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5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的小心腹,过来。”菲利克斯看到劳馥拉,就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劳馥拉扫视了圈,为了表示与圣勒男爵夫人地位不同,便单独坐在菲利克斯沙发椅扶手上,手也搭在师父的肩膀。

  “你俩可真的是忘年交啊。”塔列朗不怀好意地揶揄说。

  劳馥拉的腮帮有些微红,但也没有否认地表示。

  那边丹东先生倒有些激动,他对菲利克斯辩解说:“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把司法部经费挪到阿尔西买地嘛,是的,我是又购置了三万三千里弗尔的园子,然而大部分经费我还是花在了实处,比如科尔德利埃街区的医生谢维泰利,他曾经是你表姐亲王夫人的私人大夫,现在我通过他和圣多明各的王室保持联系......我还花钱帮名叫德.拉鲁埃利的贵族军官渡过债务危机,他和退隐的罗尚博元帅曾并肩在美洲服役......”

  “得得得。”菲利克斯像是勒住匹马的嚼头似的,阻止丹东,然后他正色问丹东,“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政治立场!”

  “我......我当然是共和斗士。只不过我不主张对王室赶尽杀绝。”

  “摄政一家呢?”

  “他家要当法国君主也不是不可以。”丹东说。

  “好吧,你可真的是个大好人呢,丹东先生。”菲利克斯语带讽刺。

  丹东于是干咳两声,没了声调。

  菲利克斯又问列德伦,现在奥地利方面是什么举动。

  “大笔款子汇入维也纳宫廷银行里,看来英国首相皮特的狗粮到位了,弗兰茨皇帝又开始招兵买马,不少匈牙利和克罗地亚兵都进了皇帝军营。”列德伦回答说。

  “没错,只要英国出手,那局势便是吉伦特党这群废物无法应对的。我们这次就袖手旁观,等到国家和民族呼吁我们时再出手不迟,丹东先生?”菲利克斯将目光移到了懊恼的丹东身上。

  “是的是的,我错了还不行嘛!”丹东嚷道。

  “上次法兰西是我们救起来的,如果没有我亲临前线,如果没有乔治.丹东组建委员会,如果没有佩里戈尔在外交上纵横捭阖,若是没有列德伦先生和普雷文纳尔先生支持大批资金......可换来的却是宵小的背刺,这个仇,是绝对要报的!”菲利克斯恶狠狠地说道,目光如火般燃烧。

  但转瞬间他的目光又温柔起来,揽住劳馥拉的娇软小腰,说这次喊你来参加这个密会,只能对你母亲朱斯蒂娜说,顺带你邀请她来日就到这里,有些具体的事要和她商量。

  “原来我只是个听差吗?”劳馥拉抱怨说。

  “怎么会呢!”菲利克斯和其他人都笑起来。

  “你肩膀上职责关系可重大了,蓝袜子才女。”下面轮到塔列朗开口,他对劳馥拉布置任务说,菲利克斯正在筹划场盛大的节日活动,叫“国防节”,节日主要内容就是组织群众,展示法军在瓦尔密、凡尔登还有热马普缴获的战利品,把群众的斗志给鼓舞起来,另外菲利克斯还要自掏腰包,竖起三座铜像,一座是在革命广场竖起杜穆里埃将军的,一座是在奥尔良城广场上竖起一座贞德铜像,还得在杜伊勒里宫前的格鲁塞尔广场上竖起一座革命烈士诺艾尔的像,当然这都不是你的重点,在节日里要搭建个临时戏台,需要急就章个剧本,狠狠讽刺罗兰.拉普拉蒂尔和布里索那批人。

  “剧本撰写就交给我吗?”劳馥拉捂着胸口问。

  “没错。”菲利克斯拍拍巴掌,门被仆役推开,另外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身材苗条的风骚女人进来了,坐在莱昂.杜.帕雷的旁边,圣勒男爵夫人则明显和她有点争风吃醋的感觉,“这位是洛洛德。”

  “我是鲁昂花园广场大剧院的演员。”洛洛德在对劳馥拉自我介绍时,把“演员”的音发得很重,“也是下塞纳省‘金缪斯奖’和‘金机车奖’的得主,鲁昂市议会嘉宾,下塞纳省议会特聘艺术家。”

  “哦,原来是被一群男人包养的夜莺。”劳馥拉在心底认清楚了。

  “这次给洛洛德个角色,让她以后在巴黎站稳脚跟。”菲利克斯指着她,豪爽地说道。

  接着菲利克斯看到塔列朗的眼神,明显对着劳馥拉,便对他说:“英国外交大臣格伦维尔正让驻法大使提出恫吓,他们绝对要拿你先前在伦敦签署的密约说事,你最好别再呆在巴黎。”

  “去哪?”

  “西班牙马德里。”

  “再撕裂西班牙脱离反法同盟?”

  “这种使命非你莫属,西班牙是反法同盟链条里最薄弱的一环,一来它传统就该是法国盟友,二来它在殖民地上和英国矛盾非常深。”

  “明白了,这事情交给我。”

  “外交部还有多少经费?”

  “差不多二十多万里弗尔吧。”

  “你全带着,我马上想法子再给你补贴十万。”

  “那我走后?”

  “你挖的坑,我会把吉伦特党人,一个个埋进去。”

  数日后,法兰西国民公会内喧哗叫骂声一片,因菲利克斯又带着一大群束棒扈从和革命军士兵,径自闯进拱形大厅内,他这次来啊,可不是乱闹,而是有备而来:

  “英国公使给共和国的照会,拿出来评评吧!”

  这下罗兰和布里索都有些慌了。

  历史进程在这里发生了某种有意思的变化,原本企图在战争里博取声誉的吉伦特党,眼见法国得胜了,自己在国会里席位占优了,就忙不迭地要终止战争,想和欧陆及英国友好贸易;但在反侵略战争里被激发了民族热情的山岳党、雅各宾分子和普通民众,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却不可能被轻易浇灭,他们要继续战争,并且要“给王宫以战争,给茅屋以和平”,他们热切地想把“自由、平等、共和”的革命理念,用矛刃和火枪,推到其他国家里去,让他国人民接受。

  法国要一场对所有专制君主的十字军战争。

  这是布里索和韦尼奥当初所鼓动的,可他们现在却不干了。

  但他们既然挑起了战争,就没法靠自己力量来结束战争。

  既然巴黎市长发出质询,国民公会也必须将英国照会公开。

  当小威廉.皮特和格伦维尔强硬过分的要求,一条一条地被列出来后,几乎所有的议员都愤怒了,“迦太基必须灭亡!”拿破仑的大哥约瑟夫率先喊出这句口号来。

  平日里自诩为“加图”的罗兰先生,听到这话后,瞪圆眼睛,又是吃惊又是哭笑不得。

  “别再犹豫了,让杜穆里埃将军和库斯丁将军进军荷兰,进军阿姆斯特丹,把英国佬存在那里银行的金银全部席卷入库,作为革命的本钱。”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要求。

第32章 满大人的智慧

  “现代的迦太基英国,正在用它那沾染满黑奴和奴工血的钞票,收买着欧陆所有反动的君王,据说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准备在荷兰登陆,如果没意外,瑞典军将成为下次对我国逞凶的主力。诸位代表和全法国的公民们决不能再逡巡下去,今年的收成不佳,来自圣多明各的殖民地商品也不能再供应过来,很快士兵、农夫和城市平民都要被面包饥荒和咖啡烟草蔗糖的短缺而困扰,那样你们立法执政的基础何在?”菲利克斯此刻将手指对着穹顶,高高竖起,率先在法国政坛上提出个“满大人的入关说”:

  孟德斯鸠曾对东方的中华帝国有过论述,哲人说中华是帝国专制政府,政制并不好,按理说不超过三百年全民族的生育能力就会丧失,就像古罗马帝国那般,但中华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气候非常之好(孟德斯鸠非常重视气候和地理对一个国家政治的决定性作用,政治教材里极力批判的‘北方寒冷国度多勇敢,南方热带国度多懒汉’的‘谬论’就是他主张的,然其实参照现实,孟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在里面的),所以那里的人民一代代繁衍下来,并依靠强大的帝国专制,控制住非常辽阔的疆土。而“满大人”(当时法国称清政府或清朝官员为满大人)本是中国极北寒冷之地,处在明帝国控制下的一支渔猎武装集团,明帝国用充裕的白银和发达的商贸,死死压住满大人们,满族只能靠挖人参、鹿茸,才能换来些明帝国的残羹冷炙,且满族一旦人口充裕,让明帝国察觉到危险时,明帝国就会挑唆他们部落残杀,或直接派遣精锐骑兵来屠杀他们的青壮年。

  “非常类似于斯巴达人对希洛人采取的‘克里普提’政策(秘密杀害清洗)。”菲利克斯这样一说,议员们大部分就能理解了。

  最后满大人们认为,想要摆脱明帝国压迫的绝灭的唯一途径,便是愤然起义,当时满族生活在名曰“关外”的寒冷地区,而明帝国则坐拥名曰“关内”的温暖宜人地区,这里的关隘,就是中华语里的“山海关”,它是中华帝国的长城抵达海洋的终点,一条比奥勒良长城长得多的棱堡群,可是满大人在两百年前仅仅依靠十三副板甲就起事,冰天雪地的气候锻炼满大人强壮的身躯,和勇敢的搏战技巧,他们团结了所有对明帝国不满的部落,拼凑起一支数万人精锐之师,由八位世袭公爵分领,居然将对面军队百万的腐朽明帝国打得溃不成军,攻破了山海关,夺得了明帝国所有的土地,所有的“满大人”都当上了人上人,因为明帝国一亿人口所创造出来的财富,就归五万满大人们支配,他们得到世袭的俸禄,像苏丹的马穆鲁克贵族那样居住在漂亮的城堡里,统治着幅员辽阔的大帝国,用武力支持着他们的鞑靼皇帝。

  正当议员们窃窃议论时,菲利克斯便说,我晓得,你们还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满大人对中华帝国的法理何来?

  “别傻了诸位先生,法理是议会辩论来的吗?法理是靠铁和血铸造出来的,法国国王的炮弹上刻着‘这就是王者最终的证据’字样,满大人起事最初,明帝国的哲学家将他们称为‘叛贼’‘辫匪’,可等到满大人入关成功,自然有一批哲学家论证得出‘满大人们其实就是中华帝王的苗裔’结论来,然后全帝国被征服的百姓自然按满大人那般来髡掉头发,人人都像个鞑靼,按照中华语来说,这叫不辩经,到时自然有人来给你辩。”

  说起这套来,前世是李晖的菲利克斯自然是熟稔无比。

  高唐在渤海起家时,自然被宋骂为狄夷,可一旦混同天下后,一群前代宋儒又称其为正宗李耳后代,甚至论证出老子不是西出函谷关的,而是北进榆关,化为高氏,其后又回复本姓李氏云云。

  “我们法兰西,是高卢人和拉丁人的苗裔,当初高卢也破过罗马城邦的关,征服过罗马,但其后却被凯撒征服,两个民族就此融合起来,所以高卢就是罗马,罗马就是高卢,我们统治欧陆的证据,就是罗马帝国和查理曼大帝,一以贯之。德意志人凭什么算自己为罗马?英国便更不必说,当年遭到法国的‘满大人’即诺曼底公爵征服过,他们还好意思吹自己是盎格鲁后裔,殊不知撒克逊盎格鲁早就被诺曼贵族绝灭殆尽了。”

  “你的思想要远比马拉还激进危险!”罗兰先生破口大骂,他再也听不下去这套谬论。

  可同为吉伦特党的韦尼奥却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在满大人的勇武和质朴的荣光之中。

  菲利克斯下面参考“满大人的历史智慧”,当着国民公会的全体提出:“中华帝国的‘山海关’,关,关口,关卡,关隘,或者是某个关键节点,欧陆历史上也比比皆是,希腊和波斯战争里温泉关和高加美拉就是‘关’,马耳他是‘关’,约克镇也是‘关’,各国在‘关’上的作为决定着历史的成败盛衰。那么我们法兰西的关在什么地方?往近了说,丹东先生曾提出过法兰西的‘自然疆界’,也即是我们法国为了自保,天然就得以莱茵河和阿尔卑斯山这条线为界;向远了说,我们法国革命不但要保全自然疆界,还得突破它,哪里是个界限?我觉得是俄国,为何这样说?因尼德兰需要解放,德意志需要解放,波兰需要解放,意大利需要解放,过去法国制宪会议曾承诺,永远放弃进攻别人的权利,但而今我认为这条需要改变,那就是已获得自由的民族有义务,去帮助其他受奴役的民族获得自由!谁挡在我们前面,不管是德意志王公,还是英吉利国王,都得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给碾碎!”

  随后菲利克斯举起拳头,要求国民公会做出选择:“是屈从于‘迦太基’的恫吓和淫威,灰溜溜退出比利时,签订不平等的商约,我提醒这会成为法国历史上莫大的耻辱;还是像当初在瓦尔密、热马普战役前那样,动员起整个民族,奋起一战呢?”

  “战,战,战!”山岳党和相当部分的平原派立刻起身大呼,并给菲利克斯热烈鼓掌。

  而吉伦特党们则犹豫不定,布里索示意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接着他反驳菲利克斯,并且选择了一个新的角度,“自然疆界的说法,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历史上有传统没有?如果没,我有理由认为你是个战争贩子。”

  “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醉心古代史的韦尼奥很肯定地补充道。

第33章 谁来偿付战争费用

  其实布里索和韦尼奥指责得没错,所谓“法兰西自然疆界”是其民族历史传统的说法是完全无稽的,法国历任王室也没有任何一位君主提出如此的策略。就拿尼德兰来说,历史上的佛兰德斯伯爵曾是法王的附庸,又因尼德兰距离巴黎太近,故而法王们对尼德兰事务都是深度介入的,不过到了路易十五当政时,法国基本放弃了尼德兰的控制;因为偶然的机会,亨利二世(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夫君)在意大利战争结束后,作为补偿又得到图尔、凡尔登和加莱三个主教区,其后的黎塞留宰相又得到了阿尔萨斯。长期以来,法兰西作为一个王国,大抵只满足于获得莱茵河左岸的几个地区,这点和神圣罗马帝国相仿。

  所谓的“自然疆界”,除了部分效力于黎塞留宰相的文人曾在晦涩的著作里提及外,从来不是法国国策,但现在经由革命战争的胜利和革命舆论的鼓动,却一跃成为差不多所有法国人的浪漫狂想。

  可即便如此,菲利克斯依旧能自圆其说,他指着布里索和韦尼奥,坦然说:

  “古罗马凯撒在他最著名的《高卢战记》里就明言——凯尔特人的地盘四周毗邻罗讷河、加龙河、大西洋以及贝尔盖人的领地,另外,在赫尔维西亚人和塞广尼人接壤的这一边,还与莱茵河相接。贝尔盖人的领土从凯尔特人的北部疆界直抵东北的莱茵河下游。阿奎塔尼人的地区在西北方向,四周分别是加龙河、比利牛斯山以及毗邻西班牙的大西洋海岸——这段文字,便是高卢继承者法兰西自然疆界的由来,莱茵河、阿尔卑斯山在东,往北至英吉利海峡,往西至大西洋,往南至比利牛斯山的地区,就是法国的疆土,自古已然。”

  一时间,连韦尼奥都无从反驳。

  罗兰先生满心是不想和外国再卷入战争的,但他又要维护自己革命者的体面,便提及进入比利时和德意志的法军好几万人,缺乏补给和军饷,为此杜穆里埃将军多次和国民公会的军需委员会争吵,可我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要军队的后勤解决不好,这战争我国就没法维系下去。

  在占领区,比利时的杜穆里埃和科布伦茨的克勒曼采取的政策不同,但总体对平民阶级都还不错,杜穆里埃主要向比利时的天主教会借款,而后将自己印制的票据留下,每到一个月就把票据副本集中起来送到巴黎来“报销”;而克勒曼大同小异,他主要向科布伦茨的富商和银行借款,也同样要求巴黎解决债务问题。

  但这样的话,光是维持这两支军团,国民公会每年就得多支出三千万里弗尔,负担十分沉重。

  今年年景又不好,农民畏惧饿死,他们又准备在许多地方发起暴动。

  就在国民公会为要不要开战而犹豫争论时,山岳党一名叫康庞的曾当过金融家的站起来,提出个解决方案:

  “我们给比利时人民以自由,那他们也该用金钱和粮食来支持这种自由,不然光凭我们法兰西一国,何时才能实现解放全欧洲的大业呢?我建议,立刻加印五千万到七千五百万里弗尔的指券来,由三十名特派员装载于邮车中,统一运到比利时各省区,此后杜穆里埃将军就地解决军饷及补给品,用指券纸币来偿付......”

  议员们听着都觉得心情沉重,大家不是傻瓜,康庞议员所说的,和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当初路易.菲利普和菲利克斯在镇压贾雷斯叛军同盟时,曾在罗讷河谷这样干过,现在从瓦朗斯直至阿维尼翁的百姓,提起指券来还宛若噩梦瘟疫。

  更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比利时都只是法国的邻邦啊!

  不给独立就算了,还要他们负担占领军的费用,那法兰西军队和侵略者也别无二致了。

  “康庞议员说得对!”可菲利克斯对此率先赞同,他甚至直接说,在萨瓦公国印五百万里弗尔指券,在尼斯公国印八百万里弗尔指券,在克勒曼将军所占领的科布伦茨地区印两千五百万里弗尔的指券。

  这下,国民公会的气氛更微妙,山岳党也不是人人都赞同菲利克斯,而吉伦特党人也不是人人都反对菲利克斯,大家吵作一团,之前是记者现在是议员代表的卡米拉.德穆兰失望地说:

  “将这些民族置于新共和国的奴役下,当心我们成为专制国王的同类!”

  可康庞却反驳道:“那谁来偿付战争的费用呢?我们越是深入敌人的国土,解放的人民就越多,可战争花费就越浩大,我们的宽宏大量和哲学原则让这现象更为严重。人们总是说我们给某地带去了自由,但他们难道不知道,为了养活我们军队的士兵,我们还把铸币和粮食都带去了吗?那他们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指券。”

  “别犹豫了!”丹东不耐烦地喊道,“就照鲁斯塔罗和康庞所说的办,指券就是自由的代价,总比国王横征暴敛要先进得多。我们必须向满大人那样入关,打败所有君主国的罪恶同盟,法国和自由的安全才万无一失。”于是丹东直接要求,必须吞并比利时。

  战争在此刻由自由解放,实际变为了征服和吞并的性质。

  罗兰先生想要劝阻,可他只是议长,并且马上又要回去担任内政部长,因无法身兼两方面职务,他本来想留在国民公会,然而他妻子太留恋那座豪华官邸了......现在关乎战争和外交,罗兰先生连自己党派都没法统一意见,比如韦尼奥居然对菲利克斯、康庞的提议认可,布里索也认为“共和国必须以莱茵河为界。”

  最终,国民公会通过投票表决,庄严宣告:“我会以法兰西民族的名义宣布,将向一切要求恢复自由的民族提供兄弟般的援助,并责成摄政府命令所有将军以武力帮助这些民族或因追求自由而遭到迫害的他国公民。”

  消息在巴黎城激起了爆炸般的效果,尤其是在政治避难的外国人,杜穆里埃将军的副官米兰达直接启程回委内瑞拉组织反抗西班牙殖民统治的起义去了,一名叫克罗茨的普鲁士人同时也是国会外籍议员则号称“要为人类共同命运而奋斗”,来自日内瓦的瑞士银行家克拉维埃耳同时也是财政部长主张法国进攻他的母国,荷兰银行家德.柯克也请求法军尽快攻陷、接收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资产......当然这群外籍革命者也纷纷写信,策动比利时、德意志的雅各宾分子,起来夺取各地政权,模仿法国体制,建起个“姊妹共和国圈”来。

第34章 不自由的独立和不独立的自由

  三日后,比利时代表团来到巴黎,国民公会接待了他们,然后将足以让其目瞪口呆的讯息告诉他们:

  “你们是来申请不自由的独立,还是来申请不独立的自由的?”

  代表团一时没法回答。

  可法国国会却又告诉他:“如果比利时要独立,那贵族和教会的特权犹存,甚至随时都能倒向奥地利皇帝;若比利时不独立,人民虽能享受自由和民主,但没了国际上的尊严和地位。”

  比利时代表便问怎么办,法国国会就给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们可以举办公投,只要宣布即日起并入法国,大伙以后便是一家人,那样不但法国的自由就是你们的自由,法国的独立也就是你们的独立,岂不是好?”

  软硬兼施下,比利时代表团只能同意,接着在杜穆里埃军团刺刀、大炮的保护下,也在法国国会特派员们的监督下,比利时逐城逐省进行了公投,少数比利时的雅各宾分子能量却很大,最终还是裹挟大部分人赞同并入法国。

  差不多同时,萨瓦和尼斯也宣布自己成为法国领土。

  科布伦茨、法兰克福、美因茨等地也如法炮制。

  又过了两天,法国国会以彻底开放斯海尔德河航运为条件,得到了安特卫普银行家和企业主们一笔五十万英镑的巨额无息借款,从此比利时和德国的商船便能由此进入北海,和英国、荷兰的商船相竞争了。

  小威廉.皮特首相得闻此事后,火速将格伦维尔男爵和埃德蒙.伯克议员邀请过来:“法国并不害怕我们的外交威压。”

  “也到了对法国正式宣战的时节了!”两位宾客异口同声。

  皮特首相便耸肩说,我那十五年和平的承诺岂不是泡汤了?

  “阁下,十五年前我还是个主张对美利坚包容的人士呢!”伯克回答说。

  “......这样,为了避免下议院聒噪,我们不主动对法宣战,而是通过外交手段,和反法的国家签署军事同盟,并提供钱款,只要法兰西对其中任何一国宣战,那么大不列颠便自动将其视为敌对国。”

  “不战而战,十分高明啊首相阁下。”外交大臣格伦维尔夸赞道。

  果然在下院的议决里,辉格党里的议员福克斯、格雷等虽然对法国吞并比利时的行为表示谴责,但他们内心还是同情革命和改革的,便又说不同意英国无缘无故对法开战,皮特首相严厉地训斥了他们,并赢得托利党议员的赞同,这样他的职权和位置就稳当了。

  接下来,英国外交部光辉万丈,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一口气签署了七项同盟条约和六项援助条约,它们分别是:

  和瑞典的同盟条约;

  英国和乔治三世故里汉诺威的协约;

  和俄国同盟的《伦敦条约》;

  和德意志黑森—卡塞尔伯爵的协约;

  和皮埃蒙特王国萨伏伊政权的援助条约;

  和西班牙签署的《马德里条约》;

  和那不勒斯.两西西里波旁王室签署的同盟条约;

  和普鲁士签署的同盟互助条约;

  和巴登侯爵签署的协约;

  和葡萄牙签署的同盟条约......

  另外,位于圣詹姆斯宫殿的英国内阁还得到批准,共计八千万英镑的特别拨款,重点就是资助奥地利和普鲁士重建声威,卷土重来。

  皮特的策略很明显:他就是要利用法国革命的乱局,来巩固大不列颠的优势,恰如1640年前后法国利用英国内乱而扩大在欧陆势力一般。

  但很快皮特和伯克间又发生了分歧,皮特设想是这样的:为了争取这次反法盟国的支持,他必须许诺让渡给盟国以实际利益,而那群欧陆君主眼里的利益,只是“割地”,其实皮特本人也垂涎于法国土地和殖民地,他公然对伯克说:“科西嘉应该归我国.....另外法国南面的土伦港,和北面的敦刻尔克港,也由我国在战胜后接管......海外的话,法国最后有价值的殖民地,圣多明各还有圭亚那,也该割让给英国,因为奥地利、普鲁士和俄罗斯,他们要海岛压根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