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即刻扭开房门,粗鲁地闯进来,而后半跪下来,牵住夫人的手背吻个不停,辩解说这一切都怪我,但亲爱的夫人您完全不用担心,我绝对是会对劳馥拉负责到底的......
“你记住,你对她犯下的所有罪孽!”气得夫人恨不得照面啐菲利克斯口,可素来要保持修养的她还是忍住,对使女说你俩暂且先出去。
等到使女退出房门后,劳馥拉悄然挤进来。
然后声清脆的响声:
夫人抡起白皙浑圆的胳膊,狠狠劈脸抽了菲利克斯个耳光。
菲利克斯的脑袋顿时撞到梳妆台上,幸亏这家具是带着弧度的洛可可风,他摸了摸痛楚的额角,只是稍微肿胀,并未有流血,不过那药剂瓶又掉落下来,再度砸到他脑袋,滚到地板上。
劳馥拉心惊,便急忙冲过来要下跪给妈妈道歉。
“劳馥拉你不用这样!”菲利克斯喊道。
然后他再度强行抓住夫人的手,死死摁在自己的额头前,连声说你不要怪劳馥拉,她那么年轻,那么可爱漂亮,也是那么不懂事,是我犯罪了,引得她堕落,亲爱的夫人你原谅我吧,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是爱你的,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和劳馥拉言归于好吧。
“我们母女言归于好,可不代表要迁就你这个混账。”
可就在朱斯蒂娜夫人刚说出这话时,劳馥拉也像藤蔓般攀缘过来,她坐在沙发椅边搂住母亲脖子,又是流泪又是亲吻,而后菲利克斯拾起了药剂瓶,由劳馥拉递还母亲,说可怜的小妈妈,你快些吃了药吧,彻底好起来,我这段时间每日都要陪你在庄园草坪上散步说话。
菲利克斯就趁机抱住夫人趿着拖鞋的美足,两个人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哀求朱斯蒂娜的谅解,实则真实目的,就是要把原谅菲利克斯和原谅劳馥拉给捆绑在一起。
最终,除了忍气吞声,朱斯蒂娜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年龄大了,懂得“菲利克斯还会如以前那般沉溺在我的情爱里”的念头不过是无谓的痴想。
终于她无可奈何地说出声,“你起来吧,共和国现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样可不像话)。”
这下菲利克斯总算是喜笑颜开,一骨碌地站起来,他故意在夫人面前展现出关爱劳馥拉的样子,说了一大堆关乎英国人在基伯龙海湾登陆的内幕消息,意思就是这些全归你来使用,《两性友爱报》以后会成为政府新的喉舌,余生你们母女将富贵下去。
朱斯蒂娜夫人幽幽地叹口气,便也当着情人面,把女儿引到自己的私密书斋里,郑重地将钥匙串放入女儿的小手心里,称这里蕴藏的全是巴黎地下世界的“暗影之权”,你利用它的话,刺探情报、混水摸鱼、操纵市井之徒,乃至买凶杀人、瞒天过海,都不在话下。
“妈妈我将永远爱您。”接到这笔遗产的劳馥拉,哽咽着说道。
第96章 国敌迦太基
劳馥拉组稿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快到恐怖的程度,很快就在巴黎城里刊售了最新一期的《国家敌人在基伯龙港登上了法兰西土地!》:
“英国,就是现代的迦太基!
小威廉.皮特领导的是个怎样的国家和政府?所谓的政治美德不过是无耻的炫耀,自由的幽灵已经扼杀了自由本身,法律让位于专政,人民权利成为公开交易对象,腐化已然完全挣脱了廉耻的束缚。如英国政府还能在我们的革命时代扮演个角色的话,那我得阿谀下,它可真的是作用甚大,说是当了第一推动力也不为过,这个卑劣的商贾地主政府所求的目标,就是让法兰西在这片腥风血雨里,在衰落无力和四分五裂里改朝换代,它之前就有过把某位王室女儿嫁给罗伯斯庇尔的计划书,当然罗氏是否答应已不得而知。其实在此事前,英国政府便一次又一次地暗中破坏着法国的革命和主权,拉法耶特、拉美特、杜穆里埃、罗兰夫妇都曾是它利用拉拢的对象,它的具体目标有四,得到土伦军港,得到敦刻尔克,得到科西嘉,得到法兰西所有的海外殖民地。
我呸,小威廉.皮特,让我们告诉你,法兰西不吃这一套。
这则报道是要让我们自己人擦亮双眼,那就是皮特首相的道德已极其败坏,这种满脑子特权毒素的世家子弟已没法理解什么是共和制,回顾过去的历史,法兰西民族的死敌只有也必然是英国。
我们不喜欢英国,是因为他们的政府胆敢宣称,在这场战争里,他们对法国人不会讲一点信义,不会在乎其言行是否值得尊敬。而在英国还有群愚昧奴性的民众,还有群唯命是从的海军,还有群乌合之众的士兵,被你们的专制政府诓骗到法兰西土地上来送死,你们手底的那叫武器?那不过是白厅作威作福的老爷收取了制造商的贿赂,用最低价格炮制出来的性能最差的东西。而我们革命军的枪炮,则全是人民和国家工厂手把手灌注了爱国热情制造出来的最精良的产品,面对面,你们将毫无胜算。
所以你们就来吧,土伦港你们惨败过,马赛港你们惨败过,韦桑岛海战你们胜利了吗?错,约伊斯将军已得到了晋升上将的奖励,来自美国朋友的物资安全抵达我们的港口,要化为我们战士的口粮和你们的噩梦。现在你们会在哪里瑟瑟发抖,等待着革命军战士来消灭你们?你们会在哪出现?是在莫尔比昂,是在科西嘉,对吧!
光是在莫尔比昂,你们就送上一千五百名流亡贵族或海军叛逃军官,六千名东拼西凑的杂牌军,还有上万支步枪,能供应四万人使用的弹药补给品,上百艘船只,你们别着急,共和国能征善战的将军和军队很快就会捕捉到你们的踪迹,猎杀围歼你们,让你们命丧异乡,那时你们在所谓祖国的家庭会如何?想过没有?我来替你们解答,你们的死亡证明将是张角落里的废纸,你们的家人将领不到一个便士的抚恤金,你们的妻儿将来会被制造商和工厂主送进工厂,受尽盘剥和凌辱,当然到时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在想什么,对我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只寄希望于忠勇的共和革命军战士,还有我们民族对英国人的仇恨!”
巴黎大街小巷的咖啡馆和公园里,不要说工人,就连很多布尔乔亚也都捧着这份报纸,挨个传阅,对外战争的热情又被重新鼓动起来,他们厌恶断头机,但不代表他们就不厌恶英国佬。
所以一项战争特别税,推行得非常顺利,至于巴黎普通的工人,虽然没有能力纳税,且也被减免掉了税金,可他们用“每天额外工作一个半小时”来响应国家的号召。
此刻,塔列朗的外交活动也找到了突破口,他巧妙地掩盖了身份,抵达美因茨城,见到了前来督阵的普国腓特烈国王。
首先塔列朗径自告诉普王,而今坐镇法国中枢的是菲利克斯.高丹,就是那位在凡尔登战役里与贵国亲善的鲁斯塔罗,对的,鲁斯塔罗是他的化名......普王一听到这消息还挺高兴,还竖起拇指夸赞鲁斯塔罗是个守信用的有贵族气派的政治家。
于是事前用重金财宝贿赂过普王近臣的塔列朗,就又趁机对普王进言:“贵国现在的军事行动,全靠对银行的短期贷款支撑,英国人的钱也是靠不住的,而现在恰好是贵国和鄙国缔约停战的大好时机,鄙国保证,一旦鄙国军队击垮奥地利军队,只满足于攻占荷兰、比利时,而后就开放各国商船在尼德兰河流的航运权,连带开放所有通往北海的港口。”
普王将右手背着,装出一副忧虑模样,做作地在营帐内走了两圈,接着塔列朗和新结识但闪电般“志同道合”的普鲁士将军和大臣,就争相劝说普王。
“北海啊,那可是大不列颠的禁脔呢。”普王表示此事一旦开端,后果就很严重。
“不把贪婪的大不列颠驱逐出去,贵国的利益永远得不到伸张。”塔列朗索性挑明,“汉诺威这个邦国,也该归贵国。只要我两国能精诚团结,此后整个北海和波罗的海贸易,大家共享均分,岂不是好?法兰西对独霸贸易权益,完全不感兴趣。其实不妨对您坦白啊陛下,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已和我方达成协约,决意要退出反法同盟了。”
“这......”普王眉头皱起来,“虽然......可英国人的五万英镑刚刚送到。”
“盎格鲁人的银行可不会对这笔投资持过高的信心,每月五万英镑的援助很快就会停止的,所以拿完后再撤出反法同盟,才是最合算的。”塔列朗深知普鲁士这样的国家,宛若集市上的市侩般出尔反尔唯利是图,所以不要怕条件和做派粗鄙无耻,相反越是下作,反倒越能打动这群家伙。
最后,普鲁士虽然没明确答应塔列朗,但八万普军却继续逗留在美因茨,原本要去与科堡亲王会师的承诺被冰封起来。
气得奥地利的科堡亲王,还有伦敦的皮特首相,又三番五次地催促普军动身,可普王和他的大臣们却傲然不屈,俨然是做好了索取更多利益的准备。
至此皮特首相对反法同盟已灰心大半。
另外一面,杜伊勒里宫的临时中枢委员会里,卡尔诺前来绿宫办公室寻找菲利克斯,称“应乘反法同盟步调不一致,主动出击,把敌人逐出比利时。”
可菲利克斯却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只悬挂了一面巨大的地图。
留守的参谋官贝尔蒂埃对卡尔诺敬礼,称:
“护宪公带领一个精干小组,包括萨涅、蒙日、罗贝尔在内,已于昨晚启程,赶赴布列塔尼去了。”
“什么?”卡尔诺吃惊不已。
第97章 夏多布里昂眼底的“转机”
虽然留在巴黎等待普鲁士方的消息更稳妥,可菲利克斯还是等不及,现在各省区的投票公选正如火如荼,此刻谁能光明正大地获得这场对外战争的胜利,谁能振奋起法兰西民族的士气,谁就是通赢的英雄。
布列塔尼,布列塔尼,不管是在海洋上或是在陆地上,只要得到一次胜利,那菲利克斯获得国家执政官的地位就是无可辩驳的。
所以布列塔尼将是某种程度上的命运之地。
布吕内的第四军,还有苏里南师,菲利克斯一个都没带走,而是配合内卫军团两个师坐镇巴黎城。
和他同行的萨涅,是海洋级战列舰的设计师。
蒙日,是享有盛名的数学家,前任海军部办公室主任,昂利.圣西门的老师。
罗贝尔先生则是富有才干的政务活动家,他的能力在当初卢瓦尔地区分田和征粮事务里得到体现。
加上已赶赴布列塔尼首府雷恩的约瑟夫.富歇,菲利克斯要组建一个最为精干的小组,来统领这场战争。
至于前线的军力,共有奥什师、贝尔纳多特师(接管了原本的吉勒永师),还有从比利牛斯山火速赶回的卡尔托师及佩里尼翁师(他是阵亡的迪戈米耶将军的副官),合计四个师,于昂热城集结,继续在闻名遐迩的“卢瓦尔方面军”旗号下作战,由奥什少将担当总指挥。
基伯龙海湾边,莫尔比昂省的首府洛里昂城郊野处,密布着登陆者的营帐,当地舒昂党的领袖蒙杜兰侯爵、费舍伯爵骑马来到,立在他俩前迎接的,是两位法兰西流亡贵族,一位是皮伊泽侯爵,还有一位正是先前伴同克莱门斯.冯.梅特涅访问伦敦的博福特伯爵。
皮伊泽侯爵和博福特伯爵都穿着猩红色的英国式军服,领口和袖子上带着条纹金边,头顶精美的假发,雄赳赳气昂昂,可在舒昂党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的眼中,这种打扮是绝对不合时宜的。
其实在蒙杜兰侯爵出发前,他栖息休整的保王党乡村里,普鲁瓦雅主教就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我听说在巴黎,新的执政者放出风来,说愿在合适的条件和机遇下,于美洲迎回国王陛下。”
当时蒙杜兰侯爵正在给自己的马匹钉马掌,而旁边的费舍伯爵则牵着马的缰绳不言语。
“希冀通过内战手段,挽回贵族的荣誉,最终只是一场泡影吗?”蒙杜兰侯爵深知路易十六软弱的秉性,“可当我们战死或绝望后,即使君王返归国土,谁又能充当他忠诚之剑的侍卫呢?”
“我也不清楚。”显然普鲁瓦雅主教也十分彷徨,“不过我想说的既然内战都已成幻想,那么借助外力进行战争更不可行。在法国,对反法同盟的武器和政策即便不是人人痛恨,那也没有比这更遭人唾弃的了。”
蒙杜兰侯爵转身,亲吻了下主教的指环,而后他情绪有些不稳定地说:“若是我们的血,能够让陛下未来能回驾,能够让他的境遇更好一些,那也终究是值得的。”
说完,年轻的侯爵翻身上马,抽了记鞭子,和费舍伯爵扬尘而去。
村舍庄园的阳台上,费西丽小姐和茱莉亚.夏多布里昂看到这幕,低头悲吟不已。
尤其是茱莉亚,她在先前收到一封信。
居然是她的弟弟弗朗索瓦.德.夏多布里昂在美洲寄送来的,几经辗转好不容易才到她手底。
在信中,流亡的夏多布里昂伯爵称,亲爱的姐姐,转机到来啦,美利坚总统乔治.华盛顿和国务卿杰斐逊两位伟人,因一些缘故开始对法兰西共和国勃然发怒,再加上我们终于得知陛下居然在新奥尔良隐居,所以大的转机真的到来,这些年我们受的苦终于要过去,阴霾散开,阳光普照。
夏多布里昂伯爵的方案是,以美国总统为斡旋,用贸易为要挟,迫使法兰西现在的执政者尽快接受路易十六和流亡美洲的贵族、政客归国,这批人包括自己,还有西哀士、拉法耶特侯爵等,夏多布里昂伯爵现在因能钻入这个斐扬派的小圈子而沾沾自喜,“美国朋友是诚心诚意要帮我们的,这个国家既热爱自由、共和,也对古老的君主贵族持尊重的态度”,他这样对姐姐说。
“来来去去,最后被舍弃掉的,会不会是蒙杜兰侯爵和舒昂党呢?”茱莉亚每想到此,就黯然神伤。
当她把弟弟的来信告诉普鲁瓦雅主教和费西丽小姐时,对方也落下了眼泪。
“土生土长热爱家园田野的舒昂党的浴血苦战,最终到底算得是什么,又有什么价值呢?”主教顿时陷于痛苦的迷茫里。
其实美国安的哪里是什么好心眼?
说是狼子野心也不为过。
华盛顿一边利用1783年签订的《巴黎条约》,逼迫英国政府尽快放弃掉大湖和俄亥俄的七座要塞据点,方便美国西进,侵占印第安人的土地,不然美国就要继续和法国做生意,用物资支持法国革命;
但另外一方面,按照法美曾经的条约,美国也有随时为法国海军船只提供港口和修理的同盟义务,但现在大西洋和安的列斯群岛处,法国海上力量全是海盗私掠船,华盛顿根本不想履行义务,就以此“法国私掠船无差别攻击我国船只”为借口,把这项同盟义务废除掉了。
贸易上美国是同时对英法两个交战国做贸易,每年贸易额已上升到了一亿两千万美元,发了不少横财,膨胀起来的华盛顿这才又要抓住路易十六做文章,他对杰斐逊说:“将路易十六和保王党送回去,很可能会激起法国政局的更大动荡,让其没有力量再立足美洲事务,我们便趁机西进,未来不但密苏里河北面是我们的,南面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也该是我们的,其实加拿大理论上也该是我们的。”
杰斐逊心领神会,虽则他是个亲法分子,但本国利益才是他心中最为无上的,于是立即通知驻巴黎大使门罗,操弄此事。
门罗居然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处,办起座“王家联络办”,一时间巴黎王党分子勾结布尔乔亚,又云集到美国旗帜下,书信隔着大西洋频繁往来,这群人希望在新国会的竞选占取优势,和平演变法国的革命政权。
察觉到这一切的巴雷尔,嗅到了危险,便即刻让人火速追上菲利克斯,告知他美国的蠢动。
另外一边,洛里昂城下,蒙杜兰侯爵立即和上岸的领军即皮伊泽侯爵、博福特伯爵爆发了争执。
蒙杜兰侯爵看到这两位带来的军马,全都是清一水的英国式军服、旗帜和武器,就请求他们更换,否则“会引起布列塔尼不少民众的敌视,会被视为侵入家园的外国军队。”
但皮伊泽侯爵轻蔑地拒绝掉了。
理由是我们要告知法国的底层群氓,大不列颠帝国和我们王室贵族已联合起来,若是他们识相,应该尽快归顺我们,打开通往巴黎的坦途。
“土伦战役里,阿尔图瓦王太弟殿下也战死了,法国人对王室的敬畏和期盼大不如从前。”蒙杜兰侯爵苦劝道。
“陛下和路易十七殿下还在美洲呢,孔代亲王也在布鲁塞尔,怎么说无人呢?”皮伊泽侯爵目中无人,只是要求舒昂党阻挡住内陆革命军的增援,我们打下洛里昂后,下步就是去攻陷布雷斯特。
第98章 全都无所谓的艾米莉
在蒙杜兰侯爵的眼里,皮伊泽侯爵简直是在对下属布置任务,说完对舒昂党的要求后,皮伊泽侯爵就优哉游哉地说请允许我告辞,在臂弯上搭着手杖,很潇洒地喊了声:
“乔比!”
一位个子小小的,很难判定他到底属于多大年龄的男子,或者说是男童?穿着背带短裤和大口皮鞋,头顶小圆帽,灵巧地从人群里蹿出,先是掏出一把鬃毛刷子,细细地将皮伊泽侯爵周身制服从上到下熨帖了番,而后便抓起一把崭新的猎枪,背上弹药袋子,汪汪叫的三五头细身猎犬跟着这乔比的声呼哨,也奔跑而至,而后几位身着号衣的奴仆列成队伍,“这里的森林猎物应该会非常丰富。”皮伊泽侯爵开步走。
“今日侯爵阁下必将满载而归!”乔比阿谀奉承道,紧随其后。
站在马匹旁的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一眼就瞧出这支队伍领导者的底色,只能暗自摇头叹息。
就在他们返归自己营地时,蓦然看到,登陆队伍有座营地中,士兵的制服都是藏青色的,“这是英国人的什么番号?”
费舍伯爵就说,应该是招募来的爱尔兰兵,在英吉利本土征兵募兵都太困难了。
“法国贵族,爱尔兰兵,再加上英国的教官......简直是灾难的标配啊......”蒙杜兰侯爵握紧了手里的剑柄,悲愤又无奈。
不久,昂热城郊外那漂亮气派的新拉夫托庄园里,满是林荫交错的道路上,艾米莉的后背就像有团火焰在灼烧似的,她走了几步,很快靴子尖又停下,踢着细碎的石子,两边灌木和花朵正在轻柔地绽放着,她站在庄园屋宅后的那座园林式样的小山丘,透过树林,能俯瞰到环绕庄园围墙和栅栏的砂土大路,远处足足一个师的军队正迈步向西面开进,而于山丘的下方,一辆黑色马车静悄悄等候在那里,不动声色,它故意和庄园大门隔着一段距离,不过只要艾米莉顺着山坡走下去,那儿倒是有座不起眼的小门,通常是护林员走的,穿过去,就是马车所在的位置。
一位干瘦矮小的男子,立在马车旁边,警惕地环视四周,踱来踱去。
而马车玻璃内,反着光,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的。
当然是有人的,艾米莉全知道,这马车主人前些日子就给自己来过信件,内容很简单:
“跟我去布列塔尼好吗?这段时间我需要你照顾我的生活。不过我不会勉强强迫你,我依旧记得在巴黎枫丹,那座拉夫托家族最早的别墅庄园里,你我度过的快乐时光。”
现在信的主人就在马车里,静静等待着自己。
天际中传来了鸽哨的鸣响,呜呜呜的,艾米莉抬起靴子,踏着满地青色、橙色、浅蓝色的落叶,这些叶子因仍饱含着水分,而与靴子底摩擦,发出嘎吱咯吱的声响——在护林员木屋的栅栏边,艾米莉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里面有年轻妇人所必需的物品,一个香料盒,一柄象牙梳子,一个镶金的梳妆匣,还有一把丝绸阳伞,一条开司米围巾,外加折叠整齐的缎带、胸衣、睡裙和鞋子——艾米莉小跑起来,有些吃力地拖着那个行李箱,道路两边的树杈在她眼瞳里晃动颤抖着。
庄园门扉处,贡斯当丝.拉夫托夫人哼着歌,牵着尼诺和奥莱丽,刚刚散步归来,客厅里一名女佣就递给夫人封信,“是艾米莉写的?有什么事需要特意写信呢?”夫人好奇地自言自语。
用小刀拆开后,信纸里满是艾米莉的笔迹,“我前世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愆,但我现在已明白自己命运的处境,我可不想化为沙漠里的一段枯木,哪怕是不合伦理,我也渴望着甘霖雨露。对啊,我本来就是刁钻刻薄的贵族家小姐,我本来就该是刁蛮任性而妄为的,如果条件许可,我就宁愿自己划着艘船,直划到普罗旺斯南面又南面的伊叶尔群岛,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阿尔及尔的海盗把我给掳走,把我送入那面目棕黑凶暴好色又狡猾的苏丹宫殿里,苏丹是个喜欢金色头发的瘦削女人的话,他会强占我,而我则会恃宠而骄,把他的后宫闹得天翻地覆。就这样,尼诺还有奥莱丽就烦劳您的照顾,说不定到了秋天,我还会回到昂热,或者回鲁昂妙逸庄园去度过冬天时光,当然我也可能直接去巴黎,一切全得看我的心情。
对父母、哥哥全都感到无所谓的艾米莉.拉夫托 敬上”
“哎呀呀,这个孩子。”夫人稍微有点儿为难地用手指扶住脸颊,居然还笑了,“天底下哪有还嫉妒自己母亲的孩子呢,真是的......”
“拉夫托小姐!”马车边,雅克.高丹看到拖着行李箱,一路从园林山丘小路里奔下来的艾米莉,急忙接过她的行李,放在前座行李架,同时拉开车门。
艾米莉坐到了车厢软垫上,她的头发因刚才的奔跑和树枝的剐蹭而有些凌乱,满是睫毛的眼帘垂下,突出了如霜雪般洁白的前额,和线条优美的耳廓,耳廓边细密的金色发丝好像烧着发光般,当她抬起手准备将头发归拢好时,旁边的菲利克斯伸出手指来,殷勤地代劳。
艾米莉转过脸来,正视着对方,菲利克斯能见到她碧绿色的瞳子在微微颤抖,“你这个苏丹。”她用低微的声音说道。
说完,她就被对方揽入怀里。
马车向着西边滚滚行驶起来。
此刻在巴黎的杜伊勒里宫中,菲利克斯留守的秘书西蒙尼接到了一封从东方来的信,他把信放在绿宫办公室空出来的小书桌上,并于封皮角上盖上一个醒目的印戳,也唯有等护宪公自布列塔尼凯旋后再阅读啦。
信封上的署名,是特鲁朵.德.梅里库亚夫人。
更为遥远,东方的东方,第聂伯河入海口的地带,一艘航船在许多护卫舰簇拥下,将蜿蜒的大河抛诸身后,缓缓地抵达十年前刚刚建起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从奥斯曼土耳其手中夺取这里的俄罗斯人,用实际行为证明了这个民族蛮勇旺盛的力量,这里军港、船厂还有炮台已是一应俱全,它成为俄国舰队谋取整个黑海乃至小亚细亚的基地,非只塞瓦斯托波尔一座城市,在这个半岛上被俄国人建设起来的,还有辛菲罗波尔、叶夫帕托尼亚等等。
有意思的是,这座半岛本是鞑靼汗国的统治区域,现在汗国被混杂了欧罗巴人和鞑靼人血统的俄罗斯人摧毁后,叶卡捷琳娜女皇却和情人波将金,把克里米亚汗国改名为“塔夫利达省”,塞瓦斯托波尔的意思则是“至尊之城”,辛菲罗波尔则是“有价值的”,叶夫帕托尼亚则是米特达拉梯六世名字的异化,一切都那么具有希腊和拜占庭的风格,叶卡捷琳娜女皇对最终占领君士坦丁堡,复兴以俄罗斯为中心的普世罗马帝国的野心和计划,似乎是无人可挡的。
只不过而今,在波兰之地闹出了点小小麻烦。
那只航船在塞瓦斯托波尔军港下锚后,身体已极度衰弱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在诸位国民代表的搀扶下,坐上了一辆金色的马车,城市广场上放飞了一群洁白的鸽子,受过训练的鸽子嘴里衔着丝质锦旗,上面用拉丁文绣着对女帝的赞颂之词。
而马车的四边,全是剽悍的哥萨克骑兵护卫着,前头的则是女皇情人波将金组建起来的“亚马逊女子轻骑兵团”,贵族女子身穿墨绿色的军装,英姿飒爽,纵马举旗——这是女皇第三次前来南巡了,但和前两次不同的是,女皇最爱的情人波将金已去世。
车窗玻璃后,已变得白皙肥胖的叶卡捷琳娜女皇,眼睛有些臃肿浑浊,她明显遭到了很大的打击,可她握着金色权杖的手,却丝毫不曾放松过,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早就该思考下一步征服的领域,是夺取多瑙河的入海口,还是夺取小亚细亚,还是巴尔干,抑或还是波兰?女皇的心,依旧在考虑着这些问题,透支着自己生命里最后的精力。
要塞司令部前广场上,一位面容瘦削坚毅的将军在此等待着女皇。
“勒姆尼克伯爵......”女皇将手颤巍巍地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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