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雷米萨和马扎然匪帮里不少头目都认得,所以他们也乐意做这些事,帮衬这幕戏剧。
刷,刷,刷,等到这期《新闻报》被印制出来,在鲁昂大街小巷贩售时,人们可以清楚看到,头条专栏便是《盘踞赖米恩森林多年的匪帮覆灭!》
随后正文中间的插画,是阿尔玛和卡蒂纳向四位城市国民自卫军指挥官递交佩剑,表示投降的总场面。
可左下角又有幅插画,则是雷米萨中校单独接受佩剑的主题。
接着在对国民自卫军表示鸣谢时,刊登了两幅指挥官肖像画,都是椭圆形的,一副是苏里南上校,还有一副也是雷米萨中校。
下一期还刊登了文章,《拉夫托侯爵家,虎父无犬子》,又把拉夫托侯爵当初“拯救”鲁昂,而今儿子又出击剿灭匪帮的“父子相继”,大肆吹捧了番。
新闻舆论是第四权力,在这个时代里,率先认识到这点的不过菲利克斯、拿破仑、梅特涅等寥寥数人。
妙逸庄园前的五月柱下,欢天喜地的华莱士中将、庞蒂耶夫尔小姐,还有华莱士小姐,以及拉夫托侯爵全家,外加见证人菲利克斯夫妻,在神圣的宣誓后,终于在一卷高档的羊皮纸上写下订婚证言,表示拉夫托家族的武职荣誉毫无污点,雷米萨和华莱士小姐的婚约是得到双方认可祝福的,随后华莱士全家举起圆盘火漆,挨个浇在纸上,并用铭文指环盖在左侧,拉夫托全家的火漆在右侧,菲利克斯夫妻的火漆在中间,仆人接着上前,用轻薄的绸带小心将其串联打结,并放入名贵的木匣里保管。
这桩婚姻,就这样等于成了!
华莱士小姐和未婚夫深情吻别,才依依不舍地登上马车,返回巴黎去。
至于她家的簿记管家则还要呆在鲁昂大约三个月,将拉夫托家的财产全都核实登记完毕,再回去提交报告,但这不过就是走个程序罢了。
随即鲁昂的国民自卫军也没闲下来,他们又和布列塔尼的雷恩、南特,还有昂热的国民自卫军举办会盟,人人都像出去旅行般开心......接着又举办了“五省大同盟”:即布列塔尼、曼恩、诺曼底、阿尔图瓦和庇卡底,大家承诺撤除省区内所有关卡,食盐、蔗糖等贸易自由流通,统一对外国棉织品征收100%的海关税,税收标准也统一起来,尤其是诺曼底成立了“税金代管委员会”,继续向城市和乡村征税,并承诺要优先为农民购置分配土地。
就这样,原来霸占阿尔图瓦和布列塔尼市场的英国中低档棉布,被迅速清除出市场。
因海关税收取过高,当它们出现在集市中时,已不再是价格战的对手了——诺曼底的棉布因轻税政策,更是物美价廉。
现在英国棉布还有销路的,大约只有一种产自孟加拉的高级印花棉布,它算是奢侈品。
但菲利克斯和梅的目标,是在不久将来把这种印花布也驱逐出北部省区的市场,“必须把印花技术给拿下!”
这也是嗷嗷待哺的资本之需求。
Fac大楼的办公室里,正值圣诞节前,菲利克斯马上要去圣德约棉纺厂和雇佣的工人们一道度过节日的,动身前他把整个身躯陷在舒适的长沙发里,把淡蓝色眼镜架在鼻梁上,认真阅读着来自巴黎的剪报:每日鲁昂邮政局都会把全国各地报纸消息采集来。
笑了,受他的新戏剧《先知》的影响,鲁昂的图雷先生真的在巴黎国民会议上提出了耳目一新的“行政区划分动议”来:之前王政下的省区完全代表着隔阂和压迫(参照元明清行省制本质目的),现在新的行政区该遵循卢梭的平等主义,图雷建议均分整个法兰西,每面积三百二十法里为一个省(如果要以公制来算,约莫是每两万平方公里为一个省区,法国照此划分差不多是三十多个省区,和现在......的数目差不多),废除掉以前乱七八糟的教区、堂区、税区,每个省份一致分为九个公社来负责行政、生产,就像古代的穆斯林公社那样,公社就是一切,公社拥有官厅、法庭、仓库等所有权力。
据说,国民会议上,图雷先生的动议遭到米拉波的反驳。
米拉波主张尊重各地区的地理和历史风俗,科学就是科学,绝不是完全的均分才叫科学。
“你们慢慢争吵吧,我在鲁昂做我自己的事。”然后菲利克斯又拿起了一份由勒阿弗尔棉花商人协会发行的《兰伯特周报》,并喝了口咖啡。
里面有则从新奥尔良递送来的报道让他很是满意:
五个星期时间,五百名朗格多克军团佣兵乘坐航船,乔装成摘棉花的雇工,顺利抵达新奥尔良港上岸,美国和西班牙的战舰均来护航,他们携带武器进入这座亲法的城市,得到亚历山大.麦吉利夫雷的“潘顿莱利斯公司”的迎接,拥有了营房,并升起了一面新旗帜,“潘顿莱利斯公司将所有士兵都剪了新发型,和勇猛的印第安人相仿,插上鹰隼羽毛,涂抹上油彩,穿上印第安人的服饰,为当地的领袖麦吉利夫雷驱逐亲英分子奥古斯塔斯.鲍尔斯,以免当地再遭奴役。”
此外,周报下面还附有一份表格,表示因棉花商人协会雇佣武装及时出手,佛罗里达棉田安全,大西洋世界的原棉价格保持稳定,且稳中向好!
对投资市场而言,商人的信心是最重要的。
虽说菲利克斯赞助了朗格多克军团,包括巴拉斯子爵一大笔钱,可他自个却一个子儿也没掏,全是协会商人慷慨解囊的。
然后菲利克斯看到手里《兰伯特周报》上又有一则消息,被梅特意用红笔给圈出来,表示要他注意的。
勒塞纳.西格弗里德现在于新奥尔良城,搞到了印刷机和资金,掌管了一份全法文印制的棉花货运快讯,包含棉田、奴隶外带新大陆科学技术等讯息,定期发往勒阿弗尔,再由《兰伯特周报》选择加工。
这个消息也是勒塞纳打听到的——美国马萨诸塞有位叫伊莱.惠特尼的发明家,制造出一台全自动的轧花机,值得注意。
第65章 钢铁和纺织机
“哦?”菲利克斯也非常有兴趣。
先前就是他,远赴英国对工业化朝圣,顺带巧取豪夺,搞(剽掠)来(窃取)了棉纱骡机还有自动化的织布机,仿制并申请法国专利成功。也即是说,现在一块成品棉布的制作链条,种植园—人力采摘—扎花—打包海运—拆包纺纱—纱锭送去织布—印色印花—制成成衣,只有“扎花”还有“印花”这两块他还力有未逮,只要搞定这两块,他就是当仁不让的“法兰西棉花之王”了!
然后他便能拥有更大的力量,涉足政坛和军队里。
于是菲利克斯伸手,在旁侍奉的秘书西蒙尼立即递来剪刀,他把这则惠特尼申请轧花机专利的消息剪下来,再粘贴在商业备忘录里。
“得随时随地掌握前沿讯息啊!”他对西蒙尼教诲说。
西蒙尼肃然起敬。
“你家族在诺曼底西,是个大农庄所有者,对吧?”
“是的。”
“这个......法兰西科学院的化学家,已在甜菜根里提炼出糖来......”菲利克斯想起这,就从备忘录里撕下一份剪报,递给西蒙尼。
“甜菜?”西蒙尼接过。
“对,诺曼底农庄都该划出份田地来种植这个作物,以后效益是极其丰厚的,我已让勒阿弗尔的奥弗莱先生投资这个领域了。”菲利克斯很肯定地说。
“可是,现在最畅销的不还是圣多明各的甘蔗糖吗?”
对此菲利克斯笑而不答。
西蒙尼好像想起什么来,就指着茶几上的那叠剪报,“高丹太太重点标红的还有份英国伦敦的报纸。”
菲利克斯点点头,将其取出来,他最近这段时间忙里偷闲,从梅那里习得了基础英语,看报问题不大。
“哈哈!”看着看着,菲利克斯喜不自胜,居然大笑起来,然后他对着秘书,把这份报纸的大标题给读了出来,“《无耻!堪比南海公司一般的骗局,皇家海军将领竟是元凶》,这位亚当.杰里科英国海军将军,将是法兰西的最大功臣!”
就在西蒙尼还在纳罕时,菲利克斯情不自禁地起身,切了根雪茄点着,来回踱了几步,就对年轻秘书比划说:
“工业,其实是分门类,但又不分门类的——棉纺织业可以说是轻型工业里的宠儿,而钢铁业则是重工业里的骄子,但这两者不是截然分开的,棉纺织业可以制作出大众都需要的棉织品,迅速便捷地回笼积累大量金钱,然后棉纺织业为了提升效率,就可以注资去钢铁业,钢铁业的铸铁、钢,虽然很少对大众生活产生影响,但它却没这样简单,可以用来制造枪炮加强国防就不说了。最重要的,它为‘以器制器’提供最主要的保障,你知道的,纺纱机、织布机、轧花机等等,都可以用蒸汽机来驱动,可蒸汽机呢,它的灵魂是汽缸,汽缸需要的是质地良好的铸铁,然后汽缸是要钻孔的,钻孔需要的则是钢刃,铸铁和钢从哪里来?需要的是采矿业和冶炼业,这些行业掘出煤和铁矿石来,再把煤加工为焦炭,然后用炉子炼出生铁熟铁,再加工为钢材,在英格兰这些钢和铁送到像苏豪机械制造厂这样的企业内,由那里的工人制造成各式各样的‘蒸汽引擎’,或作为棉纺织业的动力,或安装在抽水机、车船上,‘回馈’给采矿业、冶炼业,让它们更有效率地运转、运输,这就是工业的奥妙啊!”
没错,菲利克斯的上一世,就是致力于工业,从而让渤海之滨的国度崛起,横扫辽宋的,这个基因是刻在他的灵魂里的。
亚当.杰里科的贪渎,适逢其时,简直太适逢其时了!
原来在上个世纪,英国的发明家亚伯拉罕.达比发明了焦炭炼铁法,煤就此迅速代替木炭成为炼铁资源;
此后又有位叫本杰明.亨茨曼又发明了坩埚炼钢法,自从钢材就普及了钟表发条、刀剑等生产领域。
但这一切都没解决好另外一个问题:廉价的易加工的铁,从何而来?
只有铁不成问题,钢铁产业才能真正如棉纺织业那样腾飞。
这个问题早前在英国就非常迫切了,特别是对皇家海军来说,它的舰队从1692年拉和岬海战开始,至今约一百年间,舰船数量扩大了三倍,也即是说战舰携带的枪炮数量也就此翻了一番还多,从舰载大炮到水兵的长短枪管,使得皇家海军对钢铁的胃口越来越大,可英国本土用焦炭炼出的铁,不可避免地会渗入硫,质量远不如从瑞典进口来得纯良优秀:1750年,英国消耗了五万吨的钢铁,只有一万八千吨来自本国,其余全是从瑞典进口,为此每年都要向瑞典净流出资金一百五十万英镑!
直到一位亨利.科特的人横空出世,这位出身兰开斯特的制砖工人家庭,其后在皇家海军的一家代理公司里做办事员,负责筹集士兵的立功奖金和军官退役养老金。
后来海军元帅亚当.杰里科把他提拔为采购代理人。
最直接的任务就是搞到足够的,质量达标的熟铁,供海军所需。
亨利.科特发挥了聪明才智,弄出了两门技术,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个是搅炼法,还有个即是使用高温的辊压机,就像做意大利面条那样,把刚出炉的铁辊压一番,趁着铁金属和杂质还没有融合,把杂质给压出去!
过去,为了把铁里面的有害杂质给弄出去,得用汽锤反复锻打,炼铁厂每天只能出产两吨。
而现在采用亨利.科特的技术,每天能出产足足三十吨!
亚当.杰里科宣布,此后皇家海军只采购“亨利.科特”方式造出来的熟铁。
很快亨利.科特在这个叫丰特莱的地方,建起属于自己的铁厂,并且得到了五万英镑的丰厚投资!
他的计划是干个十年,在满足大英皇家海军的同时,给自己挣下二十万英镑的家私!
但横飞来一拳,打碎了他的美梦。
东窗事发了——那五万英镑的投资,来路非常恶劣,全是亚当.杰里科从海军养老基金内挪用的,而亨利.科特的生意合伙人恰好就是杰里科的儿子,当时社会意识还没开明到容忍用养老金做生意的地步,此事一经披露,舆论哗然,涉案人全都身败名裂。
亨利.科特钱全没了,厂也倒闭了,他的专利因不是个具体机器,而只是生产流程,所以其他企业家完全能以“之前的生产流程里便用过此技术”,就能像群狼撕咬弱小的羔羊那般,堂而皇之把他的专利吞噬殆尽......
“我要邀请亨利.科特先生来!”菲利克斯却不介意这位的过往。
第66章 工人们
“啊这......”西蒙尼很是诧异。
“我在鲁昂桑镇的铸铁炉,还有赖米恩森林的精炼厂也要上马了,为此我准备在来年办个博览会,会场设计就让米克先生,外加从意大利回来的加斯东来做,博览会对英法德等企业家,还有鲁昂的工人市民开放,收点门票钱,拉拢亨利.科特先生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我们在伦敦是有朋友的。”
博览会的主要目标,其实不但是来自英国的技术,还要和法国煤炭、钢铁相关的企业家搭上线,其实这项工作菲利克斯在刚刚于圣德约办厂时就着手了,他很有远见的,认为法国的煤铁资源在阿尔图瓦、阿尔萨斯和洛林这条区域,兵工产业集中在法兰西岛、多菲内等地,棉纺织则在诺曼底和阿尔萨斯、多菲内及里昂,将来若再加上比利时、荷兰、瑞士和莱茵河西等地区的资源整合,“我们法兰西便不惧任何人啦!”
安排好一切后,菲利克斯打心眼底感激梅这位贤内助,才坐上马车,驰往东南城关的圣德约的平等棉纺织厂。
微雪覆盖里,老霍尔克留下的棉纺厂,连带四周的公社织布作坊,纽科门蒸汽机吐出的白烟,弥漫了半边冬日天空,遮蔽吞没了不大的日轮,森林早已被砍伐殆尽,一块块农田拼接其间,圣德约整个镇子已环绕着堂区公社,居民大部分都迁徙到此,环绕着棉纺厂,为它提供各色服务而存活着,老镇里的人越来越少,反倒显得华丽的高丹花园愈发孤寂。
棉纺厂内,有三幢砖砌的厂房,原来不绝于耳的蒸汽和水流声在圣诞节终于停歇下来,所有的工人,现在大部分是女人和孩童,全都像军队那般列好了队伍,穿上了圣诞福利——由梅的成衣厂刚刚制出的外套和裙裤,也统一印染为灰蓝色,后背是“Fac'”的字样,戴着棉布护袖,在菲利克斯夫妇出现在楼宇下的讲台后,便齐声高唱《我们将永远忠于你》的歌,表达对雇主爸爸的感恩之情,歌声里高丹氏的独有旗帜,一座白色城堡横贯圣矛的图案,现在又加上了一把镰刀,和两圈麦穗,表示高丹氏对农业和农民的关怀,在雇工们的目光中匀速升起,于水雾和寒光里飘荡。
感恩的群体里,还有不少是公社的织布工。
菲利克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扯下讲台上悬挂着的巨大条幅,然后雇工们都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欣喜声:
堆积如山的礼物,有书籍,有腌肉,有棉织的窗帘,有高丹牌小家具(架子、椅子等)还有零碎的亮晶晶的小钱币......全是菲利克斯捐赠给工厂这个大家庭的。
但内里唯一让雇工不是很喜欢的,就是小型的钟表,它是捐给厂房车间共用的,就像是个机械监工,会死死盯着工人们的作息。
那句话说得太对了:“工厂便是近代的修道院。”
好几个世纪以来,从本笃会到西多会,修道院的修士们结成兄弟般的团结集体,刻苦劳作,他们冬天穿着粗羊毛外套,夏天穿着轻薄外衫,在欧洲全地,自易北河直到大西洋,开辟出最肥沃的庄园,拥有设施最优良的冶铁厂和锻铁厂,他们的劳作不但充满热情,并且富有规律,一座锻铁厂里的修士们,能在高温环境下,光着身躯,紧密挨在一起,劳动十二个小时,然后只吃粗茶淡饭!所以他们能积累下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
可手艺人、农民却不可能这样,因为修士们全都是奉献给信仰的人,他们有崇高的精神支柱,手艺人和农民不可能具备,这群人摆弄着工具和农具,被尘世里的种种所纠缠着,甚至能偷懒时就偷懒,精准的时刻对他们来说,毫无必要,也不用遵守。
可当工厂建起来后,当手艺人和农民们成为工人后,什么都变了,曾经他们是手艺器具、材料和田地的主人,现在却沦为了机器的奴仆,他们的一切都要为机器服务......最后连自己也变得“机器化”,分分秒秒都要被时钟控制着,闲散都不见了,必须把自己也变成座血肉钟表才行,和修士不同,取代天主上帝角色的是他们的雇主,所有财富都要奉献给这位,因厂房、土地、水力和机器,包括“信众”全是他花钱买下来的。
信众现在侍奉的是菲利克斯.高丹,他们的下代也要侍奉菲利克斯的下代,亨利.高丹才可。
也因此,工人和工厂间的斗争,九成九都是以工人的惨败而告终,如大量木材,最后也只能形成一块煤罢了,还得随时被各种反攻倒算所威胁,但最后反倒是工人最早敌视的机器救了他们:最成功的几次罢工,是在福特式流水线形成后,当工人在几个要害区域发难后,整个庞大的制造帝国的精密机器便会瞬间瘫痪,此刻通常工厂主便会妥协,因镇压的回报,远远比不上机器停摆带来的损失(1)。
虽然工人只是机器的奴仆,但没有奴仆,主子也寸步难行。
更何况十八世纪末的工人呢?
他们面前的菲利克斯.高丹也是个非常棘手的角色。
工资七成都是用现金结算的,其余三成多用质量好的棉织品,总的薪酬和富农营业相当,每逢重大节日还有福利馈赠,还都是紧俏的东西,小到梳子铁钉,大到家具肉类,工作时间两班制,每班十个小时,其余四个小时进行机器保养,还有月假和年假,空暇时还有娱乐活动,“我准备在河对岸兴修俱乐部和小戏院。”菲利克斯此刻用手杖指着工厂上的天空,说道。
另外图书馆也在筹划中,工人可以通过它和学校提升自己。
这所有的和对岸英国工厂比起来,简直可以用宽厚仁慈来形容:英国工厂的童工们,每日都不间断地劳动着,他们普遍发育迟缓,寿命缩短,为了防止他们开小差,工厂主和监工还经常用锁链把他们给锁在机器边,因事故导致伤残的也不会有什么抚恤,更别说曼彻斯特、利兹这种人间炼狱般的环境了,连阿瑟.扬都说:“曼彻斯特的烟囱一冒出黑烟,太阳就缩为个闪闪烁烁的小东西,人们只能在如夜般的昏暗里劳作。”
所以,高丹主义其实就是最早的工厂福利主义。
在它的面前,工人是很难形成反抗的。
在歌声里,菲利克斯缓缓抬起头来,志得意满。
不过很快地,他的“表弟”伊桑巴德来到棉纺厂内,告诉他:“在圣德约的北面野地里,竖起了座五月柱,似乎是农民对你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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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买地
圣德约竖起了一根野生的五月柱,不知是哪位农民做的,但很可能不止一人参与,他们趁着夜晚砍倒了一株古老高大的橡树,这棵橡树是生长在大圆丘的山脚处,它的枝叶大部分被砍削掉了,用绳索和钉子固定住,立在光秃秃空荡荡的原野上,只保留了最顶部的枝杈,柱子上用水彩涂着一行字:
“这根柱子庆祝法兰西获得自由,使农民获得土地和幸福,也用于吊死贵族。”
上面更有歪歪斜斜的一行字,“国家、法律、国王万岁,高丹家万岁。”
枝杈上挂着根钉耙,还有个筛子,在隆冬的风里摇摇荡荡。
菲利克斯和太太梅,表弟伊桑巴德,还有拉多恩等随行一群,哈着白色的气息,穿过还未播种的田地,站在这五月柱投下的狭长影子前,“农民是要表达什么?”梅问道。
良久菲利克斯像是破解了密码似的,回答了句:“农民的意思很简单,这不是什么侮辱,而是要求马上市政厅拍卖教会田产时,连贵族的两成都不要配给。”
“什么?”连梅都有点诧异。
“农民要独占教会田产的七成,他们不允许贵族买到哪怕一寸田地。”菲利克斯苦笑着说道。
“我们购置土地,主要是为了盖厂房的,那不就等于其余的全都要给农民......对了,他们手里可是有枪的。”梅此刻恍然。
“是啊,他们有武器,在废除掉压迫后,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菲利克斯指着那五月柱,喟然说。
“兄长,此风不可助长。农民的势力过强的话,城市发展是要被掣肘的。”伊桑巴德插着口袋,站在后面处土墩上,说。
而拉多恩先生则点了烟斗,不言语。
“没关系,他们要七成那就七成。鲁昂的教产国库券已印好,马上就售卖!”菲利克斯截然说,“随后把鲁昂的事迹登报,公布到整个诺曼底。”
数日后,鲁昂市政厅前,全都挤满了入城来的农民,有的是个人来购买土地的,有的是代表整个村庄来的,他们驾着大车,眼神热切,又夹杂着闪闪烁烁的小心和狡诈,车厢里都装载着东西:蔬菜、鸡蛋或者就是一捆捆干草,表面上是来城里集市兜售的,但市民们其实都清楚,在这些东西的下面,压着他们带来的钱币,是用来兑换教产国库券的,所以来买地的农民还背着步枪和猎枪。这是农民的“小智慧”,年景不好时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敢再用钱向王室给自家长子买官职了,只要是铸币都藏在地窖内,还是那句话,“在法国,农民可能知道邻居家的死孩子埋在院子里的哪个位置,但绝不知道邻居的钱埋在哪。”
现在一旦有了机遇,农民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几乎发黑的铸币给挖出来,用来购置自己最热爱的土地!
经菲利克斯的提议,鲁昂市议会通过了“贵族无权购买教产国库券”的法案,当即就有十四名贵族出身的议员愤然辞职退出,其中有一位举起拳头,对议长抗议,“这里是法兰西鲁昂的临时议会,不是高丹家的厨房!”
可菲利克斯不惮损害贵族利益,他认为贵族整个阶级早晚是要清算的,早清算不如晚清算。
至于农民这个阶级......
自由民银行的职员呆在市政厅的各个办公室内,农民嘈杂着,把这里弄得团团糟,他们不懂程序,也信不过任何人,什么事都要反复告诉反复商量,才能谨慎地往前挪动小半步而已,但最终大大小小的金银铸币,还是从一只只或干枯或粗壮的手里落入钱箱里,法国人尤其是农民,天生对纸币票券不信任啊!这种不信任简直就是刻在脸上也烙在心里的,但在另外的窗口,富有的布尔乔亚们衣冠楚楚,秩序井然地排着队,他们都有个小箱子,鹿皮或羊皮的,打开后便是码得整整齐齐发亮的金币和银币,然后换取一张张挺括的一千里弗尔面值的国库券,再码得整整齐齐,放回箱子里。
十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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