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您知道吗,小册子上的‘王后’全是照着我画的,毕竟他们没法画到真正的王后。”男爵夫人嫣然,接着对菲利克斯说,“想尝尝王后的滋味吗?欢迎去天使缝纫店照顾我的买卖,一晚上要一百金路易,包月五百金路易,已经排到了十一个月后,您需要的话,得再过十二个月。”

  艾蕾几乎在原地瞠目结舌。

  她感到困惑,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心脏都城里的人,就是这样对待神圣的王后的?

  用一位绰号“俄利发男爵夫人”的娼妓,来扮演王后,通过其表达对王室的侮辱和仇恨?

  可菲利克斯却公然向男爵夫人要了名片,插在上衣口袋中,然后承诺十二个月后如果他赚到了五百金路易(一万两千里弗尔),必定来一亲芳泽。

  “哥哥!”艾蕾愤怒地指责起来,“我随你来到巴黎,不单单是要照顾,还得要规范你的生活举止。”

  于是菲利克斯便只好给艾蕾买了件价值三十里弗尔的宽边帽,才算是平息了妹妹的怒火。

  兄妹俩有说有笑离开罗亚尔宫,在入口拱门外,见到车夫正和数位歇脚的搬运工闲聊,于是菲利克斯快步上前,把一把苏撒在他们手中,向他们询问“俄利发男爵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原来是个女裁缝,但只服务于男人的那种。”一名搬运工开口。

  艾蕾立刻避让到一边。

  “因为她和王后长得太像,所以德.拉.莫特夫人雇佣了她假冒王后,和斯特拉斯堡主教座下秘密幽会,骗了他花钱买下了那串要命的项链。”

  “他妈的,那串项链要一百六十万里弗尔呢!”

  “这小婊子被判处无罪释放,现在活得可滋润。我是没钱,不然也要花一百个金路易,享受下‘王后’的滋味。”

  原来如此,菲利克斯默默地想到,现在他对“项链丑闻”的细节把握得更清楚了。

  “她就这样公然继续打扮为王后模样,在罗亚尔宫卖春,玷污王室的名誉?”菲利克斯继续问道。

  “少爷啊,您得想想,罗亚尔宫是谁的家宅啊!”

  罗亚尔宫的名字得自罗亚尔河,即卢瓦河,它是奥尔良地区的母亲河。

  所以这座宫殿花园代表的便是奥尔良公爵的势力。

  “就在之前,奥尔良公爵还号召全巴黎的显贵们,前去萨尔佩吉艾尔医院的监牢里,去探望被囚禁在那里的德.拉.莫特夫人,这事巴黎无人不知。”

  “我明白了。”菲利克斯对这几位熟稔市井的搬运工表示感谢,接着便和艾蕾坐上马车,对车夫说,“劳驾,去圣日内维耶区。”

  马车穿过了横跨塞纳河的新桥,让艾蕾感到惊奇的是,许多房屋都盖在桥梁两边上,门打开着对外做生意,这使得桥宛若一个街道和商业长廊,而巍峨且永不会毁掉的圣母院,那两座高大笨重的对称钟塔,在远处也是清晰可见的。

  圣日内维耶区,因圣日内维耶山而闻名,也使得这里的街道因山势而忽高忽低,起起伏伏,环绕着教堂和巴黎法学院,四周街区全是密集的小房子和招牌,全是准备出租给大学生的。因巴黎的大学里主要语言是拉丁语,故而这个区又名“拉丁区”。

  见天色已不早了,菲利克斯先来到法学院的接待室,在那他谒见了院长德.拉罗什神甫,他同时也是圣母院的议事司钵。

  菲利克斯向他呈交了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的推荐信,在信里面普鲁瓦雅请求拉罗什照顾菲利克斯,并且还说特别要注意磨砺菲利克斯的“谨慎和克制”,“在鲁昂的圣德约镇,这位年轻学生接受了决斗,一枪把夏多布里昂伯爵的小儿子给打瘸了,在巴黎城决斗的机会会更多,我感到万分担心。”

  另外,普鲁瓦雅还请求学院为菲利克斯提供铺位、桌椅。

  “需要房间吗?”拉罗什神甫询问道。

  “父亲事前已央请人在该区租赁了房屋,我的妹妹会在这里照顾我。”

  “那好,每天你必须按时参加弥撒和晚祷,每月必须在学院领取一次圣餐,学校的所有宗教礼仪活动你也必须参加。”接着拉罗什便把菲利克斯编好了班级。

  等到菲利克斯准备告辞时,院长叫住他,“你在教会学校答辩后撰写的关于法兰西的父权和税收,已经承蒙普鲁瓦雅主教关照,刊登在天主福音报,并且印制成小册子,数量为一千册,这里有两千里弗尔的票据,是你的酬金。”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下,小册子发行量多少,才能在巴黎引起轰动呢?”

  拉罗什神甫哈哈笑起来,“大概至少要三万册吧,好好努力,巴黎的新角。”

第4章 对伤风败俗画册的研究

  菲利克斯租赁的屋子,不是公寓里的房间,而是圣日内维耶学院大街的下段某独立双层的楼房,配备了厨房和盥洗室,还有小小的餐厅,卫生条件很好,地板被房东格罗莱太太擦得亮晶晶的,餐厅和客厅合而为一,糊着朴素但大方的格子壁纸,家具是桃心木制作的,于二层卧室里一应俱全,本来格罗莱太太定要这个房屋租给有身份的职事官或神甫,因为她明白这两类人不但能交得起租金,且都有点洁癖。

  作为对比,格罗莱太太原本是绝不会想把自己这栋小楼租给大学生的。因为大学生穷,素来放荡,不讲究个人卫生,喜欢出去酗酒、滋事不说,他们甚至还会把妓女给带回这里,把房间搞得一团糟。

  最终是陪在菲利克斯身边的妹妹打动了房东太太,她很喜欢艾蕾,当艾蕾保证自己和哥哥住在一起后,房东太太就说你肯定会把哥哥的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的。

  租金是预交半年的,合计一千里弗尔。

  “巴黎真的是万物贵。”晚祷时,艾蕾这样对哥哥说,“租金就不说了,木炭、肉、布、面包,都是鲁昂的两倍,乃至三四倍。我都能理解那个波兰女贵族带着无套裤汉劫道的行为了。”

  从这里打开房门,沿着陡斜的街道直冲下去,便有个小市场,生活用品俱全,但物价却高昂得不敢恭维,“在这座城市里,每年必须得有八千里弗尔才能过得舒坦。”艾蕾用小嘴噘起根记账的铅笔,肘部支在餐桌上,喃喃总结道。

  在道晚安时,艾蕾见哥哥没有将今日从俄利发男爵夫人买来的小册给交出来(其实交出来她反倒不好处理),便气势汹汹地威胁说,既然你已经和梅确立了情侣关系,便在临睡前好好看着梅的微型画像,不许看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如果有困惑那就得向美惠女神反复祈祷,消除罪恶的邪念。

  “可是美惠女神并不管我们男人。”

  “那就向我的美惠女神祈祷!”妹妹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将自家卧室的房门关上了。

  菲利克斯坐在椅子上,很快把《法兰西王后的子宫激情》这本“伤风败俗”的册子扔在书桌上,翻开来,右手握着铅笔,细细看了起来。

  同样是坐在树下被落下的苹果砸中脑袋,凡人都是直接把苹果吃了,丝毫不怀疑上帝赠予自己的好运,只有艾萨克.牛顿爵士发现了引力定律。

  同样菲利克斯将这本色情册子,也当作了某种线索,窥见真相,把握机遇的线索。

  这本册子全是描写法兰西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淫乐的,画面十分赤裸裸,共有十六页,女主角全是王后,然后每页的性伴侣却各不相同,有奥地利的爵爷,但却没有标明姓名,这时画面所配的文字指王后还未出嫁为太子妃前,就被这位奥地利爵爷破了身,画面上王后褪去了裙装,仅穿着吊带袜,跨坐在这爵爷的身上,被搂住腰,两人在某处宫殿的椅子上造爱......

  菲利克斯看了看,然后用铅笔在这页上写了行字,“画家看来并不熟悉奥地利的宫廷。”因为这个爵爷,应该完全是他捏造的。

  但接下来的页子,出现的人物都是有名有姓的,有路易十六的王弟阿尔图瓦伯爵,画面里王后在这位在旋转木马上造爱,于是菲利克斯便写了“机械推动的木马”;

  接着便是王后和阿尔图瓦伯爵的内侍......

  翻下去的第四页,王后还被描绘成一位同性恋狂,她眼神放浪地躺在爱神园亭的丝绣榻上,一位淡金色头发的贵妇正跪在她双腿前,用舌头服务着王后的“祭坛”——菲利克斯就写到“有爱神雕塑的凉亭”,“画中贵妇是郎巴勒亲王夫人,王后的前任宫廷女总管,看来画家熟悉她”。

  第五页的主角,变为了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她是王后身边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女伴,她俩在农舍前造爱,“这很奇怪”,菲利克斯用笔写完后,还画了个圈,以表疑惑。

  继续翻下去,便是各色公爵、伯爵,他们都被描绘为王后的情人,有洛津公爵,画面里他个子很小,还有基内公爵,形形色色的伯爵,全是指名道姓,相貌各不相同,和王后寻欢作乐的地点也各不相同,菲利克斯便记录下来,“可以肯定,画家熟悉宫廷和王后的一切,他也熟悉各位权贵的相貌,所画的宫殿样式,也绝不是未见过世面的画家所能了解的”。

  最后,菲利克斯又将画册重新翻了遍,眼神专注于王后,“不,王后的相貌确实酷似她的风尘女俄利发男爵夫人,不是细心的话是看不出区别的。但画中王后的下巴微微凸出,且有明显的分离(屁股下巴),这是哈布斯堡—洛林的家族遗传,而那个男爵夫人的下巴是光滑的,典型的法国女人相貌。也即是说,这个画家绝不是像男爵夫人说的那般,是对着她裸体画的,而是绝对见过真正的王后本人!”

  这画册对外宣传的模特,是冒牌王后俄利发男爵夫人,但实际里画的却是真正的王后,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是极为高明的欺诈术。

  菲利克斯靠在椅背上,合起了画册,在心中默念不已。

  接着他就着残余的蜡烛光,取来鹅毛笔,拿出一张牛皮纸来,画出了表格,其上将法学院的弥撒和晚祷时间点给标清楚,再把空余的时间给画出来,然后制定了很严密的行事录,将所有都写好后,菲利克斯很郑重地将纸给卷好,藏入自己钱包之中,才吹熄了蜡烛。

  在床上的菲利克斯将双手枕在脑袋下,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于心中默默地将浩大繁复的派别关系网给梳理再梳理。

  他不由得想起,社会学上有个定律,那就是你和最陌生的陌生人之间,不会超过六个人,便能建立起关系来。

  比如他和法兰西王后玛丽.安托万内特间,想要建立关系,也是这样的。

  于是在床上,菲利克斯又做了次总结,成功将他和王后的关系建立起来。

第5章 拜访帕西区

  是这样的:

  他是勒内.高丹的儿子;

  勒内.高丹是鲁昂制造商约翰.霍尔克的门客;

  约翰.霍尔克大儿子华莱士,娶的妻子是庞蒂耶夫尔公爵的一位女儿,霍尔克的二儿子沃顿,娶的妻子则是凡尔赛宫廷女侍从,也是名宫廷戏院的女演员圣于贝蒂,现在老霍尔克的这两个儿子都定居在巴黎城;

  庞蒂耶夫尔公爵则是画册里那个和王后有“萨福之爱”的郎巴勒亲王夫人的公公;

  而郎巴勒亲王夫人,则正是王后玛丽.安托万内特的前任女总管,也是王后的同性挚友。

  你看,不到六个人,五个人就足以把我菲利克斯和王后联系起来了。

  怪不得约翰.霍尔克的商业,和宫廷、王后及财务总监大臣卡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怪不得那条蛇,总包税人法迪.赫尔维修斯会出尔反尔,出手打击霍尔克公司,他所代表的肯定是另外一股强大势力,这势力可能是反王室的。

  所以菲利克斯和王后间的只是条纵线,至于分叉出来的,如繁复树枝那样,伸向法兰西各路势力的横线,更是明暗交错,异常恐怖。

  次日早上,菲利克斯立在盥洗池前,用妹妹给自己准备好的热水,将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然后和妹妹吻别后,便飞奔去了巴黎法学院。

  但很快,菲利克斯就跷了课,从学院里溜出来了,“学习?学个屁。”

  他现在不差钱,父亲勒内的积蓄大部分都在巴黎西岱岛银行里,但之前高丹家也损失不少钱财,再排除掉艾蕾的嫁妆不能动外,现在供菲利克斯自由使用的,加上各色稿酬、奖学金一起,大约是十二万里弗尔上下,足以在巴黎这个神仙窟里挥霍几年的。

  “去帕西区。”菲利克斯从街头叫来辆轻便马车,跳上去吩咐道。

  随即菲利克斯从口袋里,取出了张裱好的纸张,那是四方四正裁剪下来的,烫着青灰色欧石兰花的印记,正面的字样是“您的挚友,H夫人”,而反面则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的签名。

  巴黎,秉承是古罗马遗留下来的城市架构,不管此后如何变迁,它都是南北走向的城市,按照环绕的城墙,它是个典型的圆形,塞纳河从市区穿过,将巴黎分割为北、中(河洲西岱岛)和南三大部分,菲利克斯兄妹入城是从北面的圣德尼斯门进来的,但他俩现在的位置则是南面的拉丁区,不过塞纳河在过了西岱岛后,有个折弯,由东西走向变为南北走向,帕西区便在折弯的右岸,处于巴黎城的边沿,这里因俯瞰塞纳河,风景娴静优美,很早就是贵族宅第和外国使馆的聚集地。

  富兰克林在法国的岁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帕西区定居。

  马车载着菲利克斯来到了帕西区,然后菲利克斯下来,抬头望见,有一座绿化得很美丽的小山,有条铺石的小路和河边大街相连接,山腰处则是座大型漂亮的旅馆,招牌上写着“瓦伦丁纳”,菲利克斯很坦然地走入旅馆,柜台处站着一位漂亮的妇人,很有礼貌地询问他的来历。

  “您,应该是乔蒙特先生的女儿吧?”菲利克斯文质彬彬地鞠躬。

  很快,旅馆主人乔蒙特,和乔蒙特的妻子,及两个女儿,都欢声笑语,带着菲利克斯,从旅馆的后门走出来。

  “他在鲁昂还是那个样子?”乔蒙特的大女儿带着嗔怪问道。

  “是的,他一直说,在巴黎时您就是他的妻子。”菲利克斯回答说。

  “这位美国博士真的是喜欢贫嘴。他回美国费城后,还不断来信,署名就说是我的丈夫,太可恶了,我还没有嫁人呢!”

  这时乔蒙特指着山脊上的一座别墅说,那里就是富兰克林居住的地方,四年前他才迁入旅馆房间内,不过始终都在瓦伦丁纳旅馆内。

  旅馆是平行的两排楼宇,之间有一条柱廊和一条带拱顶的玻璃走廊连接,形成一个花园,如果是春天或夏天,景色会更加迷人。

  此刻菲利克斯掏出了纸张,故意做出迷茫的表情,询问乔蒙特一家,“这个H夫人,我想应该是......但我实在无法确定,又不敢做出任何唐突的事......”

  乔蒙特先生热情地回答说,“可不就是那位夫人嘛!她的女儿是在圣西尔王室女修院上学的,她丈夫出去公干了,今年冬天她难得继续留在帕西区的别墅里。”

  “是的,博士让我请求她为我在巴黎的庇护人,您们得知道,在这个五十万人口的都城里,有盏明灯的指引是多么重要!”菲利克斯欣喜地喊道。

  “那位夫人是很热情好客的,她那些年和博士相处得也很好,我觉得她会如同教母那般对待您的,菲利克斯先生。”乔蒙特的大女儿也做出乐观的估计。

  “真是太好了,谢谢大家都愿给我这个外省青年提供援手。”菲利克斯说到这里,几乎要哽咽了。

  乔蒙特一家便指明了H夫人住宅方向:

  它的花园,其实就和富兰克林那幢小别墅相连,在山脊的西侧。

  菲利克斯表示感谢后,就整顿好衣装,沿着旅馆往上的那道铺石小路信步,来到了富兰克林博士曾居住过的别墅,然后继续往前踱过山脊,踏着秋天的草坪,很快就看到另外一户雅致的别墅,十余块乳白色的石条,铺设成路,通往它的后花园,窗户内明显有着烛火,周围景致和富兰克林博士描述得丝毫无差。

  看到这幅景象,菲利克斯顿顿足,嘴角浮出了得意微笑,便叩响了花园的铁栅门。

  过了不短会儿,随着菲利克斯间隔而有节奏的叩门声,一位胖胖的大龄厨娘打开了别墅的门,穿过花园走过来,盯住菲利克斯有点生气地说:“您是谁?”

  “抱歉,我是索邦法学院的新生。”菲利克斯显得很紧张很磕巴,然后用手拉拉外套,生怕它皱起来似的。

  “既然是大学生,就该有人告诉您,去别人家拜访时应当走正门,而不是后花园。”

  菲利克斯满脸窘迫的样子,不住道歉,说自己是外省的,有欠风度,接着就把那方纸递给这厨娘,央求她交给女主人。

  富兰克林的签字果然有效,很快门就向菲利克斯敞开,他畅通无阻地又登上铺着红地毯且有镀金扶手的楼梯,走入了H夫人的会客室。

  H夫人年龄大约三十余岁,仪态万方地对他报以微笑,并招呼他坐下。

  可菲利克斯还是站着,并且以激动的语速说道,“很,很高兴见到您,美丽的赫,赫尔维修斯夫人!”

第6章 谎言

  面前的这位夫人,正是前去鲁昂的总包税人赫尔维修斯的妻子,也是富兰克林念念不忘的“H夫人”。

  她家在这十年中,别墅始终在巴黎的帕西区,后来和富兰克林结下深厚的友谊。

  赫尔维修斯夫人年轻时定是个貌美如花的佳人,不,即便现在她已三十六岁了,可依旧风韵无比,乌发黑瞳,嘴唇娇艳柔软,身段婀娜,衣衫典雅,有点像十几年后的梅,或者梅就是之前的她。

  接待室内,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理石暖炉烧着木炭,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滋养着随处可见的芳香花卉,即使快到冬季也不会轻易凋谢,而家具全是阿拉伯式样的,扶手和脚处拉着金灿灿的线条,处处彰显着金融家家庭的色彩。

  看到拘谨害羞的菲利克斯,赫尔维修斯夫人用修长洁白的手腕,从沙发边的连体小抽屉里,取出两封信来,接着婉然而笑,“就在您上楼梯时,我赶紧凭借印象找了找,果然找到博士在鲁昂城和我通讯的信件,并且找到您的名字。”

  菲利克斯看着那连体抽屉,知道是分放不同信件的,不由得钦佩地说,“夫人,您比学院的教授要认真得多。”

  “生活嘛,就是这样,一位家庭主妇每天所要指挥的事务,并不比战场将军要轻松啊。菲利克斯.高丹,博士在信中称赞了您的科学和修辞素养,前者我尚无缘得见,但您的法语确实说得很流利。”

  菲利克斯立刻受宠若惊地站直身躯,表示接受夫人的赞美。

  很快,厨娘端上了糕点和咖啡,毕竟现在还算是下午茶的尾巴。

  夫人穿的是英式的窄袖无撑的连衣裙,这种款式原本在法国贵妇间没人穿,是现在王后玛丽嫁过来才引入法国的。

  在夫人的一再盛情下,菲利克斯才局促地坐在张柔和的皮椅上,和夫人相隔面咖啡桌。

  他在试探。

  因为他来这里,是以富兰克林的名义,但不晓得总包税人有无在信中提及过自己,总之这是场出其不意的偷袭战,一旦有苗头不对,他就得及时后撤。

  带着阿拉伯式样金色花纹的白瓷盘中,摆着多块小圆柱式样的小蛋糕,看起来很宜人,菲利克斯数了数,惊喜地对夫人说,“是十三块,这应该代表着美国的十三个州。”

  赫尔维修斯夫人笑得是春风荡漾:“您很聪明菲利克斯,这是博士给帕西区带来的风尚,他在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蛋糕招待我们,希望我们时时刻刻不要忘记新大陆的正义斗争,现在博士虽然回国了,但这种蛋糕在帕西区依旧流行。”

  话匣子打开后,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不少,菲利克斯并不会犯急于求成的错误,他最初和夫人之间,还是围绕着富兰克林为核心主题:夫人回忆富兰克林在帕西区的种种趣事,说给他听;他则谈起富兰克林在圣德约镇和鲁昂城的趣事,说给夫人听。

  “他在巴黎就整天要做用油抚平波浪的实验,还想在塞纳河里做,但却被警察总署给制止了,随身的油壶全被没收掉了。”赫尔维修斯夫人说到这里,乐不可支。

  “会是谁报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