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4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利奥波德皇帝和克里斯蒂娜女王,都怔在原处,在那短短半分钟时间,可能保持不动是最明智的行为。

  这位刺客真的是倒霉,原本为了保障成功率,特意携带了把双管枪,且都有线膛,孰料居然炸膛了。

  乐队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把他拖下去,到总督府内审讯。”乔治.梅特涅喊道。

  而克莱门斯则快步带着其余警察,往皇帝马车跑去。

  “没关系的。”皇帝转头,率先拍着妹妹的手,安慰说。

  结果就在这一秒,车后一名戴黑色马鬃尾头盔的护卫骑兵,纵马靠近,拔出所佩的手枪,对着皇帝的后脑勺。

  克里斯蒂娜先看到了这幕,她瞪圆双眼,想要呼喊但却因极度的恐怖而无法出声。

  闷闷的枪声,被警察的哨声和市民代表的喧闹,及乐队的音乐给盖住了。

  甚至很多近在咫尺的骑兵都在晃悠,眼睛全盯着外围,没想到皇帝就在车上遭到刺杀!

  利奥波德的身体向左倾斜,一只手还搁在马车的车门边沿,另外一只牵着妹妹的手则放开,子弹打入他的头骨,是从左耳和后脖间进去的,右眼眶突出,看来子弹在他的脑袋里搅动几番,在这里被卡住了,瞬间皇帝充满智慧的头倒向前方,下巴垂在胸前,假发也滚落下来。

  克里斯蒂娜终于叫出了声。

  那表情凶狠的骑兵,扔下骑兵用的手枪,拔出了佩剑,喊道:“革命万岁,雅各宾主义万岁!”对着尼德兰女王刺去。

  克里斯蒂娜抬起胳膊挡了下,剑刃擦过去,击中她的面颊,女王咕咚下倒在车厢里,血染红了她的礼服。

  这会一名叫爱瑟尔曼的骑兵军官才反应过来,迅捷拔出刀来,一刀把那伪装成骑兵的刺客给砍落马下。

  这下,整个扈从队伍宛若蜂群失去自己的蜂皇,目睹这一切的克莱门斯连声惊呼天啦,警察和骑兵们手忙脚乱,拉开车门,将中弹的皇帝给抬出,又有几人从内里总督府邸搬出床板上,把皇帝扛着,送入大厅房间里,到处都是“医生来啊”的叫声。

  克里斯蒂娜虽然受伤,可却并无大碍,只是破了相。

  当医生们赶来时,便检查了皇帝的中弹部位,看到并没有穿透而出的伤口,便断定子弹还停留在他的右眼处,“脑损伤无疑了。”主治大夫沉重地说,许多在场的帝国将军和官员顿时落泪,“陛下不会幸存了!”他们纷纷脱帽以示哀悼。

  可抢救还在继续,根据助理医师的记录,皇帝的右眼开始发黑,时不时会有嘶哑的呻吟,脚心彻底发亮,脉搏已低微到可怕,“看起来很痛苦,好像灵魂在弹孔里飞速消散在这座大堂中。”

  弗兰茨皇子一行,并未伴同皇帝前去布鲁塞尔,而是准备返回维也纳,得知这个噩耗后,皇子马不停蹄,来到了这座比利时都市,当他抵达时,金碧辉煌的总督府宛若一个华丽的棺椁,医生早一天已宣布“皇帝陛下驾崩”,停放他尸体的房间入口,乔治.梅特涅和克莱门斯.梅特涅这对父子,及老臣考尼茨亲王都在那里,脸色悲戚,不断在胸前画着十字。

  而弗兰茨皇子进入时,冷冷地对这群人说了句:“看吧,这就是Personalunion。”

  等到皇子和他最信任的太傅,即AJO,保拉·科洛雷多·舒瓦泽伯爵走到房间里后,克莱门斯淡淡地,以一种预言者的语气说:“皇帝驾崩,他用和平方式解决欧洲争端的梦想,也随风而逝了。”

  谁都不曾想到这样的意外,会强劲地修正历史的轨道。

  然而更为意外和魔幻的,还是在对两名刺客的审讯结果上。

  第一名刺客的身份简直眼花缭乱,他叫伊利奇,嗯,是个塞尔维亚青年,曾在奥地利军队里短暂服役过,和奥斯曼作战,两国停战后,他加入了塞尔维亚的秘密建国会社,并且这个会社内部会议,将贝尔格莱德城定为“京城”,但利奥波德皇帝先前却把这座要塞归还给土耳其人,伊利奇和他的会社气愤难当,认为利奥波德卖了他们民族利益,决定要刺杀皇帝,据信还得到过比利时雅各宾分子的协助——其实就是吉伦特党,杜穆里埃将军和伊斯纳尔,买通名旅馆老板和军械师来帮忙伊利奇的刺杀。

  不过奥地利警察还不清楚的是,伊利奇的双管火枪为何会炸膛,伊利奇说,这枪支是他和军械师反复确认挑选的,质量精良,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但菲利克斯指派的富歇却清楚:没错,得到“破坏吉伦特党刺杀计划”指令的富歇,白日在立法会议参会,晚上就指挥巴黎邮政司跟进这件事,很快掌握了伊利奇的动向。

  富歇的举措很简单,他花重金买通了那旅馆老板,老板临时反水,在枪支里做了手脚......

  然而,菲利克斯和富歇也没法料到,想要利奥波德皇帝命的仍有他人。

  第二名刺客,即假扮为匈牙利轻骑兵的,居然是来自法国流亡者群里的罗尔男爵!这位贵族先前曾到米兰,想请愿让皇帝武装干涉法国革命,但被无理驱逐。

  “你是因为这个,才被科布伦茨的阿尔图瓦伯爵收买,想通过刺杀吾皇的行为,让法奥开战的?”可怪的是,在警察部门的缜密盘问下,罗尔男爵还是那句话,“我是混入逃亡者队伍里的雅各宾分子,我是为了革命来取奥地利皇帝的性命的。”

  警察可不信这鬼话,是严刑拷打,然后罗尔男爵便改口:

  “没错,我是流亡贵族,我在国内的妻子儿女全都被村口卑贱的屠夫、裁缝组成的什么委员会给控制住作为人质,我没办法,只能来干这事,如此他们才能活命。”

  “谁指使你来的,报出姓名来!不然我们可不会采信!”揪住男爵头发的警察,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殴打着。

  “是该死的革命指使我来的。”可罗尔男爵笑着,即便血流满面,也只是这句话而已。

第90章 加冕礼

  始终在审讯室旁监督的舒瓦泽伯爵,转身找到了在会客厅内等待着的弗兰茨皇子:

  “那个杀手是买通骑兵营地里的洗衣工混进来的,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法国雅各宾分子给挟持的,但其实谁都知道......他该是科布伦茨的阿尔图瓦伯爵指使来的。”

  “这就是要挑起帝国与法兰西的战争!?”皇子紧张地指出,且满脸阴郁。

  舒瓦泽伯爵索性说:“开战吧!趁着法国混乱和虚弱的时机,释放出浩劫之犬来。如今法国革命党想战,流亡者想战,帝国王公贵族想战,普鲁士也要战,既然所有人都渴望战争,那就没什么能阻挡这灾祸降临在人世间,何况巩固您继位后的威信......”

  “那就战吧!”弗兰茨皇子嚷起来,举起拳头对着空气狠狠砸击了两下,“我先至法兰克福大教堂去举办加冕典礼,同时就发出宣战布告。”

  作为哈布斯堡皇家久经考验的仆人,梅特涅家族也受到邀请,参与了新皇弗兰茨的登基大典。

  乔治.冯.梅特涅伯爵是帝国波希米亚选帝侯埃斯特哈齐侯爵的副手,其本人现在的头衔则是“莱茵—威斯特伐利亚伯爵议事团团长”,现在父亲将这个头衔传给自己的儿子克莱门斯。

  如此年轻的侍从伯爵克莱门斯,在1790年和1791年参加了两次罗马帝国皇帝的加冕礼,悲恸之余也让他的头脑里深深印下了痕迹,这将让他完全忠于旧秩序的荣光里。

  法兰克福,于一千年前作为查理曼大帝的行宫首次载入史册,至公元1152年这座城市又首度成为选帝侯选举皇帝的所在地,其后法兰克福取代亚琛,作为罗马皇帝加冕典礼的举办地。其实当时很多人都已认识到神圣罗马皇帝已病入膏肓,一位曾观看过利奥波德皇帝加冕礼的施瓦本神甫辛辣地讽刺说,这个典礼活脱脱就是一幅旧德意志帝国冰冷僵硬的画像,好像一出滑稽的狂欢节,明明披着已烂成碎布条的披风,却还在向世界炫耀。

  可帝国里最年轻的伯爵克莱门斯却认为:短短一年间举办两次盛大的典礼,如此巨大的物资财富消耗,对这个古老又面临挑战的帝国到底意味着什么?在这点上他比那神甫看得更透彻,“这是一种梦幻的集体记忆,是象征、姿态、仪式和秩序的集合体,对我们这个复杂的国家组合体来说,皇帝加冕礼的政治功用不言而喻。”

  于是加冕礼当日,克莱门斯和三个伯爵议事团的成员,坐着川流不息的马车抵达“皇家庆典大营”中,在那里点名,接着在警察和军队明显更加严密的保卫下,伯爵们按照地位尊卑,排队进入大教堂,于套着褶皱织物的长凳上就座。

  当选为新皇的弗兰茨二世,踏着教堂台阶走入进来,当着帝国代表们宣誓三件事:

  一,维护德意志帝国宪法的尊严;

  二,维护教会的和平;

  三,听从帝国诸侯王公和他们家臣的建议。

  一切结束后,新皇又按照古老仪式,用剑拍打着半跪下来的克莱门斯肩膀,宣布晋升他为帝国伯爵。

  所有人在礼炮齐鸣里离开大教堂,前往罗马大厅,在那里帝国侍从参议、帝国膳务总管、帝国掌酒官、帝国内廷大臣们,环绕着长长的宴会桌而来回行走,各司其职,三十六名帝国伯爵则挨个履行任务,“上菜”。

  庄严古老的乐曲声里,伯爵团里名列第二十五的克莱门斯.梅特涅将礼帽和手杖夹在腋下,另外一只手托着菜肴盘,分为四组,在内廷大臣的引导下上菜,每当自己的菜上桌后,伯爵就陆续坐下,簇拥着华盖下皇帝的御座,直到下午三点,用膳完毕后,美因茨大主教带领所有人诵读感恩词,在经久不息的“万岁声”里,新皇才起驾回宫。

  傍晚时分,皇帝这座行宫里,克莱门斯又作为莱茵—威斯特伐利亚伯爵议事团团长,前来觐见弗兰茨二世,并献上他自己撰写的颂词:“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将皇帝您作为神圣罗马帝国普遍认同的和法定的元首献上最深深的顺从。”

  可弗兰茨皇帝明显有些对这繁文缛节不耐烦,等他好不容易挨到三个议事团团长读完颂词,就要求考尼茨亲王道:“立即要求普鲁士国王来到皮尔尼茨城,我要和他联合发布宣言,对刺杀前任帝国皇帝的法国采取最暴烈的惩戒,对,就是战争。”

  得到邀请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欣然前往,他此行居然连一名外交官都没带,身边的全是军官,其中最被赋予厚望的是布伦瑞克公爵,其和其父亲老布伦瑞克,代表着这五十年来普鲁士军事最巅峰的荣誉,当时的普军是声名在外,没有任何一名军事观察家会认为,法军会在正面战场上对这支劲旅占到丝毫上风。

  而法国巴黎城的市政厅里,菲利克斯忿忿地躺在座椅上,对前来报告消息的西蒙尼和丹东两位喃喃道:“这可就尴尬了,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位杀手,对面唯一的理智人利奥波德皇帝就这样驾崩了......北线的战争还是没法避免。”

  丹东焦躁不满地走了几步,就冲着菲利克斯喊:“打吧打吧,打起来岂不是好?来自波尔多的那群吉伦特党人在监国部长会议和国民立法会议里占据上风,可他们却控制不了局面的,战争会让布里索、罗兰这群大言废物一败涂地,露出本色,到时我们就趁机夺权,狠狠打击他们——我说你怕什么?这正是我们进一步的机会,别犹豫啦菲利克斯。”

  “现在有两拨人真正想法国打败仗,一拨是反动的贵族和教士,一拨则是激进党派,他们都巴不得趁着战败,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丹东双手撑在桌面上,对菲利克斯一字一顿:

  “咱们不可能站在前一拨的立场上,依我看最好就是,先利用开战的机会,清洗掉温和的立宪党,再加大对王政派黑党的剿灭,即干掉前一拨;随后坐观吉伦特内阁的惨败,激起巴黎和外省对他们的不满,摧垮他们,利用后一拨我们上台,掌握内阁和国家。”

  “现在也唯有这样。”菲利克斯接过丹东的雪茄,吸了两口,恨恨地说道。

  罗亚尔宫的部长会议厅,实际等同于首相的陆军部长杜穆里埃在得到利奥波德皇帝遭刺杀的消息后,是喜形于色,他阔步走来,高喊道:“诸位,上苍惩罚了利奥波德,天佑法兰西,我们得一边做好战争准备,一边积极进行外交。现在我建议,法兰西所有的军队都向梅斯要塞集中,抢在奥地利对我宣战前,我们提前对它宣战,先杀入比利时!”

第91章 正式宣战

  外交部长塔列朗则询问对德意志皇帝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穆里埃不以为然,他既欣喜于利奥波德的身亡,也不想承认失败的杀手伊利奇是他指认的,就嚷道那个罗尔男爵定是科布伦茨和维也纳反对派勾结的产物。

  “那就是说,我国准备将对利奥波德的刺杀给承认下来喽?”塔列朗问。

  杜穆里埃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塔列朗就转向同样开心的内政部长罗兰,询问说:“既然这样,就得发布宣告去罗尔男爵的家乡,妥善安置他的家人。”

  罗兰对此表示同意,塔列朗便又问财政部长克拉维埃耳,军队的粮饷都筹措到位了吗?

  但克拉维埃耳的回答却模糊不清,他只是搪塞道,原本北方集团军差不多十五万士兵的军需都是由前陆军部长纳博讷伯爵负责的,他才接手,很多情况还不清楚。

  “军队和军官逃亡多少?队伍可靠吗?炮弹和马匹充足吗?”面对塔列朗一连串的质疑,内阁部长们全都口舌僵硬,不知所云。

  “这样怎么能发起进攻呢!?”塔列朗大不以为然。

  可身为冒险家的杜穆里埃却坚持说,法国军队进入比利时,是为了给予这个国家独立和自由,比利时民众是会蜂起来拥护我们的,夺取布鲁塞尔到安特卫普的地带不费吹灰之力,很多当地俱乐部都和我的情报网联络上了。

  “我担心的不是比利时人,而是我军的内鬼。”

  杜穆里埃觉得塔列朗实在是讨嫌,便给他安排个使命:渡海前去英国伦敦,争取别把这个国家拉入战争,另外向伦敦银行家借款用于军费。

  “你自己的计划,你自己负责。”塔列朗愤愤扔下这句话后离去。

  排挤走外交部长后,杜穆里埃又宣布自己代理行使国家外交权利,直接和国民立法会议的外交委员会对接。

  随即一群部长们前呼后拥,至罗亚尔宫摄政的房间前,请求平等.菲利普火速赶赴国会,宣布对奥的战争。

  “好的,好的!”平等无不应允,便乘坐马车至杜伊勒里宫旁边的骑术学校,待到所有议员们正襟危坐后,平等便对他们说,“先生们,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重要问题,此问题务必要引起你们和全体国民的注意,现在由我们的陆军部长兼外交代理部长杜穆里埃,向大家汇报当前的政治形势。”

  杜穆里埃迫不及待,他登上中央讲台的首句话便是“我是来宣布,即日起法兰西对奥地利开战的消息!”

  会场没有过分的叫喊和喧哗,人们都屏住呼吸,平静里带着肃穆,时不时响起阵节制的掌声,来呼应杜穆里埃。

  他说:“维也纳的皇帝利奥波德在之前历次鬼鬼祟祟的会议里,如曼图亚、赖兴巴赫、米兰等,都在为反对我法国革命而密谋,拉拢同盟。这一年来,奥地利还扩充军备,以镇压比利时独立为由陈兵边境,严重威胁我国的生存安全,并纵容特里尔选帝侯包庇科布伦茨、布鲁塞尔等地的流亡贵族,在阿尔萨斯当任制宪会议本着友好态度,接纳当地归并法国,并愿出钱赎买德国贵族在此地的封建权利时,维也纳皇帝却用极度傲慢的态度回应、拖延。至此,为了法国国民不允许自身权利遭受任何侵犯破坏,为了国民权力委托者摄政平等.菲利普的名誉,根据宪法的基本精神,我国对奥地利宣战!因利奥波德皇帝已遭天谴,而他的继承人加冕尚未成礼(此刻法国还没得到弗兰茨二世在法兰克福大教堂登基的讯息),故而宣战对象定为——‘奥地利公爵、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国王,弗兰茨’。”

  等到杜穆里埃宣读完毕,平等摄政也简短地追了句,是面向所有议员的:

  “这是摄政府监国委员会的一致意见,也是我本人意见,也符合绝大部分法国国民的感情,我们在先前为维护和平已尽一切努力,而今让所有人为国家尊严挺身一战吧!”

  随即,国民立法会议宣布投票开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最后以七百一十一票的绝对多数赞同,对奥开战。

  杜穆里埃立刻在巴黎遥控,派遣传令兵至北面边境的三支大军团,罗尚博元帅的左翼大军团出里尔,向比利时的根特方向进军;吕内克将军的中路大军团沿斯腾内、梅斯、色当一线,向比利时的蒙斯—那尔慕纵深一线进攻,而克勒曼将军的右翼大军团则安置在斯特拉斯堡到巴塞尔一带,想要伺机渡过莱茵河,直扑反革命巢穴科布伦茨。

  当国民立法会议和摄政部长会议宣战布告张贴在格鲁塞尔广场后,整个巴黎的民众都沸腾了,人们都高呼“革命是我们法兰西自己的事,哪个国家来干涉我们,就让他们彻底灭亡!”人民们全都行动起来,踊跃捐钱捐衣捐粮,一时间物资堆满了巴黎市政厅前,市长“鲁斯塔罗.梭伦”则对所有人也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马上便是第二届革命大同盟节了!来自外省的同盟代表和义勇兵将源源不断支援到巴黎来,你们这些东西还是留下来款待他们,然后我会提议国会,迅速把义勇兵编入二线军队里来。”

  在市长的身边,巴黎军需司司长克朗塞竖起了三根手指,说全国八十三个新省区,每个省区提供五百名义勇兵,瞬间就能集合四万人,再加上巴黎本有的国民自卫军,我们能及时开赴东北前线,狠狠打击亵渎自由的欧陆君王军。

  夜晚里,巴黎各个工厂炉火熊熊,工人和市民们都在加班加点,打造步枪、长矛,叮叮当当的声响彻夜不绝——菲利克斯趁机邀请凡尔赛兵工厂所有师傅、学徒们,携带设备,和巴黎的几个军械兵工厂合并,直接在比布克斯区的“巴黎市立兵工厂”内制造武器弹药。

  而菲利克斯本人则在市政厅官邸里,给诺曼底五个新省区写信,让他们各派遣五百人,火速抵达巴黎,此外又给统率巴黎国民自卫军野战兵团的卡尔诺,及鲁昂国民自卫军的苏里南上校写信,让他们同样带着军队,来巴黎集结。

  就在此刻,富歇无声无息,像鬼魅般叩响了房门,他对菲利克斯说:“两个方向都有异动。”

  富歇指出,一处是边境中路大军团的吕内克,先前杜穆里埃还在北方集团军时,他麾下的上尉迪蓬,同时也是我们的眼线,就留在吕内克将军的指挥部里,他最近察觉到吕内克正频繁给拉法耶特侯爵写信。

  “另外一处异动,便是拉法耶特侯爵对吗?”

  富歇颔首,说拉法耶特无故让卡尔诺和苏里南驻屯在奥尔良,就很可疑。

第92章 三角推诿

  菲利克斯眉头紧锁,便对富歇说:“拉法耶特和吕内克要捣鬼。”

  “非但如此,巴黎城里潜伏的黑党,还有拥护王政的部分反动市民最近也是蠢蠢欲动。”

  “好家伙,企图趁着开战混乱时,来个里应外合?”菲利克斯咂摸着嘴唇,“由此看来不得不出重拳,富歇你给我加强监视,巡警队的杜蒙和武朗由你调遣,让朱斯蒂娜夫人给你提供眼线,钱方面不用担心,这年巴黎十五万里弗尔的彩票营收都给你支配。”

  “遵命。”

  “对了,那个刺杀利奥波德皇帝的罗尔男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歇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遗憾的表情:“他应该是个死士,他知道我国所有流亡贵族都巴望理智的利奥波德皇帝死,而罗尔男爵的妻儿在家乡,又随时面临雅各宾俱乐部的死亡处决,罗尔男爵这样做,也是豁出命去,高喊自己是雅各宾分子,就是想要保全妻儿——此后若我国革命党胜,他是刺杀奥皇的烈士;而若贵族复辟党胜,他同样是大家默认的争取欧洲援助的功臣。”

  “我明白了。”菲利克斯喟叹道,就说这男爵倒不失为一条汉子,给他妻儿寄送五千里弗尔去吧。

  等到富歇退下后,菲利克斯立即打铃备车,赶往科尔德利埃大街丹东的居所。

  “你现在就火速去奥尔良城趟,拉法耶特可能要策反卡诺尔中校的军队,因巴黎国民自卫军一些营和军官都曾是他的部下或门生。如果我情报无误,拉法耶特侯爵准备在巴黎西,而吕内克将军准备在巴黎东北,同时搞兵变,要引奥地利和普鲁士的军队来,扑灭革命。”

  丹东嗓音嘹亮地喊了声“好,扬名立万的时刻到来啦!”

  他就要乘着如此机会,跃进到部长会议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可不满足于区区巴黎市检察长。

  被欲望和野心支配的丹东,粗壮的身躯往往能迸发无穷的勇气,他连衣服都没收拾,就携带巴黎公社总务委员会的告示,兼程赶往奥尔良。

  三天后,在巴黎市政厅焦急等待消息的菲利克斯得到了丹东的信。

  拉法耶特侯爵没抓到路易十六,也不剿灭旺代的叛党,而是拉着队伍到奥尔良城设营,逗挠不动,果然在谋划反革命兵变,不过却被卡尔诺和苏里南识破察觉,等到丹东赶去时,拉法耶特侯爵已孤身从自己帐篷里连夜骑马逃走。

  “周围大部分市长和国民自卫军指挥官同情斐扬派,我们较难抓捕他。”

  菲利克斯便立刻写信,让丹东把军队带回来,另外准备在公社委员会上揭发拉法耶特的罪行。

  又过了四五天,梅.高丹匆匆忙忙地拿着报纸,找到丈夫,惊呼说:“真的是兵败如山倒。”

  菲利克斯接过报纸看,罗尚博这路军马刚越过边境,就遭到了惨败。

  报纸上说,罗尚博元帅本就不赞同陆军部长杜穆里埃的计划,他认为应该坚守国境,以逸待劳,击败可能入侵的敌军;但杜穆里埃却认为比利时的奥军不过四五万,并且不得民心,只要整个北方集团军十多万法军齐头并进,很快就能占领比利时,而那时普奥可能连联军都未能组织起来呢!

  于是罗尚博元帅无奈,只好让两位部下狄龙将军和比隆将军领一万士兵,对比利时边境要塞土内尔发起攻势。

  正如塔列朗或罗伯斯庇尔事前预料的,法军最大的危险来自内部,先前的陆军部长纳博讷伯爵根本没做好北方军队的军需,士兵忍饥挨饿,缺衣少食,弹药和车辆也极为困乏,四千名前锋还没到土内尔就怨声载道,等到要塞里奥地利警戒部队刚露面,法军内潜伏的贵族间谍就高喊:“我们被出卖了,赶紧各自逃命去吧!”全军立刻混乱一片,狄龙将军企图控制局面,却被愤怒的士兵们指认为叛徒,被阵乱枪打死。

  前锋溃散后,后来赶到的比隆将军四个步兵团,立刻有三个集体倒戈投敌,比隆赶紧逃回里尔大本营,他所有部众都一哄而散,躲入树林当土匪去了,罗尚博元帅对此又是愤怒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