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8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接着菲利克斯抬手,一名少校军衔的参谋官,挎着褐黄色的四角牛皮大包迈步而出,“这位是卢瓦尔方面军的参谋,亚历山大.贝尔蒂埃,现在让他来指导你们如何做。”

  嗯......贝尔蒂埃本来身处东北境军区,可他却因旧军队军官的身份,不被救国委员会所信任,之前到北路的卡尔诺直接将他按照法令给拘禁起来,随后赶到的圣茹斯特也不能用他,虽然洗刷他的嫌疑(毕竟和拉法耶特和杜穆里埃都有关联),可还是褫夺了贝尔蒂埃军衔,降为列兵候用。

  但菲利克斯可不在乎,他正在招兵买马的用人之际,他很快就联系上前陆军部长赛尔文,经由赛尔文的引荐,把贝尔蒂埃聘到了卢瓦尔方面军里来,恢复少校军衔,听命于司令部内。

  而感恩戴德的贝尔蒂埃,又将同样因身份问题遭废黜的布吕内将军给推荐过来。

  “现在整个方面军的军事计划和后勤都交给你,雷米萨会在旁边协助你。第一个任务就是清点所有官兵和装备的数目,然后需要多少粮食草料,再合宜地分摊到奥尔良、勒芒、阿朗松和都兰地区。”

  贝尔蒂埃立即敬礼。

  他要求雷米萨跟自己一起,先征集陆军部关于迪戈米耶、图罗、卡尔托、玛索四个师的簿册,随后迅速要来四个师所有连队的簿册,连夜进行比对清查。

  让老练的贝尔蒂埃感到讶异的是,他以前觉得蠢笨低能的雷米萨,显然在计算和记忆力上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雷米萨.拉夫托中校,你也是挺厉害的,请接受我的敬意。”

  “哪里!大特派员经常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无用的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好像,确实是至理之言。”贝尔蒂埃承认道。

  很快贝尔蒂埃就将整理好的簿册报给菲利克斯,然后他将一块块地图连缀好,组成一个巨大的全局地图,悬挂在特派员的会议厅墙上,菲利克斯也很麻利地用笔,在其上划出了足足三十七个征粮区,又将那群国民代表给召集来,对他们说,每人负责一个征粮区,你们都是当地人,说说各区产量大致的多寡数量。

  听完汇报后,菲利克斯就委托罗贝尔先生来总负责,按照每区情况的不同,参差合理地分摊征粮数目,并要求和所有农民约法三章,不拉人也不拉牲畜和车辆,“将军营里的辎重车全都组织起来,分好车队和道路,各司其职,如果不足,立刻准备就地生产。”

  而后菲利克斯请求和曼恩地区的农民们“谈判”。

  果然,农民们在城门外立起一根巨大的五月柱,这代表着他们的诉求。

  菲利克斯勇敢地轻身前往,他一个人骑着马,举着双手,表示没携带武器,完全是善意的。

  高高矮矮,差不多五个面目和年龄各异的农民,最终被选出,站在菲利克斯对面七八尺远的地方。

  “老乡,只要你们能拥护我们国会和革命军,什么都能商量。”

  “到秋收,不准强征俺们的麦子!”

  “肯定的,是征购,是征购,我们用钱......”

  “不要指券!”农民们嚷起来。

  “用法郎,用诺曼底法郎。”菲利克斯急忙说。

  “这倒也行,还要棉布。”

  “可以。”菲利克斯一口答应,说相信我一次,我是救国委员会的特派员,之前的特派员胡作非为,已经被我撵走,他制定的所有政策都被我推翻,今年征购军粮,绝不让老乡们吃丁点儿的亏。

  然后另外两个农民代表,激愤地扔出张票据来。

  菲利克斯慢慢将其捡起,一看,是勒芒市政当局印刷的土地票,面额是“500里弗尔”。

  “骗人哩!”农民们指着这张土地票破口大骂,说上次拍卖教会田地,起拍价就是一千里弗尔,俺们根本买不到地,后来什么罗兰法令保证,把土地给分割小块,又有法令说,允许俺们和市政厅商定,能以十年或二十年期限,先购置田地,再分期偿还土地款,结果一到俺们当地,什么都走样——市政厅先是抬价,田地除了原价外,还把原来的封建各种税给折算进去,价钱上扬了两倍都不止,随后根本就不准俺们分期偿还,只发给这些“土地票”,但到拍卖行,人家根本就不认,废纸一张。

  “耍弄俺们哩!这个法令那个法令,下得跟雨水似的,但没一滴能落在地上的叻,有个屁用!”农民们说到气愤处,都跺脚,挥舞着猎枪。

  “听着听着......老乡......”菲利克斯语气很温和,“这次我保证分给你们田地,那个奥尔良公爵在巴黎上了断头台,他家在卢瓦尔河这带的地产足足有三四千万里弗尔,我这就立刻正式来分,好不好?十年,十年期限偿清,只要首付一年,地就归你们。”说到这,菲利克斯伸出手掌来。

  五名农民代表面面相觑会,而后带头的高个子最终还是与菲利克斯握手,说可别再骗俺们,不然俺们也加入旺代叛党。

  “绝不会。”菲利克斯发誓。

  他表态完,就让罗贝尔先生举着根翠绿的“自由树”走过来,说先前栽种的被你们生气砍掉,现在再种下去,代表我们就此和解,好不好?

  菲利克斯说到做到,罗贝尔先生立即在阿朗松成立一个“田地委员会”,把流亡、被处决贵族的田地及其他地产,分割为平均三到五阿尔邦的小块,每小块必须实名来认购,只能对应单个户主,决不允许多买,签署好新地契,田地委员会留存一份,买地户主留存一份,此契约具备完全的法律权力,贯彻共和国始终。

第15章 富歇的路线

  几乎就在瞬间,卢瓦尔河右岸的农村骚乱就平静下来。

  差不多同时,奥什师里的传令骑兵赶到阿朗松,报告菲利克斯道:

  “旺代叛军对勒芒城的进攻,已遭到我军挫败,而今他们回撤,方向不明。”

  菲利克斯便立即把政务交给罗贝尔,自己则与雷米萨、贝尔蒂埃、迪戈米耶一道,骑着马,火速赶到勒芒城。

  环绕着古代高又薄城墙和塔楼的勒芒,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实际的防御作用,它城边的高岗,那座曾残留国民自卫军联盟庆典祭坛的地方,才是奥什师布防的要地:三座掘土垒成的大型多面堡,互相支应,木板铺成的道路上,歪着几门六磅炮,这些多面堡往左恰好扼守住通往昂热的萨尔特河,往右则能控制住通往诺曼底的大片林地。

  等到菲利克斯来到后,最靠近多面堡山坡的所有林木,已被动员起来的勒芒市民和革命军士兵砍伐殆尽,用来扫清火炮射界,树桩是密密麻麻,有的被炮弹轰得歪七扭八,树桩间时不时有实心弹弹跳落下的弹坑,更远处还散落地躺着些叛军的遗体,苍蝇围绕着这些遗体,嗡嗡嗡盘旋着,在暮春时节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一座村庄的废弃谷仓是师部所在地,列队的蓝色军服士兵,绕着其来来去去,一捆捆被割下来的草料,堆在矮墙下,又泛出和尸臭截然不同的清新香味。

  当菲利克斯领人走进来后,奥什正支着肘,在搭起的木板上看着地图。

  “叛军退得很快。”奥什说道,“那边图尔城,他们也没和苏里南师硬碰硬地打上,也全都退了。”

  “你们四个师为何会被分割成两块,一块在南特,一块在这里?”菲利克斯抱怨说。

  奥什摇摇头,说各师间都没配合,师长们又和国会特派员不对付,几个特派员间自己后来都闹翻了,而旺代叛军自从攻陷了索米尔城后,就成功地把我们给撕裂开来。

  “南特那边的两个师还能支撑多久?”菲利克斯直接发问。

  奥什的答复是没法知道,但他预测,沿着卢瓦尔河两岸原本大举进攻来的叛党,之所以一触即退,大概率是互相策应好,集中力量也围攻南特城了。

  “只要他们夺下南特这个海陆枢纽,就能从海上得到英国更多的援助——甚至英国陆军可以直接在南特港口登陆深入,一切将是土伦战役的翻版。”贝尔蒂埃提醒。

  “并且旺代叛党还能和布列塔尼的舒昂叛党会师,那时再配合英国舰队的封锁,共和国将再度面临危险。”

  当地图悬挂起来后,奥什便大约介绍了先前战斗的经过,还有旺代叛党的嚣张气焰:

  克朗塞的大征兵,直接导致旺代叛乱发生,叛乱者先在圣弗洛安城袭击了征兵的宪兵,杀死所有国民自卫军和爱国者,接着旺代全境有九百座村镇响应,叛乱的农民主动把贵族和神甫给请来当自己的领袖,他们的领袖有好几个,最强大的是马车夫卡特利诺、伯爵邦尚、猎场护林员斯托弗莱,还有位前海军军官夏雷特,当然还有群神甫在充当参谋或乡村的“征兵员”,这群叛党神出鬼没,旺代封闭的环境,遍布的密林,还有分佃田间高高的篱笆,以及支离破碎的小径,让革命军的征剿化为一场噩梦。

  先前我们四个师准备分为两路,一路在南特掐断上旺代和布列塔尼的通道,一路则沿卢瓦尔河深入上旺代进攻叛党分子,但两路都吃了败仗,气焰旺盛的叛党占领了布列叙尔、沙蒂永、索米尔、绍莱、维埃甚至是昂热等地。整个旺代叛军似乎也按照地理方位,分出三大方面军,每个方面军大约一万五千名武装分子,第一军是伯爵邦尚指挥的,先前进攻勒芒和图尔的就是这支,他们沿卢瓦尔河两岸活动,号称“安茹军”;第二军是斯托弗莱指挥,占据上旺代,号称“中军”;第三军归海军军官夏雷特指挥,占据下旺代,号称“沼泽军”。这三个方面军还共同推选卡特利诺为总帅,领导一个作战会议,让三支叛军互相策应,也便于编制、遣散和随时再拿起武器战斗。

  至于布列塔尼,是舒昂党猖獗活动的地盘,“舒昂”是模仿夜枭叫声的名字,他们现在人数差不多也扩充到七八千人,整个布列塔尼,除了布雷斯特、雷恩、南特等几座大城市外,乡村和山林都是舒昂党活动地盘,他们的领袖是蒙杜兰侯爵、法劳丰侯爵还有费舍伯爵这批人,全是贵族,和旺代叛党联系紧密,一南一北并肩作战。

  “舒昂党这些人物,我倒有点儿熟悉。”而后菲利克斯掏出怀表,看了看,就对诸位说,“诸位,现在我觉得最紧要的是两件事,第一件确保南特城还在我们的手底,第二件就是我带了足足四个师来,加上你奥什和苏里南的两个师,共六个师,军需供应和装备也充足,兵员损失也不大,所以一定要立刻出击,目的地是萨尔特河和卢瓦尔河交汇处的昂热。只要我们这路动作迅速些,南特那两个伤残的师境遇就好过些。”

  “大特派员说得完全没错。”贝尔蒂埃附和道。

  接下来菲利克斯又说:“我还需要个人,得冒死前往南特,把这座至关重要的城市给保全住......富歇!”

  刚说完这话,富歇就出现在大家眼前,好像从地底下忽然钻出来似的,奥什、迪戈米耶等将校无不惊讶。

  “你去南特,那里的局面你身为特派员之一,全权负责。”

  本身就是南特人的富歇想了想,便说:“按照我的测算,我要是顺着卢瓦尔河去南特,就得经过上旺代,那我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会死在叛党手底,这个任务我无法接受。”

  “那怎么办?”菲利克斯嚷道。

  贝尔蒂埃头脑很灵活,他看了下地图,便说可以从勒芒走,翻过赖米恩森林和山隘,抵达布列塔尼首府雷恩后,再往南去南特。

  “雷恩人和南特人长期争夺布列塔尼的首府位子,互相巴不得对方死才好,就像巴黎和里昂那般。我是南特人,兵荒马乱时节到雷恩城,怕是那里的雅各宾分子会把我当舒昂党间谍处决,这个任务我也没法接受。”富歇再度拒绝。

  就在菲利克斯要发作时,富歇说了第三条道路,说我还是进入布列塔尼,但直接去布雷斯特军港,不于雷恩逗留,随即我乘坐军舰,由海路进入南特,只要我到了那里,南特绝不会丢失。

  不过,“我也要对布雷斯特军港的全权”,富歇如是说。

第16章 美因茨的军队

  听到富歇的要求,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一会儿后,菲利克斯伸出手来,和富歇握在一起:“你是冒着生命危险迂回去南特城,只要你能镇得住南特的局势,那整个布列塔尼便全都委任给你。”

  富歇面无表情地退后步,而后敬礼说,我即刻就动身。

  “保重。”

  等到富歇退出营帐后,菲利克斯即刻转身——贝尔蒂埃挨在大特派员的身旁,参谋官少校的军帽上系着黑白相间的联盟结,从挎着的皮包里抽出了全新的作战指令。

  这下,奥什、迪戈米耶、卡尔托、图罗、玛索等在场的将校,立即肃穆立正,站成一排,齐齐向法兰西最高国民公会救国委员会的大特派员鲁斯塔罗敬礼待命。

  “为了适应旺代、布列塔尼战争的需要,特将卢瓦尔方面军编为三个军,第一军下辖前吉勒永师和前罗西涅尔师,由约瑟夫.富歇特派监督,驻屯地为南特城;第二军下辖卡尔托、图罗、迪戈米耶三个师,以迪戈米耶将军为军长,沿卢瓦尔河右岸向昂热城进军;第三军下辖奥什、苏里南、玛索三个师,以苏里南为军长,沿卢瓦尔河左岸,向索米尔城进军,一旦得到此两地后,第二军和第三军便会合,以昂热城为大本营,发起对上旺代的攻势。”

  而后贝尔蒂埃将军事路线地图,分别交给迪戈米耶和奥什手中(由他转交给苏里南将军),说请务必保密,“至于全军的辎重后勤,就交给我来统筹安排。”

  “遵命。”所有将校回答说。

  接下来四日之内,左右岸各一个军,对既定目标发起了浩大的攻势。

  叛党的“安茹军”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卢瓦尔河两岸地带,第二军和第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昂热和索米尔城,捷报送到勒芒后,菲利克斯很是欣喜,他坐到圆形的咖啡桌前,对妻子梅说,旺代人虽然骁勇善战,但军力毕竟还是有限的,我这次有足足八个师,他们不会是对手,只求南特城不要被攻陷才好。

  说到这时,贝尔蒂埃踏着楼梯走了进来,面带喜色,对大特派员汇报道:“好消息,陆军部长布肖特的急件,我们围剿旺代叛党又得到一支生力军。是原本的美因茨军团,他们已全部被释放,返入法国国境,就要加入我们方面军。”

  “美因茨?”菲利克斯急忙起身。

  原来,而今法军在东北境的诺尔省,大部被奥地利所攻占,在靠近莱茵河的领土,法军则退到所谓的“维桑堡垒群”地带,同样和奥军激烈拉锯,但最惨的还是被杜穆里埃遗弃在美因茨的一部法军,遭普军的团团包围,最终走投无路,被迫投降。

  可普鲁士的腓特烈国王却明显高抬一手:他或许是在报答昔日菲利克斯在凡尔登放过,或者是看出反法同盟已然不利,想和法国政府尽早恢复关系,又或是单纯想对奥地利使坏......最终结果就是普王没有杀害和虐待美因茨的守军,甚至还保留了他们的军服和武器,把他们全都释放回国。

  这批法军有多少人呢?

  答案是足足一万七千!

  “都是杜穆里埃曾经带的老兵,训练有素,久经沙场。”菲利克斯兴奋地拍了下咖啡桌,站起来,不住地来回走,“我本来就有八个师,要是这批士兵再来昂热,别说区区旺代和布列塔尼的叛乱,给我些舰船,我连爱尔兰和大不列颠都敢登陆,能从普利茅斯直捣布里斯托尔,或者从怀特岛直捣皮特的老巢伦敦!”

  表达过难以抑制的欣喜后,菲利克斯就又笼络起宝贵的参谋官贝尔蒂埃来,他称你们还有一大批军官都受委屈啦,王政时代也好,革命时代也好,军官当中大部分人还是经受住考验的,对国家与共和还是无二忠诚的,不该将军官团目为“叛国阴谋集团”,将来你好好为共和国军队组织战争,获得胜利,只要别过分参与到政治里......

  “我是军人,军人确实对政治该敬而远之。”贝尔蒂埃赶紧立正。

  菲利克斯眨眨眼,又开始“狐假虎威”起来,他说最近东北境圣茹斯特对军队的大整肃你也瞧见:不服从救国委员会指令的库斯丁还有瓦朗斯已被褫夺所有职务,押回巴黎受审,克勒曼则被调去阿尔卑斯方面军,布吕内将军则被调来我这个方面军,这两位还算是好的,之前作战不力的乌尔夏将军,也遭到了审判。

  至于马上到来的一万七千名美因茨部队,他们的师长和半旅长都被清扫一空,救国委员会对投降的士兵也心存不信任,才把他们全部调往西方的战场上来的。

  “乌尔夏将军......他只是因军队伤亡太大,而没有乘胜追击啊!”贝尔蒂埃讶异而痛心。

  “但这已经违背圣茹斯特的训令,这位老将完了。”菲利克斯断然说。

  贝尔蒂埃脸上立刻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来。

  但菲利克斯下步就拍拍他肩膀,称只要你呆在卢瓦尔方面军,那便什么危险都不会有。好好准备,在后方征粮的工作交给雷米萨,你马上就在昂热,把营地给布置好,尤其要做好接待美因茨来的士兵之准备。

  恩威并施后,菲利克斯就要求贝尔蒂埃赶紧把参谋处的文件地图全都带好,“我们把指挥部转移去昂热!”

  “亲爱的,我也要求你将行李给备好,和我一道前往。”菲利克斯说完,搂住梅,夫妻俩互相亲吻下,交待说。

  勒芒城外的萨尔特河面上,一艘漂亮的蒸汽艇停在那里,它叫“马德莱娜号”,是高丹氏制铁业、木工业和机器业的完美结合,高压蒸汽锅炉位于艇前,竖起一个油漆了高丹家徽的烟囱,可现在徽章被废除了,所以用一面三色旗遮盖住,此艇其后也模仿风帆船拥有宽阔的双层艏,亮晶晶的甲板下除去舰长室外,还备有个客人休息室和储藏室,船体由木材、青铜制成,甲板上则是观光和用餐的所在,船员和乘客的运载数目能达到七十人。

  来自英国的工程师马修.约尼,还有来自美国的工程师约翰.菲奇,都穿着皇家蓝的洁净制服,还有白色衬衫和黑亚麻领巾,戴着白色软帽,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俨然远洋航船的船长,他俩驾驶着这艘蒸汽艇,从卡昂运河入萨尔特河,一路抵达勒芒,在向“马德莱娜”的男女主人致敬后,菲奇宣布开船,下一个目的地——昂热。

  当梅坐到甲板上的餐桌上后,举着绸缎阳伞,便挥手向前来欢送观赏的勒芒城居民飞吻道别,然后低声对丈夫说:“去过巴黎才知道这边的城市多么闭塞,勒芒连个剧院都没,真可怜。”

第17章 昂热大本营

  菲利克斯就微笑着对妻子解释道,卢瓦尔河和塞纳河一般,都是法兰西的母亲河,它的水势和缓,滋养了两岸数不清的良田和葡萄园,在中古时期一度是法国的王朝中枢所在,所以当巴黎闹起革命后,这儿依旧过着与河流差不多的田园生活,在地理上此流域就像是一枚葫芦,“葫芦底”就是河北的曼恩地带,还有河南的都兰地区,而后经由昂热和索米尔逐渐收紧,最后在“葫芦嘴”也就是南特城港口进入海洋。

  “等到革命胜利,文明和娱乐也能沿着这条河流,普及曼恩、都兰才好呢。”梅合掌祷祝说。

  落后归落后,闭塞归闭塞,接下来萨尔特河两岸的风光还是美不胜收的,梅先前伴同小姑艾蕾去波尔多城定亲,曾走过这边的陆路,可坐着突突冒着烟火的蒸汽艇,走水路的感受就完全不同啦,河水就如蓝绿色的绸缎般,缓缓流动,“马德莱娜号”后面跟着一艘尺寸小些的,也是蒸汽艇,负责加煤的,若不是之前高压蒸汽机技术的运用完善,靠瓦特式的低压蒸汽机,怕是其后得跟着艘双桅船装煤才行。

  与蒸汽艇的黑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萨尔特河间还经常矗立着一座座覆盖翠绿植木的小岛,和岸上的丘陵一道,绵延地倒映在河川里,白色、淡蓝色、明黄色的庄园城堡,如同一颗颗镶嵌在油画里的宝石,点缀在陆地上,这里可没有像瓦朗斯河谷的贵族城堡那样遭到“黑帮军”的洗劫,基本风貌还都保存着,但这也只是表面,其内里早被狡诈的周围农民像野兔般糟蹋殆尽:

  他们先是偷逃亡贵族城堡里的地毯和家具,接着就把窗棂和大门,还有铁制的栅栏都拆卸卖掉,再往后就把庄园花园里值钱的树木全都砍掉卖钱......也就是建筑用的石头拆起来太麻烦,否则......所以这些城堡各个远望起来都还像那么回事,可瓤子早就被掏光啦。

  让梅惊喜的是,她丈夫把司令部就设在昂热城中最美丽壮观的“蝾螈宫”中,上次经过时她就看中这座明黄色典雅的宫殿,还有那奇特的双舷“8”字形楼梯,很懂得办事的贝尔蒂埃组织一个营的士兵,又在昂热黑市里花了大价钱,把这座宫殿内外修葺布置一新。

  次日清晨,当梅披着纯白蕾丝边的睡裙,心满意足地拉开了暗红色金边的窗帘后,发现阳台外,整个昂热城周边都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农民和士兵密密麻麻如蚁群般,推着斗车,正在平整土地,铺设木板,搭起一所所白色的营队帐篷,城堡那边的河流和王家大道,顺着萨尔特河和卢瓦尔河而来的车辆、小船,都载着材料和粮秣——一切都被贝尔蒂埃参谋安排得井井有条,按照菲利克斯的评价,“法兰西的军人最擅长动头脑,他们当中许多人若不是出于爱国热忱而献身军旅的话,在各行各业都能做出了不得的业绩”——所以贝尔蒂埃还用工程学标定了仓库和工厂制造所的地基。

  对旺代的清剿工作,绝不是一场战役所能解决的。

  手捧蓝图的大特派员交代说,整个都兰地区新发现的硝石全都要集中到昂热大本营来,在这里会建起一个硝石制造厂,另外大特派员还交待都兰、曼恩地区所有市镇的国民代表,成立一个“硝石委员会”,将所有住户的床底浮土,还有厕所的“霜”,灶台的灰,全都收集起来,严禁私人运卖,供硝石厂炼制火药和炸药。

  作为一名成功工厂主起家的大特派员,做起这样的工作可谓得心应手:他从平等棉纺织公司和霍尔克公司调来三十多名建筑师,从圣德约荒地森林铸炮所(由原来的棉纺厂改建)调来五名军械师,又从几所工厂内调来了机器工程师,从巴黎国立兵工厂和凡尔赛兵工厂还有圣埃蒂安兵工厂,同样调来了枪械制造师......

  这还只是兵工军火方面的,菲利克斯对后勤物资方面依旧不会掉以轻心,一座被服厂,一座炼铁炉,一座鞣革厂还有一座制鞋厂全在规划当中,以至于革命军内部的将校和地区国民代表都无法理解,为何要这样大张旗鼓。

  可大特派员自然有他的道理,明摆出来的是:“旺代和布列塔尼地区的加尔人叛乱,很难毕其功于一役,只要把昂热经营成个庞大的基地,那此后只要这地方风吹草动,常驻两三个师就能加以镇压。”

  但暗中的理由当然是要把诸多高丹氏的工厂产能给打通销路,尽快把封闭的卢瓦尔河广袤乡村给并入他掌控的市场里来。

  昂热正在一刻不停搞建设的同时,菲利克斯也没有放松对上旺代的军事攻势。

  隆隆的炮声里,菲利克斯穿着戎服,亲自骑马赶到昂热西五个法里外的战场上,在那里正面投入了第二军里战斗力最强的迪戈米耶师,和第三军内同样地位的玛索师,对旺代叛党“安茹军”所占据的多面堡发起进攻。

  “旺代叛军构筑多面堡,和我们对抗?”最初听到这个情报后,菲利克斯是十分惊讶,他接过贝尔蒂埃递来的望远镜,随后扫视了整个战场:

  迪戈米耶师和玛索师,每个步兵营共三门火炮,外加骑兵炮连队,两个师集中了三十多门炮,组成左中右三个炮群,不断对着叛党占据的丘陵树林轰击,弥漫的黑色硝烟内,蓝色军服的革命军步兵挺着亮闪闪的刺刀,排着分营纵队,向地方的阵地推进。

  旺代叛党......说实话,菲利克斯看得很模糊,他们都穿着灰色或白色的大氅,时聚时散,在起伏不平的地形内灵活跑动,根本不排什么阵列队形,所以革命军发射的炮弹也就起不到杀伤贯穿的作用,在树林、灌木、岩石和墓碑后,不断射出致命性的火力,革命军若是不闻不问继续前进,就会蒙受伤亡,若是停下来驳火,对方却有阻挡遮蔽......

  “叛党的工事,应该还在这片丘陵的后侧,只要攻陷这里,我们才能打通去南特城的道路。”贝尔蒂埃提醒道。

  “谁能想到,仓促合起来的匪帮叛党,居然也会挖掘工事,居然也有军事部署。”菲利克斯放下望远镜,叹息着评价说,“邦尚这群人,还真的把造反的农民捏合成一支军队,不过这是他们的闪光点,却也是他们的缺点。”

  革命军把旺代安茹军据守的那片营垒,取了个绰号叫“磨盘山”。

  今日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师就在磨盘山遭到挫败。

  迪戈米耶师阵亡了三十七人,从左侧攻上去的玛索师遭到伏击,损失更大,阵亡了一百一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