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56章

　　“重-新-振-翅。”拿破仑加重了语气，目光盯住油灯下玛丽安.勒诺芒手指间夹起的那张牌面，一面颠倒的阿提拉，随即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便将帽子捧起，扣在头发乱蓬蓬的脑袋上，走出了女占卜师的店铺。

　　站在幽静的街道上，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彷徨无依，于赌坊输光钱币的日子。

　　现在我还保有资本，两个步兵师，还有步兵和炮兵，绝不可能比以前还要糟糕。”当清冷灰色的云层微微绽开一条金红的暗线，拿破仑迈开脚步，向旺多姆广场自己的临时寓所走去。

　　两天后，拿破仑的舅舅费思奇和弟弟路易被审计署监管所释放，亲人重新相遇，自然要抱头痛哭一番。

　　“护宪公的调令，我必须在一个月内赶赴岗位。”拿破仑说。

　　“现在军队该怎么办？官兵们对你是什么看法？”费思奇老成些，当即就问道。

　　拿破仑说多亏我随机应变，官兵没有认为我和弗拉沙公司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是你麾下的各位师长，会不会乱说话？”

　　“喉。”说到此拿破仑叹口气。忽然，他想起来一个朋友。

　　现在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主办的《两性友爱报》在新兴的香榭丽舍大街拥有一座气势宏伟的楼房，巴黎地下社会的三教九流，都要在她这儿讨口饭吃，也就是出售有价值的情报，劳馥拉手里有着母亲给的档案名单，加上她聪明伶俐，善于捕捉到最有爆点的新闻，居然经营得比朱斯蒂娜夫人还要红火。

　　其实最亲护宪公的“法兰西忠臣友爱党”一群人办的报刊《巴黎通报》之所以也能蒸蒸日上，除去擅长在副刊里搭配色情漫画外，最重要的倚仗便是与劳馥拉报社的联盟。

　　“非常欢迎你，猫上尉。”现在戴着眼镜的劳馥拉气质更加清雅，她快步上前，和拿破仑热情握手，现在她瞧出拿破仑眼神空洞，呼吸急促，很容易就明白发生什么。

　　“舆论上的事就包给我吧。”劳馥拉坐在书桌后，很爽快地答应为拿破仑洗刷名声，“不出一个礼拜，巴黎人都会说这桩罪行全是弗拉沙公司干的，而弗拉沙公司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资助那群谋刺护宪公的暴徒.. 共和国会在某种同仇敌忾的氛围里加强警惕和团结，而雅各宾派会急忙表态，谴责暴徒并与他们划清界限。”说到这，劳馥拉喝了口咖啡，平淡地补充道，“听说帕雷正积极组建新的山岳党，大部分有点能力的雅各宾，会聚集去，从此舍弃掉这个有了污点的身份，以山岳党之名活动在竞选和国会辩论中一一雅各宾怕是很快就会消亡为历史书卷里的痕迹。”

　　“我曾也是雅各宾分子。”

　　“在那革命最危险的年头，有点志气的男人不都该是雅各宾分子吗？” 劳馥拉这会就问拿破仑，以猫上尉你这样喜欢舞文弄墨的性格，你想必是写过宣扬雅各宾精神的小册子吧。

　　这下拿破仑脸上浮现一种害怕的神态来，就坦白说我确实写过两本，各自刊印了五百册，不过因那时文笔拙劣，积压在书商仓库里，可作者的署名确是我本人。

　　“这样反倒更好，我帮你找到，把它们全都销毁掉。”劳馥拉便让拿破仑写下了书商的名字，保证说定会找到这两位，重金将你的小册子赎回。

　　“赫尔维修斯小姐，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拿破仑涕零，这就要向劳馥鞠躬。

　　“你也知道，我算是护宪公的情妇。”劳馥拉打断了拿破仑的动作，“对他，我总还算是有点了解。”

　　拿破仑这下的眼神又变为些许提防。

　　“他并不想害你，这点你放心。“劳馥拉笑起来，算是打消顾虑，可转瞬她就正色问：“法兰西的国制正到了关键的转折路口，不瞒您说，我接到个单子，这单子可马虎不得，很快两性友爱报上会刊登份专栏文章。”

　　“什么文章？”

　　“在法国实施奥古斯都制度。”劳馥拉把嗓音压得很低。

　　风顺着窗帘刮进来，翻动着劳馥拉面前厚厚的百科全书辞典书页，哗啦啦，像是被吹动的树叶。

　　不过，拿破仑似乎并没太吃惊的表情，“是菲尼克斯授意的？“

　　劳馥拉往后稍微仰了下，淡紫色的眼眸稍微眨了眨，“但这是硬币的一面而已，很快就有另外篇稿子会对其进行驳斥，在巴黎通报上。

“可这报纸不是最亲菲尼克斯的吗？”这下拿破仑却真的吃惊。

劳馥拉噗哧笑起来。

　　而拿破仑瞬间也领悟到，他坐了回去，想道：“是啊，提比略们总是把民众舆论要弄在股掌之间。”

　　果然劳馥拉用左手和右手做了个交叉的动作，说：“高高在上的天神只是立在云端，扔下了引起俗人纷争的金苹果，俯视着他们的斗争，像顽皮的孩子看蚁窝的角斗那样，再拨动着秤盘的方向。”

　　顿时拿破仑便明白，他这时又想起玛丽安.勒诺芒的话，越来越觉得自己呆在法国终将一事无成，现在工业、军队、京城、官府衙门、舆论报刊，全都掌控在菲尼克斯手中，翻云覆雨，他又何能为哉呢？

　　但波拿巴家族在他躯体内流淌着的，混杂着争强好胜和野心勃勃的血，又沸腾了起来，他便对劳馥拉说：“我的星辰在异域之地，我要用双手和炮火，轰开那里的大门，开辟垦殖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来！”

　　“很有志气...不过，能让我的记者团获得独家采访权吗？”劳馥拉拍拍掌，先表示赞赏，而后就露出了精明的犹太（混血）女孩的面目，“一场在奥斯曼苏丹神秘国度进行的战争纪行，会让我名利双收的，这就是我向你索要的报酬。”

　　很快，拿破仑便重振了斗志，向意大利回归。

　　人来人往的街道，玛丽安.勒诺芒的店铺静静地呆在那里。“心理暗示很是成功。”女占下师抚摸着水晶球，缓缓说道。

　　“有点残忍啊，一个人拼搏的图景，在别人随意操纵的棋盘上，自己却始终不知。”对面破旧沙发上，劳馥拉.赫尔维修斯缓缓合上本小书，搁在膝盖上，唏嘘地回答女占卜师道。

　　而在外面，不同的报纸在喧哗吵闹声里，于人们的手里转来转去，巴黎市民因迥然的政治主张见解而争得面红耳赤，很多都要互相饱以老拳。

　　他们的情绪，全都被《巴黎通行》和《两性友爱报》稿子的对立给牵动起来。

第13章 直言不讳

　　争吵从报刊蔓延到了街区咖啡馆，随后就延伸到了杜伊勒里宫的国民公会。

　　而议员们的争吵则进一步加剧舆论界的对立，出乎意料的是素来仰护宪公鼻息的”法兰西忠友会”议员却激烈反抗法兰西的奥古斯都制，他们喊道”过往的王权号称是天主赐予的，可现在教皇都成为革命军的阶下囚，共和国变为某种皇权制国家是绝无法理和宗教精神的来源。”

　　山岳党议员则单纯反对，他们说如果法兰西丧失了共和精神，那这个国家就完了，它先前对欧陆国家所做出的全部承诺都将沦为笑柄。

　　支持奥古斯都制的却以温和派为主（进步党议员鲜有表态），他们说近一年来国家突飞猛进的发展，还有执政体系已开始向各个省区派遣省督、监察官和税务专员的行为都表明，“法兰西的荣耀离不开王权，倒塌的只能说明它腐朽掉了，我们则要为国重新竖起一根权柄来。”

　　置身事外的议员则推脱说，兹事体大，非全民公投表决不可，国会是没法有自己立场的，它不过是替民众代议的工具。

　　枫丹白露宫里，菲尼克斯只召来了富歇。

　　“我不能轻易表态。”菲尼克斯苦恼地用手指点着两份立场截然不同的报刊。

　　富歇望了望护宪公，不作声。

　　菲尼克斯就直接说：“你是肃反委员会的头儿，没有比你更加亲近我的，你、罗贝尔、丹东还有贝尔蒂埃是我的两手两足，我不给你任何的误导和暗示，约瑟夫.富歇请坦坦白白地像位朋友那般告诉我，你的想法是什么一一你说什么，我就接受什么。”

　　“你这是在逼我替您做出选择。”

　　“不。”菲尼克斯沉声说自己只是想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护宪公..那群温和派就是谁赢便倒向谁，对于这件事你赞同他们就赞同，你反对他们就闭嘴。效忠您的保王党暂且很难接受您推行奥古斯都制，他们依旧打心里热爱旧日的王权，山岳党虽然立场与其相左，但也不会附和帝制。我最想对您说的是，您的基盘何在？对，是千千万万共和国里的民众。”

　　富歇的话，让菲尼克斯想了想，就回答说，“是的，是农民，是工人，是革命军的士兵们。”

　　“革命军士兵其实就来自工农，他们大部分都是为共和国理念而拿起枪支作战的。所以无论如何，我觉得共和国都该保留住，哪怕你以后记恨我，我也要说，我，杀人不眨眼的约瑟夫.富歇骨子里还是位共和派。”

　　菲尼克斯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富歇，感谢你让我没有被蒙蔽眼睛，人在身居高位时，总是会采信那些不怀好意的阿识。实话告诉你...”言毕菲尼克斯便拉出抽屉，说《两性友爱报》的社论刚出来，就有数十议员抢着急着写密信给我，拥戴我成为法兰西的奥古斯都，让共和国跃迁为帝国，重建查理曼时代，但你却是第一个有勇气当着我面驳斥这言论的。

　　“既然你的功勋和权力已和太阳王相媲美，美好的东西已收揽，那又何必去沾染那些徒增非议的污秽呢？”

　　”..那我给你张汇票，好好奖励《巴黎通报》的仗义敢言。”菲尼克斯很诚恳地拿出一万法郎的银行票。

　　次日，当护宪公感激的汇票被送到《巴黎通报》的报社时，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沸腾了，他们含着热泪，和前来欢呼的共和派市民相拥舞蹈，不断喊出”共和国万岁”、“护宪公万岁”的口号。

　　国民公会大厅里，七百多议员不分党派，皆于座席内起立，疯狂鼓掌，菲尼克斯于诸位部长的前后拥戴下，挥着手走入进来，他泪光莹然，说了句：“我最高兴的事不是带领我最爱的法兰西民族走向胜利，而是对我自己取得了胜利，希望我没有辜负两千六百万法兰西人民。“

　　此刻一名温和派的议员边拍掌边大喊提议：“请护宪公就任法兰西终身护民官！”

　　很快，这个大喊化为数百个一致的嗓音，都要求菲尼克斯永远代表法兰西人民监督宪法的稳定和实施。

　　最后菲尼克斯深情地单膝跪地于盛放宪法的黄金约柜前，和所有部长、秘书长、议员们一并重新宣誓，要用生命维护这部来之不易的宪法。

　　法兰西民族的凝聚力，无论是哪个派系，在此时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下午时分，平等宫内即召开了一次临时的军事委员会会议。

　　菲尼克斯决心实施一个大胆的欺敌计划，他继续将英国视为头等敌人，“现在和平时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重新恢复战争时，能对英获得战略优势地位。”

　　所以首要之举动，便是使用外交手段，“强迫两西西里王国接受绝对的中立，也即是严禁它领国的任何港口驻扎英国舰队。如果要驻扎的话，那我们也要在那不勒斯陆地上驻军。”

　　这样的目标便是把英国人从地中海的中枢所在，即由西西里、马耳他和科孚岛的三角地区给赶出去，如果斐迪南四世拒绝，那法军就直接开炮，攻入拿波里。

　　很快将部署在意大利罗马城一线的，将是刚刚合编的意大利集团军，十万法兰西革命军，三个军，还有独立的骑兵军和炮兵军，由保罗.巴拉斯担当总指挥，而奥什则被调回担当“英格兰集团军”总指挥，德意志集团军交给儒尔当，瑞士集团军的总司令官为老将克勒曼。

　　”巴拉斯、奥什丶儒尔当、克勒曼，还有之前长期在比利牛斯山地区为国效力的蒙塞将军，将成为共和国陆军的第一批五名元帅。”菲尼克斯宣布了这项重大决定。

　　原本拿破仑.波拿巴也是有机会的，但菲尼克斯却说要压压，毕竟在共和国的军事序列中，拿破仑现在只是个”独立军团”司令官。

　　首次获勋的五位元帅，巴拉斯可以说资质平平，他之所能如此，全是因对护宪公向来忠心，外加运气好，白得了个”圣伯纳之鹰”的荣誉称号。

　　奥什和儒尔当都是共和国新时代中迅速成长起来的将星代表，奥什作战精熟勇猛，为人颇有骑士风度，是军中的传奇人物；儒尔当呢，可是被护宪公钦定为”铁砧”的，未必有什么耀眼的战绩，可胜在稳定可靠，败而不溃，是守在莱茵河战线的最佳人选。

　　而克勒曼和蒙塞是王政时代的老将，擅长骑兵作战，后者向来忠勤，这次给他元帅勋章和节杖，其实是对旧军官团的某种笼络。

　　授勋地点，就放在敦刻尔克要塞吧！“

第14章 授勋仪式

　　所谓的敦刻尔克要塞，其实是”英格兰集团军”沿海驻防壁垒战线的一部分，这条壁垒战线从毗邻佛兰德斯的敦刻尔克，一直延伸到乳白色海岸的加莱、布洛涅和埃塔普勒，这儿的海峡距离英国最近，再加上新设的集团军番号名称，不由得让伦敦日夜心惊胆战，海峡舰队每次都要来回巡弋，和海防炮兵连的射程点擦肩而过，气氛一直非常紧张，另外英国间谍们也在附近数个省区频繁活动。

　　英格兰集团军现在主要职责，便是在此数个港口营地训练新兵，并建造能越过海峡的平底驳船，争取在两年内练好能适应跨海作战的十万大军，而他们的炮兵和骑兵队伍，则主要停在苏瓦松营地，由缪拉将军操练。

　　要说这个集团军成型后主要的负责战略方向在哪，恐是不言而喻的。当法兰西国家执政菲尼克斯，携夫人梅及”枫丹白露宫女太傅”艾米丽拉夫托小姐，在千万名执政官禁卫军一一头戴三色彩羽毛熊皮帽子的老兵如林军刺的护卫下，自巴黎出发时，英国间谍们就活动起来，情报像雨点般飞往对岸。

　　敦刻尔克海岸要塞，是由被俘的英国参谋军官瓦尔莫登上校带着俘虏建起来的，他们在法兵监督下，历经艰难，排干了城东的巨大沼泽，然后瓦尔莫登上校设计了个能很好容纳海防炮兵连、船坞港口还有军队驻屯地及操练区的要塞图纸，最早被护宪公任命为”工程总督察”的克莱贝尔将军赶赴这里后，接到瓦尔莫登上校的图纸，还很细心地对其加以审查。

　　因克莱贝尔将军非常害怕这位英军上校会在设计中耍花样。

　　可来回看了数个小时，又骑马实地校验了番后，这位曾是斯特拉斯堡最优秀建筑内行的法国将军，表心地对瓦尔莫登上校的设计五体投地。

　　“你的作业能力非常厉害。”

　　我毕竟是大不列颠的陆军军官。”瓦尔莫登自矜地回答。

　　“那...您能将其建起来吗？并能用一名军人的荣誉起誓，绝不将内部构造泄露出去，哪怕是对您的母国同胞。”克莱贝尔将军问。

　　瓦尔莫登用震惊的语调回答，这并不需要您的特意询问，哪怕是远在圣詹姆斯宫的乔治大王陛下，也不能对我的敬业精神有丝毫指摘。

　　奇景出现：克莱贝尔真的让瓦尔莫登上校负责工程，并答应为所有英国、奥地利丶汉诺威战俘修建检疫站，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

　　在菲尼克斯返回巴黎的日子里，沼泽地中瓦尔莫登上校恪尽职守，他动员所有俘虏，发给他们锤子、锯条、斧头和铲子，并在下工时亲自严厉清点、收缴这些工具入库，他还把所有人分为三队，建筑队丶土木队和掘壕分队，对施工地点、进度，还有各队的协调拿捏得如钟表般精准。

　　炮台起来了，平行于海岸直通加莱的大道延伸出去了，士兵的营区一块块被开辟出来，造船厂和船坞竖起来，最终能容纳足足三万大军驻屯的要塞地带完好地出现在瓦尔莫登上校和克莱贝尔将军的面前。

　　背着手的克莱贝尔将军笑了，而撑着手杖望着要塞并努力展现出平淡的瓦尔莫登上校眼眶则有些湿润。

　　克莱贝尔特意斟了杯红茶，交给上校，说为人类智慧的结晶干杯！上校啜饮着的同时，克莱贝尔就问他，愿不愿意再接手埃塔普勒港口要塞的建设。

　　“我很是愿意，谁叫你们法兰西连个合格的军事工程师都找寻不得呢？”上校带着些倨傲回答说，但他还对曾经次耻辱的落败念念不忘。

　　这可不是梅嫩会战的惨败，而是他被俘后，在背诵操典上败给法国护宪公身边的一名年轻参谋。

　　“我想阁下应该送我本贵国的军事条令。”当被问及需要什么馈赠时，瓦尔莫登上校如此请求。

　　当他如愿以偿后，便彻夜呆在灯火下，刻苦背诵着。不久后消息传来，护宪公莅临要塞大营啦！

　　“今日，所有官兵，包括战俘在内，都将享受额外双倍的配给品。”敦刻尔克营区里的德.帕尔图诺将军激动地宣布。

　　一万五千名充满热忱的新兵，还有差不多同样激动的俘虏，还有周围的市民、村民，都穿戴一新，在敦刻尔克靠岸的海处，建起了一座高台，大家按照部伍环绕拱卫四周，平民百姓也都驻足观看，天际上空漂浮着一枚热气球，上面的观察员缜密地监视着这边，还有海洋一一在那里，黑越越的英格兰军舰，点缀着白色风帆，正在警惕而紧张地浮动在那里。

　　早晨九点半，陆军和海防炮兵连的大炮们逐个施放霹雳，震得高台四周的斜披都在摇晃，伴随成千上万观众的畅喊，直冲云霄，护宪公的马车穿行过敦刻尔克的街道，直抵授勋的高台。

　　菲尼克斯在这种热烈高涨的氛围里，牵着梅的手，身后跟着艾米丽，步步登上高台，望向了那一边，在此和海岸之间，执政官禁卫军的警戒队伍充塞着，他们全都面向浩瀚无极的大海，紧握枪支的端头，刺刀寒光闪闪，远处浮动的大片雾气间，对峙国度的巨舰正虎视眈眈，桅杆点点。

“你爱英格兰吗？”菲尼克斯忽然询问妻子道。

“它应该算是我某种程度的故里吧。“

　　“既然这样，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荣归故里的。”菲尼克斯慷慨地回答道

　　而被海风吹动金发的艾米丽，则情不自禁地想起布列塔尼的那片海，与其相比，这里的海呈现的是深邃的雾灰色，天空也更为阴郁。

　　“最强大的陆军，真的能越过最强大海军的阻碍，登上那边土地吗？”

　　“Vivela！”响彻整个高台的呼喊里，得到勋章的元帅、将校、士兵踏在台阶上，伸着手向护宪公致敬着，并逐个亲吻着执政夫人的手背表示谢意，元帅得到的礼服价值三千法郎，手里的节杖每年代表着四万法郎的薪水，不光是他们和将军，盛满头盔的还有颁发给英雄士兵们的勋章，其中禁卫军得到九十四枚，各集团军则合计得到五百三十三枚。

　　保罗·巴拉斯请求菲尼克斯，“我麾下的将士所领到的勋章，是由我去颁发给他们的，为此他们无法接受。所有将士都认为，荣誉勋章应由护宪公您亲手颁发，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受到其蕴含的无上价值。”

　　得到一枚”杰出服役勋章”的小杜朗想起阵亡的战友居丹，不由得泪光闪闪。

　　当然最让人感异的，是菲尼克斯还亲自邀请英国战俘瓦尔莫登上校登台，说我这里有枚”国家友谊勋章”要颁给你，你也是首位获得共和国如此殊荣的人物。

第15章 电报

　　国家友谊勋章？瓦尔莫登上校实在是不曾料到，他原本只是作为名观礼的战俘来着，法兰西护宪公却要授予他勋章。

　　高台帐篷屋檐一排金灿灿的雄鹰雕像下，菲尼克斯起身走下台阶，亲自对周围的政要和将军们说，“我给予上校这枚勋章，是表彰他在修筑敦刻尔克要塞时所表现出的精湛的建筑技艺，还有对部伍公平高效的指挥能力。克莱贝尔将军，依你的看法，瓦尔莫登上校能当多少军队的参谋？”

　　“起码五万人。”克莱贝尔将军回答说。

　　瓦尔莫登上校浑身像通电般，颤抖了好几下。

　　接着菲尼克斯又问他最倚重的参谋总长贝尔蒂埃。

　　“我觉得应该严谨些，八万到十万。”贝尔蒂埃的答复简直是最有权威的，就座或站立的众人，全都鼓起掌来。

　　瓦尔莫登上校那身为大不列颠人的骄傲顿时从心间涌起，支棱起自己的下巴，或者说他想把脸给仰起，尽量不让泪水滚落。

　　他在菲尼克斯侍从的人群中，竟然又见到雷米萨.拉夫托中校，便按捺不住情绪，张开了嘴巴。

　　雷米萨则冷静地抬起手掌，带着钦佩的神色说，不用比试了，我想你已经对我们法军操典倒背如流，我对你的优势已荡然无存，可你对我的优势却无法超赶，那便是”筑造座能容纳三万士兵的巨大要塞。”

　　当掌声再度响起时，上校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模糊了…

　　海边绝美的夕阳下，菲尼克斯纵马驰骋在海潮来回席卷浸润的滩涂上，梅又怀孕了，便骑不得马，所以是艾米丽扬鞭跟在其后，小小队伍里，奈伊和劳巴蒂尔在左翼，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水没过他们的马蹄，而右翼则是贝尔蒂埃、雷米萨，后面则跟着一群将士。

　　英国炮舰依旧远远漂浮着，处于敦刻尔克的炮台射程外。

　　他们沿着加莱大道跑了差不多两个法里，才停下。菲尼克斯便问，这儿离敦刻尔克多少距离。

　　艾米丽在家乡就经常骑马，很熟练地报出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