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3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他吃不饱饭,便准备把大家的锅灶全都砸了吗?”夏多布里昂叹息着想道。

  五月四日,全法国三个等级的所有代表们,前往凡尔赛宫,参与对国王的朝觐。

  约定在次日,也即是五月五日,三级会议正式开幕。

  巴黎西南的凡尔赛城,四周是秀美的高地和密林,还有泉水和猎场,始终以来它都是国王的宫殿,但现在它还成为整个法国的灵魂、心脏和首脑所在处。

  四千名宫廷人员,千多名禁卫军士兵,一千一百多名外省和巴黎的会议代表,还有无数前来观看盛典的人,都齐聚至此!

第23章 王室仪仗

  当天的一大早,就在菲利克斯的海峡俱乐部,米拉波的普罗旺斯代表团还有罗伯斯庇尔的阿尔图瓦代表团,于瓦伦丁纳旅馆内会合时,就已有数不清的巴黎城市民涌入凡尔赛这座小城里,他们都渴望亲眼见证历史的决定性时刻:法兰西三级会议的召开,或者说人人都想参与到这关乎全世界命运的宏大戏剧里来。

  于是乎,凡尔赛顿时人满为患,宫殿、花园、广场、楼宇上全是人,就像是丰收时节法国南部省份葡萄园里挂着的葡萄,这座小城里的集市上,面包的价格居然涨到了每磅十个苏!而一把靠窗的椅子乃至草垫,能看到代表和王室典礼队伍的,租价被炒到了十个里弗尔一天,至于能留宿的房间更是了不得,“差不多得值一百八十个里弗尔。”一名贵族说道,“这差不多是我头顶上这顶最漂亮帽子的价钱,所以我只能在夜晚睡在走廊上,或者大门前。然后早上就有某个贵人的仆役举着蜡烛来驱赶我,把我当外省乡下来的低贱人般,我这才知道这宅院是这个贵人私有的。”

  五月四日,有两件大事必须做,一件大事是三个等级的代表和王室一道进行神圣的巡游,要经过圣母教堂和圣路易教堂,以祈求上帝的降福,也用来标志全国各个等级间神圣的和解;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国王路易十六要在凡尔赛的御苑宫殿上,检阅所有的代表们,共一千七百名,其中外省一千一百多,巴黎的大约五六百,但巴黎的还未到,因竞选尚未结束。

  所有的代表们到了凡尔赛,都在预先安排好的巡游起点,圣路易大教堂前站好了队伍,不久日头出来了,太阳挺毒辣的,大伙儿全都是屏住呼吸在等,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整个代表队伍里,按照服色色分明严格,其中在菲利克斯的眼中,服色不是按照等级来区分的:

  贵族们,无论是大贵族、长袍贵族,还是乡居贵族,服装倒出奇地一致,他们穿着丝绸的罩衫,缀着金色的衣带,刺绣花边的袖口和领带,各个都头戴亨利四世式的帽子,和当初菲利克斯初遇哥昂老爷时对方的帽子款式一模一样,然后每人的帽子上都骄傲地翘着白色的羽毛,迎着微风拂动。

  但教士们差距就大了,红衣主教穿着火红的长袍,其他地区的主教都穿着尊贵典雅的紫袍,在大批大批穿着朴素黑袍的本堂神甫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而第三等级的代表,职业是各不相同的,其中一半都是司法界人士(菲利克斯也算),还有部分是商人和金融家(菲利克斯也是),当然还有不少工厂主(菲利克斯也是),只有比较少的行会师傅还有农民(菲利克斯同样是),但他们的衣着完全一样,单调无华的黑色外衣,白色的领结,密密麻麻就像群乌鸦。

  不久,天气越来越热,大伙儿都感到焦躁,开始周身冒汗,这滋味可不好受。

  但国王还迟迟不能动身,按照去过宫廷侍奉过的人说:我们的陛下每日都是准时起的,但起个床,还得分为小起床和大起床,祈祷、戴假发、穿睡衣,然后又是如厕,又是医生检查身体的,一套下来,没有几个钟头是完成不了的。

  “可也不能让全国的人,都等他一个啊!”人群里,不知是谁这样嚷起来。

  人们沉默,既没有应和他,但也没有驳斥他。

  终于,三个钟头后,也就是差不多快中午时,庄严的号角声里,路易十六和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凡尔赛王宫里而出,最前面的是手持旗帜,穿着丝绸号衣的宫廷侍童们,他们都是光耀的贵族出身,发型统一剪成了蘑菇形,下身穿彩条裤子和白色的筒袜,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跟在侍童队伍后的,是凡尔赛的猎鹰手们,他们各个鼓起拳头,胳膊笔直地伸向天空,拳头上架着一只只桀骜凶猛的鹰隼,它们冰冷的眼神时不时闪烁下,这会和菲利克斯一齐站在圣路易教堂前等候的农民代表,活泼好动的洛戈隆先生和西蒙尼这位年轻人,都爬上了教堂的塔顶,还在那里争论:“你扔块腌肉出去,看那鹰会不会飞起来衔住?”

  “你可别闹了洛戈隆先生,一小块风干得如木头末子似的腌肉在这里足足花去我八个里弗尔,我每日的津贴就够买一块腌肉加一根面包,外带一小罐杂果酱的。”

  “扔吧,扔吧,试试看。”

  “哎呀,洛戈隆先生!”西蒙尼大声抱怨道,因洛戈隆把他手里的腌肉块一把抢来,扔了下去,结果那群鹰隼都眼睛都不眨下,那腌肉笔直地落在了路易十六所乘的,金碧辉煌的马车上!

  激起一阵惊呼,四周的瑞士禁卫兵差点都要举起燧发枪或礼仪性的长戟了!

  吓得这两位蹲下身躯,抱头鼠窜。

  “无事,继续前进。”马车内的路易十六态度安详,挥挥手,对侍从官们吩咐道。

  圣母教堂前,“国王万岁”的声浪,从一千一百多名代表们的口中喊出,所有的代表们都按照省区划分站立,菲利克斯的旁边不远处,就是拉夫托侯爵,这两位事实上的翁婿,倒没有什么芥蒂,其中菲利克斯先前还特意让雅克跑腿,给侯爵带话:”雷米萨而今在我的运作下,于法兰西卫队里混得非常好,而阁下也该听我一句......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国王在欢呼声中走下马车,他的左边是普罗旺斯伯爵,也是个身材魁梧的,在场的人们以往都是在画像里看到过国王或王弟,画像里他们都很英俊,可现场一看,却是两个胖子,若是看外貌,普罗旺斯伯爵倒是不坏的,堪称英俊。而路易十六,就有些痴愚的模样了,但他脾气和心情似乎不错,不说话,但也没有生气的表示。

  右边,则是宫廷的牌面,阿尔图瓦伯爵,他英俊潇洒,眼神顾盼生辉,倒是得到了不少喝彩。

  在国王华盖的四角,还站着四位年轻的公爵,他们可以说是未来这个国度的希望,即贝里公爵、波旁公爵、昂古莱姆公爵,还有位是奥尔良公爵的儿子,沙特尔公爵。

  在华盖的身后,则行走着红衣主教拉斐尔。

  第二辆马车映入了人们的眼帘,是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和王家长公主(即国王长女)玛丽.特蕾莎所乘坐的。

  其时王后正在为病重的王太子担忧,当她走下来后,表情不是那么轻松,甚至有些扭曲。

  于是原本对着国王欢呼的代表们,顿时死寂下来!

第24章 有毒的思想

  其实此刻王后只是身为一名母亲,为儿子的病情牵肠挂肚。

  但当她以这样的神情,出现在成千名代表的眼前时,就注定是个错误。

  代表们早就通过些小册子、漫画,还有风言风语,认为这位奥地利女人浪荡、奢靡、飞扬跋扈......更不要说在四月底,就有不少代表来到凡尔赛,他们在这里等了好几天,穷极无聊,便按照很多年前的族谱或书信上的线索,纷纷拜访居住在这座宫城的达官贵人。

  可遭遇到的全是冷眼和慢待,侍奉宫廷附庸风雅的大臣和贵人们,压根就和这群从外省各地来的土头土脑的家伙格格不入。

  现在,原本就或多或少憋了一肚子气的代表们,觉得玛丽.安托瓦内特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是一样!

  而王后的嘴唇和牙齿也抖动起来,她好像也重逢了那个难堪的时刻:项链事件后,她前去巴黎歌剧院时,那些民众也这样冷冰冰地,带着敌视和鄙夷的眼神,望着她。

  不由自主地,王后扶住了长公主特蕾莎,也就是“飘飘”(特蕾莎头发蓬松,所以在母亲那里得到这个绰号)的肩膀,把她和人群间稍微拉远了点距离,代表们一片沉闷的叹声:这一刻,王后几乎是在自己和所有代表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其实历史在必然下,也时时刻刻浮动着偶然的因子,有时一句话,甚至一个微妙的表情和动作,都能引起场大风暴。

  顿时整个圣路易大教堂的长廊间,第三等级的代表们都不再说话,他们举着亮晃晃的蜡烛,这蜡烛本是要用来巡游的,烛光照在他们每人身上黑色的礼服上,在国王和王后的眼里,简直就和送丧差不多,整个场面变得阴森森的,格外压抑。

  王后在缓缓走动时,见到了三个人物。

  一位是米拉波,她早就听闻这个人物的厉害。

  还有位是高丹男爵,她之前刚刚册封他的,而这位脸上也满是忠诚与和悦的表情,回望着自己。

  最后一位是举着蜡烛,有一张苍白猫脸的罗伯斯庇尔,王后只是觉得这位有些眼熟,但好像时间又太过久远,模模糊糊的。

  其实国王路易十六,也隐约感到罗伯斯庇尔似曾相识。

  可罗伯斯庇尔什么也没说。

  事实是这样的,在十五年前,路易十六和王后前往兰斯大教堂加冕时,当时天正在下雨,道路泥泞,看围观的群众依旧人山人海,兴高采烈,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新国王的身上,甚至有人在巴黎新桥亨利四世的雕像下刻下“复生”的字样,当新国王和王后马车停在教堂门口前,一名路易大王学院(算是高中)的学生代表,就跪在泥地里,毕恭毕敬地代表学校和教会,向国王朗读了自己所写的颂词。

  这个学生代表,正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

  当时还有个学生在旁观,便是乔治.丹东。

  可现在罗伯斯庇尔的眼神,全然没有当初的敬畏,更没有卑躬屈膝,而是蕴含着某种凛然的态度。

  随即,在圣路易大教堂,红衣主教拉斐尔当着所有代表的面,为国王和王后讲经,名为讲经,但却是在愤怒地控诉宫廷和国家:

  “陛下你身为天主在人间的使节,以至于要到全国各个等级代表来到宫城时,才意识到你的子民处在深重的苦难里,不可谓不是严重的失职......”

  拉斐尔说起了农民的凄惨,说起当兵的艰辛,是越说越激动,而周围的代表们却越来越激动,还有人不断为红衣主教鼓掌叫好。

  可让菲利克斯都感到瞠目结舌的是:

  国王路易十六居然在华盖下,于座椅上就这样睡着了!

  不但睡着,还发出很多人都能听到的鼾声。

  大家都惊呆了,然后普罗旺斯伯爵发出鄙夷的淡笑,而贝里公爵和波旁公爵则急得不知道如何办才好,最难堪的还是王后,她和公主肩并肩坐在小椅上,孤独地承受着红衣主教的训诫,还有代表们的疑惑,甚至鄙视。

  好一会儿后,路易十六猛地哼哼两声,总算是醒了,睡足的他这才明显开心起来,就问阿尔图瓦伯爵,方才红衣主教都说了些什么?

  阿尔图瓦伯爵赶紧告诉兄长如何如何。

  “红衣主教所言,朕全都领会了。”路易十六漫不经心地立起来,就这样对着在场的代表们说道,那种态度是明眼可见的搪塞,“百姓们困苦的情形,朕是可以体察的,所以明天三级会议正式召开后,朕要预先指明,这场会议尔等三个等级的代表,务必要通力合作,一起为解救百姓而努力。”

  说完后,他就宣布巡游开始。

  穿着鲜亮制服的法兰西卫队,还有瑞士禁卫军,敲着隆隆的鼓声,领头的军官居然便是雷米萨.德.拉夫托少校,只见他带着阳光的傻气表情,骑在骏马上,兴高采烈地为巡游队伍开道。

  队伍里,所有人都举着根蜡烛,哪怕是在白昼里。

  三个等级的队伍,分为首中尾三支,将王室夹在了中间。

  原本按照顺序,本是教士队伍在最前面,贵族队伍在中间,而第三等级的队伍殿后的。

  可教士队伍刚刚穿过圣路易教堂的街口,围观群众突然爆发了万炮齐鸣般的呼喊:“是奥尔良公爵,是奥尔良公爵!”

  奥尔良公爵居然也穿了件黑色的外套,系着亚麻白色的丝巾,提着把黑色的雨伞,故意横着穿过王室的队伍,大声询问第三等级的人马在哪里?

  菲利克斯只见到自己周围,许多自由党的代表,比如律师,比如法官,都无比激动地挥动着胳膊,争先恐后地冲乱了巡游的队伍,和群众一道高呼着“奥尔良公爵万岁”的口号,向这位满口平等的大人物涌去。

  很快全乱了,殿后的队伍变为了先锋,教士和贵族虽然极其不满,但却被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第三等级推搡得七零八落,第三等级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们簇拥着奥尔良公爵,接受着凡尔赛围观群众的礼敬和高呼,向圣母教堂的方向走去。

  王后气得浑身发抖,而阿尔图瓦伯爵则愤愤地在她和国王面前说道:

  “这就是放纵第三等级的结果,奥尔良公爵之前收买高等法院,然后又囤积粮食收买农民,用小恩小惠收买士兵,现在他又开始收买第三等级。诸此种种目的只有一个,他在觊觎着王座,他在侵害着王权。”

  “而这一切,都是内克尔胡作非为带来的结果。”王后昂起了胸膛,也指出了她所认为的症结所在。

  入夜后,整个凡尔赛是张灯结彩,许多代表们满心巴望着明日的会议,载歌载舞。

  菲利克斯则抱着胸,立在租赁来的二楼窗台上,和米拉波等代表们一道,看着这景象。

  “三级会议的硝烟味越来越密集了。”米拉波一口道出了实质。

  “是的,牵扯各种想法的战争,还是没法避免的吧。”菲利克斯也远没有下面那些代表乐观。

  果然,凡尔赛宫殿的御前会议里,新的掌玺大臣德.巴朗坦主动对路易十六进言:

  “三级会议由今日观之,已变为危险激进有毒思想之渊薮,请陛下务必下定决心,使用铁腕维护国体根本!”

第25章 遣兴馆

  路易十六呆了半晌,才问了掌玺大臣一句话:“那群穿着黑色外衣的,到底想做什么?”

  “陛下邀请他们来是要解决国家财政困难的,但他们却以此为要挟,企图推翻整个国家的制度,模仿美国人搞出部宪法来桎梏陛下您。”德.巴朗坦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下路易十六才觉得慌,他忙问掌玺大臣该怎么办。

  “请陛下在来日遣兴馆内接见他们时,绝口不提革新的事,同时知会财政大臣内克尔,把三级会议的议题限制在税务上,只要能这个目标达成,便尽快把会议遣散掉,还有必须得调集各路军队,保护好凡尔赛宫,我之前曾提醒过陛下,不该将三级会议的场所设置在凡尔赛的。”

  “为何如此说?”

  “您该知道的,凡尔赛距离巴黎城太近,又是陛下您的宫禁所在,一旦会议发生任何冲突,很快就会把整个巴黎五十万人给卷进来,不,或者说是巴黎会把我们凡尔赛给裹挟掉!这座巴比伦城里有什么人呢——激进危险的记者,满脑子无神论思想的哲学家,鼓吹美国宪政制度的贵族军官,还有无法无天的无套裤汉,犯罪分子!”

  当德.巴朗坦说出这几个人群来后,路易十六的脸上果然浮现出惊怖的神色来。

  早知道该把会场搬去兰斯,或者其余离巴黎远一些的地方也好的。

  此刻路易十六才想起自杀的前掌玺大臣的遗言来,便吞吞吐吐地询问巴朗坦:“朕若是和第三等级结为同盟,那......”

  “真正的国王是不能车马鲜明地站在民众或贵族任何一边的,有了军队武装作为后盾,我们大可以居中,挑拨前两个等级和第三等级,让他们尽情斗争去,宫廷坐收其利。”德.巴朗坦建议说,此外他还对路易十六提醒,“陛下如若到了关键时刻,可以下定决心,再罢免财政大臣雅克.内克尔。”

  “又,又要罢免......”路易十六虽然剧烈摇摆,但还是接受下来。

  五月五日一大早,凡尔赛的遣兴馆,到处站满了外地来的代表们。

  这里面的绝大部分人,昨晚就睡在凡尔赛宫的角落或门廊,甚至花园里,虽然有些狼狈,可心中都揣着火焰,他们得到国王陛下的承诺,终于可以好好谈谈国家存在的问题,也终于能呈递上自己等级的陈情了!

  巨大的遣兴馆,原本是存放宫廷所需体育器械的地方,现在杂物全被清除掉了,中央是个极其宽阔的凹进去的场地,足够一千一百多名代表就座,两侧则是高高的走廊台基,外加一根根花岗岩大柱子,路易十六和王后的御座和华盖,就设在正前方,有双重的台阶,将他和代表们高下悬殊地分割开来,来彰显王室的威严。

  台阶下,摆放着一张铺盖蓝底白鸢尾花桌布的长桌,作为掌玺大臣德.巴朗坦和财政大臣雅克.内克尔发言的地方。

  馆门之外,菲利克斯、盖斯特、艾斯图尼、奥弗莱,还有拉夫托侯爵及整个诺曼底的代表团靠在一起,此时菲利克斯在贵族行列里,面对面地见到哥昂.德.勃朗东老爷,“哎呀呀,正是没想到呢,拉夫托爵爷您现在和这位高丹少爷这样亲昵。”哥昂取下翘羽的宽边帽,上前问候,可却语带讥讽。

  菲利克斯身后的四位农民代表,不管是奥弗莱、西蒙尼这样的乡村大户,还是洛戈隆和雅克这般的小门小户,但只要看到哥昂这种燕隼般跋扈好斗的乡居贵族,无不侧目,且噤若寒蝉。

  拉夫托侯爵心里虽然有些窘,可反应还算是快的,说高丹现在被宫廷封为男爵了,他愿意认我为庇护人,这对他在鲁昂城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

  “那可不是吗,全鲁昂现在谁不晓得高丹男爵的财力啊?手里有工厂,有田地有海船,甚至还有个银行呢,所以他巴不得爵爷您的庇护呢!只不过可惜了,爵爷您还是得跟着我们行列走,您离不开贵族行列,也没法把高丹少爷给拉进来。”哥昂说着,手指遣兴馆通内处那道铁栅栏夹成的通道:

  按照宫廷典仪官的要求,第三等级的代表们必须穿过这道铁栅,排队朝觐国王和王后,才能入座。

  而前两个特权等级的代表,则能大摇大摆地由馆阁的正门入席就座。

  这是王室有意的挑拨伎俩,时时刻刻让三个等级体现出身份的差距来。

  所以当菲利克斯等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到台阶上路易十六前时,就必须得左转身,对着国王脱下帽子,而路易十六则张着个不冷不热、无悲无喜的肥脸,注视着每个人,“陛下万岁”,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问候,第三等级的代表鞠躬完毕,就右转,又一个接着一个就座。

  这时,已经有很多第三等级代表开始对王室的倨傲感到不满。

  但路易十六和两位王弟,却继续趾高气扬。

  三个等级的座位,也是分开的。

  教士们都坐在靠左的位置,而贵族们则全在靠右的位置,至于人数最多的第三等级代表们,全都坐在中间。

  菲利克斯就座后,对身旁的图雷先生和比勒先生低声说道:“我犹自记得,先前在鲁昂的省参议会上就预演过这样的情况。”

  “但最后一败涂地的是谁?”

  “既然内克尔大臣已经让我们的代表数目加倍,那么面对任何议题的表决,我们第三等级是绝不会输的。”数学家比勒尤其有信心。

  热烈的掌声鼓起来了,当代表们全都就座后,路易十六开始转身,走上几层小台阶,往自己的御座而去,他随即要坐在其上,发表讲话。

  而王后事前就坐在旁边,她的眼角尚有泪痕,她怀里抱着年幼的王太子,太子身上蒙着宽松肥大的罩袍,雪白的皮肤,还有对蓝色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好奇地看着这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其实王太子的身体很痛,他的脊椎骨已完全错位变形,这个病是致命的,而观看三级会议的盛典,几乎算是父母给他最后的娱乐。

  玛丽.安托瓦内特,这时只是位普通的母亲,伸出手指,摸了下儿子娇嫩的脸颊,但却滚烫如火,这是他虚弱和高烧的表现。

  王后垂下头来,潸然泪下。

  一个月后,王太子死去。

  路易十六开始发表演说了,他个子高,身材胖大,故而嗓音也很洪亮,他谈了很多,算是开幕词,对远道而来的代表表示感谢,然后就说自己渴望着整个国家民众都会过得幸福,随后话锋一转,开始大谈国家是如何亏钱的。

  “唉......”菲利克斯有手扶额,暗自叹息。

第26章 米拉波预测的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