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您不是鲁昂的......”拉法耶特明显认出自己。
“化名鲁斯塔罗,被推举为国民自卫军的上校。先前逾越,曾指挥了围攻巴士底狱的战斗。”菲利克斯解释说。
“好的,可没有法兰西卫队这群正规武装的倒戈,你们也是拿不下这座坚固非常要塞啊。”拉法耶特侯爵当即回答。
作为军人,他也算是实话实说,直言不讳。
可太过傲慢,惹得丹东怒气上涌,但菲利克斯却是好涵养,直接把名册交到贝尔蒂埃手里,又主动说自己愿辞去上校的职务。
拉法耶特点点头:“您以后还大有征战沙场报效国家的机会,我会帮衬提携你的。”他显然对菲利克斯的谦逊很满意。
贝尔蒂埃随后和拉法耶特交头接耳了番,侯爵便说:
“以后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削减为一万八千人,三分之二由富有的布尔乔亚民兵组成,三分之一收编自法兰西卫队。军服、武器自备,国家政府不承担薪资,士兵们也不用出境作战,每月以科尔德利埃修道院的大钟为集合讯号,来到马尔斯大校场,由我的军官指导操练,相信它很快便会成为维护巴黎秩序的子弟兵。”
好家伙,军服和武器得两三百里弗尔,还没有薪资,这也就意味着在巴黎,只有家境殷实的布尔乔亚家庭子弟,才有能力在国民自卫军里效力,那群穷汉自动被排斥在门槛外了。
第65章 地狱绘卷
拉法耶特侯爵很有气势地宣布完这些命令后,就对在场的巴黎富有的布尔乔亚们说了一番话,是为了争取他们的安心和支持:
“巴黎先前的暴动,是反抗专制的合理举动,没什么不对的。”
“确实确实!”布尔乔亚们无不欢声应和,其实暴动那两三日他们大部分都窝在家宅里,听着外面密集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是瑟瑟发抖。
“所以说诸位辛苦了,也希望诸位能协助鄙人及巴依先生,尽快将巴黎的秩序镇定下来,这样诸位的家业也能够完好无损。”
“那国王陛下?”
拉法耶特侯爵举起那枚红蓝色的徽章,当众说道:“国王陛下不过是受了些领军将官和宫廷佞臣的蒙蔽,他始终都是尊重民众爱护民众的,随后国民会议有了定论有了宪法,可并不能动摇陛下的御座,法兰西怎能没有陛下呢,他才是国家的象征。”
“侯爵所言极是。”
“所以说,我进入巴黎,就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官后,对于趁乱打劫,或者越权越轨的行为,必须绝不姑息。”拉法耶特侯爵是掷地有声,随后他就任命了一名亲随军官名叫胥谢理的上尉,“你去接管巴士底狱。”
胥谢里立即举手敬礼。
“这算什么?这位侯爵是要全用自己的嫡系军官,来执掌由巴黎民众组成的国民自卫军吗?”人群里,丹东不满地咕哝了声,可大家都望着他,虽然心底也认同他的说法,可还是得无可奈何地为拉法耶特侯爵鼓掌不停。
然则就在这时候,贝尔蒂埃手持信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在拉法耶特的面前说:“不好了,巴黎的暴徒......不,是一群无套裤汉和自卫军士兵冲入马尔斯大校场里,把卫戍司令官伯桑瓦尔男爵给抓起来了。”
“什么?”拉法耶特既惊又怒,他肩膀上的带穗金章和胸前的辛辛那提勋章晃动着,呵斥说:“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来了吗?”
“您清早才来,绝大部分巴黎人约莫是不知道的,侯爵阁下。”丹东大嗓门就喊起来,惹得不少人窃窃私笑起来。
“决不能再让这种随意杀害公权人员的事上演,备马啊贝尔蒂埃,我现在就和巴依先生奔往大校场去!”
维勒酒店前,拉法耶特跨上了白色的骏马,而巴依先生不会骑马,便上了辆敞篷马车,几十名欢迎的巴黎代表,也都是大布尔乔亚们,同样轰隆隆地跑下台阶,在仆役的嘈杂声里往自家马车里登,几名和菲利克斯、丹东一起来的记者,都像看笑话似的捧着本子和笔,也各自上了车,一支队伍就这样又从罗亚尔宫向马尔斯大校场赶。
到了那里,拉法耶特都惊呆了。
估计有五六千无套裤汉拥挤在校场篱笆内,有举着步枪的,更多的是举着长矛的,矛尖上插着青灰色的死人头颅,搠在沙地上,是弗莱塞尔的,富隆的,贝尔捷的,德.洛内的,还有些在混乱里被杀的投机商的——百姓最憎恨他们,然后饮醉了酒的无套裤汉和自卫军士兵们,就弯着腰,拍着巴掌,绕着这些脑袋拍着巴掌跳舞,还有许多袒胸露乳的妇人高唱着淫荡的小调,拍打着小鼓,裸着足扭动应和着,不断有人高呼“自由了”、“赢了”的口号,还有人喊“杀的还不够,得再杀一千才行!”
而伯桑瓦尔麾下的德意志兵和瑞士兵,哪里还有什么威风可言,他们的枪械和刀剑全被前来拿人的民众给缴了,只能可怜兮兮的列队坐在校场内,每个方阵的角处,都有穿着马甲戴着草帽的无套裤汉,叼着烟斗握着枪在看守。
“全癫狂了,完全是地狱绘卷。法兰西的民众需要的不是盖伊.福克斯(英国十六世纪一名天主教恐怖分子,企图用火药炸掉上下议院,V字仇杀队的那个面具便是以他为原型的),他们需要的是乔治.华盛顿。”拉法耶特咬牙切齿。
这会儿,狂舞的巴黎民众就有人高呼:“我们舞得好不好?”
“好!”
“那为什么贝尔捷还是一副死人脸?”
“因为巡按使惹得财政大臣不高兴了。”
几名哈哈笑的无套裤汉就把贝尔捷和富隆这对翁婿的脑袋举起来,面对面地碰了碰,还模仿贝尔捷的语气说:“岳父岳父,不要生气了,让我亲吻亲吻你。”
顿时整个马尔斯大校场上笑声一片。
拉法耶特侯爵心生厌恶,便拔出佩剑,对据守在大校场入口处的一队国民自卫军士兵介绍了自己身份,然后下令:“速速结束这血腥无聊的狂欢,回到各自家庭和岗位里去,我以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官的身份要求你们。”
士兵肃然对侯爵举枪敬礼。
然后侯爵就喊道:“你们快将伯桑瓦尔男爵给交出来,必须得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惊得侯爵的马嘶鸣倒退了两步。
立在车篷上的菲利克斯和丹东喊起来:“伯桑瓦尔男爵已经被处决了。”
就是这一瞬间,在大校场西北角的营房旗杆下,被冲入进来的无套裤汉绑住的伯桑瓦尔男爵,被摁着脑袋跪下来,要求向在路易十五广场上遇害的民众赎罪,伯桑瓦尔男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接着赶到这里来的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冷冷地抵着他脑袋,处刑式地开了一枪。
男爵倒在地上,其余数名无套裤汉纷纷从腰带里,也拔出手枪,噼里啪啦,对着男爵后背一阵补射。
随后特鲁朵挑衅式地遥遥瞪了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先生一眼,接着打了个侮辱的手势,表达对他俩窃取功劳的不满。
“可恶!”拉法耶特在马鞍上,也拔出了手枪。
但很快,男爵的尸体就被更多的民众和士兵围住,特鲁朵等人迅捷消失在人群里,不见踪迹。
大约一刻钟后,更为痛心的场景出现了,这群人把男爵的心都挖出来了,尸体切成了碎片,高呼道为死难的民众复仇,用矛尖把残块和头颅统统挑起来......
“见了血的革命,只有再用血才能彻底洗清。”看着这幕,丹东喃喃自语说道。
而后,拉法耶特侯爵花了巨大的力气,才把无套裤汉们从大校场驱赶走,收拢了国民自卫军,并勒令他们说,负担不起武器和军服的人员,自动退走。
大概有万余人立刻走路,但都是带着武器走的,消散在巴黎鳞次栉比的街区里。
其余的自卫军就问拉法耶特侯爵:“谁叫你来的,是国王任命你来的,还是民众推选你来的?”
好在拉法耶特也算聪明,说了句,是巴黎人选举我为司令官的,这样场面才算是平静下来。
第66章 红酒论英雄
次日,维勒酒店里,巴依被一群代表们推选为新任市长,兼商会会长。
让拉法耶特侯爵感到意外的是,巴黎大大小小的报纸,根本没人夸赞他救援伯桑瓦尔男爵的义气行为,反倒在报道里隐约表露对他的不满,仿佛在说“就你多管闲事”。
自由党和黑人俱乐部的中坚分子,文人兼记者布里索说道:“起义就是以暴力对抗暴力的,对此我们无需惊讶。”
国民制宪会议里,一名来自多菲内省的议员博纳夫,他的一句话被刊登在报纸上,说得也很坦率:“如果能把法兰西比作一位人的话,那他现在是不健康的,是生病的,因为血管里混入了肮脏的东西。是的,只有把脏血给流出去,才能让法兰西恢复健康,而富隆、贝尔捷之类的,恰好就是脏血,是应该流的。以后有谁成了‘脏血’,都该流。”
这位博纳夫的话,很有罗马共和国的古风,他的“放血学”一时间很有名。
所以远在里昂城蛰居的罗兰夫人,同样也是一位古罗马政制和文学的狂热鼓吹者,她喜欢称自己的丈夫为“加图”,同样写了信送到巴黎来,内容也刊登在报纸上:“有人会为富隆、贝尔捷、伯桑瓦尔男爵这群镇压公民的刽子手、阴谋家而物伤其类吗?如果还有,那我认为杀的还远远不够呢!”
就连那位来的时候口口声声看不起法国人搞革命的美国大使莫里斯,也被巴黎民众的声势吓得半死,他虽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盎格鲁-撒克逊种的底层人,哪里有法国底层人这样强烈的反抗意识?又哪里有这等的血气方刚?于是莫里斯就也在报刊上发言,说“六月二十七日法国人民攻破巴士底狱,是件勇于任事的好榜样,我在使馆里满饮杯1775年份的美酒,热烈庆祝法国重获自由和新生,这一天在未来该是法国的国庆日。”等到三天后,他还特意强调,“这几天我又详细思考了下,攻破专制象征的巴士底狱,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于是我又开了瓶......”
舆论声浪里,拉法耶特侯爵也只好噤声,任由群众对王家官员和贵族处以私刑。
巴黎北城关的圣德尼斯消息传来,费尔森伯爵的瑞典军团已撤走,可民众怨恨那里的市长给费尔森伯爵提供给养,便冲入市长宅院里,把市长全家给杀了,吊在城关楼边的高杆路灯上,晃晃悠悠的。
拉法耶特忍不住,让巴依市长去管。
巴依回信说:“沙滩广场的市政厅已被大炮轰得七零八碎,里面橱柜里的文件不是被弗莱塞尔烧了,就是被暴民们烧了,我只在维勒酒店里临时办公,连办公家具和吏员都配不齐,更何况我还只是个被推选出来的,没得到任何正式的来自权威的委任,比如国王,比如国民会议......今日有辆路过巴黎的车子,里面装满银块,说是要送到别地的铸币厂去,但却被群无套裤汉给拦截下来,说既然过了巴黎,那就得是巴黎的,把车子给劫持下来,运去新桥铸币局了......谢天谢地,他们并没有把银块给自己抢了......侯爵阁下,现在每个街区都等于一个小共和国,都有自己的法庭、治安官和审判官,我是无能为力的,恶性犯罪倒出人意料地减少了,但这种对反革命的处刑案件却多了起来,我真的是无能为力,重复下,这是这群小共和国的公意,毕竟从属于国家政体的法院、警察乃至军队,都不复存在了。”
没办法,拉法耶特只好寄希望于尽快把国民自卫军给训练服帖,利用这支武装来加强巴黎的治安。
但接下来的日子,差点没把拉法耶特给气死,他让亲信的军官去管自卫军出操,是想加强这支布尔乔亚民兵队伍的纪律性和服从性,可自卫军里的各类秘密会分子反倒开始蛊惑拉法耶特侯爵的军官来,开口闭口就是“我们国民自卫军是革命的军队,是赞同巴黎民众的,你呢?”
然后拉法耶特侯爵在巡检时,看到自卫军压根就没队列可言,有的用步枪,有的用刀,还有的用棍棒的,好不容易站稳了,那边街区有了革命演说,或者民众公审绞死人了,呼啦啦根本不顾司令官的劝阻,大半都跑去围观助威去了。
头疼不已的拉法耶特侯爵,便开始写辞职报告。
听说这个消息后,菲利克斯和丹东就在科尔德利埃商业大院的事务所办公室里,弹冠相庆。
“这种军人出身的,在战场上有多老练,在政坛上就有多幼稚。”菲利克斯为自己斟满了杯“马尔利夫人烧酒”,说道。
“我早说,巴黎市长就该是你菲利,我该是司法部长。”丹东提着酒瓶。
“等拉法耶特辞职后,我便来掌握国民自卫军,枪支不必说是充足的,军服就用我公司的棉布,还能雇佣大批巴黎的闲散人员,粮食和道路我也能筹办好。”
“攻陷巴士底狱的勋章,我都设计好了,只要拉法耶特侯爵前脚走,咱们后脚就执行既定方案,把巴士底狱给拆了,部分砖石拍卖出去,所得的款子恰好来制金银勋章,参与攻打的每位民众和每位士兵,都能得到勋章,整个巴黎的人心不就收服了吗?”
“对了,我们还可以把奥尔良公爵推上位,他虚荣脑子不好使,钱还多得数不清。”
“要是民众都认为奥尔良公爵是领袖,那怎么办呢?”
“奥尔良公爵这样的人,有些民意的基础不假,因为他慷慨,很能替百姓说些公道话,但他没有任何主见和魄力,所以我的观点是奥尔良公爵只能跟在民众的后面走,压根不配领导民众前进。”菲利克斯判断说。
“那米拉波伯爵呢?他现在可是国民会议的领袖。”丹东询问。
菲利克斯就对丹东说,你的优点就是米拉波的优点,而你的缺点也正是米拉波的缺点。可你俩有一个地方不一样,那就是米拉波始终是贵族出身,他对民众会说好话拉拢,但骨子里却还是歧视民众的,而民众也不会特别信任他,可丹东先生你不同,你善于融入民众里去,民众也会把你当作他们里的一员。
“西哀士呢?足智多谋,并且善于写文章鼓动民意。”
菲利克斯说,西哀士这种人,只能靠“卖纸”为生,他自己做不成任何大事的,充其量就是个平民化的孔多塞侯爵。
“塔列朗呢?圆滑善变,眼光似乎从来都没错过。”
“塔列朗是善变,但却没有远大的目标和毅力,他的蝇营狗苟会始终成为他的负累。”
“马拉呢?”
“马拉最受底层民众爱戴,可他终究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丹东还准备询问巴依、穆内、博纳夫、迪波尔等人,可菲利克斯轻蔑地说,这流货色更是会碌碌无为,根本没有值得注意的必要。
丹东倒吸口凉气,往后仰倒,心想今天的菲利克斯好大的口气。
不过这时候的丹东,根本不会知道小角色罗伯斯庇尔、富歇、拿破仑等在未来的前景,在好奇之余,他就问菲利克斯道:
那未来谁才是能改革法兰西的人物?
第67章 再次攻占巴士底狱
只见这时候,科尔德利埃商业大院的二楼窗户往外望去,整条塞纳河上空乌云翻腾,雷声猛地炸起。
“将来能主持法兰西改革的,将会是你和我!”菲利克斯一拍桌子,坐在沙发上对丹东如是说。
丹东原本举到嘴边的雪茄,不由得在受惊之余,跌下滚落在打过蜡的名贵写字台上。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巨大身材似乎全在抖动着,菲利克斯只觉得事务所办公室天花板上的那枚巨大的二十四枝水晶吊灯都在晃动着,不晓得是被丹东豪爽的笑声给震的,还是被窗户刮进的风给吹的,外面电闪雷鸣,白亮亮的闪电最早像条黑色泥泞里的小蛇游动,现在则是大开大合,不久便发出巨大轰鸣,挟着暴雨而下。
“没错,未来要取代国王的,就该是你和我,我俩才是真正的朋友,菲利!”丹东的拳头打在桌面上,重新叼好了雪茄,一字一顿地回答说。
丹东贪财,但讲义气。
丹东有时候摇摆犹豫,但他能听取朋友的建议,并且在关键时刻绝不退缩。
丹东为了利益可以谄媚任何等级,但他本心里还是希望平民能崛起的。
丹东最大的缺点,还是他会在力挽狂澜后松懈,耽于酒色金钱,也即是没有那份毅力,所以他需要个像菲利克斯这样的朋友,能够帮他规划长线。
两人随后迅速商量出夺权的对策:
菲利克斯先前领导了巴黎起义,现在又是国民制宪会议和巴黎公社的联络委员,他要向国民会议发出劝告,要求此会议迁到巴黎来,然后利用海峡俱乐部和奥尔良公爵的力量,帮助自己平步青云,强化在巴黎的权力。
而丹东这位科尔德利埃街区的领袖,则要制造起攻势来,排挤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因为他们平白无故地出来横夺革命果实。
“那可是我们的果实。”
丹东一旦行动起来,胆子格外大。
当夜,他就踏着满是积水的街道,独自前往科尔德利埃修道院的大门处,几位修士看到这个泰坦古神般的汉子,都吓得不敢作声。
“敲钟。”丹东嘴里点燃的雪茄,在雨后墨黑色的夜幕里,一闪一闪,亮着红光。
修道院的钟声,便是街区国民自卫军集结的号令。
科尔德利埃人都是充满警惕的,因另外一个领袖马拉在攻陷巴士底狱后,就反复告诫人民:“你们相信王室嘛?你们相信王室和路易十五广场和巴士底狱惨案里射杀无辜民众的行为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不,我坚决不信,他们前脚镇压你们,后脚还是会继续欺骗和背叛法国。”
短短一刻钟时间,大约三百多名国民自卫军士兵就携带武器来到修道院前。
之前拉法耶特侯爵在马尔斯大校场操练时,就反复要求,无法负担武器和制服费用的自卫军士兵自动除籍去册,希望借此把无套裤汉排除出巴黎的武装队伍。但科尔德利埃人和巴黎其余数个街区,如圣安东区、圣迹区和圣奥诺雷区,这批著名的“革命街区”,根本不吃他这套,每个街区都保有自己的名册,自卫军士兵也只听自己营上尉的指令。
“科尔德利埃的公民们,在场的许多好汉都是曾攻打过巴士底狱的,这座专制王权的象征,我们是牺牲了一百多条人命才夺下来的,按照既定的计划,是要将它给拆毁掉夷为平地的。可现在从凡尔赛那里来了个拉法耶特将军,接管了国民自卫军不说,居然还派了名叫胥谢里的上尉,继续把持这座要塞,也即是说巴士底狱还有八座花瓣形状的炮台,成排的炮口依旧在瞄准着圣安东区公民们的躯体和家舍,暴力的专制压迫不过暂且换了面旗号罢了。”面对着集合而来的国民自卫军,烛火映照下的丹东,站在一个炮弹木箱上,目光炯炯,声若奔雷,“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市长大约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要用国民自卫军和巴黎的民众,向宫廷索要个好的价钱,恰如拉法耶特在维勒酒店里说过的,法兰西的国徽除去象征烈士鲜血的红色,还有象征宪政的蓝色外,还得加上个象征王权的白色。醒悟吧公民们和战士们,这位侯爵满脑子想的,就是在法兰西的沃土上,建立对岸盎格鲁海盗所鼓吹的那种宪政和王权混合的怪胎制度,它要玷污法兰西革命的纯粹性,而我们的口号则很简单,法兰西不再需要波旁王室,更不需要王室和贵族用来肆虐暴力的城堡。巴士底狱,我们必须把它给拿下,就算是天主和耶稣也留不住它!”
随着丹东铿锵有力的几个手势,科尔德利埃的自卫军便齐声应答:“巴士底狱必须第二次把它给拿下来!”
数百名自卫军的士兵,纷纷把燧发机安好在枪杆上,用通条和弹药盒装填好武器,更有少部分的还捧着上个世代的火绳枪,但他们各个奋发,木屐逐个踩在满是水洼的,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光芒的街道;儿童举着灯笼和火把,走在最前面照明,妇人们也不甘示弱,她们也列成队伍,肩膀上扛着长矛,丹东骑着马,挥动着手枪,在最后面督押队伍。
兑换桥处,大批听到修道院钟声的自卫军武装,主要是圣奥诺雷、旺多姆、夏特莱堡街区的,自动汇入进来。
另外一面,西岱岛圣迹区的领袖特鲁朵,也带着本区成千的无套裤汉,在沙滩广场沿河街,和丹东的队伍会师。
后来又有圣安东区的居民,蜂拥手持武器,从各自的楼院家宅里走出,悄无声息但又非常默契地加入进来......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巴士底狱横楼,原德.洛内伯爵的卧房里,新的驻军长官,也是拉法耶特侯爵的心腹胥谢里上尉惊得从床上跳起来,赶紧抓起军服,踢开房门,准备组织抵抗。
可所有一切都晚了,无套裤汉们挥动着砍刀,革命街区的国民自卫军则咬着牙,举着步枪和刺刀,他们得到内应,冲过了二重吊桥,冲过了庭院,占领了炮台和制高点,然后踩着血迹未干的楼梯,继续冲入了这座要塞的神经中枢横楼里。
胥谢里的部下纷纷举手投降,而胥谢里上尉本人刚开门,就被团团枪口和枪刺给围住,身躯被逼得抵在墙壁上,丝毫动弹不得。
“你们是盗匪吗?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官拉法耶特侯爵所委任的......”
“巴士底狱是巴黎公民的眼中钉,这座城市的所有卫戍部署,都该是巴黎街区公民合议发布的,哪个将军和爵爷都无权越俎代庖!”丹东上前,气宇轩昂地说道。
第68章 来去之间的夹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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