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哦,原来这年轻人便是黎塞留公爵!(阿尔芒.埃曼纽尔.德.迪普莱西,正是大名鼎鼎的红衣主教黎塞留的后代,是法国最高等爵位继承人,大革命后他前往俄国,得到沙皇的器重,担当敖德萨大公十年,为该城的繁荣发达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滑铁卢战役后应沙皇推荐,就任路易十八的首相)
当侍卫长牵着王后的手,准备离开小特丽亚农宫后,菲利克斯等人也告退而出。
“米克先生,王后宫殿里的绘画太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是那幅悬挂在会客室的油画,画的应该是维纳斯林爱神亭的游宴,这应该是您的手笔吧!”走在宫殿朝外的道上,菲利克斯带着惊叹,这种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热情,并不突兀,也不会引起米克.法朗士的猜疑。
“是的,我就是小特丽亚农宫凉亭之夜的作者。”这位建筑画师没有丝毫隐瞒。
第26章 卢浮宫大长廊
米克.法朗士说这话时,并没有注意到菲利克斯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能得到王后赏识,并且将此画作为核心,隆重地挂在宫殿会客室中,足见米克先生的造诣非同凡响。”
谁想到米克先生耸耸肩膀,回头对菲利克斯说:“不过,我并不是唯一的作者。”
“......可是,画也是能合著的吗?”
“我是建筑画师,在这幅画里我只负责建筑场景的透视和绘制,等于搭建好舞台,但人物和艺术场景则是由另外一位画家完成的。”
怪不得,怪不得。
色情画册里,那位画家的人物画得很棒,至于建筑虽然不失真,和现实挺契合,但和《小特丽亚农宫凉亭之夜》里建筑的精准却有段距离,原来建筑才是这位米克先生画的,其它部分这位并未插手。
菲利克斯想直接问另外一位画家是谁,不过他却克制住了,他不想被怀疑,便迂回下:“这些画可以复刻吗?我想说的是,我的庇护人霍尔克先生也醉心艺术,如果能将凡尔赛宫廷的名画复刻几份,带回去作为礼物给他,他会非常高兴的。”
“卢浮宫附近的法兰西王家绘画雕塑学院有这种复刻画册集中出售。”
“真的是太感激您了,米克先生。”
接着,便是枯燥无味的实地测量工作,约翰.菲奇和其他工程师使用仪器,在小特丽亚农宫和马尔利宫的水渠边,认真工作着。
米克则与赶来的巴茨男爵商讨造价问题。
菲利克斯则走来走去,装作挺忙的模样,然后他又对米克先生建议:“博尔顿—瓦特公司新近发明的蒸汽机,可以精巧地转动轮子,我觉得小特丽亚农宫的旋转木马可以使用,只要用煤作动力,它便能永久地转下去......”
在众人眼里,菲利克斯就是位积极的年轻公司代表形象,他满腔热忱就是要做更多桩买卖,赚取更多佣金。
可一离开凡尔赛宫,菲利克斯满心想的全是另外一位负责《小特丽亚农宫凉亭之夜》的画家到底是谁。
第二天,他去了法学院点卯完毕,就雇佣辆马车,说了声去卢浮宫,车夫说了声好叻,然后车轮就行驶在卢森堡的林道上,菲利克斯觉得有些奇怪,自他所在的拉丁区,可以走圣母桥和圣母院,然后穿过西岱岛,去塞纳河北侧的卢浮宫,但车夫的这条路线则是先穿过卢森堡,接着穿过新桥和科尔德利埃大街,再去目的地。
“哎哟,圣母院那可是圣迹区所在地,谁闲着无事去那里呢!”车夫拖着嗓子回答,言外之意是一看您这位就不是本地人,根本不晓得圣迹区的厉害。
想起刚来巴黎时,遇到过圣迹区无套裤汉,还有他们领袖特鲁朵的景象,菲利克斯便明白车夫宁愿取道卢森堡的理由。
“卢森堡好,它还是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的宫宅所在呢,那里很安全。”
法国国王的宫殿在巴黎城内不断迁徙着,最早的宫殿和西岱岛上的夏特莱城堡是一体的,称作“西岱宫”,其后国王在塞纳河右岸建起卢浮宫,便将旧的西岱宫让给了法院,改为著名的“司法宫”,至凯瑟琳.德.美第奇执政,又在卢浮宫西侧建起杜伊勒里宫,到了太阳王的时代,大兴土木更是家常便饭:路易十四先在圣日耳曼森林盖了座宫殿,后来又在巴黎西南兴建了最著名的凡尔赛宫,后者便成为法国实际的政权中枢至今。
雄心勃勃的路易十四,并未让卢浮宫冷寂无为,他成片成片将这座宫殿的厅堂、房间、庭院、侧翼楼房和图书馆,捐赠给教育机构,先是法兰西学院占据了枢密院会堂,铭文学院紧随而进,接着绘画雕塑学院、建筑学院和科学院依次“攻城掠地”,最厉害的得属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们不但在亨利二世的寝宫开会,还把解剖过的大象标本和塞着稻草的骆驼标本摆在卢浮宫国王的礼宾室,各种解剖部件排满从亨利二世到路易十三各代国王住过的房间,其中还有具木乃伊。
卢浮宫侧楼和大长廊,现在已经成为学者们居住的地方,有画作沙龙,有雕塑铺子,还有药剂实验室——学者和艺术家们依靠国王的宠爱,一点点侵吞着国有资产,把宫殿分割零碎,占为己有,他们甚至在国家庆典时,将卢浮宫的各个位置租赁出去,方便顾客观赏塞纳河上璀璨美丽的烟火。现在的卢浮宫,是座文艺科学的宫殿,也是消费的中心,当然更少不了穿来走去的娼妓,她们在大长廊内外也非常活跃。
大长廊和卢浮宫大厅,便是法兰西绘画雕塑学院的“自留地”,林林总总的画都集中陈设此地,资深院士维旺.德农戴着老花眼镜,宛若庄稼地里照料的老农。
菲利克斯进来后,很老练地双手抱胸,慢慢在画作间踱步,他的脚步在一副叫《荷拉斯兄弟的誓言》前停下,这是反映古罗马城邦创建伊始,和伊特鲁尼亚人战斗的故事,为了减少流血,两个城邦决定各自挑选三名勇士进行格斗,罗马人抽出了荷拉斯家的三兄弟,画面里老荷拉斯在给儿子分发宝剑,三兄弟像军人般肩并肩,脚分开,手伸出,准备接受父亲授予的杀敌武器,目光坚毅,视死如归,而他们的母亲、妻子和妹妹则在画面右侧角落里悲泣着。
画作下的署名,是“让.路易.大卫”。
“这幅画曾是去年王上来学院预订的,但大卫把它创作出来后,王上看了却不满意,只能在这里蒙尘。”维旺.德农靠过来,解释说。
“荷拉斯三兄弟为了城邦的利益而接受生死格斗,女人的哭泣并不会让他们后悔畏惧,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是为了公义而牺牲的。这幅画的寓意,个人情感必须让步于更高等的,或者说是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这样的牺牲才有意义。”菲利克斯很流利地阐述自己的理解(也难怪路易十六不高兴)。
“您,您就是大卫的知音!”维旺.德农惊叹道。
“哦。”菲利克斯这才想起来什么,便很有礼貌地询问,“关于凡尔赛宫的画作,有复刻画集吗?”
“有的。”
“我愿意买一册,另外小特丽亚农宫的凉亭夜色画家是谁?我的庇护人特别喜欢这幅画,如果画册里没有这作品,就很遗憾了。”
维旺.德农走到柜台,推推眼镜,抬眼对菲利克斯回答:“这画我很熟悉,负责建筑场景的是米克.法朗士,负责人物和艺术场景的,是克劳德.沙特莱,他俩都是王室御用画家,受过国王和王后的提携。”
“克劳德.沙特莱?”菲利克斯慢慢读出这个名字,终于找寻到线索了。
第27章 GR
维旺.德农叹口气,他认为菲利克斯只是个来购买画作和讨论艺术的人士,就絮絮叨叨地说:“同样是画家,但运气却有天差地别。克劳德.沙特莱本也是巴黎街区里的穷困孩子,但他天资聪颖,是那种善于钻营的聪颖,这种能力对王家绘画雕塑学院的院士们而言很重要,就像法兰西的科学专利奖金和对岸英国的不同,我们法国的奖金只发给那些有身份发表论文的人物,而英国的奖金则发给已在矿山和工厂里让自己的创作发挥实际作用的人物。沙特莱三十岁出头时,靠几幅洛可可纤细风格的画得到王室赏识,您得知道,国王和王后永远都喜欢这类画作,舞会、游宴、肖像、华宅、洛可可等等,他获得当年的罗马奖金,随我出游意大利,从罗马直到庞贝,后来又替王后的小特丽亚农宫设计了部分建筑(菲利克斯暗忖,应该就是那什么庞贝遗址),便更加得宠,成为领取年金的人物,每年六千里弗尔的年金,还能自由出入宫殿。”
“但是让.路易.大卫却不行,对吧!”菲利克斯指了指《荷拉斯兄弟的誓言》。
“大卫是个刻苦的画家,但他不善交际和奉迎,这应该和他小时候的家庭环境相关。大卫当年考绘画雕塑学院,连续落榜,一度要投塞纳河自杀,后来考取了,也得到过罗马奖金,也去过意大利游学,但如您所见,他的满腔热情没放在如何讨好波旁王室上,而是醉心于在意大利搜罗古罗马共和国政治的诸多传说和史料,作为绘画题材,和许许多多的人士一样,他的理想便是在法兰西土地上复刻伟大辉煌的罗马共和国,才有了这幅作品,但它的主题是为了国家牺牲个人和家庭,最重视家庭的路易十六如何能喜欢?大卫经常对我说,人民最终会认同他的,会让他不朽的。”维旺.德农耸耸肩膀,从后面的搁架上取出一份画册,交给菲利克斯,“这是我和沙特莱去意大利所创作的风景画册,你庇护人若喜欢沙特莱,这部画册您可以合在一起购买,我给您打七折。”
菲利克斯原本购买的是《法兰西王室绘画雕塑学院博物馆典藏集》,现在德农先生又给他加了本画册即《那不勒斯和庞贝的行迹》,称沙特莱的画分别收录在这两本当中,本来三十个金路易,现在七折。
“如此贵吗?”菲利克斯想到这笔钱,足可在最好的帕尔纳斯餐室吃两个月了,况且买的还是复刻版。
“炙手可热的画家都这样。”
“那再来点添头。”
“你如能支付三十个金路易整,大卫的原画荷拉斯兄弟的誓言你也一齐带走。”
“好的,成交。”
“我想大卫如果知道画作得到顾客认可,肯定会欢喜的。”
几位画室学徒走过来,帮菲利克斯包装画册和画作,往他雇佣的马车上送。
临行前,菲利克斯很肯定地对德农先生说:“这位大卫肯定会成名的,很快全法兰西的人都会感受他画作里的崇高力量。至于沙特莱,也许现在王室和富翁会喜欢他那纤细弯曲的贝雕风格,但时代洪流会让其艺术生命埋没掉的。有一天,会证明我买的画里,大卫的作品是君王,而沙特莱的才是无足轻重的添头。”
“那就希望大卫能在他死前出名喽。”德农先生开了个无恶意的玩笑。
拉丁区的“格罗莱公寓楼”里,当《荷拉斯兄弟的誓言》这幅画被挂起来后,艾蕾抬头望着有点诧异,“哥哥,为什么不是仕女画,为什么不是风景画?”
“这叫历史题材画,折射现实的意义在内。”菲利克斯对妹妹解释说。
“有什么现实意义?这三兄弟是要上战场?”
旁边提着水桶准备擦拭地板的格罗莱太太豪声代替菲利克斯解释说:“现实意义太好理解啦,古罗马城里买不到四磅重的长面包,荷拉斯家揭不开锅,女人都在哭,荷拉斯老爹饿得没法,想起家里还有三个儿子,说你们去排队买面包,儿子们说面包不大,还得排队一整天,买到十五个苏的面包,就得失去十五个苏的做工工钱,今天吃到明天就买不起了。老爹发了怒,便把宝剑递给他们,让他们发誓,去把投机倒把的面粉商人和面包店老板给砍死,你看这三兄弟连裤子系带和筒袜都没有,肯定是古罗马的无套裤汉。”
菲利克斯觉得好气又好笑,想要纠正,但细想下居然无法反驳房东太太......巴黎现在情景确实如此,好在自己有钱,艾蕾每次去拉丁区的市集,买的是特殊窗口出售的面包和肉,这个窗口一块长棍面包要二十苏,也就是一里弗尔,但不用排队,因为绝大部分贫苦市民还是要十三个苏的面包,为了节省几个苏,不得不在寒风里排半天乃至一天,最惨的是排到了,面包居然售罄,艾蕾经常见到傍晚时分有半大孩子,衣衫褴褛地攥着硬币坐在关门的面包铺前哭,心中受不了,便把自己买的掰下一半来,以市价卖给这些孩子。
通过对两本画册的稍微研究,菲利克斯已经完全能肯定,那个画家沙特莱便是潜藏在法兰西王后身旁的叛徒,一条忘恩负义的蛇。
并且在画册扉页里,菲利克斯还查到沙特莱的住址,他在旺多姆广场边的一处有产者街区,圣马可街122号。
随即菲利克斯关门,拉起窗帘,从书橱里把那本色情小画册重新拿出来翻开,动作一气呵成。
仔细又查阅了一遍,找不到小册子的印刷所名字,不过这也很正常:
小册子,本身就属于出版业的灰色地带,正规的报社、出版社,都在王室警察的严密监督下,所以才带来充斥宗教、政治、凶杀、色情内容的小册子在地下的流行。小册子肯定不全是色情的,但色情作品全都是小册子,毫无疑问,不会傻到留名的。
正当菲利克斯准备吹熄蜡烛,重新拉开窗帘时,一滴烛油滴在小画册的左上角,菲利克斯赶紧取出小刀,准备将其刮去,这时他才注意到,蜡烛油滴到的地方,有个英文字母水印,“GR”,其下还有更淡的水印图案,王冠及个打猎号角,以前他光顾着看图,忽略了这东西。
“GR,是什么意思?”菲利克斯不得其解。
第28章 奥尔良公爵何许人也
通常情况,这种伤风败俗的小册子印制纸张会特别粗糙,十几页的话一般也就卖十个苏左右,这本能卖三里弗尔当然有它的底气,因为铜版纸、雕刻画,人物优美细腻,场面让人血脉偾张,非常精美,不惜成本。
“居然是地下文化界的良心。”菲利克斯用刀,细心地将一页的水印图案给切割下来,放到了上衣口袋中。
巴黎的夜,帕尔纳斯餐室里,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刻,夏庞蒂埃老爹的生意真的是从早到晚地兴隆,在独立包厢里,丹东和美国戈尔塔勒斯公司的乔纳森先生,是抱肩搂颈,约翰.菲奇等工程师们也都一杯接着一杯,鼻尖喝得都发红,在烛火映照下像块燃烧的煤火,原本铺在桌面上雪白的亚麻餐布,像画家调色板那样,被菜肴——牛排、牡蛎、羊排、熏腊肉给彻底污染了,弄花了——各种酒瓶,朗姆酒、葡萄酒、香槟、甜烧酒堆得像山般,有的不小心滚落在地毯上,被脚们踢得来来去去,“我爱法兰西,更爱巴黎,这里有数不清的金钱......全权领事杰斐逊先生(仅次于大使,实际杰斐逊履行的便是驻法大使的职权)邀请我回美国去,他说国家新设立一所军事学校,让我当校监,和哈德逊河左岸的西点,教官是普鲁士佬,我不想回去和普鲁士佬和扬基佬相伴,我不想离开巴黎,万岁巴黎,巴黎万岁,要里弗尔不要枪炮!”乔纳森先生明显喝高了,大着舌头声嘶力竭,提着酒瓶,一会儿亲吻丹东,一会儿又拍打菲利克斯的胸膛。
菲利克斯微笑着,他始终没有放开饮酒,高脚杯里的香槟依旧半半拉拉,但他还是致敬乔纳森先生,“祝霍尔克公司和贵司签署合同成功,二十五万里弗尔的大合同。”
“这还只是一份而已,一个黑鬼一年起码要两件粗麻衣,光是弗吉尼亚州的种植园每年就要三四十万件,更别说整个美国和新西班牙和安的列斯群岛了,所以霍尔克公司干嘛要和英国佬的兰开夏棉布竞争国内订单呢?”乔纳森哈哈笑着,努力打了两个酒嗝,又把杯中酒饮尽,接着醉眼朦胧,努力对焦,因为他看到酒杯底似乎刻着字,翻过来看,“‘上帝眼中,黑人也是我们的兄弟’......他妈的写的是什么★★,是★★吗?黑人之友俱乐部,黑鬼们他妈的居然在巴黎城还有朋友?哈哈哈!”
“太可笑了,一群伪善无聊的人。”菲利克斯将酒杯放在餐桌上,应和道。
不久,丹东和菲利克斯站在包间门外的角落,“听说了吗?奥尔良公爵和洛津公爵昨天在凡尔赛宫的会场,忽然拔枪决斗了......奥尔良公爵受伤。”丹东报告了这个惊人的消息,说枢密院白天里传遍了。
“什么原因?”
“你要听肤浅的,还是深层的?”
“都要。”
“肤浅的,就是两位公爵都追逐宫里一位风骚的有夫之妇,洛津公爵送给心上人一只巴拿马黄帽鹦鹉,是他费了好大劲从一名苏格兰人手中买到的,他认为这样便能得到对方,可奥尔良公爵也送给心上人一个礼物,来自秘鲁安第斯山的猴子,心灵手巧,受过训练。结果就在那贵妇犹豫不决该接受哪位公爵的爱意时,猴子趁她没注意,居然帮鹦鹉拔毛,一根根拔光为止,等到贵妇听到鹦鹉的哀鸣出来看时,鹦鹉只说了声类似‘疼’的发音,就死在贵妇的怀里。洛津公爵非常生气,便在昨日御前会议上挑衅了奥尔良公爵。”
“这听起来可太疼了,那么深层原因呢?”
“昨晚御前会议,财政大臣卡隆向国王提议,必须尽快开征新土地财产税,教会和贵族没有豁免权,并且废除包税人,将征税权强化到国王直属的监察官员手里。”
“奥尔良公爵反对了,是吧!”
“是的,他代表高等法院和所有特权贵族反抗国王,他要求征新税也行,请先公开王室财库的账簿,此后每年都要公示,但王室财库哪来这玩意儿?王上自己都不清楚每年开支是多少,但胡乱花钱是肯定的。”
“比如?”
“比如每年王上都得替弟弟阿尔图瓦伯爵还债,还得替王后还债,光这些就得上千万里弗尔。然后还有两千万里弗尔的年金,要赐给各位亲王、公爵和夫人们,此外还得有一两千万里弗尔地花在土木、赞助艺术、宴会等方面。”
“所以洛津公爵们是不可能同意制定和公开账簿的。奥尔良公爵之所以要求如此,因为他不靠宫廷年金生活,他自己的地产每年收入就得有五千万。”
“没错,王后也不高兴,其实谁都知道宫廷内的把戏,比如王上替阿尔图瓦伯爵还债,就是造个账单,花钱买对方的领地,但实际阿尔图瓦伯爵依旧享受城堡庄园出产的所有,国家的钱就这样耗费掉了,流入借钱给阿尔图瓦伯爵花天酒地的那群金融家腰包中。孔代亲王也一样,早几年王上就花了七百万里弗尔,购回他家族的克莱蒙图瓦领,可直到现在这片领地的产出,依旧归孔代亲王所有,此不过是王上拉拢大贵族的手腕。”
“所以你先前称颂王上英明?”
“如果是三个世纪前,他确实能称得上英明之君。”丹东加了个前提。
很明显,洛津公爵和奥尔良公爵就这样,新仇旧恨交错,在御前会议上吵起来,最终奥尔良公爵骂道,你就如同你买的那只黄帽鹦鹉般愚蠢,洛津公爵便嚷道“决斗决斗!”
还没等国王和王后劝阻,两人便冲出会场,互相开枪,洛津公爵个子很矮,奥尔良公爵惜哉未中,只是把洛津的假发给打飞,自己却被打伤肩膀,关于国家财政命运的御前会议,就这样被猴子和鹦鹉毁掉了。
“丹东先生,你觉得这样的奥尔良公爵会是项链事件的推手和策划吗?”
”......“丹东沉默,但他应该已经认定答案,“应该只是拉.莫特夫人个人的胆大妄为。”
“丹东先生你这个情报很好,我那边也有进展,不管如何,咱们得展开拳脚,大干一场了。”菲利克斯决然说道。
这个两千六百万人口的大国,命运就被这群家伙给掌握着,实在让人难堪,凭什么不能在各方蠢才身上割下块肉来?
第29章 黑人之友
“丹东先生你身为枢密院律师,必须挺身而出,替奥尔良公爵打这场官司,不关乎决斗,而在乎猴子和鹦鹉孰对孰错,反正只要奥尔良公爵需要你,你也会趁机扬名立万的。”菲利克斯对此鼓动不已,而丹东也欣然接受。
接着菲利克斯很隐秘地将“GR”和王冠号角水印的纸片拿出来,问丹东是否知道这代表什么?
丹东作为香槟省来巴黎底层混了五年才出头的村炮,抓耳挠腮,只能说自己不认得,但似乎纸张很精美,不像是一般人写字用的。
看这位没法给出合理解释,菲利克斯便大步流星地走入包间,抖抖纸片,询问醉醺醺的乔纳森先生,“您长期游走在法美英三国间做生意,这个纸张上的水印你能认得吗?”
“当然!”出乎菲利克斯意料,乔纳森毫不犹豫地说自己认得。
他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啊!
乔纳森用手指指着“GR”字母,说这是“GeorgeRex”的缩写。
难道是乔治.华盛顿,但这位是总统,不是Rex啊,Rex是国王的意思。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英国疯疯癫癫的乔治三世大王。”这便是乔纳森的答复,然后他又指着王冠和号角,称“这便是英王的盾徽......”
这种纸张,通常是英国王室专用的,有水印,与众不同,一般不流入民间。
可是没理由啊,乔治三世贵为英王,日理万机,闲着没事干,掺和法兰西王后买卖项链的事情?太过阴谋论了。
于是菲利克斯失望地喃喃自语,“既然是英国王室专用,怎会出现在法国小册子中呢?”
但乔纳森仰起头,酒精的刺激反倒让他久远的记忆被激活,“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还在打仗,富兰克林博士所信任的船长琼斯,曾指挥‘和蔼的查理号’私掠舰俘获过一艘载运GR纸张的英国商船......”
“然后呢!”菲利克斯急忙又给乔纳森倒了满满一杯香槟酒。
“当然是通过戈尔塔勒斯公司,把这批印刷纸带往你们法国,给销出去了。”
“能买这些纸张的,想必是印刷所吧!”
“好像是......我回去查查货物单,公司都有备份的。”虽然还是十八世纪末,但西欧各国的商业公司模式都很成熟发达,整体要比东方先进得多。
菲利克斯便邀请乔纳森先生务必查道。
众人好奇地问所为何事,菲利克斯便说很喜欢这种印刷纸的精美,他参与的俱乐部有批小册子要印刷,里面有插画,用这种GR纸最好不过。
“什么俱乐部啊?”
“胡格诺俱乐部,是呼吁流亡世界各地的胡格诺信徒回归法兰西,重新建设祖国的。”菲利克斯面不改色地忽悠起来,提及自己的爷爷当年是怎么在路易十四的王家舰队甲板上服苦役的云云,让美国人都很感动,约翰.菲奇提议为菲利克斯的爷爷干一杯,大家都欣然同意。
“也为那笑话般的黑鬼之友俱乐部干杯!”乔纳森端起高脚杯,嘲笑杯底的铭文来。
“吾非人乎?吾非他人之兄弟乎?黑人亦非吾之兄弟乎?”周四下午,圣路易岛,杰缦.内克尔小姐住宅沙龙里,菲利克斯立在穹顶下,深情阅读了自己创作的“解放黑奴陶瓷勋章”上所要镌刻的铭文,泪珠在他的眼中打着转。
杰缦小姐,赫尔维修斯夫人,安德莱依娜夫人,艾格尼丝夫人,还有塔列朗主教,都坐在沙发上,为他有节奏地鼓掌。
特别是赫尔维修斯夫人,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反对巴巴多斯(英国在西印度群岛上的一个清教徒移民建立的小共和国,种植园经济的天堂,岛屿上生活着富裕优渥的白人,和大批戴着镣铐的黑人,1700年黑奴数量有5万)!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