卫战后,就曾给菲利克斯寄来封热情洋溢的信,信中感谢他对受难老兵迪蓬中尉的帮忙安置,此外还称赞他对法兰西共和党的领导,也表示了对马上三级会议召开的期盼渴望。
走到旅馆大门时,菲利克斯问了下门房,马克西米安.德.罗伯斯庇尔的住所在何处?
“您询问的是那位打过避雷针官司的大律师吗?他家就在拉波特尔大街的42号。”门房从橱窗孔里探出脑袋来,有些激动地说。
菲利克斯表示感谢,接着他走在大街上,阿腊斯城市上空只有数片薄云,至于气温与前几天类似,非常寒冷,他在脖子上已围上了大马士革纹格子亚麻巾,这条围巾让他看起来不再是个暴发户,而像个研究院的教授,配着他那片淡蓝色的眼镜,在枯索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请问拉波特尔大街如何走?我要去42号。”他遇到位在商店前点账的布尔乔亚。
这位听到地址后,立即肃然起敬:“您是要去拜访帮助那位贫苦的洗衣女工克莱芒蒂娜打官司的正直律师的家宅吗?您找到圣瓦斯特大教堂,然后左转再左转就到了,顺着门牌号码找。”
“谢谢。”
待到菲利克斯握着手杖,走到拉波特尔大街的街口时,对这条街道拥挤复杂的骑楼,和互相交错的院落,不由得犯了难。
一名挎着篮子卖菜的妇人,在晓得菲利克斯的困惑,就大笑起来,说哪个来到我们大街的客人都会分不清楚方向的,您是要找那位阻止对负债女人进行人格侮辱的公正大律师罗伯斯庇尔先生对吗?跟着我来好了!
街道的水洼和灌木散发出的迷蒙蒙雾气中,菲利克斯就跟在那妇人后面,询问说:“罗伯斯庇尔先生在阿腊斯应该很有名气吧?”
“不瞒您说,我们都认为他是阿腊斯城的骄傲,一个真正的法律人,无私、博爱,关心我们这群底层人。对了,我必须得提醒您,现在去,他不太可能在家。”
“可法院人士不是固定在十点钟就去上班的嘛,现在.....才七点而已。”菲利克斯掏出金怀表。
“听说他最近遭到排挤,心情苦闷,请了段时间的假,有可能回家乡卡尔万去了,也有可能去玫瑰诗社的庄园消遣了。总之我好几天没在大街见到他,不能确认他还在不在寓所里。要是素日里,他总是在六点半走出家门,在街道上散半个小时的步,遇到街坊邻居都客客气气打招呼,七点钟归家后,他便用餐、梳洗打扮,九点半再出门,像个机器般精准地去主教府法院上班,再准时下班吃晚饭,晚饭后再和他妹妹出来散步,回去后听说他就呆在书斋里,直到深夜就寝。咱们街上有个老聋子,听不到大教堂的钟声,就通过罗伯斯庇尔先生来掌握时间。”
终于到了42号,其实罗伯斯庇尔家宅还是好确认的,对面就是所耶稣会学校,所以拉波特尔大街也叫中学街,但这卖菜的妇人明显是想热情地将律师的声誉介绍给自己这位外乡人,一路把他给领来。
打开公寓门的,果然不是罗伯斯庇尔本人,而是他的妹妹昂里埃特。
她戴着白色的荷叶边女帽,穿着藏青色的裙子,和白色山羊绒围巾,相貌算是不错的,神色也很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小布尔乔亚家庭里的姑娘。
“请问您是?”
菲利克斯赶紧自我介绍。
昂里埃特连说原来是来自鲁昂的高丹骑士,便将他顺着台阶往下,引到了寓所的客厅。
寓所不算大,一层台阶下是餐厅和客厅,二层阁楼处算作厨房,还有罗伯斯庇尔两个姑妈的临时居所,姑妈也日常来帮忙照顾他的起居,三层是罗伯斯庇尔的书斋和卧室,而四层则是妹妹昂里埃特的住所,后面还有个小小的花园。
昂里埃特将寓所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墙纸、椅垫和家具虽然是中低档的货色,可却非常整洁,窗帘和地毯也色彩素雅,和环境很搭配,她很容易让菲利克斯联想到自己的妹妹艾蕾,不由得颇有好感。
“高丹骑士,请饮茶。”昂里埃特很快就提起茶壶,热情不由菲利克斯拒绝。
白蜡盘上,摆着切好的黑色方糖。
“吸烟吧?”菲利克斯饮了几口后,昂里埃特就把待客室的窗户打开小半边通风,接着从橱柜架子上的一个罐子,罐子标签上是烟草叶子的画,取出殖民地来的烟丝,麻溜地塞入烟管的小斗里点燃,交到菲利克斯手中。
这,也不允许不抽了,菲利克斯只能说声谢谢。
然后昂里埃特就坐在对面的纺车前,手虽把持着车柄,但眼睛还热切地望着菲利克斯,她不能让客人认为自己只是个会纺纱的封闭姑娘,得让客人感到时时刻刻的关注交流才行。
“您可真是位再好不过的布尔乔亚出身的姑娘,对不起,我不知是否该这样称呼您?”
“您说的对骑士,我尚未婚嫁。”所以昂里埃特小姐随一时副要与人恋爱结婚的功架。
“这么久都是您在照顾罗伯斯庇尔先生,您太像我的妹妹,我很感激她。”
“没法子,哥哥年近三十,也未结婚。也只好用兄弟情深来解释这一切了。冒昧地问一句,骑士先生您该是结婚了吧?”
“啊,是的,我已有了妻子,但暂且还没孩子。我的妹妹艾蕾也许给了波尔多的一户人家,准备明年末完婚。”
昂里埃特原来充满热望的眼睛稍微暗淡了下,可怜的未婚姑娘都是这样的,每个登门来访的年轻男子都会激发她们美好的幻想,不过昂里埃特这些年也习惯了,所以她不会显得失态,“这是很正常的,像您这样优秀的俊杰。”
菲利克斯二十四岁,昂里埃特小姐已二十九岁了。
第80章 翻船
连昂里埃特心底都笑话自个,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妄想。
眼睛明亮的菲利克斯用烟管指着橱柜搁架上,一只色彩鲜亮的金丝雀标本,“这个该很有纪念意义,对于您和您兄长来说。”
“是啊,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这只金丝雀......我哥哥是个特别善良而敏感的孩子,哦,请原谅我用孩子这个词汇来称呼他。他小的时候就严肃而稳重,可他并没有心机,他喜欢独处,钟爱制作教堂和城堡的模型,如果是活物的话,他特别爱在这个铁笼里养鸽子和金丝雀,每当我和弟弟奥古斯坦要看时,他就小心翼翼地对我们解释下要如何如何善待这些小动物,然后把小小的金丝雀捧在手心,再放在我们的手掌上。”
“他是个喜欢解释游戏规则的,并特别希望任何孩子都能遵守。”菲利克斯吸了口圣多明各烟草。
“是,骑士先生,没有比您这个定义更精准的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十岁那年的夏天,我和阿娜依寄住去姑姑家,于是阿娜依就向我提议,从你哥哥那里得到一只金丝雀,我们带回乡下去养,我俩会好好照顾它的。”
“阿娜依?”
“是的,阿娜依.德.索提斯小姐,我姑姑的养女,她是哥哥的......灾星。”
菲利克斯听到这个形容,就稍微明白了。
“我向哥哥借,哥哥说什么也不借。可后来阿娜依去了,哥哥就郑重地将那只金丝雀交到她手里,他希望她对这只小生灵会像自己那样的温柔。”
“那它是如何变成标本的?”
“阿娜依在姑姑家的花园里,带着金丝雀玩耍,后来却把它忘在树下,一场暴雨过后,金丝雀死了。知情后的哥哥哭了,他过火地责备了阿娜依,并发誓永远不会再让她照料自己养的任何只鸟儿。”
“可他还是爱着阿娜依小姐的,对吧?”
“是啊,但阿娜依却喜怒无常,因哥哥将金丝雀制作成了标本,觉得难堪的她从来不踏足我们的住所,只有在姑姑的家中才能见到她,哥哥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起了婚娶念头,就是因为她,他写信向她求婚,但却遭到拒绝。可哥哥却依旧对阿娜依一往情深。”
“昂里埃特小姐,这个说法让我费解。”菲利克斯不太能理解,如果目标只是当情人,那死缠烂打倒是常情,可结婚的对象就没任何必要了。
“唉,按照哥哥对阿娜依的信里所说,‘阿娜依,您对我的感情与我无关,只要您幸福就好,可您幸福吗?我有些怀疑,这种怀疑时时刻刻折磨着我,因为如果一个人不幸福,那么就会用别人的幸福来安慰自己,我至少希望您能真正拥有幸福。’”看来昂里埃特.罗伯斯庇尔特别熟悉哥哥,简直算是他的秘书,而且向来口风挺紧的昂里埃特,对菲利克斯却不由自主地说了许多,大概因高丹骑士属那种特别能抓住人内心的家伙吧!
“这一切和卢梭的《新爱洛伊斯》所描绘的感情是多么相像!”果然,菲利克斯一句就点破了,精准程度让昂里埃特咋舌。
罗伯斯庇尔,是老卢梭主义者了,且不光在政治上附和这位,连在爱情上都保持了追随。简而言之,他和卢梭笔下的那位圣普乐很相似: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一份不可能实现的单恋中,充斥着幻想和映射,一厢情愿地希望对方幸福,但却又总是感动自己,对方若是幸福,就总觉得是自己成全的,始终阴魂不散;对方若是不幸,在哀伤之余又不免隐含着幸灾乐祸的情绪。要是这样说来,那位逃往西印度种植园的前士兵弗朗索瓦.美戴士,可算是卢梭式爱情的“野兽派实践者”。
“对了昂里埃特小姐,我这次专门来拜访,其实还是得到京城的财务大臣内克尔先生的委托,您哥哥的信大臣已看到,对罗伯斯庇尔先生被排挤出阿腊斯律师协会,他表示特别惋惜。”菲利克斯说到这里,也觉得闲聊该结束了。
“内克尔先生居然......”昂里埃特小姐感激涕零。
菲利克斯点点头,低声对小姐问,罗伯斯庇尔先生在哪里呢?
“他前去安托万.比萨尔先生的庄园做客消遣了,来信说三天后回来,不过既然高丹骑士您在这里,我即刻给哥哥写信,让他直接归来。”说这话时,昂里埃特小姐便开始上楼,准备纸笔。
“哦,不用。”菲利克斯很有自信地对她说,“我原本到阿腊斯城来,就是想通过这里学院的博士论文答辩,顺带着(高丹骑士说得很潇洒)解决好罗伯斯庇尔先生的事,也就是说,让他回归到阿尔图瓦的精英律师协会里,因为阿尔图瓦离不开这位正直的律师。”
听到这话,昂里埃特眼眶里都闪烁着感激的泪光,她觉得有来自鲁昂的高丹骑士助阵,是十拿九稳了。
“市政厅秘书长德.福瑟先生,不但是你哥哥的好友,也是我的好友弗朗西斯.格拉古.巴贝夫的好友,好友的好友,就是自己的好友,对吧昂里埃特小姐?”
“是这样的!”
“我昨日已拜会过福瑟先生了,他答应我,不但让我的论文通过,并且只消他对阿腊斯咨议会的检察长德.博梅茨先生说一声,那就完全不成问题。”
“天啦,对不起,我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高丹骑士您的门路和人脉简直是太广了!我哥哥作为名生于斯长于斯的阿腊斯人,却根本比不上您。”昂里埃特异常兴奋。
“别客气罗伯斯庇尔小姐,主要我肩负着内克尔的嘱托,他身为法兰西财政大臣,呆在宫廷里是日理万机,虽然牵挂关心令兄,但却分身乏术,所以就让我顺便来完成这事,要是感谢的话,就感谢内克尔阁下吧!”
其实,菲利克斯主要是为了应付斯塔尔夫人的人情,从更根本的角度来说,是要讨好朱斯蒂娜。
无他,因为朱斯蒂娜之前托管在自己这里的,劳馥拉连本带息的快七十万里弗尔的嫁妆,已被他花销了大半,鲁昂的棉纺织业虽然很赚,但暂时也回流不到那么多现金:帮罗伯斯庇尔,可能对朱斯蒂娜来说没什么好处,但却能让菲利克斯对她释放忠诚的讯号——夫人,我愿永远为您效劳,您指哪我就去哪,我倒不是看斯塔尔夫人的面子,还是因为对您的仰慕——在回信里,菲利克斯就是这样肉麻地表示的。
“明天就是答辩的日子,请等我的好消息。”离开寓所时,菲利克斯对昂里埃特就是这样说的。
次日,阿腊斯科学院的会客厅中。
所有评委一致表示:“对不起高丹骑士,您的论文,我们不予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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