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1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而城中的随军妇孺之流,也全部得到了宽恕。

  “把叛党里的英国官兵统统拉出来!”

  二百五十名英国官兵,被驱赶到另外一处营地,四周都是刺刀,“我要求你们的首相答应和谈,要是我收到让我满意的回信,你们就能活,如若不然,统统枪决。”

  再接下来,菲利克斯要求叛党队伍里的仆役们都出列,然后询问他们是否要继续对主人效死,有的仆役就投降了,而有的则又默默回到队伍里,选择和贵族主人迎接生命最后的时刻。

  于是最后剩下的,是七百三十八名流亡贵族,还有差不多数目的仆役。

  “原本统共三千两百名俘虏,最后只处决眼前的这批人而已,总不算是滥杀。”菲利克斯摩挲着手杖头,对面无人色的博福特伯爵说道。

第17章 擅闯国土者必死

  “您对此有什么想争取的吗?”菲利克斯还不忘询问博福特伯爵。

  博福特伯爵还有先前被俘的皮伊泽侯爵,是四条腿摇摇欲坠,满脑子只想苟且偷生,哪里还有勇气为一道上岸的同伴求情呢?

  “为什么还要杀这么多人?”普鲁瓦雅主教倒是斥责菲利克斯说,他望着菲利克斯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无法理解和失望。

  “因为共和国不想要放他们走,否则他们随时会再登陆作乱。”菲利克斯回答的理由很充分,“从这群流亡者决心充当英国侵略者走狗那刻起,从他们举着旗帜和武器踏入法兰西国土的那刻起,他们便不再享有任何法律的保护。如果我现在出现于英吉利的怀特岛、康沃尔郡或者伦敦城,那对面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和我的军队给处决掉,我早有如此的觉悟,可是你们却迄今没这样的觉悟,不觉得很可笑吗?难道这群流亡者来布列塔尼,是游山玩水消遣时光的吗?”

  主教旁边,被捆缚起来的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都昂然站立,用厌恶鄙视的眼神望着菲利克斯。

  “你又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呢?”主教继续问道。

  菲利克斯说先前提出投降条件时就很清楚,我并不希望布列塔尼人再流血,我是很有诚意的,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去劝降法劳丰侯爵的队伍来投降,另外我要两万名布列塔尼人放弃农田或是私掠船,充实到布雷斯特的海军舰队里去,成为拿国家薪水的水兵。总而言之,只要布列塔尼和旺代同样愿归于法兰西不可分割的部分,只要当地人能服从法兰西民族统一意志,放弃原本旧制度下的省份特权,一齐纳税服役,那大家就都是平等的国民,现在革命军里已有不少旺代子弟,我希望布列塔尼人也要如此。若是能达到这样的目标,布列塔尼此后的宗教信仰我愿保护,你们的生命和财产权利也将得到承认。

  听到这,普鲁瓦雅主教低下头,仿佛是思索什么,一会儿后他重新抬头:“你的意思是,共和国此后不再迫害圣彼得宗的信徒和神甫了?”

  “只要他们宣誓服从国家,无论是大宣誓派还是小宣誓派都可以用教堂布道,但此后整个高卢的教会应该独立,不再屈从在罗马教廷下。”菲利克斯语气很诚恳。

  “这就是你的规划?”

  “是的。”

  “凭什么数百年来教会和贵族的天然特权,如今却要被你这样的布尔乔亚出身的僭主颐指气使,随意去留?”蒙杜兰侯爵摇着头,不顾更远处费西丽和茱莉亚忧心如焚的眼光,愤然抗议道。

  “你到现在还无法想通吗?”菲利克斯只觉得这群家伙不可理喻。

  “是,根本无法想通,你们这群人名为革命,实则给布列塔尼和旺代带来的全是流血和恐怖!你们无端废除贵族的荣耀和权利,驱逐国王,竖起断头机滥杀无辜不说,还强迫百姓入伍,使用指券纸币,更是屠杀胆敢反抗的贵族和平民。你们全是群心灵邪恶的九头蛇怪物,看看这个国家被你们糟践成什么模样?”蒙杜兰侯爵索性将心里话全都喊出来。

  “因为你们鼓吹的那套僵尸般的套路,已无法再继续让国家走下去了!”菲利克斯顿了顿手杖,语气也激动愤怒起来,“贵族和教会恋恋不忘的东西,就是能如吸血虫般密密麻麻附在法国百姓已不堪重负的身躯上,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治国和打仗是被你们贵族始终自夸的荣耀,但你们治国到底治成什么样的结局了?路易十六的统治不就是被你们这群鼠目寸光抱残守缺的贵族给逼迫垮掉的嘛!打仗?这几年全新的战争已证明,过去佩剑骑马耀武扬威的贵族,在全民武装前根本不堪一击,现在,就在这欧莱城,你们喋喋不休的荣誉和精神呢,表现在哪里?不还是在革命军犀利强大的火炮前一败再败,摇尾乞怜?所以先前国家把军队交给你们这群庸俗无能且自命不凡之辈,让无辜的从军士兵白流了多少血!我身后的奥什将军,他父亲是凡尔赛马厩里的车夫;卡尔托,他从军前的职业是名画家;佩里尼翁将军,祖辈只是王室的火枪手;贝尔纳多特,是布尔乔亚律师家庭出身。若是在旧制度下,在虚假的光环照耀下,你们说不定还认为他们到死也只能充任上士、中尉而已,但现在他们都是勋章熠熠、累立功勋,完全能胜任千军万马的指挥,他们要比你们优秀得多,你们不过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可要是你们仍居上位的话,奥什这批将才是永无出头之日的。你们所擅长的不过就是欺骗煽动愚昧狂热的农民为炮灰耳,而我,我则要击碎你们设立的枷锁,让农民获得土地,获得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的机会,让他们真正成为国家的一分子,而不是依附哪位贵族,只会麻木地唱经书的行尸走肉!你们诓骗农民对着大炮的射击下前赴后继地送死,现在倒惺惺作态起来。革命的人,不断在往前前进,他们不惮流自己的血,更不惮流反革命的血,而你们,却越来越沉湎于对过去虚假的想象里不能自拔,随时都想着复辟,想着恢复昔日戕害国家的特权,那我就要用钢铁铸造的枪炮给出答案,那就是你们全是痴心妄想,人民不会再匍匐在你们的特权下俯首帖耳,他们已觉醒,法兰西必将撕烂掉所有腐臭的肌体,只有这样,才能焕发出新的蓬勃生命力来。”

  言毕,菲利克斯立即举起手杖,然后往天上指了指:

  “胆敢阻挡革命铁流的宵小,不管是什么等级,是什么品性,统统都要将他们给碾碎!”

  话音刚落,那边挤满保王党人的旷野,数排不同方向的火炮猛地喷射出暴雨般的霰弹来。

  费西丽和茱莉亚抱着脸,哭泣尖叫:一千数百名保王党贵族和仆从,几乎就在瞬间,悉数倒毙在肆虐的致命霰弹雨下。

  血雾和硝烟,在菲利克斯的身后升腾而起。

  “此时此刻才无可争辩地证明了,基伯龙和它所在的莫尔比昂省,乃至整个布列塔尼,全是属于法兰西的神圣国土。什么贵族的特权,什么和其他君王国的交涉,统统见鬼去吧,谁胆敢觊觎分裂它,谁便是这个下场,谁就必然会被淹死在自己流出的血泊里。”菲利克斯说完后,就再次逼迫两位爵爷做出抉择,到底愿不愿去劝降圣马洛的叛党?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素来坚强如铁的蒙杜兰侯爵,也经受不住,他双眼如冒血般,最后咕咚跪在了地上,对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垂下了脑袋。

第18章 war tax

  伦敦的街巷,这几天开始热烈传播大不列颠舰队在贝勒岛的失利,坐在马车前往萨默塞特宫的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所见到街上诸人的脸色是复杂的,表情悲伤的是保守主义爱国者,表情犹疑的是贸易商,表情愤怒的多是一无所有的底层人,而也有些明显流露出幸灾乐祸神色的,大概率是图谋颠覆英吉利政权的祸乱分子。

  萨默塞特宫,即英国国内税务局总部所在,台阶的尽头是富丽堂皇的大门,戴着假发的男仆彬彬有礼地打开门,将年轻且忧心忡忡的神圣罗马帝国伯爵引入一间半圆形的小而典雅的会客室,在那里端坐着这个帝国最精英最睿智的高层人士。

  首相小威廉.皮特,下院保守派议员埃德蒙.伯克,上院议员、二代利物浦勋爵罗伯特.班克斯.詹金逊,海军大臣巴郎爵士。

  詹金逊是“地主”,他起身拥抱欢迎了克莱门斯。

  其后便是克莱门斯一见如故的新朋友伯克。

  “在得知基伯龙战役的结局后,我非常震惊非常难受,在凶残的法国革命军的俘虏里就有和我一道前来伦敦的朋友博福特伯爵,很荣幸首相阁下能给予我这次面见您的机会......”等到克莱门斯坐定后,就一口气对小皮特说道。

  英国首相很郑重地说,敌人的非正式照会已于方才送抵:“革命军冷血怪物们用霰弹屠杀了一千五百到两千名登陆的保王党骑士们......并且让近三百名大不列颠海陆军将士身陷囹圄,随时都有遭到残暴处决的危险,至于皮伊泽侯爵和博福特伯爵,我们通过保留的民间联络渠道,得知他俩还存活......法国革命党对我方提出勒索式的外交恐吓,要求停战,还要求法国保留所有海外殖民地,并且我国不得再武装干涉比利时、荷兰的独立要求,奥斯坦德港口也必须成为自由港......”

  “天啦!”克莱门斯痛苦地捂住额头,泪珠不禁潸然。

  英吉利很难接受这样有损国格的外交谈判要求。

  那岂不是代表博福特伯爵很快就得身首异处了吗?

  端起杯潘趣酒的皮特首相也难堪地说,我倒是恨不得和法兰西谈判,但贝勒岛和基伯龙的损失这样惨重,失败这样屈辱,在群情激荡的舆论前,我反倒丧失了软化的可能性,不过请您暂且不要这样劳神,“我从私人资金账户里弄到了一笔钱款,希望作为皮伊泽侯爵和博福特伯爵的赎金,但是您得对此保密,否则威斯敏斯特白厅会被忧心如焚的战俘家属和记者给冲塌掉的。”

  “英吉利果然是有古老信誉和担当的国度。”克莱门斯激动地致谢,并表示愿为好运气的博福特伯爵祈祷,他还表示会火速写信给布鲁塞尔的父亲,让当地报社鼓吹所有反法同盟一道担责的道义。

  接下来克莱门斯说你们一定有重大的国务要讨论。

  “实不相瞒,确实如此,是关乎税金的,而国家政策规定,税金制度的变更必须于最私密的场合来敲定。”

  克莱门斯会意,立即告辞。

  等到他离开萨默塞特宫那刻起,就为友人博福特伯爵又落了两滴泪。

  无疑,克莱门斯其实知道博福特伯爵完全是死路一条。

  刚刚皮特首相的表态,也不过就是为在外交上不失颜面的说辞罢了。

  但是谁都是看破可不说破。

  “法国外交要求,一概不答应。俘虏的赎金,一个法辛(四分之一便士)都不要出。”果然,此时萨默塞特宫的那间会客室里,皮特态度强硬地要求说,“等到我方俘虏为国献身后,全伦敦被政府掌握的报刊必须更要渲染法国革命党的残暴和不仁义,要让民众晓得,失去国家和军队的保护,恐怖的革命第三天就能越过海峡,上演伦敦版的‘攻陷巴士底狱’。”

  对此,伯克深表赞同。

  而利物浦勋爵詹金逊也公开说出秘诀:“基伯龙战役已失分,假若被迫答应吃人怪的外交勒索便会继续失分,此刻只有强硬再强硬,才是赢回支持率的不二法门。”

  “摄政王那边......”皮特首相意味深长。

  因看父亲乔治三世疯疯癫癫,巴不得早点继位的摄政王(乔治三世之子)先前已转入反对党即辉格党的阵营,自然对皮特首相的位置是虎视眈眈。

  原本隶属摄政王营帐的伯克,现在也倒转入皮特方的阵营,他就说不用担心,摄政王也就是威尔士亲王身上的毛病比发了疯的大王要多得多:肥胖、贪钱、好色......我们可以用舆论机器揭发他几桩丑闻,就能让整个反对党不敢轻易举动。

  “那好,战争还得打下去,战场上的失败不可怕,可政治上的失败就很值得警惕。”皮特首相意味深长地盯住诸位密友,尤其是巴郎爵士,“贝勒岛的失败,小胡德的怒火,让我弟弟去承担吧!”

  皮特首相的意思是,让自己弟弟即比利.皮特从海军部的位子上退下来,消弭各方面的气愤。

  “而后我就要开征一种war tax!也就是战时税收。”皮特首相踌躇满志。

  可伯克和利物浦勋爵都吃了惊,尤其是伯克,他建议说:“对我们英国来说,税制是各种权力团体长期和政府博弈所达到的最完美平衡,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新征税,都可能引起动荡,甚至是革命。”

  “可政府和军队长期举债借款,将来无法偿还,激起的动荡会更大。况且war tax是临时的,也即是说我们必须承诺,一旦战争结束,这种税便得废除。”

  “那战争反倒得持续下去,直到我方胜利为止?”巴郎爵士耸耸肩膀。

  “完全正确。”小皮特不愧是最杰出的财政专家,“这种新增的战争税就叫所得税,他能给我国每年带来28%的额外税金,国家将在这座宫殿里成立所得税总署,由拿薪水的官僚来高效运作。”

  “反对,这是种强制性和侵入性特别强的税收,会毁掉纳税人和政府间的信任关系。”伯克成为密议小团体里的“反对党”,“况且让职业官僚来运作这件事,会使民众抨击政府的政策带有专制横暴的阴影。”

  原来,英国的税收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关税,由无所事事的冗员来征收,这群海关官员大多是是通过复杂的政治荫庇混进去的,拥有永久业权,领着丰厚的酬金,具体工作全都交给代理人去做,他们专心声色犬马即可;

  直接税,包括土地税、房屋税,这种也不是中央政府直接来收,而是交付给地方上自己选出来“富裕、公正且有名望”的委任专员,专员先对所在地区做税额评估,随即来筹办,尽量让各个阶层都满意,这就让纳税人和政府间有个“缓冲带”;

  还有便是消费税,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间接税,这则是由萨默塞特宫的国内税务总局来营办的,税务官员只领工资,按部就班升职加薪,并享受养老金,但民众倒也不会因此对他们有太大意见,因为消费税是附加在大宗生活商品里的,税务官员不用和民众直接打交道,只要前往商品制造工厂主(也就是所谓的纳税大户)去征收,而后工厂主自然会把这部分税赋转移到商品价格里,销往全国各地,此外税务官员不到迫不得已,也不会对生活必需品征过高的税,他们更喜欢在诸如烈酒、烟草上做文章——哪怕是反对消费税最激烈的人士,对这些商品的消费者也不会抱有同情态度——他们不惜戕害自己的身体健康,来为国家缴纳高额的税金,燃烧生命,让税官们暖了心。

  综上所述,其实不得不承认,当时英国已是世界先进的“财政型国家”(唯一的),纳税人普遍对政府抱有信任,伯克是绝不想破坏掉这份信任的!

第19章 利维坦

  因所得税,是完全直接针对个人的。

  “我们英国的纳税人是欧洲所有国家里,最能掌握自己价值的,这是伟大的弗朗西斯.培根博士的名言。”伯克慷慨陈词,“哪怕国家税务对纳税人的钱包产生了啃噬,纳税人对政府公正透明的收支普遍感到满意,我们国家的政府也是最节俭的......现在您却居然要开征所得税,您知道这会在纳税人和政府间造成多大的仇恨吗?”

  “总收入两百英镑的英国人,每英镑征收两个先令(10%);六十英镑到两百英镑的,一个先令(5%);而六十英镑以下的,不予征税。”皮特坐回到皮沙发上,报出税金的规格。

  “那就意味着无论缴税还是不缴税,人们都得在税单上填出家庭所有收入来源,一个人一辈子的所有交易都得被公之于世。英国人会被税务官像仆人般传召或调查,甚至会被追加罚款,更让我担心的是,由此税种催生出来的,国家开始对纳税者个人拥有最粗鲁最冒犯最横暴的权力,这是在动摇宪政的基石。”

  “人们在战争期间为了维护国家,能忍受这无可厚非的冒犯,伯克先生。”皮特首相解释说,“爱国主义精神会抵偿种种不快的,我们有了所得税的支持,就能弥补因战争而极速膨胀的财政支出,如果我们一味地借债借债再借债,最后债台高筑无法偿还,那么国家作为债务人,是会产生巨大的政治风险,法国雅各宾主义上台就是最好的警示。另外,这也是我们政党保持常胜不败的一个诀窍。”说到这,皮特脸上明显露出诡谲的神态来。

  大家都愕然。

  而小皮特则报出诀窍的答案:这叫“公共财政贿赂”。

  只要靠战争名义收取所得税,国家不但能还债,并且还会有盈余,有了盈余我们政府就能加大对公共领域的投入,诸如济贫、诸如教育还有医疗,这样平民百姓就会感激身为政治家的我,及我身后的政党。同时,一旦我所属政党支持率下降,我们还能利用这批盈余来搞“减税政策”(用盈余去填补少收的税金),来得到有产者和工厂主的欢心,这样做还有个最大的妙处——哪怕我们下台,反对党掌权,可历年盈余也被我们突击花销完了,他们将面对个空空如也的国库,再也没法支撑公共支出,再也没法搞什么减税政策,那么愤怒不满的民众自然会想念起我们的好,那样就算我个人失去了政治生涯,但我的政党可是会东山再起的。

  这便是西方世界里政府为何“突击花钱”的原因。

  说着,皮特又补充说:“相比较,加直接税的话,地主和富豪肯定不满,加关税和消费税的话,平民百姓又觉得物价飞涨负担加重。所以,所得税才是最公平的加税政策。”

  还没等伯克说什么,利物浦勋爵詹金逊就激动地说:“所得税果然是最好的,它几乎是人类政治经济智慧所能达到的极致。”

  小威廉.皮特,老皮特的次子,就读于剑桥彭布罗克学院,二十一岁获得律师资格证,二十二岁当选议员,二十三岁就任财政大臣,二十四岁当上内阁首相至今。

  詹金逊,世袭贵族(在英国寥寥可数),就读于查特豪斯公学,而后牛津大学基督教堂学院毕业,十九岁担当驻法使馆参赞,目睹鲁斯塔罗攻陷巴士底狱,其后归国,二十岁当选议员,支持对法战争,反对民主改革。

  这几位年轻后浪算是把英国政治给玩明白了,老成谋国。

  于是伯克也只能泄气地坐回椅子上,算是默认了皮特对所得税的开征。

  菲利克斯.高丹,文学化名维尼.仲马,政治化名鲁斯塔罗.梭伦,二十岁前往巴黎索邦法学院就读学位,次年顺利毕业,获得律师资格证,二十三岁当选为省议员,其后当选为巴黎市长,二十七岁任方面集团军大特派员,陆续打败过布伦瑞克公爵、普鲁士国王、大英直布罗陀总督奥哈拉陆军中将、康沃利斯海军中将,算是小有成就,二十八岁也即是现在,他已就任法国护宪公。

  这位不但把法国政治和法国各色美人给玩明白了,还要构筑一个连皮特都不曾设想的新国家政体。

  洛里昂城的一处贵族家宅沙龙里,菲利克斯饶有兴致地跷着腿,手里举着一本英国霍布斯所写的《利维坦》。

  这是从英舰精进号里打捞起来的,因装在高档防水袋中,居然没有被损坏,书的主人是阵亡的沃伦船长。

  在菲利克斯的对面,坐着沙龙客人,菲茨杰拉德勋爵,精进号军医班纳特,枪炮长凯伦。

  在菲利克斯身后,椅子扶手上则坐着貌美如花的宅邸主人德.韦纳伊小姐,她深情款款地将手搁在菲利克斯的肩上。

  菲利克斯借着和宾客讨论《利维坦》的话题,说出他要在全法国开征“所得税”的想法。

  “霍布斯先生描绘的利维坦,它是个能和撒旦匹敌的巨大水生怪物,圣经里描述说它全身披着像铠甲般的鳞片,口中能喷射火焰,怒吼起来便能让海水逆流,它游弋在海水里,用锋利的爪牙和残虐的天性捕杀四方,同时它也是基督七宗罪里‘嫉妒’的代表。在这本书里,霍布斯将怪兽利维坦比拟为了国家,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天性,可自然状态下,人的自私本性会导致‘人人为敌’,让这个目标变得不可能,于是人们就只好签订契约,希冀保存前者,压制后者,国家就此诞生——国家其实就是利维坦,它由人组成,也由人来运作,所以利维坦具有双面性,它有神性也有兽性,但夹在中间的则是人类的品性,他保护着人,但同时也在吃着人,远东的日本国也有这样怪兽的传说,不过名曰‘哥斯拉’,靠日本国排出的污水为生......(德.韦纳伊小姐惊呼菲利克斯的博学)抱歉,是我把话题给岔开,言归正传,如何将利维坦关进牢笼里,便是政治家和哲学家日夜思索的,可以说霍布斯后,洛克和卢梭的学说都算是一脉相承的。”

  “我很荣幸,您身为法兰西的护宪公,也阅读过这本《利维坦》。”受过教育的班纳特先生赞扬道。

  “鄙人十六岁就在鲁昂的奥拉托利教会中学阅览室里翻阅过《利维坦》。”菲利克斯谦逊地回答,随后他就继续谈道:“其实利维坦也需要民众的信任和支持,因为它的身躯和爪牙都得依靠人的税金来支撑,如是税金便是人与国家也即是利维坦间互相关系的最基本媒介。为了让法兰西和反法同盟间的战争得胜,我们法国人就必须利用所得税,把法兰西利维坦喂养得更为恐怖强大。”

  “简言之,您将用什么来征这种所得税呢?”

  “倚靠利维坦的恐怖,其实在巴黎我就已征过累进制的所得税。”

  班纳特医生便哈哈大笑起来,说法国靠恐怖来收税注定没法持久的,我们英国靠的是信任,如您前面所言,即民众对利维坦的信任和尊重,“这种所得税,在我们英国政府那里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光是想象都毫无可能。”

第20章 诸事平安的猴子

  对军医班纳特的嘲笑,菲利克斯不以为意,他坦承波旁王室对法国统治的崩溃,便是旧制度的利维坦倒下毙命最活灵活现的教训,“波旁王室的专制力量在一个世纪前,确实要远超英国,但这却未必是好事。君主专制国家对外发起战争,支出是几倍甚至几十倍激增的,依靠正常的税收已无法支撑,而传统国家那可怜有限的剩余资源,又是各个等级都激烈争抢的对象,国王想要,贵族、教会、城市和农民也都想要,这样就很容易造成政治上的紧张局面。专制力量不强的英国,只能先求得议会的同意,但法国却不同,自太阳王时代我们法兰西打了多少战争啊?国王想对谁开战就对谁开战,因‘朕即国家’,带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债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国王只能通过两个手段,一个是卖官鬻爵,还有一个便是出售征税权,前者造就一个低效臃肿的官僚机构,后者则产生大批民众憎恶的包税人,如是的话,民众便因税务问题,直接与王室产生激烈矛盾。我计算过,攻陷巴士底狱前,英国人均税赋其实是我们法国的两到三倍,可英国政局是平稳的,我们法国却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抗税斗争,最终亡了波旁的统治。革命的教训如果有的话,这便是最深刻的。”

  听众点头表示同意,即便德.韦纳伊小姐其实是云山雾罩。

  “可哪怕要重建税制的法国,也不可能和英国雷同。纳税给利维坦这种事,不能指望纳税人的自觉。政治家和政府希望人们交的税越多越好,可纳税人却永远想交的税越少越妙,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本质上利维坦和个人是一种强制关系,利维坦的爪牙便是‘恐怖’,因为人们都有占公共物品便宜的念头,也全有动机逃税漏税,大家都抱着‘搭便车’的心理,免费利用其他纳税人通过缴税提供的设施,比如医院比如学校比如巡警,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所以对‘搭便车’这一难题,我认为先要使用最严厉的威慑手段,而后再可以慢慢建立信任。”

  “可是这种威慑很可能会带来纳税人对国家的怨恨。”

  “只要对外保持战争,用爱国精神来分担部分由威慑力造就的负面效果,推行所得税就会容易得多。”菲利克斯此刻说的话,居然和小皮特完全相同,接着他说,“而在威慑同时重建信任,我觉得只有三个途径来实现。第一是纳税人能相信其他纳税人愿和自己一样为集体行为而掏腰包吗?第二是纳税人能相信国家一定会把税金用于契约规定的用途而非挪作他用吗?第三,就是国家能相信纳税人做出的纳税承诺吗?其实单靠班纳特先生所言的,如英国那般依靠建起税收缓冲带是没法很好实现的,我认为建立一个高效强大的审计、核查、督责部门才是最明智之选,这个部门既针对普通纳税人,也要监督国家政府。”

  “那我们各自保留宝贵的看法意见吧?”班纳特先生很礼貌地表示这个话题就交给未来结果去证明。

  而此刻菲利克斯也笑了笑,说我倒是有个很有意思的实验,很快就要来做。

  “是什么,是什么?”德.韦纳伊小姐两眼冒出星星般的光芒,这种利维坦、国家还有税金的话题她参与起来着实力不从心。

  “那就是在洛里昂建起个土豆......”就在菲利克斯准备用手搂住德.韦纳伊小姐腰肢,继续往下说时,沙龙的门被推开了。

  吓得菲利克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刚才那不安分的手梳拢下头发,而后又整理衬衫上的翡翠别针:

  门口处,从布雷斯特迢迢赶来的艾米莉.拉夫托看到这幕,气得是娇躯发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

  “拉夫托小姐.....阿芳希娜,您也来了......”菲利克斯稍微有点手足无措。

  在鲁昂经营餐厅的阿芳希娜,也即是巴黎医生茹雷的表姐,听到菲利克斯这话,反倒很奇怪,“高丹少爷,不正是您让我来的吗?我还按照您的吩咐,将我丈夫土豆酿酒的秘方带来了。”

  其实菲利克斯是没想到,艾米莉居然会跟在阿芳希娜后面一起到来。

  “是拉夫托小姐吗?”德.韦纳伊小姐为表地主之谊,便强作镇静地轻声询问道。

  艾米莉却自顾自走入进来,菲茨杰拉德勋爵、班纳特、凯伦列队,和她依次鞠躬行礼,让大家感到吃惊的是,这位不速之客身上却有着天然的贵族气度,她金发碧眼,肌肤雪白,身材小巧轻盈,着衣打扮不落俗套,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相较起来德.韦纳伊小姐漂亮则漂亮,可总觉得和这豪华家宅格格不入。

  艾米莉坐在沙发椅上,眼睛斜着瞥着窘迫的菲利克斯,一会儿后才转换为微笑,回答了德.韦纳伊小姐:“我之前是鲁昂拉夫托侯爵家的女儿,现在就只是位法兰西女公民。您是德.韦纳伊小姐对吧?可我听说德.韦纳伊小姐和他的长兄,也即是布东侯爵因参加旺代叛乱,被一起送上断头台了啊?这件事,只要还留在法国的贵族们,多少都知道的。”

  “贵族家,有很多同名的分支的嘛......”德.韦纳伊小姐努力报以笑容,磕磕巴巴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艾米莉碧绿色眼瞳稍微那么一睥睨,韦纳伊小姐就心虚地不敢再吱声。

  这种女人的交锋里,她就算是竖起白旗了。

  真相很简单,真正的德.韦纳伊小姐和哥哥一道被处死,现在沙龙里的“德.韦纳伊小姐”不过是个鸠占鹊巢冒名顶替的,这种事在大革命时代多得很呢!她和新贵当权者做了交换,所以得了这个家名和宅邸。

  “诸位,艾米莉.拉夫托小姐想必关乎土豆烧酒,有很多话要谈,我们就不打扰了。”德.韦纳伊小姐就要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