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罗伯斯庇尔便和卡尔诺上尉相拥,并说你去参加菲利克斯的指挥部,我坚信你会帮助他旗开得胜的,“而我的弟弟和妹妹,在阿腊斯城日子并不太好过。”
“是的,特别是阿腊斯教会晓得你完全支持没收教产和教士组织法后,便和你之前的敌人沆瀣一气,疯狂攻击你,骂你是无信仰者,奥古斯坦和昂里埃特首当其冲——而您,怕是要很快失去农民的爱戴,因农民大部分都是虔诚的教徒。”卡尔诺回答。
罗伯斯庇尔脸上浮现起某种不在乎的神态,他断然对工兵上尉说:“农民教化的事待后再说,我准备让奥古斯坦和昂里埃特来巴黎。”
“昂里埃特正在和富歇恋爱,她觉得自己该结婚了......”卡尔诺贴近罗氏的耳朵,尽量小声地说。
罗伯斯庇尔点头,他也觉得愧疚妹妹太多,该让妹妹找寻自己的婚姻了,便说了几句,声音很小,应该是让他弟弟奥古斯坦来巴黎便好。
那侧,菲利克斯向布什伸出手来,而后故意问:“马上制宪会议闭幕后,准备去哪高就?”
布什打着哈哈,说大约是去凡尔赛城担当检察官吧。
“马赛那边的情况我也很担心,我向来是阅读《普罗旺斯邮报》了解的,土伦港的海军工程总监我似乎以前认得,是叫马卢艾的先生,对吗?”
听到这名字,布什脸上忽然就闪过一丝不安的神情,好像什么东西被菲利克斯戳穿,他胡乱搪塞几句,便找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米拉波伯爵就宣布脱离雅各宾俱乐部。
让人不安的是,米拉波随后也出现在斐扬俱乐部内,他缴纳了高额的会费,与博纳夫、迪波尔、拉美特,还有西哀士、孔多塞侯爵、博阿尔内子爵等合流,声称俱乐部这个组织太原始,他要以斐扬派为基础,建立一个名曰“立宪党”的政党团,并且要在巴黎省市公职和国民立法会议两场选举里大获全胜。
当然米拉波伯爵也辞去了国民制宪会议议员的身份,执拗地就任财政大臣。
现在巴黎政局已分为四个主要集团:以保守贵族和教士为主的“黑党”,随着普罗旺斯伯爵上断头机后,遭革命恐怖的无情打击而宣告溃灭,连马尔尚夫人都出逃了,《法兰西信使报》被《两性友爱报》并购;原来爱国党内的右派,以自由主义贵族、大船主、种植园主为主,聚集在斐扬俱乐部,并要建起立宪党;爱国党内的左派,但凡是巴黎本地人的,则继续以科尔德利埃俱乐部为阵地,团结巴黎无套裤汉的力量;外省的民主激进派,无论是国民会议议员还是非议员,则留在两次分裂的雅各宾派,并也开始争夺巴黎和外省的竞选名额;但在奥尔良公爵、菲利克斯的旗帜下,又有巴黎的平等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相对松散些,总体倾向于温和,同样和无套裤汉及各个俱乐部保持联络,但因菲利克斯对巴黎市长志在必得,故而也和其他派别存在竞争,这就得看菲利克斯如何捭阖腾挪了。
另外,外省尤其是南方的一个政治派系似乎也要随着第一届制宪会议的闭幕而蠢蠢欲动,这点菲利克斯已敏锐捕捉到了:布里索、韦尼奥,还有里昂城的罗兰夫妇,以及开始戴上假面具的马卢艾、巴巴鲁叔侄等,他们开始抱团,同样向权力的宝座发起冲击。
一团新的厮杀混战即将开始。
在赶赴南方的战场前,菲利克斯同样先发起了情报攻势,他发信让帕雷前往马赛城: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就在那里的革命俱乐部内厮混,他迫切需要第一手的资料。
傍晚时分,只留下“攻陷巴士底狱纪念勋章”还佩在胸前的菲利克斯,来到杜伊勒里宫内大臣办公室,财政大臣和陆军大臣接待了他。
米拉波伯爵的眼睛上蒙着面纱,他那肥胖而满是横肉的面庞,更加浮肿丑陋,和罗伯斯庇尔的争吵让他几乎病倒瘫痪,因他浑身都是病,不过他硬撑着喝了几大杯柠檬水,又站了起来,他开玩笑对菲利克斯说,自己怕是快活不了,最后心愿就是看到立宪制在法国的树立,当然在金钱上他全力支持菲利克斯的军队。
至于平等.菲利普,他的身体健壮得很,还想在陆军大臣—摄政—国家之主的道路上披荆斩棘,不达目标决不罢休,他身为陆军大臣,也全力保障菲利克斯军队的各种预算,毕竟光耀也归他儿子路易.菲利普少将共享。
决议书形成后,当菲利克斯告辞离开办公室时,在拐角走廊被米拉波伯爵给喊住了。
“王后陛下要见您。”
秋色斑斓的花园内,菲利克斯和米拉波,齐齐对站在樱桃树下的王后鞠躬致敬。
“你去战场代表的是王室荣耀,处处小心啊。”王后坐下,散了散繁复贵气的多褶裙摆。
“多谢陛下的关心。”
“听说你把勋章都送去给家人了。”
“战场上是凶险的。”
听到这话,王后沉默了一下,就问菲利克斯:“我知道你要和我们保持距离,就像戏剧内那样,每人的角色都不可以错乱,不过你要离开巴黎,就没什么要对王室嘱咐的吗?”
“......”菲利克斯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79章 梅毒入脑
王后便鼓励菲利克斯说出来。
于是菲利克斯直截了当挑明:我们法国人不喜欢来自奥地利的您,即便您就呆在杜伊勒里宫内,巴黎市民们还是会自动将您和境外的奥地利联系起来,虽然普罗旺斯伯爵被处决,可对您与国王的外逃之幻境,依旧无时无刻不在巴黎市民的脑海中,让他们格外警惕。
“和奥地利大使馆减少接触,更不要和东北境的领兵官私下交谈,尽快授权国民制宪会议组织一支新的宫廷卫队,哪怕兵权不在王室或贵族手底,但却能让陛下您得到国民会议的保护。对国策政务有什么看法,直接传唤御前诸位大臣,再由阁部与外界对接事务。另外请陛下好好听我一句劝,在现在时代里,国王只有拥抱子民才能保住王座,最佳途径便是得到温和的文官集团、国民议会和政党团体的支持,不要总想着借助军队或外国干涉的力量,妄图压制住底层人民的反抗。”菲利克斯提高了声调,规劝说。
对此,王后的脸颊有些涨红,菲利克斯的言语内其实夹杂着对她的指责。
米拉波伯爵则也情绪激动地揭去了眼睛上的膏药纱布,他满是疮疤的丑陋大脸直接把玛丽.安托瓦内特吓得花容失色。
“陛下,按照菲利克斯的说法去做吧!别再相信拉法耶特侯爵,别再相信布耶侯爵,甚至不要再相信我......有时候混乱才是拯救王室的必要手段,为了制造混乱,您甚至可以同时对奥地利、皮埃蒙特、西班牙乃至普鲁士宣战,甚至可以挑唆无套裤汉血洗国民会议,不要再想着什么制衡取巧,谁挡在您面前,就得处心积虑打倒它;谁对王室还有价值,也毫不犹豫地利用它。我们都知道,当眼前只剩下一堆灰烬时那就该用棒子去翻弄,说不定一颗未灭的火星可以重新让所有都燃烧起来!”
米拉波伯爵喋喋不休,颠三倒四——王后掩住口唇,她觉得眼前这位大臣很可能是疯了,或者是他故作惊人之语?
但在旁细心观察的菲利克斯却认定:
这位法兰西革命的老大哥,是真疯了。
负责治疗这位的卡巴内医生曾对他人说过:“米拉波从去年起就患有黄疸、肠炎、风湿、痛风,左眼还得了严重的炎症,他根本没时间治病,只靠不停饮用柠檬水。国民制宪会议的会场位置也很差,冬天密不透风,暖炉中的浓烟弥漫全场,并且每个议题都长得离谱,米拉波伯爵的眼睛已彻底接近盲人了。并且,他现在已无法用自己的膝盖走路,他的平衡能力受到眼炎的影响......他的思维似乎也退化了。”
其实米拉波伯爵在嘶喊时,菲利克斯就察觉,他的眼睛并没有对着王后,看来卡巴内医生所言不虚。
“我想,您的想法过分激进了。”最终王后结结巴巴地表示。
“不,您不知道激进和丑陋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米拉波大吼起来,然后奋力抓住面色苍白的王后玉手,流着泪亲吻着,喃喃道“王朝,王朝会在我的手里得到拯救的!”
等到使女举着长蜡烛,引导两位离开后花园时,米拉波伯爵忽然对菲利克斯说:“其实我欢迎罗伯斯庇尔不让这届议员连任的提案。”
“为何?”
“罗伯斯庇尔想的是让议员任期尽可能地短,以把保守派和王政派给排斥出去。可是那群激进的议员也会因此而离开国民会议,他们失去了制订宪法和其他法案的机会,而我的立宪党则会在下一届获得多数席位,那么我便要指示我们立宪党议员们,把先前‘有害’的法案给统统废除掉。”米拉波猛烈咳嗽着,断断续续说个不休。
“你为何这样有信心,认定立宪党会占据大部分席位呢!”
“从巴黎市政厅,到外省的市镇,从政的难道大部分不是有产者吗?他们从政不就是为了保护或增殖自己的私产吗?这群人才该占据立法会议,他们既不满旧制度的特权,也不满暴民的无政府主义。而对底层的体恤救助,这该是君王和宪法的职责。只要做到这个平衡,那法国和王朝就有救了。”
“您和拉法耶特侯爵的区别在何处?”
“他妄图依靠一支市民武装来和特权等级协调,还有比这人更蠢的吗?”米拉波伯爵嚷起来,“我,我依靠国王的神圣,依靠政党和人民的力量,无往而不利。”
烛火里,菲利克斯看清楚了,米拉波右耳下的肌肉明显地肿胀、变形,那是个腺体。
米拉波走着,手时而扶着眼睛,时而扶着右耳那块腺体。
“您是如何治疗眼炎的?”
“水银。”
第二天,菲利克斯询问来自己司令部做客的准妹夫,用水银治疗眼睛的炎症,或者耳朵下的肿胀,可行吗?
“不可行,如果用水银的话,表明这患者可能得的是梅毒,并且梅毒已经进入他的头颅了。”布格连诚恳地答复说。
“没救了......米拉波没救了......梅毒入脑,怪不得他的头发全秃了,这是使用水银治疗的后遗症。看来卡巴内医生隐瞒了他,医生应该知道他得的是什么......那个荷兰美人妮娜也逃走了。”菲利克斯叹息着想道,“也罢,希望他能过完这个新年再死,毕竟还有价值。”
而同时在杜伊勒里宫内,乔装为一名瑞士禁兵排长的费尔森伯爵,来到王后宫殿的前厅,王后赶紧来迎,当仆役们都退下时,两人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费尔森伯爵泪流满面,说我真的是疏忽到该死的地步,让您和国王陛下陷于如此大的险境之中。
“好在杜伊勒里宫、卢浮宫,还有国王和王太子,总算是保住了,普罗旺斯伯爵承担了一切的罪愆。”王后哽咽着说。
“请陛下记住,请继续相信梅斯要塞的布耶侯爵,您该写信,越快越好,和对方达成谅解,不能伤害布耶侯爵的忠心。”费尔森伯爵牵住王后的手,说他冒险再度潜入这里,就是要说此事。
想起菲利克斯的告诫,王后愣住了,满脸都是犹豫。
“怎么啦?”诧异的瑞典伯爵不断追问。
王后便含糊地质疑:先前您策划的脱走路线,是不是可以改动一下,或者说因普罗旺斯伯爵的前车之鉴,能否搁置呢?
“不,暴民的断头机已经竖起来,它会吞噬掉所有人,王室肯定是最先的受害者。”费尔森伯爵大惊失色,他不知道王后是受了什么蒙蔽,随后他很肯定地说,“我听说国民自卫军要大举南下,趁着这个机会,逃吧!”
第80章 城门前
逃走?王后双眼惊恐,反问道。
费尔森伯爵肯定地说,没错,逃走,我派遣三个轻骑兵中队前来护送您和国王陛下,只要到了梅斯要塞,一切都安全了,“您和国王根本不用承担叛国的指控,因为完全没有出境,相反您将得到布耶侯爵和他军队的拥戴,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西西里和瑞典都会全力支持您,您的旗帜将是什么?将是正义的复国战争,巴黎人才是乱党。”
“军队呢......”王后询问。
费尔森伯爵说,法兰西最精锐的队伍,就在梅斯、凡尔登、斯特拉斯堡,就在布耶侯爵手里,各国君王也都普遍同情您和陛下,绝不会趁火打劫,您兄长和我的国王还会无偿“借”出舰队和陆军,随后围困住巴黎,逼迫乱民和国民会议降伏。是的,一旦布耶侯爵动手,巴黎将无险可据,长驱直入。但绝不能再滞留在巴黎城,或逃走时被乱民抓住,那普罗旺斯伯爵的惨死就是模板,“国王一旦接受了审判,将必死无疑!”费尔森伯爵惊恐而激动地劝说王后,“审判席上没有人愿意帮您,所有人都渴望置您于死地。”
“可是有几位大臣极力劝说,让我安心呆在王宫......”
“这是在害您。我就明说了吧,我宁愿法兰西遭到毁灭,宁愿它沉没在冰冷的海底,也不希望您遭受任何伤害和侮辱,您是维也纳的女孩,并不该在这,不该在这满是疯狂暴力的环境内,这个国家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对您的恶意都是无比的大!”
“让,让我想想吧!”最终,王后有气无力地坐在贵妃榻。
出军的日子到来了,齐聚在朗布依埃地区的各支王家军团,士兵们在打扫完兵营后,按照连排编制站在门外,将枪支架在中央,而后所有人都环绕着排成个圆圈,互相给前面的同袍梳好头发再扎成小辫,接着按照操典要求,依次将步枪扛在肩头,在鼓点声引导下,列成纵队开始出发。
其中便有卡朗唐军团内的波普少尉,他有些懵懂地迎着跃动的阳光走,先前他是跟着杜穆里埃将军来巴黎的,可现在于团旗下骑着马指挥他们的却换成了保罗.巴拉斯上校,杜穆里埃去了杜伊勒里宫当外交大臣去了。
波普还有更大的困惑,他在临行前给鲁昂的夏洛特.科黛捎去封信:
“那日我们在鲁昂博览会见到美丽烟花时曾许下的美好期盼,还会实现吗?法国人不是在同盟节时许下神圣的诺言,要求不得互相伤害吗?但此日,这些战马和喷射火焰的大炮,就是要去对付政见不同的,法国人的......我们要去为了归并法国的阿维尼翁人,杀死那群因宗教情绪而叛变的朗格多克人,讽刺的是,镇压主力便是朗格多克军团。”
当邮差驾着四轮马车,穿过巴黎的环城道向鲁昂进发时,圣奥诺雷大街和旺多姆广场连接的一处倾斜的街道上,随着凄惨的尖叫声,一名年轻人捂着满是鲜血飞溅的胸膛,顺着坡道滚了下去,当停下后,他的四肢摊开,街角渗出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显然他已经殒命。
坡道上,一名手持阳伞的年轻女士,则崩溃地看着这尸体,跪了下来,抽泣不止。
街边靠墙的地方,刚刚跑单归来的玫瑰女王香粉店的伙计塞查,看到有具尸体滚了下来,也吓得贴着墙壁,一时间不敢动弹。
“求求你,救救他......”那女士撕心裂肺地隔着道路,哀求着塞查。
塞查壮起胆子,跑了过去,当这年轻人早已咽气,缩小的淡绿色眼珠瞪着自个,乍一看似乎还活着,但早已没任何光芒。
塞查抬起头,看到了凶手,两个半大孩子,手里还各提着把血淋淋的匕首,冷漠而敌视地顺着坡道俯视着毙命的仇人,打心底对杀人勾当满不在乎,为首的孩子只是说:“那天在夏特莱堡法院,这死掉的孔夫朗也是开枪的凶手,他当时是国民自卫军的少尉。”
听到这个指控,塞查只觉得背脊发凉。
“别以为他能逃脱死刑,没有断头机,也有正义复仇的匕首。马拉说过,人民的复仇还远远不够,不够!”另外一个孩子说。
那女士,应该是孔夫朗的妻子,便在胸前画着十字,祈求天主拯救这两个孩子。
“我们的姐姐就死在那场屠杀里,孔夫朗是凶手,收起你的鬼把戏吧,我们不在乎。”说完两个孩子转身离去,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水雾当中。
遭到很大打击的塞查,慢吞吞地站起来,巴黎的法警队姗姗来迟,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围绕着孔夫朗的尸体,询问询问情况。
这个叫孔夫朗的才二十四岁,父亲曾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家境很殷实,孔夫朗出于对军服的热爱,曾投身在拉法耶特的国民自卫军内当名少尉,夏特莱的枪杀后,他良心不安便退伍了,他不断做噩梦,梦见那个倒在枪口下的年轻女孩,终于在今天,噩梦变成了现实。
“原来是参与夏特莱枪杀案的凶手——活该。”一名法警站在尸体边,冷冷地就这样对群众们说道,根本不顾遇害者年轻妻子的号哭。
巴黎南面,距离卢森堡宫不远处的高大城墙下,新的一万名国民自卫军同样列队,等候出发。
这些城墙还都是查理五世时代修筑的,早年的巴黎只有西岱岛四面有城墙,其后奥古斯都皇帝在塞纳河左岸修筑了个半个法里左右的新城墙,到查理五世时又绕着更广阔的区域,筑起了流传至今的城墙,并在路易十四时得到修缮美化,城墙上的碉楼和木廊依旧保存完好,并成为乌鸦、麻雀盘踞的乐园。
所有营的国民自卫军燧发枪步兵,都穿着蓝色军服,白色马甲和白色裤子,头戴三色徽的两角黑色军帽,领口和袖口有红色的边,恰好构成红白蓝三色;还有数个连队的身材相对高大的掷弹兵,他们的装束也和菲利克斯设计的相同,当掷弹兵于围观市民欢呼声中走过去后,一支炮兵连队,两门十二磅短管榴弹炮和四门八磅野战加农炮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这六门炮所需的骡马、车辆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它的队伍看起来足相当于步兵三个营的规模;最后出现的,便是随军贩子们,他们也是一支特殊的队伍,和高声欢笑的洗衣妇坐在双轮轻便马车上,车厢中是一袋袋面粉还有一箱箱的酒。
一大早,艾蕾就挤在人群里,来为哥哥送行。
她的未婚夫布格连则在给大家推销《三色青年报》。
第81章 两位贵族
这份《三色青年报》,其实是马拉《人民之友》的一个分刊,编辑和记者他全指认为青年人,希望内容能更蓬勃更有趣,一方面为了向青年宣传革命思想,一方面也希望打开销量,来补贴主刊。
真是委屈了布格连这个大船主家的少爷,他一点也不是为了金钱,而是被现在大革命的理想所感染,自愿地为马拉肩负起兜售宣传的义务来。现在巴黎南城关处,前来送别国民自卫军的市民是人山人海,大伙儿都摇着手里的三色小旗,布格连就以翘首以盼哥哥到来的未婚妻为轴心,笨嘴笨舌地将样刊递送给周围的人,“每年只需要二十里弗尔......”个别市民慷慨解囊,但大部分则礼貌地拒绝。
“请瞧瞧这份报纸吧,它是巴黎第一个面向,面向青年人的,他告诉青年人该肩负起怎么样的使命,为了国家,为了革命。”布格连把这句话说完,才发现对面向着自己走来的,应该是两位贵族,一位个头不高,鬓发花白,脸上有难以遮掩的孤傲,还有些暴戾,穿着赭红色的礼服,戴着金边船长帽;另外一位还很年轻,脸庞是壮硕的黧黑色,相貌不坏,眼睛炯炯有神,半旧的深蓝色外罩,内里是金黄色暗纹马甲,黑色绸短裤,赤红色的筒袜勾勒着修长的双腿。
一看就知道这两位绝非在凡尔赛宫廷内,而是在外省偏远蛮荒地区出身的贵族,典型的“燕隼”,带着粗朴尚武的杀气。
“让开,你这兜售报纸的贩子,随随便便就挡住贵族的路——现在巴黎的风尚已堕落如此了吗?”年长的贵族对布格连没头没脑地斥骂说。
布格连头脑一热,就说:“没错,这里是没有特权等级的巴黎,人民的巴黎。两位公民先生,这座城市的八千五百条道路,只要是国民都能自由畅行,没有任何一条专属于什么贵族的。”
“他叫我俩‘公民先生’!”老贵族对着年轻同伴嚷起来,非常愤怒。
年轻贵族则对老贵族说不要生气,我们赶紧入城。
老贵族指着扛枪列队前进、穿着蓝色军服的国民自卫军,当着布格连的面继续挖苦说,这群短头发的“矢车菊”(因士兵穿着蓝制服)到底是什么章法?我曾参加过王国的七年战争和美利坚战争,哪里看到过这样可笑的垃圾,他们简直就把“失败”写在脸上,这个国家旧存下来的美好东西,还有什么是不能糟践的呢!
“这是前往南方平定贾雷斯叛党的人民军队。”布格连强忍着怒气。
“哈,最终还不是要依靠佩剑贵族所指挥的王室军团才能成功?”
“平叛的队伍无论是国民自卫军还是王室军团,他们得到的都是法国人民的支持,都是革命的队伍。公民先生请你不要再口出侮辱之语了......”
“你们根本打不过朗格多克和普罗旺斯的农民。”老贵族抢过布格连的报纸,轻蔑地扔在地上,“你就继续用报纸蛊惑更多青年人去南方送死好了。”
“公民先生我要求你的道歉!”
老贵族哈哈声,接着把佩剑拔出来,冰冷锋利的刃尖对准布格连,“如何,您是要决斗吗?您们不是经常鼓吹革命必须流血的嘛。”
布格连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握紧拳头,一动不动。
“您为什么要扔掉别人的报纸,您的修养在哪里?”艾蕾.高丹走过来,扶住气得发抖的未婚夫,对老贵族抗辩道。
两位贵族立刻对艾蕾脱帽行礼。
机敏的艾蕾看到老贵族的头发,就问:“您该有孙子辈了吧?”
“是的,一个男孩,还有个女孩。”
“让,你递错报纸了。这位老爵爷需要的是份彩印的儿童报。”
那老贵族愣了下,居然笑起来,说难道巴黎真的有儿童报吗?
“有家叫两性友爱报的马上会印,彩墨印刷,纸张质量很棒,有知名漫画家亲手绘制的插图,各色的冒险故事和玩具商讯,绝对是孩子们爱不释手,让主妇们能摆脱这群烦人小精灵的纠缠。”艾蕾口齿伶俐。
“哈,如果我们离开巴黎时这儿童报印出来的话,我会付费带一期会去,要是效果良好的话......”
“肯定是会有的,您就别犹犹豫豫的,只要您给我的未婚夫五十里弗尔,我保证一年份的儿童报会分为六期送到您家宅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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