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4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也即是说,要在根部着手,摧垮这株菩提树?”

  “对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掉英伦岛国本身。”

第40章 美利坚的中立

  大不列颠的力量,不仅仅存在于其商贸活动当中,其背后的根源更是这个盎格鲁民族长久以来征服海洋的勇气和智慧,英国人在追求海洋财富的过程里,得到政府和海军的保护,像坚固的护身甲,用来保护国家肌体的心脏部位,保护着不列颠。

  在菲利克斯的眼中,拿破仑的构想,无论是远征埃及还是去印度,大约还是不错的,但应清晰地看到,这到底只是对敌人侧翼的打击,只不过是把拳头砸向身体末梢的某一部位,丝毫没有伤及不列颠尼娜的心脏,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那就没法彻底击败她,“想要真正获得胜利,只有击穿她的护身甲,挖出她的心脏才行。”

  而这样,必须消灭英国海军,登陆不列颠。

  “兵力必须绝对占优,还要用绝对占优的技术,才能实现这个目标。”菲利克斯总结说。

  劳馥拉也举起她小小可爱的镜片,继续观摩了地图:“如果把师父你刚才的话看作终极目标,那我们赢得这场战争,就必须先将英国力量驱逐出相对封闭的地中海,随后集中全力,在不列颠大陆决胜。”

  “想要做到这步的话,那不勒斯和西西里?”

  “对,必须歼灭掉在西班牙波旁王室在这里的统治,这片地区就像是深入地中海的有力的小腿,只要用它狠狠踢几下,地中海就得天翻地覆,更何况,我还需要这里作为‘登陆不列颠’的试验场。”

  “然而大家都知道,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四世,是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的亲弟弟,若法军挺进那里......”

  “你害怕会伤害法西间的外交关系吗?不,我不这样认为。”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说,“处理西班牙,要远比处理埃及简单得多。卡洛斯三世本是帕尔马-皮尔琴察大公爵,当他回去继承西班牙王位后,便依据王位对等原则,把西班牙王国和两西西里王国给分割开来,大儿子卡洛斯四世继承前者,小儿子斐迪南继承了后者,那么我只要答应在征服后者后,将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并给西班牙,算作卡洛斯四世开疆拓土的功业,这种智商水平的君主肯定会答应的。”

  “但是得把两西西里的港口租借给法兰西,是吧?”

  “对,随后我会动用手腕,将猫上尉支去希腊。”

  “希腊?”劳馥拉大吃一惊。

  “没错,猫上尉其实说得没错,奥斯曼帝国已没落解体,地方上的帕夏们都各怀心思,并且越过亚得里亚海,对已掌握威尼斯的我们来说,难度要低得多。只要能让亲法的实力派控制君士坦丁堡,那对我们的利益将是大大的,便能让俄国后院起火,牵制住叶卡捷琳娜的陆军力量,让她无法将全部力量投入莱茵河战场上,因为俄国不能容忍希腊和奥斯曼出现只能阻拦它组建第三罗马帝国的新兴力量。只要俄国力量分散,再度击败奥地利和俄国将不再是难事,届时我将基本控制住欧陆从莱茵河至多瑙河间的地带,假以时日,增殖蓄能,就能先将英国势力彻底驱逐出地中海。为了实现这种驱逐,我不但要占据地中海北岸和中间的战略要点,还要南岸!”说到这,菲利克斯用手指指地图。

  “阿尔及尔、突尼斯......”劳馥拉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没错,巴巴里的海盗。”

  “然而先前师父你不是依靠斡旋巴巴里海盗,才得到美国华盛顿总统颁发的辛辛那提勋章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美国蠢蠢欲动,所以巴巴里海盗就是张牌。没错,对法国来说,哪怕巴巴里海盗已不复存在,我们也得把海盗给制造出来,因对付美国,手里可不能缺了这张牌,这也关系到对猫上尉、奥斯曼、美国,乃至将来整个欧陆争霸的棋局胜负。”

  “对猫上尉的战略?”

  菲利克斯便轻抚着劳馥拉柔嫩的脸颊,轻声说是的,猫上尉原本给我们的剧本太糟糕,现在我俩不是合作,将这份剧本雕琢得完美,以至能登台上演了吗?一切都像当初的《费城小姐》般好,这个剧本演出也注定要不朽。

  菲利克斯对美国政府情报的掌握大致是没错误的,自从英法开战以来,华盛顿政府便始终想在其间保持中立立场,可始终遭到严峻挑战,既有来自法国的,也有来自英国的。

  法国大革命爆发后,吉伦特党得势时,曾派名叫埃德蒙.热内的大使前往美国,热内一心想把美国拖下水,“他认为美国欠法国的,两国理应结成同盟共同对抗英国”,于是鲁莽的热内根本没去美国首都费城觐见华盛顿,而是在查尔斯顿登陆,要求美国港口为法国私掠船提供装备,且雇佣美国船长来指挥私掠船,因当时西班牙和法国也是敌对关系,热内还筹划雇佣美国人,去征服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华盛顿对此非常愤怒,要求法国政府尽快召回热内,但当时吉伦特党人已全被菲利克斯、罗伯斯庇尔等推上断头台而失势,华盛顿便又保护了热内,让他和美国妻子在长岛定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93年,英国舰队开始攻击、扣押和法国做生意的美国船只,掳掠商船水手,这种情况主要集中在西印度群岛,大大激起美国民众的愤怒,另外美国的加拿大总督也对大湖联盟的印第安诸部落发布战时宣告,要求他们拿起武器来,准备好和美军的武装冲突。

  由是,美国国内反英情绪更加猛烈:和英国这种赤裸裸的强盗行为比起来,法国大使热内的做法,只能算是毛毛雨。

  所以美国人不惜要再打一场战争,把英国乔治大王彻底赶出新大陆。

  恰好此刻国务卿杰斐逊辞职,专心他的政治生活,为竞选下届总统做着准备,接替他的伦道夫更加亲法,伦道夫建议华盛顿总统:“索性和巴黎结盟,对抗英国。”

  华盛顿很是犹豫,因联邦党的汉密尔顿,他当时执掌美国的财政,对总统告诫说:“一旦开战,就意味着我国再也不能从英格兰进口商品,而维持国家金融体系的财政收入,大多源自这些商品的进口关税。”

  另外,杰斐逊先前也对华盛顿提出报告:“法国对美洲西部领土有觊觎的野心,我们应该检讨对法的政策。”

  举棋不定的华盛顿,在得闻英法签署停战的《卡塞尔和约》后,便决定同时派出特使,修好与英法西三国的关系。

  差不多在同时,结束各自使命的塔列朗和富歇,也来到斯特拉斯堡,和护宪公商议对策。

第41章 我不是天使

  这两位豪杰在之前为配合弗思巴赫战役,都做出了非常出色的战绩:塔列朗谋求普鲁士独立,并策反了巴伐利亚;而富歇领导革命肃反委员会,在朗格多克和普罗旺斯地区严厉镇压了耶宇会、太阳会,对此富歇是无所不用其极,收买线人,严刑拷打,株连,全民检举,一旦有嫌疑的不是上断头机,便是被扔入监狱当中,原本弥漫在普罗旺斯的白色恐怖瞬息变为了“三色恐怖”,再度潜入法国的抗拒派神甫叫天不应呼地不灵——他们原本的根据地皮埃蒙特王国已被法军攻陷,没法再逃出国了,结果富歇的探子和警察,或在阿尔卑斯山隘,或在里埃维拉海滨,又或直接进入皮埃蒙特平原,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抓起来的,不审判,也不要着急处决。”菲利克斯坐在火烧云旅馆包间的沙发上,对两位说道,“因现在路易十六夫妻在我们手底,流亡海外的王政分子或吉伦特党徒还得利用起来,他们或多或少和这些神甫有些关联。”

  然后菲利克斯尤其强调,“美国,美国的网织起来了吗?”

  负责肃反和谍报的富歇即刻回答说,初步组织起来了,我们的人已渗透进在费城的“立宪社”了,可以了解拉法耶特侯爵和西哀士等中坚分子的活动。

  “很好,美国最近的修约活动你们知道吗?”菲利克斯将眼睛转向塔列朗。

  “美国会倒向英国,还是我们法兰西,是这次修约的关键。”塔列朗若有所思。

  “分析美国这些年的财政报表并不难得到答案。”菲利克斯凝住眉头,吸了口雪茄,“财政部长汉密尔顿肯定是不会甘愿失去和英国贸易商品的关税的。”

  “护宪公您猜测得没错,美国特使杰伊已乘船赶赴伦敦,名义是要领取被英国袭击的美国船只赔偿金,并要求英国从加拿大边境撤军,实则是要重新修订贸易条约的。”

  “如果杰伊和英国人谈下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菲利克斯问。

  塔列朗想想,就回答道,“大概率美国会对我国私掠船的态度由允许变为禁止,既会禁止私掠船停泊在港口,也会禁止私掠船在其国土港口贩卖战利品。”

  “美国没有海军,只有海军部,它哪来的底气靠拢英国,而舍弃掉和我国的友谊?”菲利克斯生气地说。

  “原因其实您已说出来了,美不能放弃和英国的贸易,再者它认为我们需要它的玉米,也需要它的商船帮忙载运货物。”

  “有恃无恐,是吧......”说到这,菲利克斯肚子里的坏水涌起,这种人是最善于构思破坏的,无论是敌人的家庭温情,还是别国间的睦邻关系,菲利克斯总有一千种一万种手段,将其化为乌有。

  恰如先前对劳馥拉所说的,他还是要从巴巴里海盗入手,形成一个完整的策略链条,牵动两片大陆强权间的博弈。

  结果到了次日,在巴黎的党务秘书西蒙尼也疾驰到斯特拉斯堡,告诉护宪公:

  “巴黎区民代表团们已申请国民公会里的立法委员会,要将您的国家执政任期延长到三年,待到三年期满,便全民投票,再决定您是不是要继续担任下去。”

  披着睡袍的菲利克斯在卧室外的待客厅里,苦恼地对秘书说:

  “这样真的不好,人民一旦开了这个头,将国家权力托付给某个人,那不管下届是三年还是五载,此人都会轻松连任下去,这不成了法兰西的奥古斯都了吗?或者是卡里古拉小靴子?”

  西蒙尼立即提醒说,要不仿效美国的总统制,限制任期和届数。

  “你说得也对。”菲利克斯叉着手搁在膝盖上。

  “可我也有担心。”西蒙尼蓦然觉得自己的话是有闪失的。

  “什么担心呢?”

  “骄傲而富有才智的法兰西民族,不愿照搬盎格鲁人的政治制度,无论是英国的首相制度,还是美国的总统制度。”西蒙尼脱口而出。

  菲利克斯端起咖啡杯,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释然地对秘书说,既然法国的民意代表认可我继续当国家执政三年,那我总不能拂人民的信任,至于未来政制的设计,就交给国会和人民去选择吧,“在人民面前,我永远是一位谦卑的公仆之器。”

  西蒙尼感动地眼角湿润,说:“我相信您必不会辜负人民的信任的,护宪公阁下。”

  “你在政治上成熟了啊。”当秘书准备告辞时,菲利克斯意味深长地评价了下西蒙尼道。

  西蒙尼立即回头,诚惶诚恐地鞠躬。

  “当初我和四位三级会议代表一道去凡尔赛开会,你也在内,现在奥弗莱先生已是勒阿弗尔数一数二的实业家,投资土地和海贸;洛戈隆已是鲁昂县的议员,在很多企业里有股票;雅克,雅克马上便是枫丹白露执政宫里的侍从长官,而你,我的朋友,你现在是法兰西进步党的党务秘书长啦,以后和国会及地方俱乐部的联络,就委托给你啦。”菲利克斯回忆起往事来,是清清楚楚。

  西蒙尼这次是真的很感动,表示我一定会把工作出色完成。

  等到秘书离开后,劳馥拉从内室里转出来,依偎在菲利克斯身旁,她谨慎地询问:“以前在亚琛庄园,你曾说过想成为两个民族的皇帝......可现在我有点拿不准。”

  菲利克斯就搂住她娇媚的腰肢:“我倒是没有什么介怀的,叫国家最高执政或者叫什么皇帝,都只是个名号。不过我啊,始终认为,在历史里能真正拯救法兰西的,只有我一人,我需要权力去实践这些,假若我真的成功,我相信整个民族是不会辜负我的。”

  “那你要投石问路吗?”

  “要的,要的,只能指望你了,我亲爱的。”

  可这时劳馥拉却把手,轻轻探入菲利克斯衣领里的胸膛间,浅紫色的美丽眼瞳盯住菲利克斯,“其实亲爱的,我不是天使,我想要回报的......”

  “我以为我俩只有纯洁的爱。”

  劳馥拉笑起来,说:“这些话给那位金头发的鲁昂贵族小姐说去吧,我也不是你妻子,可没必要对你无条件恭顺——你对我甜言蜜语,可从没有想过在执政宫中为我留下个房间。”说着她抽出双手捧住菲利克斯的腮,眼睛半开半合,“你靠居高临下的手段控制了那贵族小姐,她便会沉浸在你时不时的温情中,又靠利益共享笼络了梅.高丹,她未来很可能当上皇后。而我呢,我能得到什么?如果我猜得不错,对猫上尉联系的那条线,你也用得着我的,对吧。”

  “我答应你,你的愿望是成为法兰西第一任女部长,定会实现。”菲利克斯只能这样承诺着。

第42章 并不壮烈的灭亡

  对所有到威尼斯的访客来说,威尼斯都有一种梦幻般的质感,这座城市的美属于人间,又像是在天堂,它看上去是如此脆弱,但实际上却是坚不可摧的,威尼斯浮动在水面上,仿佛一个光学上的幻觉,恰如诗人彼特拉克所言:“它是另外一个世界。”

  大理石宫殿的台阶一直通向水中,桥梁和运河没有尽头,阳台、穹顶、钟楼和岛屿上的花园都在灰暗的潟湖上焕发着绿色的光芒,古代留存下来的一砖一瓦都显得真实沧桑,但水的存在却让人激发无意识的欲望和幻想,漂流宛转在这城市的一处处岛屿间。

  刚从帆桨船上下来的拿破仑,蒙着乌黑的两脚帽,背着手,站在公爵宫的那座小桥上,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小桥的那头通向的便是公爵监狱。

  监狱外,全是高墙、铁窗、车轮还有地基上起伏不均的岩石,里面则充斥着囚犯在黑暗里的叹息,运河漂着的泔水还有舱底排泄的污水,让这座城市的气味就像座大的监牢。

  这气味,拿破仑在科西嘉嗅得够多,非常熟悉。

  科西嘉监狱是野蛮、蒙昧和闭塞。

  威尼斯监狱则是阴森、独裁和恐惧。

  在宫殿里,没有实际面具但表情却像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十人委员会”坐在长桌后,这十位是这个共和国的政治领袖兼警察头目,它取代了参议院的权力,可惩处一切违反法律的行为,委员们都蒙着黑色斗篷,让所有人民都感到恐惧和憎恨,被称作“黑色审判官”,委员会的触角便是密布全城的暗探,一张匿名线人组成的情报网,一旦来到这个地方,被告是不允许见证据的,也不交叉询问证人,对被告的查问全是在黑暗里进行,委员会的房间后边连接着地牢和拷问室,一经裁决,不允许任何上诉,被告或被流放或死刑,死刑是绞刑或溺刑,接踵而至,绝无拖延,卢梭就曾评价说:“十人委员会是个嗜好鲜血的法庭,对贵族和平民具有相同的威慑力。”

  可今夜,委员会宫殿大厅的烛光璀璨,拿破仑昂然喜悦地立在这十只“乌鸦”的面前。

  对威尼斯来说,拿破仑是意大利方面军的代表,也是法国护宪公的代表,他的资格是得到菲利克斯.高丹认可的。

  在细细审核了来者身份后,十位乌鸦都向拿破仑鞠躬致敬。

  有翻译员用意大利语告诉拿破仑,威尼斯委员会非常感激法国革命政府对其领土完整的尊重,并保护它不受强权(维也纳)的压迫。

  拿破仑简洁地举下手回礼,而后直接切入主题:

  意大利方面军需要威尼斯在各方面的支持,金钱、军舰还有岛屿的驻军权。

  此刻,拿破仑坚信,护宪公已批准了自己的“征服东方计划”,因劳馥拉.赫尔维修斯,他在巴黎的好朋友,详细对他转达了护宪公的想法:“对那不勒斯的外交交涉还在进行中,你可以先向威尼斯索取‘报酬’,占据亚得里亚海的锁钥,科孚岛、凯法利尼亚等,同时利用安科纳港口的船厂及其他设施,打造运兵的船只,这样既能控制陆地和海洋,也能试探奥斯曼帝国的动向,我相信,只要你进入威尼斯谈判的话,这个国家的苏丹和帕夏是不会无动于衷的。至于造船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已让蒙日先生带着一支工程监督队赶来安科纳,而阿尔比特先生和你不睦......我是认为阿尔比特是个正直的军需后勤代表,但如果你俩已到了互相指责的地步,我就暂且把他调回巴黎来,而和你更为亲近的阿尔贝.佩尔蒙迪先生前来接替这个职务,对了,他是朱诺的大舅哥对吧?”

  当然护宪公也有“绩效”的要求在内——你之前欠了军需后勤委员会七百万法郎,攻下伦巴第后偿清了,可现在西到亚历山德里亚,东到费拉拉、安科纳的广袤富饶地区,都是你的补给征集地,可你却只给阿尔比特交了两百万法郎,这是你的不对——去了威尼斯后,再补八百万法郎出来。

  得到护宪公认可的拿破仑欣喜若狂,他回信说:“我必定会不负重托。”

  按《奥格斯堡和约》,奥地利的武姆泽集团军自曼图亚和平撤离,回了下奥地利省区,拿破仑派遣让.拉纳师长驱直入威尼托,接收了所有属威尼斯的要塞,兵临城下。而后拿破仑向威尼斯总督卢多维科.马宁发出照会,称能“完美无缺地保护共和国的宁静,并给国民带来慰藉和安抚”,可其实谁都知道,威尼斯面临被法国征服的命运。

  威尼斯人已没有陆军,只有一支残缺不全的海军。

  当法军的火炮声已近在耳畔时,总督、检察官、贵族院还有十人委员会是毫无作为的,他们全都聚在总督大厅内,马宁总督四处徘徊,告诉所有人:“过了今夜,我们就连在自己床上也不得安全。”

  就在这时,派往法兰西护宪公那里的密使赶了回来,大家好像看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护宪公给威尼斯的照会内容如下:

  “保障威尼斯共和国的独立完整;

  威尼斯不得再为奥地利及其后任何反法国家的军队提供通行权;

  威尼斯必须全力支持意大利方面军下步的军事行动。”

  读完这些后,威尼斯检察官站了起来,“依我看,国家的大势已去。确实回天乏术了,对一个正直的人来说,处处可为他的国家,虽然我们可以轻易避难去瑞士,寻得安全......”

  “你可拉倒吧!瑞士马上也要被法国人给攻占了。”总督马宁说。

  大家凑在一起,用鼻烟让自己宽慰了点,最后一致同意,答应护宪公的所有要求,来保全威尼斯,先去向拿破仑将军乞求和平,在他的大炮把城市轰碎前。

  求和持续了三天,威尼斯使者不停往返于拿破仑的军营,最终答应所有条件。

  接着,威尼斯总督召开了暌违的“大议事会”,要批准所有的求和事项,可出席人数并未达到法定的六百成员,可马宁总督还是要强行通过决议,恰好在此刻,会议厅外响起了步枪射击的声音,其实那只是驶离港口的水手举行的告别礼,可贵族议员们都以为是法军入侵的声音,陷于了恐慌,总督大喊“分组表决!分组表决!”整个会场满是害怕、沮丧或惊恐的脸,有些脸则是焦躁不安,几近醉酒,一派紧张匆忙的表决后,所有人都迅速逃离会议厅,他们恨不得从窗户跳出去,以便尽快离开这可耻的场景。

  马宁总督则回到自己房间,把公爵帽递送给仆人,说:“拿着,我再也用不到它了。”至此,这个延续千年的古老城邦政府,寿终正寝,死亡得一点都不壮烈。

  随即,拿破仑乘坐一艘威尼斯提供的船,在部分威尼斯人的欢迎下,进入这座已变得僵尸般的城市里。

  这便是开头一幕。

  拿破仑对威尼斯临时成立的代议制政府提出的“资助要求”是:两千两百万法郎的金钱,还有为意大利方面军制造一百二十艘“圆船”,一种威尼斯特有的运输帆船。

第43章 狂欢和拳战

  当威尼斯的新式政府草草成立后,拉纳将军带着四个掷弹兵连队进入,履行保护拿破仑兼运输威尼斯财富的职责。

  保罗.委罗内塞的《勒班陀之战》,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乔瓦尼的《梳妆的女子》,乔尔乔的《阳台上的风景》,还有在圣马可大教堂内的《尼科裴亚圣母像》,这些无价之宝,作为赔偿金额不足时的弥补,统统被运出,装载于船只上,送往彼岸法军的营地。

  拿破仑的目光甚至锁定在威尼斯的四匹青铜骏马雕塑上,那是当初这个城邦从君士坦丁堡掠夺来的,是威尼斯在六百年前胜利的战利品,但护宪公的话却说,“我需要这驷马雕像,威尼斯不配拥有罗马帝国的象征,现在它们该是巴黎胜利的战利品。”

  就这样,隆隆声中,青铜驷马被牵拉倒下,圣马可广场上只保留了雄狮雕像,还落寞地立在圆柱上,广场上被栽种上一棵“自由树”,公爵宫里记录着威尼斯贵族身份、谱系的“金册”被仪式性地付之一炬,总督和十人委员会被废除,拿破仑还要求将兵工厂前的教堂和修道院一律推倒,以便建起一个供市民们休憩的大花园,然后临时政府的公告贴满全城:为庆祝威尼斯的解放,在秋季再度举办一个假面狂欢舞会,过去的春季狂欢是旧时代的尾音,而这次则是新时代的前奏。

  这个布告发出去后,整个威尼斯所谓“亡国之痛”便一扫而空,因民众意识到又有四十天的时间能尽情快乐,按当时一位政治观察家的话来说,“狂欢节的作用就是转移人们对探讨国家大事的注意力”,在这个纵情的节日中,威尼斯人恨不得晚上都不休息。

  看啦,圣马可广场上满布着乐队和管弦乐团,还有木偶戏、街头杂耍,剧院里举行着化装舞会,人人都想博得“最佳着装奖”。游园会上,满载观光者的驳船是镀金的,就连小小的贡多拉上也堆满了鲜花,外邦人也涌了进去,这个节日维持着全城的七家剧院,两百家餐馆和数不清的赌场。街头上到处是尖叫奔跑的戴着面具的人群,和追逐着他们的奔牛,斑斓的火花和焰火倒映在水面上,金光闪闪。

  在运河上一座没有栏杆的拱形石桥上,正举行着最让威尼斯人狂热喜爱的“拳战”:来自尼科洛提街区的一百五十名渔民,和来自卡斯泰拉尼街区的一百五十名造船工,互为对手,面对面涌上了桥,野蛮地互相殴斗着,据说这是向法国将军和领导者展示着威尼斯人有多么英勇无屈和一往无前。

  成千上万拳战的围观人群挤满运河两侧的街道和房屋,街头小贩兜售着水果布丁和栗子,并大声喊道:“这是城邦一项光荣的比赛,目标就是将对手掷入水中,夺取这座桥的所有权!”

  “这个城邦简直是软弱!人人沉迷在这种欢乐里,头戴假面,声色犬马,还有这什么拳战,简直蠢得他妈的透顶,威尼斯人有什么武勇,真正的斯巴达精神是依靠这种街头斗殴体现出来的?”一座宽敞的露台上,拿破仑看着这一切,愤愤地对身边的军需代表佩尔蒙迪先生评价说。

  此刻,桥头上已被飞溅的鲜血洒满,拳战选手们头戴盔甲,手持盾牌,挥动着用硬藤条制成的棍棒,推搡着敲打着,这种血腥的战斗往往持续好几个小时,许多参赛者会受伤致残,甚至会出人命。

  刚被调来的佩尔蒙迪就解释说:“这是种仪式化的暴力,平民里蕴藏着残暴的力量,生活的种种不如意需要宣泄,若他们在拳战里将其耗尽的话,便不会从事更危险的事业。”

  这个解释让拿破仑接受,并若有所思。

  不知道多久,石桥上的拳战结束了,获得的一方成为人人拥戴的英雄,街区代表们将表现出色的拳战士的肖像,挂在他们的家中以示表彰,什么“跳跃者”、“大胆的摧毁者”、“无惧死亡者”云云,这以后会成为他们的尊称,他们也会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里最杰出的战士:然而在拿破仑眼底,威尼斯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士,只是个会窝里斗的可怜中古活化石城邦。

  感到失望的拿破仑,便和佩尔蒙迪,还有几位掷弹兵,外加两位威尼斯当地导游,待到了圣卡西亚诺广场时,拿破仑看到了在巴黎也非常熟悉的一幕:数不清的袒胸露乳的威尼斯夏娃,正以各种暗示性极强的姿势,向过往的男子显示着她们的千娇百媚,里面还有许多带着女儿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