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圣德约的农民是没人肯自愿去当兵的......让那个贵族哥昂想想办法吧,他家里有不少佃户,他还去美洲打过仗。”比鲁埃尔哭丧着脸建议说。
于是没办法的两位,只能穿过荒地森林边沿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来找哥昂.德.勃朗东。
但当他们跑到有风向标和鸽舍的屋宅前时,却只能找到哥昂家的佃户,佃户告诉他俩,“老爷去鲁昂城里的宅第,他说马上秋天和冬天都不回乡了。”
这时候居伊才知道,哥昂这个乡居贵族,嗅出风向不对后,就立即临阵脱逃,躲到鲁昂城中去了。
可恶,当初明明是他跑来找我们,说什么有鲁昂的拉夫托伯爵这个大人物背书,让我们出力,叫高丹家少爷的公社和霍尔克家的工厂无法在圣德约镇立足,并且还许诺说这样能狠狠讹诈霍尔克家一笔钱,我们起码每人能分十万,没想到这头燕隼,看天色不对,就自顾自地飞走了,只扔下我们直面暴风雨......
而这时候,圣德约镇子的广场,耸起的座钟塔上,一位小男孩趴在重叠的屋顶和瓦片上,牵动绳子,那铜钟立即在花冠式铁架下晃动并鸣响起来。
“高丹家的少爷来镇子上啦!”
这次当菲利克斯乘坐霍尔克家的浅蓝色马车,如闪电般疾驰到镇子广场时,不管是镇子居民,还是周围村庄里的农民们,都拖家带口,像迎接圣母像似的,将马车团团围在中央。
这阵势,比当初富兰克林博士来到高丹花园要热闹多了。
菲利克斯跳下了马车,人们有的欢呼,有的则大声喊话询问。
简直把高丹家的少爷,当作从省城里来的巡按官员了。
而勒内老先生和妹妹艾蕾,待到了家门口时才发现甬道上都站满人,只能登上二楼阳台远眺了。
菲利克斯的话语很言简意赅,他将棉纺工厂开出的条件复述了遍,并说堂区公社的社员不参与其中,堂区继续以农业和磨坊为主,但欢迎镇子和农村的民众让女儿进入工厂做工,待遇还是挺优厚的。
接着菲利克斯直接举起霍尔克家的承诺书,称不问官司如何,霍尔克继续保证对圣德约的四万里弗尔年金不动,“但只有镇区和北区乡村的农民能分到年金。”
这话就像是颗暴烈的炸弹,在圣德约镇广场掀起一阵彪悍的狂风!
圣德约镇的农民很快就分化对立了。
北区和镇区的都喜形于色,特别是那些家庭困苦的,有钱门户当然不会把女儿送进棉纺工厂,去面对那些日夜轰鸣的机器,弥漫的白色湿雾,还有无孔不入的细碎棉絮。但没钱的农民就不一样了,一个女孩嫁出去,起码得承担几十里弗尔的嫁妆,就算没现钱,也得要用牛羊来顶替,现在她进厂做工,两个月就能靠自己工资办齐,如果能在出嫁前干满个三四年,乃至四五年(这时候英国八岁的女童男童做工完全是普遍现象),那对自己家来说,不异于笔颇为可观的财富增值。
“如果乡亲们不太愿意的话,那我会面呈鲁昂的市政长官,甚至省里的巡按使,在这片荒地森林设个‘救济工场’,到时只要王上的御前会议一通过,巡按使就会派骑警和民团,把全省的流浪汉捉到工厂里来做工......”
“我们愿意来做工!”顿时,人群里有当先的呼声,接着大家都是此起彼伏。
而在镇子犁沟边缘聚集的南区农民,则各个脸色苍白,咒骂声不绝于耳,大部分人都愤恨自己被那个居伊,和执达吏比鲁埃尔欺骗了!居然去攻击包围还没建成的工厂,那么岂不是以后都没有享受年金,享受高丹家蒸汽机磨坊和送女儿去棉纺工厂做工的待遇了?
傍晚时分,几位赤足,有意穿得破破烂烂可怜兮兮的南区农民“代表”,都挂着讨好的笑容,捏着肮脏的草帽,站在高丹家宅的门口,想进来又害怕踩脏了地板,离去的话又不甘心,因为外面他们的老婆和女儿都沸反盈天了。
勒内先生很和善地接见了他们,听取了他们的意见。
然后勒内先生喊菲利克斯从楼上下来,乡亲们有陈情。
没一会儿,菲利克斯就好像是整个圣德约镇的皇帝,横握着手杖,妹妹艾蕾挽着他的手,优哉游哉从楼梯上走下来。
南区的数位农民都低眉顺眼,满脸堆笑地向他鞠躬。
菲利克斯当即也给出回应,你们提及的几个条件都可以的,不过这次捣毁机器是别有用心人所唆使的......
没出三天,居伊在整个村庄内几乎没有了立锥之地,他也只能苦兮兮地来拜见勒内.高丹,说想要将自家的磨坊卖掉,希望勒内能接手,因为他必须完成征税员的任务。
还没等勒内说什么,菲利克斯就走出来,代替父亲果断地回答:“居伊先生对不起,我在堂区的蒸汽磨坊可以满足整个镇子,乃至周边乡村的需求,没必要再买一座落后的畜力磨坊,那样属于产能的极大浪费。”
“一万里弗尔,就一万里弗尔,求求您勒内先生,不然这次我真的要破产了,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乡邻啊!”居伊完全没有了“本地农夫”的骄傲,他的睫毛都哭烂掉,眼睛红肿,光着脚在地面上,身子因抽泣而不断发抖。
“这样吧,我的公社只对地产感兴趣,价钱好商量。”菲利克斯开口了。
居伊嘴唇耷拉着,只顾哆嗦。
他明白菲利克斯是要他在沼泽里开垦的新田。
第73章 脱走
在农村进行土地开拓投资是很有风险的,即使是居伊.福德隆这样的富农,也得如履薄冰才好。
去年居伊下血本,将家产的一大半都投入南区沼泽地中,三年后才能有回报,他已经看出端倪:在现在法国局势下,囤积粮食将会格外有利可图。
但居伊现在只有悔恨,他不该因自家磨坊收益,而和菲利克斯.高丹翻脸,最终这块足有二十阿尔邦面积的新田也没法保住。
最终这位南区的头面人物,就好像双腿陷于了寒冷的冰窖,而上半身和脑袋耳朵则如同被烈火焚烧,浑身抖得如筛子,他抬起朦胧的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菲利克斯。
就连勒内老先生也想为他求情,可菲利克斯的眼神却如同钢铁般冰冷。
最终居伊狠狠咽下了口吐沫,愿意将沼泽地新田以三万里弗尔的价钱卖给高丹家。
等他在契约上摁下手印后,只觉得天旋地转。
数十年的心血和辛勤,毁于一旦!
又过了几天,居伊又把旧田贱价卖了些,总算是凑齐了快四万里弗尔,勉强完成了征税员的任务,当接下款子的上尉,按照约定返还给他九百里弗尔的佣金后,居伊是欲哭无泪。
经此一下,居伊家可谓一蹶不振。
他的亲家执达吏比鲁埃尔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段时间在菲利克斯的授意下,堂区公社和圣德约乡镇村庄的居民联合起来,向鲁昂城递交陈情书,里面称比鲁埃尔渎职无能,且大字不识,要求换勒内先生的大徒弟卡陶为镇子的执达吏。
鲁昂方面很爽快地接受了镇子的陈情。
大圆丘山巅的教堂墓园,菲利克斯和神甫艾斯图尼并肩站立,这次菲利克斯欣然接过了艾斯图尼的烟斗,吸了数口,他望着原来那边荒地森林:
靠着塞纳河的一角,一棵棵大树已被霍尔克家的佣工,以及来此的民团士兵砍倒,捆扎好做成排筏,顺流向鲁昂城码头漂去,到处都燃起篝火和灰黑色的烟,石头正在被切割被堆砌,沿着河川筑起高高的石堤,石堤边三座纽科门式蒸汽机,框架已被竖起,如高塔一般,而更多的工人正如蚁群般,开始用砖头和水泥盖起棉纺工厂的厂房、宿舍、仓库,当然还有森严的围墙。
“这在农业社会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情景,时代真的变了。”艾斯图尼不由得惊叹道。
然后菲利克斯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大圆丘和堂区村庄间,在那里社员的新式房屋也在一刻不停地动工,烧砖场的烟囱吐着一股股烟火,而一条崭新的区级公路,大概已完工四分之三,像灰白色的带子,伸向鲁昂城的王室大道,在尽头处搭着草棚:一群社员在继续修筑着其余的部分。
神奇的是,菲利克斯的六千里弗尔“筑路费”,其实在修到三分之二时就告罄了,但友好公社的社员发现这样一个道理:既然公路已修到大半了,而且可见的是,只要这条路完工,公社里的大小车辆和牲畜,都能驮载货物前往鲁昂城去贩售,而若是就这样停下来,是不会产生任何收益的,结果社员们自发而义务地,要将其余的部分给修完。
“可惜完工时,菲利克斯你应该在巴黎了。”艾斯图尼有点儿惋惜。
“是啊,马上该是收获葡萄的季节,你可以动员社员们当雇工,帮圣德约农民们,这样也能赚取些钱财。以现在神甫您的权威,应该不难做到这点吧?”
艾斯图尼自信地点点头,说农民们集合起来事情就好办,以后上头有征兵赋税或其他的税金,我们就组织圣德约百姓,先把税务簿册给制订好,力求公平均等,这会大大改善农民和公社生产财富的环境。
这时菲利克斯向神甫道别,说我马上还得回鲁昂趟。
“收拾行装吗?”
“是的......在教会学校宿舍那里还有点书籍和证件,要在去巴黎前带回来。”
黄昏时分,高丹花园,菲利克斯和常驻在此义诊的布格连,一起坐在带着支架的粗木野餐桌上,上面摆着镀银的茶杯、咖啡杯子,艾蕾挽起袖子,从冒着香喷喷烟雾的厨院里走出来,提着壶子,给两位交谈着的朋友补充着咖啡。
菲利克斯不自觉地抬起眼,看着妹妹有没有在看他。
但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艾蕾始终在斜着眼睛看着自己。
于是菲利克斯有点心虚,又开始躲避妹妹审视般的视线。
可妹妹哪里是好糊弄的。
“你先前一直呆在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艾蕾一手提壶,一手叉着腰,质询道。
“是......不是已经发生了许多事吗?不光是鲁昂城,还有我们圣德约镇。”菲利克斯口才立刻不流利,他手无法安放,只能抓住勺子,向糖罐里掏着什么。
“我是在问你,哥哥,哥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妹妹的眉毛开始拧起来。
“你解决好霍尔克家最大的事,那个密涅瓦会报答你的,对不对菲利。”让.布格连唯恐天下不乱。
“不,并没有,绝对没有。”菲利克斯将勺子扔下,双手按在双膝上,看似很沉着。
“!”妹妹已经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了。
“艾蕾,给我再加些,谢谢。”布格连将杯子伸过来。
艾蕾狠狠地盯住菲利克斯,手却提起咖啡壶,浇在了杯子边沿,布格连叫起来,他被溅起的热咖啡给烫着了,衬衫和背心前也是斑斑点点。
“对不起,对不起布格连先生。”当艾蕾赶紧照顾布格连时,菲利克斯当机立断,心中对布格连想“你活该”,然后一下跑到家宅的餐厅中,收拾好了小皮包,挎在肩膀上,接着望到了马德莱娜的画像,“姐姐”依旧在温柔地盯着自己,当菲利克斯扭过头来后,他就直接走出家门,门口处那辆浅蓝色马车正在等候着,霍尔克家的仆人看到他,就立刻敬礼,把踏板给折放下来,菲利克斯一跃而上,离开了高丹花园......
“我们就像是约克镇的英国佬那般,一败涂地啊,爵爷。”月色初升时,圣德约乡居贵族哥昂抵达了妙逸庄园,当时伯爵正在宴客,哥昂从餐室的拱门里走入,对着烛台和画像间端坐着的伯爵,脱下毡帽,哑着嗓子说道。
第74章 胖青年
在农民们被菲利克斯收买时,机敏的燕隼哥昂,果断离开乡里,带着家人和管家小罗尔斯,到鲁昂城内的老宅里避风头,他已经知道霍尔克棉纺工厂的建立是不可遏制了,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来拜访拉夫托伯爵了。
伯爵家的餐室有点古朴的感觉,靠西的墙壁上嵌着个落地的二十格窗,暗绿色的垂地窗帘被镀金的钩子拉开束起,外面是自家的草坪和花园,但这时候已经是夜晚,几乎看不到什么,东侧有两个无门板的拱门,只有带着罗马线条的门框,两处间是个壁炉,沾染了些古旧的油污和破损裂缝,壁炉搁架上摆着些陶瓷罐子,里面是拉夫托先祖们的骨灰,南北两面的墙壁较短,悬挂着的是各色油画像,壁纸是纯深绿色的,乌黑的长桌上,有四个八支光的烛台,但即便如此整个房间还是有点暗,角落处是个可开合的玻璃橱柜,艾米莉和哥哥雷米萨就坐在这里,伯爵坐在正北的位置,夫人和食客夏多布里昂则坐在另外一边,对面坐着的,是与伯爵同为“蓝血会”成员的德.沙多达西伯爵夫妻,还有他俩的儿子,一个很胖的青年。
沙多达西家也是鲁昂西城的老派贵族,这对夫妻来赴宴时,妻子和儿子坐着马车,而丈夫则骑着马,马后面还搭着个衣帽架子,车轮边跟着四位穿着号衣的奴仆、佃农。
很显然,拉夫托伯爵想和沙多达西家结亲,对方的地产每年有两万五千里弗尔的收入,虽然不如己家,但毕竟同为贵族阶层,有天然的亲近感。
“妹妹,他看起来真的是,肥胖。”雷米萨举着刀叉,望着沙多达西家的公子,直言不讳。
幸亏伯爵夫人和夏多布里昂一直在和对方家庭攀谈,拉夫托伯爵则与沙多达西伯爵怒斥凡尔赛和第三等级,才没人注意到雷米萨的放肆而不礼貌的言论。
“我不会嫁给胖子的,因为众所周知,胖人是没有感情的。”艾米莉低声而决然地对哥哥说道。
“那你未来的丈夫,是该有我这样的身材吗?”雷米萨骄傲地指着自己那张漂亮的蠢脸。
“如果不是如你的脑子,那身材方面要求我可以大大放宽。”艾米莉苦恼地讥诮着。
哥哥雷米萨放声大笑起来。
而对边的沙多达西公子,母亲在和伯爵夫人交谈,父亲则和拉夫托伯爵交谈,自己和夏多布里昂又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落寞地坐在自己座椅上,看到雷米萨笑,他也巴结式地笑起来。
雷米萨顿时不笑了,沙多达西公子愣了愣,也收敛了笑容。
“天啦......”艾米莉简直无法忍受自己的蠢哥哥,还有同样蠢的相亲对象,她在心中冷笑着,就施展出千娇百媚的神色来,故意和夏多布里昂交谈,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凝目聆听,时不时优雅地进食同时,又托腮思考。
这让沙多达西公子如醉如痴,但又被拒之千里,因为艾米莉和夏多布里昂所谈论的,他根本无从插嘴,便只好杵着,屁股下的座椅在难堪和无聊里吱吱呀呀,摩擦着地板。
伯爵夫人敏锐地察觉这点,便对女儿轻咳两声,示意艾米莉要友善点。
可艾米莉这时心中满是怨毒,她想起先前“偷穿嫁衣事件”里母亲对自己的不支持,在恼火的状态下,就恶作剧似的突然询问沙多达西公子,意大利歌剧和绘画方面的问题。
沙多达西伯爵家的儿子神态有意思极了,当艾米莉突然对他说话时,他高兴得几乎浑身颤抖,但这些问题他又根本不懂就里,在憋红了脸后,也没法回答艾米莉。
“沙多达西先生,我认为上进心对于贵族而言,是很必要的,特别是修辞、文学和武艺这些方面。不过沙多达西先生,您平日里多打打猎也好啊!”艾米莉在烛光后眨着绿色的眼瞳,虽,她的容颜鲜艳而却非常冷酷,很难想象这样刻薄的话语是在她那小巧的嘴唇里吐露出来的。
沙多达西公子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吭,非常难堪。
所以乡居贵族哥昂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救了他。
面对哥昂的询问,拉夫托伯爵的脸色并不好看,如果他承认失败的话,他的自尊心不许可,但他如果回答哥昂,自己还有所得,还能拿到霍尔克家每年六七千里弗尔,那伯爵的自尊更不允许这样说,简直就是被大产业家打发的叫花子,哪里还像是鲁昂贵族里的翘楚?
这时科尔贝管家站在门侧,适时对乡居贵族哥昂说,战役也只是暂且告一段落,并且不算失败,爵爷对森林权益的主张这时应该还在巴黎高等法院里等待注册,至于那棉纺工厂,等它建好了再去攻击它,给敌人带来的毁伤不是更大吗?
哥昂冷哼了声,似乎对这种解释不太满意,但他还是给伯爵出了个新方策:“现在指望圣德约农民是没戏了,新传来的消息,我们的盟友,居伊和比鲁埃尔都被打垮了,前者被强行成为征税员,几乎破产,后者的执达吏职务被撤销了,圣德约已全是霍尔克的得力门客菲利克斯.高丹的小王国了,不管是堂区、北区还是南区的农户,全都对他唯马首是瞻。所以我们得另外寻找个可靠的集团,鼓动他们去攻击霍尔克家和高丹家。”
“菲利克斯?”伯爵抬起前额的层层皱纹,他应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但原本在餐桌上谈论个不停的艾米莉,却突然收了声音。
整个餐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伯爵。
“是圣德约小镇上的青年,他祖父是个改宗的胡格诺。”科尔贝介绍说。
“胡格诺?”拉夫托和沙多达西两个伯爵,都咬牙切齿地提起这个词汇来。
“是——哥昂老爷,听说菲利克斯现在是霍尔克家的得力干将,然后他很快就要去巴黎城读大学,对不对?”科尔贝转身说道。
哥昂稍微呆了下,然后说对的,接着他对伯爵说:“等菲利克斯离开鲁昂,我们就趁机动手,鲁昂城的织工行会可以用起来......”
“等等,趁着这个年轻人去巴黎前,直接先除去他不是更好吗?免得他从巴黎回来后,更难对付。”
这话森森地从科尔贝管家口中说出来。
拉夫托伯爵“啧”了声,抬起手指,摸摸自己光滑无须的下巴,脸上涂着的白粉,在烛火下格外惨然。
艾米莉有些紧张。
第75章 损招
其实不光是艾米莉,在座还有两位的脸上,浮现出如临大敌的神色来。
二十格窗有一块打开的,这时刮入一阵秋风来,将烛火撕扯得来回摇晃,整个餐室的光线时而昏暗时而明亮,夹杂着风的怪声,拉夫托伯爵后面先祖的画像,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好像也在盯住赴宴的诸位,氛围随着拉夫托伯爵的沉思,而变得阴森可怖。
就连牙尖嘴利的艾米莉,这时也不敢再吭气。
突然,或者也可以说是果然,伯爵和管家科尔贝对视下,然后放下刀叉,好像记起什么事来,就对食客夏多布里昂说:“我好像想起来,这个圣德约镇的高丹家,前两年是不是和我们庄园闹过一次小小的过节?而弗朗索瓦(即夏多布里昂)你......好像是事件的主角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盯住满脸丧气的夏多布里昂身上。
而旁侧,坐得稍微远点的伯爵夫人,她今日衣着异常典雅,头发高高挽起,雍容美丽,听到丈夫的话,则不动声色。
夏多布里昂眼角的余光迅速地扫了一眼城堡女主人,然后他像是确认好了似的,搁下刀叉,在椅子上坐直身躯,很有礼貌地回应了伯爵的询问,说那事件,或者说那闹剧的主角,确实是我。
“那你应该弥补高丹家。”伯爵干笑起来。
而旁边的德.沙多达西也阴冷地笑起来,他妻子则摇起扇子,遮住了脸面,大概也是在笑,并且有意无意地在看拉夫托伯爵夫人的反应,而伯爵夫人干脆将头低了下去,不置一词。
“对不起......”
还没等夏多布里昂开口,伯爵就直接报出了答案,“高丹家不是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小妹妹吗?这段时间他家又是蒸汽磨面机,又是农村公社,又是收购地产的,不出两三年,那个小妹妹的嫁妆怕是能到十万里弗尔吧,是不是,科尔贝?”
管家立刻鞠躬说,确实如此,爵爷。
而艾米莉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耸起,好像在战栗,这让沙多达西公子大为诧异——这个姑娘难道还有害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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