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2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可不容易啊,菲利克斯。”

  “所以就让我们来拼一拼吧!”菲利克斯指着圣德约镇在荒地森林那壮观的,分割好的农田,然后再遥指着鲁昂东南城关附近的其他镇子和田野,“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及其他的城关,团团把鲁昂城给围了起来,只要得到农民的感激和支持,城市也就等于是我们的。”

  “所以你不害怕走后,鲁昂城里反对你的人趁机发难?”

  “他们都错误认为,我的根基在布尔乔亚所组成的行政院里,其实不然,我的根基......”说着菲利克斯从行李箱取出束好的羊皮纸卷,“就是这个,鲁昂农民们的总陈情书。我本来不想去巴黎的,但是要还我舅子哥的人情。”

  “沃顿子爵还相信,国王可以稳定一切?难道他看不到,雪崩正在发生?”

  “每个人的立场和诉求都不尽相同,但所有人都相信只有自己,才能将法国引导到更幸福的彼岸。”

  很快,几名公社农民把菲利克斯和神甫的行李搬上了敞篷马车的后座,然后一一握手道别,菲利克斯又亲吻了妹妹和准妹夫,许诺到九月时分,他们再于巴黎团聚。

  随后马车越过圆丘,来到路口的车马行,在这里菲利克斯和艾斯图尼神甫,就要换乘那辆半旧的马车前往巴黎,拉多恩先生走出来,亲自为车辆更换了新的轮毂,说这坚固程度哪怕是到了柏林问题也不大。

  “再会,拉多恩先生,魔笛会的老战友。”菲利克斯和孔武有力的拉多恩握手道别。

  “放心,早晚我们还是会为了改革法兰西而重聚的,韦林、茹雷、布格连,还有拿破仑.波拿巴少尉。”

  一起上车的,还有整个诺曼底被选来的其余四名农民代表。

  他们各有特色。

  奥弗莱先生出身诺曼底北面的勒阿弗尔,他是个有手艺的大佃农,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是个企业家,完全不用像普通的农民那样,挨着细碎的田地过苦哈哈的日子,奥弗莱种田是把好手,小麦、蔬菜、果树,就没有他不精通的,他对农业精通的经验,是完全存在心里和手掌心的,书籍完全写不出来,他不赌博,不酗酒,没有任何庄稼人不良的嗜好,他三十岁不到时就挣下了一万五千里弗尔的家当,但却不愿买地,“就算买也太少了,产生不了利润”,于是他宁愿用这笔钱租赁贵族的田地,然后招募人手来种,卖谷物去英国挣差价,四十岁时他手头攥了足足八万里弗尔,又娶了个有四万五千里弗尔嫁妆的富裕女继承人,现在他觉得购置一大片田地的机会到来了,可是。

  “勒阿弗尔的不少贵族都想卖地,但我却不想买。”

  行驶在王室大道的马车上,奥弗莱先生便是这样说的。

第2章 四农民代表

  旁边一位外向的,在桑镇经营农村旅馆,有特别好人缘的农民,叫洛戈隆的,就问奥弗莱先生,“为何你有这么多的钱财,现在却不愿向贵族买田呢?”

  奥弗莱先生很谨慎,他在炫耀自己的才能和家产后,对洛戈隆的疑问并不回答,而是靠在椅子垫上,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此,菲利克斯和搭车的艾斯图尼神甫心知肚明,但也都不点破:

  因贵族的田,附加了许多特权,比如死手权、狩猎权、壁炉税等,农民一旦买下,就等于要把这些特权的负担也一起认购下来,这导致贵族田产价钱的虚高,奥弗莱先生便来参加三级会议,他听说很可能这次会废除掉那些封建特权,这样所有田地的价钱都会降下来,所以他等待着一手消息,要是石头落地,他再把十二万里弗尔的现款给撒出去,就可以买到比正常情况下多一倍的田。

  奥弗莱还很狡猾,他为何能在勒阿弗尔城当选,就是因为他这些年给各个贵族当大佃农,分成合理,干活卖力,经他调理的田地都像胖女人般“能生崽”,有时他也做些施舍的姿态给贫苦农民看,如是贵族欢喜,农民也尊重他,竞选前他对勒阿弗尔的几位头面伯爵、子爵拍胸脯保证,说自己去了凡尔赛,将和贵族代表同气连枝,那群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乡居贵族们,还动员自己的佃户和庇护农们给奥弗莱投票。

  孰料奥弗莱满心打算的,却是要废掉贵族的特权,“没了特权,田的价格才会下来,利润才会上扬。”

  而洛戈隆呢,是鲁昂南城关桑镇的,和菲利克斯算半个老乡,他出身农民,却吃不了苦,宁愿和妻子孩子一起打理个小旅馆,他有点儿生意头脑,但又没聪明到像奥弗莱这样的程度,他有两个阿尔邦多一半的田地,全部租给别人,再加上旅馆,每年有两千五百里弗尔的收入,在乡村里算个体面人,这就造成了他待人热情善良,但又有些自大无知的性格,在他的认知范围里(仅限于桑镇),他就是镇子里的雄鸡,他懂得一切,“我去给当地贵族庄园捎信时,还看过伏尔泰和孟德斯鸠的书呢!”(仅能看懂其中一小部分),他的诉求就是王室政府能多修公路,直通到各个镇最好,“我就把旅馆再扩充几间房子,用来卖百货,百货你们晓得吧?就是农具、文具、铁钉、糖果、锅盆啥的,农民和镇子上的手艺人要啥我就卖啥,我很快就能卖向整个镇子,一年再能多两千里弗尔,三年后我就还愿,盖一所漂漂亮亮的学校,让老乡们的孩子都来认字儿。”

  所以当他听说,菲利克斯也有相同诉求时,不由得肃然起敬。

  第三个代表是卡昂城的,让人惊奇的是,这位年龄大概就二十五岁吧,和菲利克斯差不了多少,名叫西蒙尼.达尔韦,红红的脸庞,眼神里还稚气未脱,当别人问他为何能当选代表时,他就说他父亲在当地农村是个大户,但不识字,整个达尔韦家族和绝大部分农村家庭都不识字,只有西蒙尼在教会学校读过几年书,肄业后就呆在家里,帮父亲打理农庄,当写陈情书时,他就帮周边的农民起草,然后农民们就说我们选举你去京城和宫城吧,带着我们的陈情书,我们害怕那群不可一世的代表欺负大伙儿不识字,把我们的陈情给划去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在卡昂的代表们把农民陈情书给扔掉后,西蒙尼又悄悄地把它给捡起来藏好,然后又沿着新开凿的运河,来到鲁昂城,与菲利克斯等人会合入京。

  最后个代表,是诺曼底西边的卡朗唐出身,那地界和布列塔尼省临靠,农民都闭塞得很,他们对三级会议都挺漠然,陈情书也不会写,听说代表还要在京城开很长时间的会,那样会严重耽误农活的,于是大家索性合议,选了个不识字又没有田的短工,连姓都没有,就叫作雅克(法国最常见的名字)的,说你去当代表,不但不用下田,进了巴黎每天还有津贴能拿。

  所以雅克先是跟着邮政马车来到省会鲁昂,问了好多人的路,战战兢兢地在市政厅台阶上蹲了整个晚上,然后次日别人指点他:“你再跟着邮政马车,去圣德约镇找高丹花园,然后那里有个被国王册封为法院骑士的,是个富有的大产业主但却当选为鲁昂农民代表的,叫菲利克斯.高丹,你只要到了圣德约,随便问哪位都行,他绝对会把你引到那人的住所。”

  到了圣德约镇,其实都不用问,雅克都能看到镇子的一座被削平的山丘顶,矗立着座带大花园的豪华宅邸。

  出乎雅克的意料,菲利克斯接见他时没丝毫架子,他怀孕的妻子也很热情,问他从哪来,家里情况如何云云,随后菲利克斯在镇子上给雅克安排了住处,床和垫子都很舒服,都是Fac公司出产的棉织品,吓得雅克在上面,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因平日里睡草垫子睡习惯了。

  第二天,菲利克斯还送他一套外衣、裤子,及衬衫和亚麻领结,雅克平生里第一次打扮得这样高端时髦,此刻的他坐在车厢正对着菲利克斯的角落,屁股挨在带弹簧的椅垫子上,一弹就弹起来,吓得他不敢再坐上去,只能憋着劲把屁股悬空,但是当车子一抖,他屁股就会又落在弹簧上,又一弹,惊得他再度悬空。

  总之,四名农民代表里,雅克完全没主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又最服膺菲利克斯。

  西蒙尼现在算是菲利克斯半个追随者,因对方手里是最全的农民陈情书,比自己的还要周全。

  而洛戈隆,则把菲利克斯目为志同道合的盟友,他知道鲁昂已开通支路网的工程后,尤其激动,满心打算开会这段时间在巴黎考察,筹划自己在桑镇的“百货小商行”之宏图霸业,至于农民的其他诉求,洛戈隆倒不怎么关心。

  最游离的要数奥弗莱先生,他自视甚高,但又明白不可能高过眼前这位:衣服上别着各色勋章,有骑士勋章,有红绶带的圣路易勋章,有索邦大学勋章......简直不负胜载,你要说这位高丹骑士是个尊贵的法兰西公爵、侯爵,都没人怀疑。

  所以奥弗莱先生对菲利克斯还算是畏惧的,但他又看不起其他三位,尤其是雅克。

  不过对艾斯图尼神甫,四名农民都没有什么隔阂,毕竟他们平日里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本堂神甫。

  于是菲利克斯听他们闲聊,也基本不插话,而是闭目养神。

  突然,道路一个颠簸,然后车轮连绵不绝地咔咔摇动着,菲利克斯从打盹里被颠醒,很肯定地说:

  “快到巴黎了。”

第3章 收买人心

  巴黎和外省是两个世界,但其实巴黎的城内,和城外也是两个世界。

  年久失修的道路,和菲利克斯两年多前来到巴黎时的所见,几乎没有两样。

  鲁昂的大道笔直宽阔,且有防护林和通水顺畅的沟渠,都用细碎的石子铺设,马车行过去平稳舒适,但一过了界,道路就被水滩、坑洼、石块和倒下的树木,杂七杂八搞得是崎岖不堪,大概是足有三十年乃至五十年都没有修了,巴黎的路桥局虽在外省修了那么多里程的“王室大道”,把各省区联系为一个整体,取得了了不得的成就,可却拿法兰西岛的道路没任何办法:城关和税卡,历次都要征收通行税的,可却从来没法子从农民和无套裤汉手里得到半个子儿,自然也没法对道路进行养护了。

  除去菲利克斯,艾斯图尼神甫,还有其他四名农民代表,也是第一次看到巴黎近郊的景象,他们都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倒是到了夜晚,来到巴黎北面圣德尼斯城时,洛戈隆便大惊小怪地询问,这里是不是就是巴黎?因我去过鲁昂城里,只有大城市才有如此宏伟的教堂。

  奥弗莱先生非常谨慎地不言语。

  倒是菲利克斯很耐心地对洛戈隆解释道,这只是北城关而已,是个拱卫京城的小城。

  “那京城巴黎倒有几片天啦!可不是北面下雨,南面就天晴哩!”洛戈隆激动无比。

  “住宿的事就交给我吧。”菲利克斯笑笑,不予置评,然后就来到当初他和艾蕾来圣德尼斯时所住的那座希腊式的旅馆门前,很气派地对侍应打了个响指,几名侍应便立刻上前,要替四名农民代表提行李,雅克完全不知所措,抱紧行囊像是遭了贼抢似的,这会儿倒是洛戈隆先生熟悉,他自己在桑镇也是干旅馆行当的,便说侍应们在帮咱们呢,咱们得说声谢谢,然后他主动把行李交到对方手里,表示感谢:

  “我们出门在外,要在巴黎呆好久,但听说巴黎人看不起咱外省的,现在看起来完全是误会,你们很热情。”

  这时领头的侍应就有点儿惊讶,询问说,难道你们是?

  “我们全是从鲁昂区来的代表,准备在五月四日参加凡尔赛宫的会议,递交陈情书。”菲利克斯用很流利的法语说道。

  这下热闹了,旅馆的侍应们都涌过来,“你们是平民代表对吧,我们太欢迎太感谢你们的到来了,希望你们为百姓们仗义执言!”

  随后老板和他的妻儿们也都跑出来,对着菲利克斯和神甫,及四名代表,又是拥抱,又是握手,又是不断说感激的言语。

  最后圣德尼斯城集市上的妇人、男子,都扔下手里的行当,齐刷刷地挨过来,对鲁昂的代表们致以最热忱的欢迎。

  “他们居然说我们是法国的救星!”哪里见到这样阵仗的洛戈隆先生,两只手都举起来,对欢呼的圣德尼斯市民兴奋地不断招摇,表示回应。

  而年轻的西蒙尼,虽然没说话,但也非常骄傲自豪,抬起手整了整领口丝巾的别针,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沉稳起来。

  雅克则惊得面如土色,不敢作声,他压根不懂什么叫救星,自己个在诺曼底农村做短工的,怎么就成了救星?

  奥弗莱先生和艾斯图尼神甫相对稳重,他们只是对群众们点点头,便往旅馆内走,因为他们此行的目标很明确。

  而菲利克斯则是最有气度的,他优雅地脱下帽子,和老板握手,说我们只在圣德尼斯逗留一晚,明天便去巴黎。

  “巴黎各城区还在选举代表呢!”老板回答说。

  “这个我在报纸上读到了,本来国王陛下要把会议设在四月召开的,就是因巴黎的选举推迟一个月,所以就顺延到五月四日。”菲利克斯很敏捷地答复老板。

  老板和侍应们的眼神,显然更加倾慕菲利克斯了,一个如此风度如此装束,又阅读报纸获取世界信息的俊杰人物......“您真的没在巴黎上过学?”

  “我在索邦法学院就学一年,是1786年的年头。”

  整个场面都轰动起来,圣德尼斯的人们更把菲利克斯当自己人啦!

  老板大手一挥:住宿的费用全部免除。

  老板的慷慨,让圣德尼斯人们各个竖起拇指夸赞。

  接下来,菲利克斯给同行的人,全都安排好了房间。

  房间的豪华和气派,是四名农民代表,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奥弗莱先生都没见识过的。

  雅克好奇而惊叹着,他蹲在房间地板上,在几片地毯没有覆盖到的位置,他看到桌子上的卡索煤气台灯,惊奇!摸着墙角裸体少妇的雕塑,惊奇!望见门板上两排挂衣服的金钩子,惊奇!看到盥洗室内陶瓷的水槽和马桶,惊奇!还有床上的高档亚麻床品,也非常惊奇!

  有菲利克斯.高丹这位大人物引导着他们来巴黎,雅克觉得简直把这辈子的美梦和好运都用尽了。

  此刻房门被敲响,雅克忙乎半天,才笨拙地扳动把手。

  菲利克斯很从容优雅地立在门外,“雅克先生,方才圣德尼斯城同样当选的代表吉勒永先生,派了听差来,邀请我们晚上就在他的府邸共进晚餐。”

  “晚,晚餐!”雅克说不出的惊奇,然后他结结巴巴说,这样可以不可以,什么是共进晚餐,我和那位老爷又不认得。

  “他是代表,高丹骑士也是代表,我们都是代表。大家马上都要去凡尔赛宫开会,想法都是相同的,所以在一起融洽融洽!”洛戈隆也挨过来,解释说。

  “放心,雅克先生。你当初来圣德约高丹花园前,我俩也是素昧平生,但大家现在全都代表鲁昂,代表诺曼底,当然不要有任何拘束。”菲利克斯依旧很热情。

  西蒙尼也特别开心和巴望着,去吉勒永先生家做客,他知道外省年轻人不是都能遇到这样的好机会。

  只有奥弗莱先生还有些犹豫,推辞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洛戈隆便前去他的房间,极力拉拢邀请,非要把这满肚子计算的诺曼底大佃农也带出“闺阁”。

  这边,菲利克斯在落地镜前,叫来侍应,教雅克和西蒙尼如何着装,如何按照京城流行的款式系领巾,甚至他还亲自弓腰,为雅克穿上新买的银扣子皮鞋,并安慰他说,吉勒永先生是陶瓷商,是极好极慷慨的主人,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会帮衬你的。

  雅克这个乡巴佬,感动到眼睛里满是泪水。

  西蒙尼也几乎落泪。

  “我,我只听您的,高丹骑士!”雅克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句来。

  “我将唯您马首是瞻。”倒是西蒙尼有些墨水。

第4章 吉勒永先生家的餐会

  同时在那边房间,奥弗莱先生还在强硬地婉拒,这位大佃农虽然明白自己的力量和菲利克斯比起来其实是很弱小的,他原来认为拥有十二万里弗尔,可以做出很大的事业,但今日和同为农民代表的菲利克斯之手眼通天相较起来,未免自惭形秽,但农夫特有的自尊和执拗,还是让他认为,干脆单打独斗好了,我也是议员代表,我也有权利在三级会议上提出主张。

  “奥弗莱先生您还是赏光去吧,起码可以了解些当今的局势,这对我们将来于凡尔赛的活动是很有裨益的。”此刻,菲利克斯在雅克、西蒙尼的伴同下,直入房间,亲口规劝道。

  这下奥弗莱才晓得对方心意之坚,若是再不通情理的话,绝对说不过去,只好答应下来。

  “侍应,用车,去吉勒永先生的府上。”等到一行人终于跟在菲利克斯身后,走出这间圣德尼斯城最高档旅馆时,菲利克斯很熟练地支着侍应做事情。

  “吉勒永先生的马车已候在外面呢。”

  “那太好了。”菲利克斯将几个苏的小银币扔在侍应的手里,对方忙不迭为此行人开门。

  “神甫呢?”洛戈隆先生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才想起来还有个本堂神甫。

  “他不去,吉勒永先生是胡格诺教徒出身,犯冲。”菲利克斯说了这句,所有人顿时不作声。

  其实他在接受吉勒永的邀请前,就秘密和神甫碰面过:“吉勒永这位陶瓷商,实则也是奥尔良公爵爱国党的三十人委员会里的,所以才来邀请我赴宴。”

  “公爵的爱国党这次是什么立场?”

  “必须保证三级会议变为制宪会议。今夜,公爵的秘书德.拉克洛也会秘密赶来。”

  “你去应付奥尔良公爵,那我呢?”

  “现在可以利用爱国党的声势,干大事情。神甫,你真的以为三级会议会考虑农民?”

  “我当然不相信。”

  “那就我们自己来做。”

  “好的,那你说怎么办,我听。”

  “马拉、特鲁朵、马库斯他们你都是认得的,马拉也特别欣赏巴贝夫,农民想要废除掉各种枷锁,不能指望那群布尔乔亚精英,还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没错,我们魔笛会始终和他们有书信往来的,我明白该如何做。”

  “是,你留在旅馆,今晚炮制信件,我需要和马拉间重新取得联系。”

  “可以,他的通信地址没有改动。”

  于是艾斯图尼神甫就按照菲利克斯的安排,单独留在旅馆房间内写信。

  去吉勒永先生府邸的路上,车厢之中,雅克也放松许多,屁股不再悬空,而是惬意地压在弹簧坐垫上,他明白这东西不至于将自己弹飞,反倒会抵消颠簸,让旅途舒适起来。

  吉勒永的家宅,在圣德尼斯城是一等一的,等到菲利克斯带头,和大家穿过一处美不胜收的园林后,便在富丽堂皇的古典门廊前,遇到了前来迎接的吉勒永先生及其家人。

  菲利克斯上前鞠躬。

  奥弗莱、洛戈隆、西蒙尼和雅克赶紧一个个照做。

  吉勒永下了台阶还礼。

  然后两人走在前面,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边交谈边往餐厅内走。

  “巴黎和外界的道路这么差,陶瓷应该不好外销吧!”

  “别提了骑士,幸亏环城大道和凡尔赛的大路尚可,我的陶瓷主要面向宫廷做买卖,也还能凑合过得去。所以当爱国党说要仿效美国,要在凡尔赛搞出部和《费城宪法》差不多的来,我也很矛盾啊,要是以后宫廷年金被宪法给限制住,那宫廷和大贵族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我在鲁昂也一样呢,现在棉布主要卖给哈布斯堡皇帝的部队,随后承蒙陛下和王后瞧得起,给了我法兰西军团的订单。唉,要是将来陛下式微,我都不晓得买卖怎么办,英国人的竞争也厉害。”

  “所以我们就两难了,一面希望替民众们争取权益,希望他们能有些钱消费,可另外一面做王室和贵胄的生意轻松舒服惯了,又不愿和他们一损俱损。”

  两人你言我语,说些四名农民代表压根不懂(也许西蒙尼和奥弗莱能明白些)的事情,然后在筵席上就座。

  吉勒永家的这餐,花费简直不下一千里弗尔,让四名伴行来的代表咋舌,而菲利克斯则很耐心地教导他们如何进餐,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法兰西欠缺的不是自由,而是平等。像高丹骑士这样能践行平等的人物,真的是太少了,很多自由主义大贵族说起道理来夸夸其谈,可让他们真的和民众相处,却是手足无措。”吉勒永叹息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