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4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旺多姆广场阔大的街口,最先出现的是朗贝斯克亲王的王家龙骑兵团几个中队,这群骑兵身着蓝色外套,红色马甲,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德意志佣兵,头戴黄铜的希腊式头盔,竖着赤红色的羽饰,腰带上悬挂着刺刀,后面别着锋利匕首和杂役小帽,马鞍上插着燧发枪,密密麻麻的,人挨着人,马挨着马,领头的上校双肩上的金色吊穗肩章非常惹人注目。

  刺耳的喇叭声炸起来了:王家龙骑兵团排着整齐的队列,呐喊声里他们齐齐拔出了刺刀当作佩剑来使,让坐骑迈着从容的步伐,靠近了路易十四的铜像。

  “奉亲王的令,勒令你等即刻从先代王上的铜像边离开......”上校举高佩剑,还没喊完,就听到沉闷的一声响。

  街道公寓楼露台上,有几名妇女飞掷下砖石来,将距离上校几步开外的司号兵给砸中了,喇叭当即嘶鸣了下,然后司号头盔被砸歪,本人也伏在马鞍上,血都流出来了。

  铺天盖地的叫骂上随后取代了龙骑兵的喇叭:成群结队的市民们,各个帽子或胸襟上都别着绿色的树叶(从罗亚尔宫花园里摘下的,那里的树木全被薅秃了),男子轮番上前,把撬来的铺路石、鹅卵石,还有砸碎的瓷盘角,雨点般砸向了靠近的龙骑兵们。

  然后妇女和儿童也不闲着,他们全都占据了广场四周的楼宇高处,举起花盆、劈柴还有砖石,泼水般地往下砸。

  原本整齐的龙骑兵队伍顿时混乱不堪起来,上校不知道在吼叫着什么,举着剑晃来晃去,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当面中了巴黎民众携带怒气的石子,仰面翻落马下,当即就被无数的皮鞋和木屐踩踏,只能捂着脸,穿着漂亮军服在地上滚来滚去——其他的龙骑兵完全受了惊吓,开始不顾上校喝骂往后奔跑。

  游行队伍短暂地在旺多姆广场庆祝胜利,随后走到路易十五广场和杜伊勒里宫间。

  在那里,郎贝斯克亲王和伯桑瓦尔男爵,已集结好了两支骑兵马队,严阵以待。

第52章 诺艾尔

  恰好此刻,年轻的法兰西卫队士兵诺艾尔和安丹街的居民们,赶到路易十五广场。

  遥遥的,他看到穿着蓝色外衣和墨绿色外衣的龙骑兵团,齐齐拔出了刺刀,在广场的阳光下一片夺目的白虹冲起,士兵的呐喊声,嘟嘟嘟的喇叭声,随后就是马蹄声铺天盖地,龙骑兵的战马踏在了路易十五广场的地板上,几乎是哗啦下,就把中央聚集起来的示威市民人群给冲垮了,诺艾尔所见到的场面,宛若数把千锤百炼的钢铁餐刀,轻轻松松把夹着热黄油的面包给切开般——奔腾的龙骑兵两侧,全是倒下翻滚的人,可马还在往前狂奔着,成千上万的巴黎市民惨叫着,逃散着——好在路易十五广场附近因整修桥梁,堆了许多大小石块,有的市民躲在大石头或工棚后面,抓起小石块,对着龙骑兵猛砸,也有的人慌不择路,向杜伊勒里宫花园广场逃跑,许多龙骑兵耀武扬威在后面驱逐追赶,法国所产的战马虽不善于草原荒野奔驰,但极擅长于密林和街巷里逞能。

  举着内克尔大臣蜡像的那位老人,年龄已大了,脚步不好使,于是很多市民搀扶着他,诺艾尔一见,愤怒血气满胸,立刻向老人的方向奔去。

  这时不知在什么地方,开了枪,枪声嘭嘭嘭,惊得人群的叫声更大了!

  “王家龙骑兵向我们开火啦!”

  但当时因极其混乱,且龙骑兵事前有令,只是用马队冲锋和刺刀,强行驱散广场人群,并没携带燧发枪,所以开枪的很可能是搞到武器的愤怒市民。

  蜡像太过显眼,成为龙骑兵争相撞击践踏的目标。

  罗亚尔宫蜡像馆老板,看硝烟里冲出三五名骇人的龙骑兵,举起刺刀对自己扑来,便赶紧把奥尔良公爵的蜡像扔了,跳到杜伊勒里宫的树篱之中。

  妮可儿夫人穿着华丽的钟罩裙,本来就跑动不便,吓得把菲利克斯的蜡像扔了,蜡像即刻被马蹄踩得四分五裂,妮可儿情急下,直接脱了外面的衣裙,踢飞了高跟木屐,光天化日下只穿着内衣和衬裙,露着两条雪白的大腿,冲进了咖啡馆,对着里面的顾客慘声求救。

  喝咖啡的顾客,不管是商人,还是律师,抑或是学士,看到龙骑兵追这位美丽夫人的状态,无不怒气冲天,他们举着碟子、椅子都冲出来,对着龙骑兵就是猛抛猛砸。

  数名龙骑兵赶上了那老人,先是用刺刀,把搀扶他的几位市民给赶走。

  这时,诺艾尔狂跑,距离那老人已不过数个寻。

  可这位白发老人不跑了,他死死举着蜡像,转过身来,在刹那间露出了极度庄严凛然的表情。

  连龙骑兵都没料到,老人突然就不动了,没能拉得住缰绳。

  重重一声响,内克尔大臣的蜡像被疾驰过来的马头撞得粉碎,而老人则直接倒着飞了起来,后脑勺砸到了花圃的栏杆上,又在地板上滚了两滚,再也不动弹了。

  “他妈的畜牲,泡菜佬,杂种!”诺艾尔和市民们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着,然后他见到一名倒下的市民身边,横着把装填好的步枪,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步枪,就对一名龙骑兵开了火,对方衣领的扣子被打飞,弹丸直接贯穿了喉咙,在后脑勺和头盔炸开个大大的血口!

  诺艾尔抓起枪管,又奋力一抡,把名转过来的龙骑兵扫下马下。

  气愤的市民一拥而上,他们把石子用外衣包住,做成“流星锤”,飞舞着砸着这倒霉鬼的脑袋,这家伙用德语哀叫求饶了几下,顿时就不动了。

  但更多凶神恶煞的龙骑兵继续扑上来,诺艾尔对着一道来的安丹街居民说你们快走。

  刚说完,数把刺刀给劈入了他的躯体......

  下午时分,法兰西卫队年轻士兵诺艾尔那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安丹街居民们抬在担架上,从他们走入街口的那刻起,两边楼房宅院里,许许多多其他的居民都沉默着走出来,组成了一道可怕的送殡队伍,直往营房的大门走去。

  对面的一排公寓楼里,驻屯在这里的六十名龙骑兵,看到这副模样,不由得惊恐非常,他们抓起枪支,顺着窗台往下张望,有的盯住街道,有的则盯着对面法兰西卫队的营房大门。

  很快,巷道里走出了菲利克斯和马拉,他们在群志愿兵的簇拥下,也加入了抬着诺艾尔尸体的行列里来,这时的菲利克斯穿着,不再是布尔乔亚,也不是宫廷贵族的打扮,而是类似工人或水手的装束,浅蓝色短衫,无筒袜的黑色长裤,脖子系着条汗巾,脚下则是木屐,走到市民面前时马拉就介绍他说,这位名曰鲁斯塔罗.梭伦,是名无套裤汉的领袖。

  在这样的局势下,对巴黎市民来说,哪怕马拉说菲利克斯是天下掉下来的,他们都愿意相信。

  现在菲利克斯已经有三个身份了,对于朋友同党乃至宫廷来说,他是菲利克斯.高丹。

  在文艺界和法兰西喜剧院观众的眼里,他是剧作家维尼.仲马。

  而在普通市民看来,他又是演说家和运动家,鲁斯塔罗.梭伦,是个干革命的。

  菲利克斯就一句话:“安丹街的居民们,法兰西卫队的年轻士兵诺艾尔已用生命证明了他永远和法兰西人民站在一起,现在轮到你们了,凭什么那群德意志外籍龙骑兵可以大摇大摆住在你们的家宅里?凭什么可以享用你们储藏的面包和酒肉?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大街上耀武扬威,杀害我们法兰西人?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冲到法兰西卫队营房前,呼喊诺艾尔的同袍们起事,他们是会用枪来保护你们的,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军人,去吧!”

  这话的效果是即时性的。

  而马拉也呼吁:“那群亲王和大臣的面目已暴露无遗,哪怕只是准备温和改良的内克尔,也不见容于他们。我的同胞们,你们要日日夜夜提防着那群狼,他们要解散我们的国民制宪会议,唯一手段就是内战,就是弹压就是恫吓,他们在我们的四周安置了士兵和刺刀组成的可怕战争机器,既然他们要战争,那么我们就给他们以战争!”

  整个安丹街居民的烈火,被诺艾尔的牺牲,及菲利克斯、马拉的鼓动,一下子就点燃了。

  当场许多人不顾牌楼上德意志龙骑兵的枪口,冲到了法兰西卫队的营房大门前,高呼道:

  “国王的外籍雇佣兵在路易十五广场上,杀害法兰西的公民,杀害法兰西的爱国者,我们法国人自己的军人行动起来,救救巴黎,救救这个国家!”

第53章 荣军院军械

  营房里短暂沉默了会儿,然后轰得一下,就像开花弹爆裂开那般,禁闭的士兵,和看守的士兵们立刻达成一致,雷米萨少校和奥什站在院子里大呼,“是法兰西好汉的跟着我!”

  士兵们打开军械库,穿好浅蓝色军服,戴上圆筒军帽,抓起一支支燧发枪,心底恨不得要将杀害同胞的外籍匪徒千刀万剐。

  很快,营房的栅栏给踏平,大门给推开,三个营的法兰西卫队士兵,中央阵线是密密麻麻数排燧发枪手,两翼则是上了刺刀的纵队,枪口对着龙骑兵们所在的排楼。

  而排楼两面街道上,全是愤怒的安丹街居民,他们鼓噪着,要求德意志龙骑兵们滚出他们的房子,其中一位老妇人还举起火把,“要是你们不出来,宁愿家产不要了,也要扔火把将你们一起烧死。”

  区区六十人的龙骑兵中队慌了,他们在指挥官督促下,只好走下排楼,对着暴动起来的法兰西卫队,也纷纷端起了手里的步枪,但大部分面无人色,吓得发抖。

  这股从德国被雇佣来的王室士兵,在全城愤怒的巴黎里,就像风暴汪洋里的一叶小舟,脑子不蠢的人都明白,要是负隅顽抗的结果会如何。

  相对应的,雷米萨少校强势起来,他举高拳头,高声问对面的龙骑兵:“你们是什么队伍?”

  “伯桑瓦尔龙骑兵团的。”

  “你们站在国民会议这一边吗?”

  “谁给我们下命令,我们就是哪一边的。”

  “那就没的说了。”雷米萨摊开双手。

  站在卫队最前排的奥什则雷厉风行,当场就接着雷米萨的话喊道:“射击!”

  一排燧发枪的枪口,顿时喷出火焰,对面龙骑兵的第一排士兵,前后猛地晃动,两人当即饮弹毙命,六人受伤倒下惨呼,其余的则轰得声,没命奔逃。

  “把他们的枪支和弹药都夺下来!”马拉指挥着安丹街的居民们道。

  大伙儿叫骂着,捶打着,这几十名德意志龙骑兵的军服全被撕烂,步枪、手枪和弹药盒也被扯下,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脑袋索性蹲在地上求饶。

  “去路易十五广场。”菲利克斯此刻拔出手枪,安丹街市民拿起枪,法兰西卫队的士兵也拿起枪来,直对着广场而去。

  下午四点半时,无数巴黎的市民从圣奥诺雷街、卢浮宫、新桥、夏特莱堡等街区涌出,街区自己组成的志愿兵,个个举着枪,或扛着长矛,也在路易十五广场上集合。

  此刻,伯桑瓦尔男爵和郎贝斯克亲王的龙骑兵,已经重新聚拢,都站在广场上。

  而示威的民众们则都站在杜伊勒里宫的花园内,和王室的龙骑兵们隔着一条田园大道。

  冲天的欢呼声里,站在巴黎人民这边的法兰西卫队三个营,外带各个街区动员起来的志愿兵,列成战斗队形,敲着隆隆的鼓声,迈着齐整的步伐,从塞纳河延河街,走到了田园大道上来。

  “你们是谁的军队!?”市民们顺着它们的队列也跑动着,问道。

  “我们是法兰西的军队。”卫队士兵们整齐地回答。

  “共和万岁,自由万岁,平等万岁,宪政万岁!”接着,卫队士兵们和市民们的喊声完全融合起来,回荡在杜伊勒里王宫和整个路易十五广场之上。

  “敌人就在那里!”无数手指向广场上站着的,足足两个团的王室龙骑兵。

  郎贝斯克亲王看到这阵势,在马上惊得无以复加,他对身旁的副官抱怨说:“这支国家的军队,彻头彻尾地站在了暴民的一边。”

  “进攻步伐,上刺刀!”雷米萨像打了鸡血般,拔出佩剑吼叫起来。

  顿时数百把刺刀,齐刷刷地端平往前,伴随着法兰西卫队士兵凶狠的表情,不断往广场逼靠。

  他们完全不怕,因为身后,数千巴黎市民和无套裤汉,手持各色武器,跟着他们一道前进。

  枪声响起来——巴黎各街区武装起来的无套裤汉,就混杂在卫队方阵的两翼,边走边不断放枪,郎贝斯克的龙骑兵不断悲鸣着坠马,整个局面瞬间就维持不住了。

  “我们退往夏洛宫,向圣德尼斯城的瑞典军团求援。”郎贝斯克亲王阵脚大乱,临跑前他还向天空里打了一发信号弹,请求马尔斯大校场里的伯桑瓦尔男爵出兵。

  大约一个小时,伯桑瓦尔男爵命令瑞士和德意志步兵团向杜伊勒里宫进军,但没多久他就得到让人七窍生烟的回报:“叛变的法兰西卫队三个营始终站住田园大街,而我方小个子的瑞士外籍兵抗命,军官要他们战斗,他们不从,只能撤回。”

  “他妈的,法兰西人的部队靠不住,现在连外籍佣兵也靠不住,国家的军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巴黎卫戍司令官伯桑瓦尔男爵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等到北面蒙马特尔高地来的朗贝斯克亲王,和塞纳河南的马尔斯大校场的伯桑瓦尔男爵,两支忠于王室的军队都败走后,巴黎全城沸腾了!

  就在马尔斯大校场北面,被绿荫环绕的荣军院里,院长松伯勒伊站在办公室内,他面前则是盛装装束的荷兰红发美人妮娜,也即是米拉波伯爵的姘妇。

  这两位也算是老相识了,经常在舞会上遇到,还打情骂俏。

  但此刻妮娜却直接来告诉德.松伯勒伊一个通牒的:“巴黎人民已经起义,王室军队已经崩溃败走,图谋镇压杀害公民的巡按使、市长、卫戍司令官很快就要上公敌名单的,现在人民需要荣军院军械库里的枪支、大炮还有刀剑,现在请您把库门钥匙交给我,您便是赞同革命的,但如果您抗拒,那么您会和我前面提到的那几位同归于尽。”

  “这样癫狂的话语从您这位优雅漂亮女士口里说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这里距离伯桑瓦尔男爵的营地很近,他们的枪炮都瞄准着荣军院和波旁宫,有哪个敢穿过如此火力的封锁,到我这里来抢劫军械呢!”松伯勒伊反过来劝妮娜,不要胡言乱语。

  可妮娜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台上,猛地扯开了窗帘。

  松伯勒伊伯爵走过来,透着窗户,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夸张。

  暮色里,巴黎的民众举着数不清的火炬,戴着翘羽帽,穿着丝绸衬衫的特鲁朵.德.梅里库亚骑在白马上,擎着细长锋利的佩剑,指挥着所有人,几乎布满了塞纳河南岸,正奔着荣军院而来。

  而旁侧马尔斯大校场内,伯桑瓦尔的外籍军团士兵,全都垂头丧气,毫无行动起来的迹象,拄着枪支,隔着栅栏和胸墙,旁观着一切。

第54章 菲利普告密

  当靴子踏在楼梯的声音响起来后,德.松伯勒伊面如死水,赶紧从窗台往后退了两步,而妮娜则往前逼靠两步。

  门吱呀声就被推开,特鲁朵走进来,从后腰挂带里拔出了手枪,瞄准了松伯勒伊,扳动了燧发机。

  “荣军院的军械库钥匙就在这里。”松伯勒伊正色而庄严地重新上前,将钥匙双手捧着。

  这下特鲁朵和妮娜全都笑起来,然后特鲁朵问院长,你支持巴黎人民的革命吗?

  “当然支持,我希望宪法、国王和人民永远在一起,此后密不可分。”松伯勒伊即答。

  夜晚,荣军院军械库门前,车马如龙,两万八千支燧发枪,虽然大部分是老的款式,但保养得都挺好,全都落到了街区志愿兵的手里,当人们发出更为巨大欢呼声时,是因为有十多门火炮,也在仓库里被拖曳出来:现在的局势已非常明朗,巴黎的市民和法兰西卫队起义士兵获得了全面胜利!

  郎贝斯克亲王的骑兵团,退回夏洛宫和蒙马特尔;

  伯桑瓦尔男爵的瑞士、德意志佣兵们,龟缩在马尔斯大校场内,不敢动弹。

  市民的志愿军武装已占领自杜伊勒里宫起,沿着延河街直往东,包括科尔德利埃、西岱岛、圣奥诺雷、夏特莱堡、拉丁文化区等在内的,巴黎的核心区域!

  现在大家的当面之敌,还有巴黎北城关圣德尼斯城的瑞典佣兵军团,以及东侧圣日耳曼森林的布罗利元帅手中尚掌握的法兰西卫队军团。

  当然还有腹中之芒刺:矗立在圣安东区的巴士底狱,这座巍峨的堡垒;还有个,盘踞在市政厅和巡按使衙门的那群依附宫廷的两面派们。

  至半夜时分,起义的人马已将火炮配置在杜伊勒里宫、卢浮宫,及夏特莱堡的桥头和城厢内,炮口全都对准了沙滩广场市政厅。

  “凌晨时分,就炮打巴黎市政厅,那里是匪徒们的巢穴,是出卖市民的渊薮。”临时组成的“巴黎公社委员会”,就在波旁宫内,马拉和赶来的丹东豪情万丈地宣布说。

  “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毕竟市长弗莱塞尔是有名的两面人,伪装成忠厚长者的模样,却私下偷偷运走夏尔维尔和沙特勒伊军械库的枪支弹药。”

  “弗莱塞尔会把这两座军械库的枪支运到哪里去呢?知道这个,攻打市政厅就师出有名了。”丹东非常聪明。

  刚刚在帕西区热烈民意下当选为“区代表”的鲁昂人菲利克斯.高丹,不,应该叫鲁斯塔罗.梭伦,便对特鲁朵、妮娜还有马库斯等人说道:“也不难,伯桑瓦尔男爵的军营,郎贝斯克亲王的军营,还有布罗利元帅的军营及巴士底狱,都被我们的巡逻队和街垒阻绝了交通,很难和市政厅获得联系。那么,王室麾下还能调遣行动的,就只有圣德尼斯城的瑞典军团了,我调查过,这支军团指挥官是瑞典的费尔森伯爵,他和王后的关系匪浅,是王后最信任的人。”

  “就是王后的情人呗!”特鲁朵豪爽地指认,惹得旁边女鼓手皮埃蕾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所以加派巡逻队,至巴黎的北城关,一旦能截获弗莱塞尔送往费尔森伯爵的辎重车队,咱们就能动手啦,先挖掉市政厅这个反动匪类的巢穴,随后再拔掉巴士底狱,这样巴黎就归到人民的手里了。”菲利克斯从容建议说,其实这条不行的话,他还有个预手呢!

  “师出有名,不但要有攻打的借口,还得有组建军队的借口才是。”马拉抱着胸膛,沉稳地说道,他的目光总是能看到更深远的地方。

  “我们鲁昂保卫战的经验可以推行,组建一支由巴黎的布尔乔亚参与,职责是为了保卫京城和国民会议的军队。”菲利克斯早已成竹在胸。

  “既然如此,便叫法兰西国民自卫军。”丹东当即决定说,然后他奋力敲了敲自个的巨大脑壳,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下步思维:“鲁斯塔罗,把你海峡俱乐部的印刷机搬到这里来,然后印刷征兵告示,分派人手在全巴黎各个街区张贴。是的,是的,我们就组建起这支国民自卫军来!数额多少?巴黎多少个街区来着?好,四万八千人的定额,就这样成了!法兰西卫队也混编出来,每个区让旧的志愿委员会去做这事,每个区出一个营的兵员,来这波旁宫领取枪支,营长就是上尉,负责带领这个营,至于国民自卫军的制服、旗帜等,待到秩序稳定下来,我们再作讨论。”

  “我们完全赞同丹东先生的建议。”菲利克斯和马拉当即开口。

  而特鲁朵等无套裤汉的领袖,及其他记者们也都赞成。

  晚十点到次日凌晨二点,仅仅四个小时的时间,巴黎城各个教堂、礼拜堂的钟声不绝,各个街区都高效地组织起一个国民自卫军营,从各个方向集合到了波旁宫来,当帕西区的兵马扬着旗帜来到后,菲利克斯居然看到,领头的就是瓦伦丁纳旅馆老板乔蒙特先生,他走下台阶,两人热泪盈眶地紧紧握手,“高丹男爵,我们区所有人一致推选您为营长上尉!”

  “好了,我现在成‘法国队长’了。”菲利克斯暗忖说,然后他告诉副营长乔蒙特道,自己化名为鲁斯塔罗,这是为了革命战斗的方便。

  “遵命,鲁斯塔罗上尉!”帕西区两百名自卫军士兵齐齐地对菲利克斯敬礼,“请代表国民制宪会议,给大伙儿下指示吧!”

  差不多有三万“国民自卫军”都集合在了波旁宫直到塞纳河的广场前,这下时机也成熟了:

  几名从市政厅沙滩广场赶来的市民代表,拨开人群,气愤地对站在台阶上的鲁斯塔罗上尉、梅里库亚夫人、丹东上尉等控诉说,他们全被市长弗莱塞尔欺骗了,白日去沙特勒伊兵工厂取军火的人们,待到打开箱子一开,里面塞的全是木块和旧衣服。

  几乎同时,罗兰夫人的父亲,珠宝匠菲利普也挤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最关键”的证据——巴黎巡按使贝尔捷留在他家的送信使者,被菲利普老爹灌醉了,捆在了床上,老爹在使者身上搜出了密信,当即步跑着送到波旁宫来。

  没错,菲利普老爹也是个狂热的反旧制度者,当他女儿还年幼时,父女在林荫道上散步时,贵族全家衣着光鲜地乘着金色马车招摇而过时,菲利普老爹都会愤恨地对女儿说:“他们对国家有什么贡献?不过因为他们生来是贵族,就能如此,而我女儿你这样美丽优秀,却只能顶着烈日在街上散步,这就是不公正。”

第55章 攻占市政厅

  密信的内容,便是贝尔捷和各个王室军团将军勾结,要和他们里应外合镇压巴黎起义的事,此外也提及了巴黎市长和商会会长弗莱塞尔的名字。

  “罪证确凿了!”马拉很肯定地对着在场的国民自卫军喊道,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今天的太阳升起来前,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如果我们稍微有些软弱,这群贵族蛆虫就会把我们送上绞刑架,全都!”丹东吼叫起来,他此刻的模样,真的有几分神似米拉波伯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