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比利时林堡边陲的马赛克城,法兰西革命军中央军团的临时司令部所在地,菲利克斯背着手,用放大镜细细望着墙壁上的地图,在这里是个分界线,往北沿着马斯河便可以攻入荷兰,而往东便是亚琛和杜塞尔多夫,等于攻入传统的日耳曼之地,那里归一万名巴伐利亚士兵据守,在布满整个比利时东线的二十万法兰西革命军前,是危如累卵。
一会儿后,菲利克斯搁下放大镜在桌子上,对布吕内将军及战场观察员普利斯特里,还有参谋长贝尔蒂埃说:“打下杜塞尔多夫城后,我们就停下来,维持莱茵河的战线,准备冬天再攻入荷兰。”
“是因奥兰治决堤淹没荷兰边境的缘故吗?”布吕内将军问。
菲利克斯点头,说荷兰人以水代兵,我们就趁冬季结冰时越过去,反正这块蛋糕早晚是要上盘子的,“与其担心这些既定的军事部署,不妨思索下,比利时.布拉邦特这块地区,还有莱茵兰地区该怎么来处理呢?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范式,做得好,未来就会非常顺利地建起更多的姊妹共和国来。前线将军在作战时,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恰好波兰起义者的下落也稳定,我就收集了不少比利时的文献资料。”菲利克斯说着,便取出贴满资料的夹子来。
随即护宪公很有信心地告诉大家,布拉邦特这个国家此后将会是法兰西的“武器厂”、“炼钢炉”还有最满的钱袋子。
“这个邦国人口居然有二百五十万,非常密集,原因是其大规模引种土豆,高产的土豆能以同样面积养活三倍于麦田的人口,并且富含营养,这也是比利时有这么多靠教会救济的人口的最根本原因。”
“土豆,只能养出更多的穷人......是吗?”贝尔蒂埃问。
菲利克斯说是的,但这对法兰西建设比利时的蓝图计划,并非不利因素,“有个说法,叫作人口红利,只要能吃到这份红利,两国的经济都能腾飞。”
第58章 更多的铁,更多的资本
“人口红利?”在场的将军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词汇的意义,毕竟在军人的眼底,人口里的男丁最大意义便是转化为能拿起武器上战场的兵员。
倒是国会荣誉观察员普利斯特里懂得些,毕竟他来自工业革命起步的英吉利。
“知道沙俄的地主是如何称呼自己的农奴吗?‘魂灵’。我今天也斗胆为革命政府管制下的人丁创造个称呼,那便是‘红利’。如果我们将人丁当作某种资本来看,那他最大价值便是能通过劳动创造出财富来,人丁愈多,增殖的财富也就愈多,如我们还能对人丁进行适当的投资,比如教育、卫生等,那在他身上能增殖出的财富便更加可观,从而回报给国家政府的,就是我所说的‘红利’。”说着菲利克斯戴起浅蓝色的水晶眼镜,在贝尔蒂埃帮助下,于展示板上贴上几个地图,面向大伙儿,分析起比利时.布拉邦特的情况来,“我们必须回溯到二百年前......”
那是1585年,尼德兰正和西班牙帝国在打仗,当时反抗势力分为“海上乞丐”和“森林乞丐”两拨,荷兰是前者,比利时是后者,森林乞丐被西班牙军队击败,贸易最繁荣的安特卫普城也重归西班牙之手。其时的荷兰,为打击西班牙,便封锁了斯海尔德河的下游,这里恰好是入海地,到了1648年签订《明斯特条约》后,比利时归奥地利皇帝统治,斯海尔德河正式合法封闭,各国都承诺不再谋求其自由航运权(明显对英国、荷兰有利),荷兰便趁机在河面上征收高额关税,且高价出售通商特许证,这一下子就打垮了安特卫普城的贸易地位,原本它是欧陆第一流的,现在因出海航路被封死,顿时下降到无足轻重的地位,而荷兰则占据北海和远洋的港口,迎来“海上马车夫”的金色年华。
对以安特卫普为经济中心的比利时而言,明斯特条约后,法国、英国与荷兰的商品都是零关税倾销它的市场,无奈的比利时制造商只好另辟蹊径,他们最初看中的是不受明斯特条约约束的“让·巴尔之城”,即敦刻尔克,当时这座港口还属比利时,于是他们费尽力气,花了十年时间,终于开掘了斯海尔德河和敦刻尔克间的运河,然后敦刻尔克就被法国永久占领......这恰好是1658年的事。
为了防止经济被扼杀,为了寻找出海口,不折不挠的比利时资本家们这才看中奥斯坦德港,这几乎算是最后的机会:于是他们先是在布鲁日和奥斯坦德间开凿一条运河,其后又在布鲁日和根特间开凿一条,终于到1723年,安特卫普金融家和企业家合股,建起个“奥斯坦德公司”,热心地要从事远东贸易,主要是对印度做买卖。
比利时的命运却很糟糕,因奥斯坦德公司仅仅成立四年后,就接到奥地利皇帝和联省议会共同发布的一纸禁令,不准和印度做贸易:
当时的皇帝,为了能让女儿特蕾莎(即其后的特蕾莎女皇)继承自己的位子,不得不向英国求援,英国提出的条件,便是禁止比利时资本使用奥斯坦德港和自己进行商业竞争——恰如图古特所言,帝国为了核心的东西舍弃一些属地和权益无关紧要,奥斯坦德公司就这样被牺牲掉了。
蹊跷的是,即使遭遇这样的打击,但奥斯坦德公司并未消失,甚至到现在都还存在,活得还蛮滋润的,因放弃贸易的公司,转而把大量金钱注入他国的贸易公司里,它在普鲁士、瑞典、俄国等国的各色公司里都有大量股份,甚至远在巴尔干的海港阜姆都有它的投资,总而言之,金钱,这个公司乃至安特卫普并不匮乏。
吃到股份红利后,安特卫普也力所能及地继续保持着一些特殊的工业门类,即印刷业、地毯业、油漆业还有钻石加工业,这些产品有个共通特征,体积小,价值大,不是很担心海上运输和缴纳关税的问题。
但这些工业注定也吸纳不了多少就业人口。
于是比利时的农村就根本得不到工业的扶持和反哺,农民收入菲薄,和法国情况差不多,种地为主,副业就是编花边和织亚麻,乡村全是贵族的天下,贵族最初也想通过重农主义得到好处,于是在十八世纪初产生了“土豆革命”,比利时人口开始激增,给土地密集耕作提供丰富劳动力,但最终还是坠入魔咒当中——地租涨了一倍,谷物价格却只涨了百分之二三十,对贵族来说,雇佣大批人手种田已根本不合算,于是只能开辟田地面积,故而紧接土豆革命后的,便是比利时版的“圈地运动”。
可圈地运动在英国能成功,就在于英国有工业可以吸纳失地农民。按上所述,比利时却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即便它的工业资源异常丰富,但就像做菜那般,食材都齐了,就是没个大厨的手,将其美味给调配烹饪出来。
所以土豆多养活的大批人丁,非但没能增加社会财富,反而使比利时农村极度贫困化,按菲利克斯搜集到的旧时代官方档案:布拉邦特和安特卫普两地区,1709年到1755年人口增长了百分之二十,1755年到1784年人口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九,再加上这阶段大体和平,整个比利时人口膨胀到二百五十万,是欧陆人口最密集的国度,事实上如果没有瘟疫的自然调节,涨到三四百万都不在话下。可这只是扩大了穷人的队伍,菲利克斯惊愕地查到,在过去的一百年内,比利时的工资水准完全没变过,不计其数的农村贫困人口只能靠慈善团体特别是教会寺院的救济艰辛度日。
“现在你们该了解,只有把人丁送入制造业当中去,才能叫作红利,而非负担。因土地永远是有限的,而蒸汽和机器却为我们的腾飞插上翅膀,终于能让我们双足离地,自由翱翔。但是为什么比利时却没能发展出工业呢?还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和资本完全是分散的,贸易航路又被扼住。”菲利克斯说到这里,神态不由得有些激动,“比利时所谓的工业全都分散在农村,被那些零售商和批发商控制,农民大多只能做些纺纱织布的活计来补贴家用,铁制品最好销售的......让我查查......是铁钉,只是铁钉,冶金工业只在列日、根特还有沙勒罗瓦三个地区分散着,都是些位于农村地区,粗制滥造的小高炉,每个高炉由十来个工人和五十个樵夫掌管。我来了后,一切就得改变,我要铁,更多的铁,我要资本,更集中的资本!”
第59章 黑产
接下来的日子,法军攻城拔寨更为顺利,杜塞尔多夫城的巴伐利亚兵撑了一个礼拜,向布吕内将军开城投降,而后法军便顺着莱茵河左岸一路南下,与儒尔当将军互相配合,科隆在杜塞尔多夫城后三日陷落,波恩在其后两日后投降,当法军的三大方面军于科布伦茨会师后,又越过莱茵河,用猛烈的炮击让法兰克福议会屈服,这座巨大的商业城市也纳入法国的囊中。
卡尔大公的军队直接撤入汉诺威。
科堡亲王的军队则继续停在维尔茨堡不动。
法军似乎也没有继续东进的苗头,它满足于将比利时及莱茵河左岸吞掉,并准备在冬季着力征服荷兰。
虽然法奥间没有和议,沿莱茵河互相对峙,但奥地利外交大臣图古特还是利用皇帝权威,趁机罢免了“作战不利”的科堡亲王和参谋长麦克,科堡亲王回家赋闲,麦克则被调去加利西亚履职,图古特让卡尔大公为主帅,但在至关重要的军队参谋长位置上,他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克莱希特将军。
如此,奥地利军队实则被图古特掌握,这位既有活力又有野心的大臣,开始要按照自己意愿改组训练帝国军队了。
几乎同时,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女主人察觉,镇压波兰起义耗光了国库,她也没能让苏沃洛夫再进一步,去和法军交手,只能留在波兰,和普鲁士、奥地利讨价还价。
在躲在幕后的塔列朗和站在明处的普王腓特烈的斡旋下,苏沃洛夫在其后陆续将监禁的波兰起义军给释放掉,差不多有两万一千人的数量,他们包括炮兵、骑兵、工程师、参谋等,甚至包括科希丘什科将军在内,随时能组成一支可畏的军团,正往西向比利时行军,交换条件倒也能让圣彼得堡满足——普鲁士满足于第二次瓜分时所占的波兰疆土,不向俄国索取分毫。
可普鲁士却得以吞下法国提供的一块肉,也即是列日公国。
这便是法普间《巴塞尔密约》的核心内容:
列日公国归威斯特伐利亚联盟,实则是普鲁士所有;
普鲁士承诺退出反法同盟,保持中立;
普鲁士愿和法国保持友好往来的关系。
试问若是没有列日的“割让”,以腓特烈国王吝啬易变的脾性,怎可能轻易就范呢?
列日地区的许多军火制造的布尔乔亚企业主们,对这个密约非常不满,他们纷纷乘坐马车,驰赴布鲁塞尔,要对正在选举中的“比利时联邦共和国国会”表示强烈抗议。
作为临时选举委员会所在的市政大厅里,这群企业主得到菲利克斯的热情接见。
“割让列日?不,没有,绝对没有。”菲利克斯表示完全子虚乌有,他告诉企业主们,“是这样的,在条约里列日的地位非常特殊,它算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的采邑,可并不受普鲁士的管辖,每年只要支付十万英镑的邑金给普王就行,至于您们,可以自由地竞选,在比利时国会或政府里担任公职的。”
菲利克斯一席话,顿时打消列日请愿代表们的顾虑。
可他们对同时承担普鲁士的邑金和法国的战争特别税,依旧感到不满。
这时菲利克斯就邀请他们坐下,促膝恳谈:
“列日是拥有大型军火工业的,革命军很多需求都得依仗诸位呢!所以我不是来搜刮你们的钱的,而是来谋求法兰西和比利时共荣的。”
“愿闻其详。”列日企业主们说道。
菲利克斯就说,政治上我们不强制比利时,我只有两个条件要比利时遵循,第一个要通过一部类似法兰西的宪法,第二个便是要举行公选产生国会和政府。
“过去约瑟夫皇帝虽然废除了比利时的行会特权,允许雇佣自由,但他却不允许比利时自治,而是企图用帝国官僚来取代联省议会,这才激起了比利时的反抗。我们就不同,只要比国民众赞同宪法,按照自己意愿选出议员并组成政府,并能在外交和军事上和我国结盟,接受我国适当指导就行。另外,比利时人先前暴动还有个重大原因,便是乡村凋敝贫穷,民不聊生,自然会催生出种种反抗,所以我希望法兰西国立银行、比利时的银行还有诸位贤达们,联合投资,建起规模集中巨大的制造业来,雇佣比国乡村里过剩的人丁,这样比国很快就能富裕安康。”
“所谓的巨大制造业,是军火业吗?”一位企业主询问。
“有军火业,现在数十万革命军正在打仗,恰好能给这行业带来巨大繁荣。但我志不仅在于此,诸位想想,比利时什么都有——它现在能得到来自洛林和卢森堡的丰盛铁矿,自己又有数不清的煤炭储备,还有嗷嗷待哺热切盼望进入工厂的人力,和大河带来的水力和运力,这便是军火所需的钢铁来源,可钢铁就只能用来制造枪炮吗?不,钢铁最主要的用途,在我看来就是以器制器,只有源源不断廉价的铁被炼制出来,才能制造更多的抽水蒸汽机来,才能开掘更多的煤,再炼制更多的钢铁,这是个完美的循环,另外蒸汽机还能驱动轻型制造业的机器,最重要的就是棉织业,棉花我来想办法,棉织品给我们带来大宗又便捷的金钱收益,可以补贴冶金业......”
“我们市场销路在哪?”另外一名企业家问。
毕竟按照英国制订的法律,奥斯坦德港和斯海尔德河一旦对中立国开放,英国舰队依旧有权对其执行封锁。
“法国,尼德兰,还有南面的莱茵兰广袤的市场,足够了。”菲利克斯竖起手指,逐个报出,“法国有两千六百万人,比利时将来和荷兰联合后也有四百五十万人,莱茵兰人口也有八九百万,粮食、铁器、木材、布料什么贸易不能互相往来?关卡税金我来做主,全都废除掉,零关税!”
这话让原本带着怒气来的企业主们,不由得涎水滋生,食指大动。
“比利时乡村的贵族,我是准备做出让步的,也就是说只废除他们的封建特权,但保留他们的地租权益和头衔荣誉,将来他们也会投资到制造工业里来的。而你们,就建起大工厂来,那种雇佣数百乃至数千,以我位于鲁昂产业为模板的......而我要用革命驱逐的,就只是比国的教会神甫,他们的产业统统要被打为‘黑产’。”
“这样是对我国宗教信仰权利的践踏......”有人愤然抗议。
“黑产统统无息抵税地批给你们当工厂用地!”菲利克斯在一片喧哗声里,用手指向对方说道。
“早该打为‘黑产’啦!”那企业主,和其余人居然能硬生生地瞬间变为笑脸相迎。
“我得向你们解释下,比利时农民可不比我们法国农民,他们个个虔诚,是绝对要拒绝购买教会地产的,所以你们就能趁机低价拿下。另外教会可是救济比国农民最重要的机构啊!”
企业主们脑子一下就明白了。
若教会地产遭没收,那它也就无力承担救济贫苦农民了,如此这群人在走投无路下,就会接受他们工厂的雇佣,哪怕薪资开得不算高,也不得不来到各种机器、矿山里做工糊口。
而一旦农民们进厂,加上贵族投资工厂,就必然与教会疏远,那教会此后也就没法蛊惑人心和革命对抗。
高,这个法国来的护宪公,确实手腕老辣!
由是大家禁不住,纷纷鼓掌。
菲利克斯也很满意,挥手让所有人踊跃参加公选。
孰料数日后,从巴黎赶来帮忙的秘书西蒙尼着急地找到护宪公,说:“对宪法的投票结果统计出来了。”
菲利克斯正对着镜子剃须,就问结果如何?
“只有区区三万四千张有效票,其中还有一万九千,反对通过类似我国1792版的宪法。”
“嘶......”菲利克斯禁不住,剃须刀微微在腮帮上划出道血痕。
第60章 法兰西算法
比利时对宪法的公选,是完全和法国曾经的公选保持一致的,每六百人为一个选区,只要是适龄男子都有投票权,但很明显比利时人对法兰西革命政府的态度,与对哈布斯堡帝制政府一样的冷淡,他们心底想:外国加诸我们头上的宪法宪政,不管如何都是会损害我们的民族情感的。
更何况比利时在古代是有自己的宪章,即《愉快的开端》,那还是公元1355年的时候,布拉邦特女君主约翰娜要嫁给温塞斯拉斯伯爵,布拉邦特的臣民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男主人的新君很不放心,于是就迫使约翰娜惠赠了这部宪章,宪章核心意义就只有一句话:
“在伯爵违反臣民自治权利的情况下,臣民有权拒绝帮助和支援他。”
“帮助”可以理解为缴税,“支援”则可理解为服兵役。
现在“约翰娜”要嫁给法国来的护宪公,她的子民的情绪一如六百四十年前。
可菲利克斯却压根没被这种抵触情绪给为难住,布鲁塞尔面向铸币广场的大市政厅前,护宪公骑着马,领着忠诚勇敢的执政官卫队,气势汹汹地进入其中:在里面的席位上,坐着来自比利时各省选区的代表团,他们看到护宪公身后林立的军帽和刺刀,莫不胆寒。
毕竟提议的宪法无法通过,足以让这位法兰西的克伦威尔感到难堪和愤懑。
不过护宪公背着手,当着所有代表的面,绕着壁画下的地界走了几圈,就有节奏地拍了三下巴掌,接着笑起来,很肯定地对大伙儿说:
“万岁......比利时联邦共和国的宪法已经通过啦......你们不用返回各自家乡,你们全是国会议员,马上就修缮好埃格蒙宫,作为国会立法团的办公地点。”
“这......”比利时人,尤其是布鲁塞尔选区里出来的代表,大部分都是说法语的,所以他们把护宪公的话听得很清楚,但事实是“宪法并未有得到多数票啊!”
接下来护宪公的解释,可谓拨云见日,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片敞亮,“诸位这次公选投票,我们统计的时候采取了‘法兰西算法’。”
所有代表都互相瞪着眼。
“法兰西算法在我国历史非常悠久,现在引入布拉邦特里来,请允许我解释下,这算法就是‘投票中的弃权票,默认为赞成票’。”
“这!”
众人心底无不愕然。
这也可以吗?
(事实是真可以,法国在拿破仑时期统治荷兰、比利时时,多次在投票里采取‘法国算法’,把弃权票全都算成赞成票,那如果你不想弃权,投反对票会如何?答案似乎不用特地言明)
故而护宪公庄严宣布,比利时的宪法以三十七万四千票赞成、一万九千票反对的绝对优势,于今日通过啦!
说完护宪公再度鼓掌。
数百名比利时国会代表也只好跟着他一起鼓掌,一名议员边鼓掌,边看着栅栏边站立的戴着高耸羊毛筒帽的执政官卫队掷弹兵——对方军姿笔直,扛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也斜着眼睛盯着他。
热烈的掌声里,比利时有了宪法,有了国会,至于地方官员,菲利克斯慷慨地允许他们自选,行政、司法也都享有自治。
国会代表们觉得这似乎也不算坏。
可菲利克斯其后又提了数点要求:
首先在比利时全境执行法兰西国会关乎宗教的法令,大宣誓派和小宣誓派的神甫都能继续为教区民众服务,如果抗拒宣誓的,不用监察也不用拘禁,直接驱逐出境;
教会的财产、田地、作坊悉数没收,成为“黑产”,可以自由拍卖,老规矩,竞拍者使用铸币兑换法郎,再用法郎从一个名曰“比利时宪政督导委员会”的组织手底买下黑产,黑产变红后,经营便是自由的;
比利时全境此后废除行会制度,行业经营者不必加入行会,雇佣工人规模也完全不受限制;
废除所有贵族和教会的封建特权,比利时全境的本堂教区,并入法国的“山内高卢教会”里,不再遵守“山外”(即罗马教廷)的任何指令;
每年将比利时的税收分为两份,一份留给比利时各省区的公共财政,还有一份上缴给“宪政督导委员会”的金库,此金库其实直接和法兰西国立银行相通,大家心知肚明;
比利时国会所有立法,须得宪政督导委员会批准方可生效,此外比利时的庶政自治;
宪政督导委员会共二十四名委员,菲利克斯采取了精巧的混合制,三分之一是法国人,三分之一是当初荷兰联省反抗奥兰治亲王失败的流亡分子,全是亲法的,还有三分之一便是比利时的头面人士,包括曾领导尼德兰反抗奥地利起义的德.努特将军,也包括菲利克斯好友,银行家普雷文纳尔。
也即是说,这个“比利时宪政督导委员会”实则便是守门人。
“这部宪法的通过,以及比利时的独立、国会的创立,一定会成为所有布拉邦特公民的真正‘愉快的开端’!”如潮的掌声里,菲利克斯一语双关地说道。
马不停蹄地,菲利克斯、普雷文纳尔还有来自法兰克福的列德伦夫妻,会同了安特卫普、列日的大布尔乔亚,煤矿业主安赞,斯特拉斯堡的钢铁企业主迪特里希,三天后就齐齐出席“沙勒罗瓦炼铁厂”的破土奠基仪式,此厂有平等公司和奥斯坦德公司的股份,也有法兰克福商会的参赞,法兰西国立银行也提供了差不多六十万法郎的无息贷款,这算是国家和资本的公私结合,并且条件非常优厚,一旦工厂盈利升值,企业主和财东们立即能原价把国立银行所持股份给购买下来。
这个炼铁厂有蒸汽机和鼓风机,还有数座巨大优质的高炉,配备足量马车和轨道,雇佣工人七百五十人,采用英国亨特先生的轧铁技术,“将来其周围会形成许多附属工厂,制造铁钉,制造铸铁零件的,还有制造各色机器的,将满足从布鲁塞尔到根特再到里尔、敦刻尔克棉纺织业,及列日、斯特拉斯堡、南锡的军火生产所需。”菲利克斯如此介绍说。
当然他的产业投资可不止这些,他承诺:“其他的投资将集中在三处,卢森堡的铁矿,诺尔省和加莱海峡省的煤矿,还有安特卫普的造船业。”
用的全是荷兰银行家的资助。
如是,不出五年,比利时便可以成为最大的制造业和贸易集散地,它丰富的煤和铁产量将振兴法兰西,我法兰西才是要成为第一个实现工业革命的国家。
剪彩仪式结束后,有些疲累的菲利克斯坐着马车,返回布鲁塞尔城,结果接到了富歇的密信。
第61章 旧时代的巨婴
富歇在信中给出中肯的提醒:
“巴黎有共和国的显要不满于您的权位和荣耀,正在汇聚成股反对您的力量。我让探员仔细调查过,反对派集团的成分驳杂,有黑党,有立宪党,有奥尔良党,有吉伦特党,甚至也有残余的马拉分子和罗伯斯庇尔分子,趁着您在比利时征战的空档,他们异常活跃,依我看这些家伙暂时还不敢发起武装叛乱,他们更可能利用国会对您施压,侵夺您的权力。您是晓得的,国会议员年底是要改选一轮的,这届国会议员数量理论上不全的,中部和南部省区都还没选出来呢,可悲的是,这些地方现在被以上几个党派渗透得非常深,将来选出来的议员代表,怕是会对您,不,是会对羽翼还未丰满的共和国不利。”
返回埃格蒙宫后,菲利克斯召来秘书西蒙尼,便口述一番,算是给富歇的回信:
“肃反委员会和警察按兵不动,等到敌人图穷匕见时再动手;
监控好巴黎内卫军团的动向,并且监控好巴黎城的‘王家办事处’,那里得到美国、皮埃蒙特的资金,早就是反对党的窠臼,和海外的拉法耶特、西哀士、穆内、卡隆等流亡分子联系颇为密切;
让朱斯蒂娜夫人和劳馥拉从记者联合会里物色几个手脚和头脑都机灵的,潜入反对党的报社和印刷所里,搜集情报;
对中部、南部,尤其是罗讷河流经的省区公选要格外留心,马上所有当选议员的名单、背景还有来头都要掌握。”
交待完,菲利克斯又低声对西蒙尼说,卢森堡的客人到了没有?
“应该在中途,明日能抵达的。”西蒙尼回答说。
“好的,我在这座宫殿里招待他们。”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