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9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加特契纳宫殿中,沙皇保罗十分满意地佩戴上马耳他骑士团守护者勋章,手握细长的黄金权杖,头戴卷曲的假发,站在宫廷画师面前的帷幕台阶上,以求记录下自己人生最光辉的时分。

  【历史上佩戴马耳他骑士勋章的保罗一世】

  “俄罗斯以前是多么糟糕混乱和腐败,自从我当政后,正在慢慢变好,不是吗?“他忽然问了画师和近臣这么一句。

  大家自然答是。

  而后保罗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厌恶和神经质的表情,所有人看到他这样,心底都晓得要发作了,果然得到护宪公密信的保罗沙皇宣布,全国范围内禁止任何人穿法国雅各宾无套裤汉的装束,条纹马甲、长裤和弗里吉亚

  帽都不能穿戴,虽然他私下早已妥协,可他不准国内出现任何”革命的标识”。

  “另外,派人把奸臣波将金的棺材给掘出来,暴露示众!”

第54章 新沙皇的“规矩”

  这个指令简直是疯狂的,疯狂到没有人能理解的程度,但对伴随在保罗沙皇身边的人们来说,却再正常不过。

  保罗已四十二岁,这个年龄的男子的行为用”心智不成熟”来对他的行为一概而论,无疑是避重就轻,其实保罗的心思是非常坚定的,那就是病态式地推翻他母亲的所有政策,他最恨的就是叶卡捷琳娜,彼得三世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保罗,当他还小时,在用餐时发现食物里掉入了些小玻璃碴,便尖叫起来,冲到母亲面前,大声质询道她是否要谋害自己——他和母亲只有一个地方是共通的,那就是“禁止了出版业的自由”。

  格里高利.波将金,叶卡捷琳娜女皇的情夫兼宠臣,“俄罗斯海军大将、黑海大酋长兼哥萨克大统军”,对土耳其和波兰的征服者,近代俄罗斯军队的缔造者,此刻却和苏沃诺夫一样成为保罗的眼中钉肉中刺。

  圣彼得堡省督兼警察总监尼古拉.彼得诺维奇.阿尔哈罗夫少将,被沙皇指定为掘墓行动的指挥官,咆哮着的沙皇告诉警察总监关于波将金亲王的罪状:

  “他是个贼,是国库里的贼!他和大部分贵族军官掏空了国库,榨干了农民的血汗。我那母亲把国库换了牌子,上面刻着格里高利.波将金私人小金库'的名字,就让这群贼毫无顾忌地养情妇、吃喝玩乐、举办舞会,一个赛着一个修筑庄园宫殿。波将金还嚣张到用他两个情妇的名字来命名黑海舰队的战列舰,奇耻大辱,我俄罗斯立国来的奇耻大辱!这些罪状够了吗?我的彼得诺维奇。”

  “我认为足够了,陛下。”满脸横肉和胡须的酷吏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那带着警队去塔夫利宫。”

  很快,一百名头戴狗皮帽穿着黑乌鸦般制服的圣彼得堡警察,肩扛伊凡雷帝时期的扫帚,在阿尔哈罗夫少将指挥下列队出了宫门。

  整个圣彼得噤若寒蝉,伊凡雷帝和彼得大帝的恐怖时代仿佛再临般,外国使节在日记里记录道:

  “这座城市原本号称”极北的威尼斯’,假面舞会、养变童、公开淫乐都是常见的景象,可现在却完全不同,沙皇严苛如清教徒般却又反复无常的律令,给圣彼得堡罩上浓重的灰色帷幕。”

  而一名叫尼古拉.科托夫的商人则在回忆录中写道:

  “自新沙皇继位始,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氛围天翻地覆,本来骄傲放纵的贵族变得卑微,教士战战兢兢,白天屋宅的门是紧闭着的,用于炫耀的奢侈品被藏匿起来。叶卡捷琳娜大帝统治时期的那种狭义、开明的精神,被普鲁士式的恐怖和服从替代,很显然新沙皇只要求所有人都听命于他’他不需要谅解和爱戴。”

  波将金生前营修的辉煌的塔夫利宫,被警察闯入,这群乌鸦真的把波将金的墓给掘了,并且把遗骨焚毁,抛洒得到处都是!

  随后宫廷宣布,塔夫利宫改作军营。

  下午三点,保罗沙皇和妻子乘坐散篷马车自加特契纳赶往冬宫,他要在彼处会见法国外交代办朗热夫,商议出口谷物的事。

  沿途无论是村镇还是城市,男士和女士都抖抖瑟瑟地穿着沙皇规定的衣着,不在政府许可目录里的衣衫是决不能出现在沙皇、警察或密探的视野里的,不然你就是“行走的五十卢布”,此外同样遵照保罗的意愿:

  “在沙皇陛下车驾通过前三个小时的沿路,所有人必须在路边恭候欢呼,女人和儿童则要跪下,所有交谈和活计都要停止,以表示对沙皇的尊重,当车驾队伍通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脱帽致敬。”

  春醒雪融的1797新年时分,上千的圣彼得堡居民,当警察骑着马号令着经过他们时,所有人像被魔法诅咒般,先是麻木呆滞住,而后面向道路转身,男人低头肃立,女人和孩子哪怕穿着再新的衣服,也得噗咚声跪在泥泞中。

  沙皇的马车过来了!

  男子不分贵贱身份,将毡帽、草帽还有绅士帽和牧师帽全都脱下。保罗没有坐在车中,他穿着身紧榔榔的普鲁士军服,骑在一匹白马上,头上顶着满是鸵鸟毛的三角帽,用马刺不断踢打折磨着坐骑,把马鞭挥得啪啪作响,完全就是个暴君,以至有外国评论家说:“你们别再怀疑保罗的血统啦,我看他是最纯正的罗曼诺夫皇帝,行径和彼得大帝是一模一样的。”

  京城的大门前,先行的警察抓到了“猎物”。

  一位是英国大使惠特沃斯的侄子,著名的花花公子,头戴违禁的法兰西式小圆帽,警察当着他的面,将帽子给拽下来扯碎,然后判处对方”十下鞭刑”。

  警察有意等到沙皇到来,再宣布处理决定,以便邀功。

  “这个判罚很公平。”面无表情的保罗,对大使的侄子说道,“不服的话就滚出去,反正你们的舰队已滚出松德海峡了。”

  第二位是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妇女,她跪下抱着婴儿车,她年幼的儿子坐在里面,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还不晓得问题的严重性:在沙皇车驾到来时,这孩子的遮阳帽居然没取下来!

  保罗下了马,手里提着鞭子,在妇女的哀求和其他人颤抖战栗下,慢慢走近了婴儿车,然后抬起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保罗对这幼童做出什么来。

  最终,保罗摘下了孩子的遮阳帽,不发一语,重新骑上马背向宫殿扬长而去。

  而惠特沃斯侄子被拉到三岔口的鞭刑柱上绑好,结结实实地挨了十下,是皮开肉绽。

  伴他一道受刑的还有两人,一人是陆军上尉因操练时失误被割了舌头一人是牧师因阅读违禁书籍而遭了二十记鞭刑,差点被活活打死。

  冬宫之中,保罗沙皇听完法国公使关于大批出售谷物的陈述后,便回答道:“没什么问题!这本就是我们参加武装中立同盟的目的,不过运输时必须用我们俄国公司自制的船只,并按重量缴纳税金给我,多少普特的麦子都可卖给丹麦,只要它用金钱或我国需要的货物来交换就好。”

  而后沙皇就大喊起来,对朗热夫说你完全不用怕,“朕知道贵族和一些外国势力都想害死朕,朕要的是古代骑士,而不是寄生虫,我们国家的贵族大部分已堕落为后者,你们法国是群氓把贵族推上断头机,朕的使命则是要在革命爆发前,自上而下地矫正他们的恶习。那些心怀不满的家伙要来就来吧,朕的军团和间谍可不惧他们!“

第55章 加特契纳精神

  保罗告诉法国公使,谷物法案具体的措施他准备这样做,由沙皇政府向贵族地主们大批收购粮食,尽量以较为低廉的价钱卖给丹麦,毕竟我是武装中立同盟的盟主。

  可法国公使朗热夫却有担心,那就是俄国贵族的利益和英国牵涉太深太广,要是他们抗拒和英国对抗,该怎么办呢?

  “那朕就直接从农奴手里买粮食——朕,早就想要解放农奴了!”保罗的大嗓门让周围的侍臣们惊慌失措,尤其是听到”解放农奴”字眼后,大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俄国沙皇其实也是个高危职业,他的合法性必须得到贵族集团的认可,否则便有被突然“除名”的危险,尤其在而今俄国贵族实际把持了军事和行政领域权力的局势下,保罗的母亲之所以能成为“叶卡捷琳娜大帝”,正是因为她接受和贵族们”共治”,她始终是个务实主义者。

  所以叶卡捷琳娜沙皇统治的漫长时期,农奴们被更牢固地束缚在贵族庄园内,叶氏已基本自觉地在自己和农奴间筑起一道隔绝的墙,她只和贵族们往来,对更下面的阶层全然不闻不问。

  可这时保罗沙皇知道,对他不满的贵族是会反扑的,在宫廷,在军队,或在国家的其他方面,而解放农奴则会赢得俄国绝大多数人口的爱戴,在这点上保罗并不傻,他当即中气十足地宣布新敕令:

  “朕在此决定,俄罗斯土地上的所有农奴礼拜日不得被任何人,包括他们的主人或者教会使唤去役,此外每个礼拜,农奴用在自己田的时间必须和用在主人田的时间对半分,也就是说,以后农奴为主人服免费鲨役每礼拜不得超过三日。

  农奴在自己田地里收获的作物,主人和教会不得以任何形式盘剥,在朕规定下,农奴每个礼拜三日的役已完成他对主人方的任何职责和租税。农奴的收获,可由政府统一定价、收购,装船销往国外。

  最后,若贵族和教会仗势欺压农奴们,农奴有权力密告朕,让朕来惩处这种恶行,即日起朕将在加特契纳及圣彼得堡、莫斯科各处宫殿门前,竖起明黄色醒目的信箱,农奴可把检举信放入其间,朕拥有唯一的钥匙,对所有信件必将亲自过目,农奴还可单独直接向朕提出控诉,但集体控诉却是被禁止的。”

  同时,保罗沙皇正式和英国翻脸,他不但谴责乔治三世入侵丹麦的行为,还突击扣押了停泊在圣彼得堡港口差不多五百艘英国商船...俄国警察们直接把这些船的英国国旗给扯下来,换上俄国的海军旗,这便使其“国有化”,一个叫“波罗的海贸易公司”的火速成立,接管了这些船只、船员,而这个公司由一名土耳其人掌管,他名叫伊万.帕夫诺维奇.库塔伊索夫,本来只是个战俘,是个宫廷奴隶,因侍奉在保罗的身旁,如今飞黄腾达,保罗还册封库塔伊索夫为帝国伯爵,赐予他庄园,甚至还亲自为“库塔伊索夫伯爵”设计了家族盾徽。

  短时间内,保罗颁布了两百多道法令,记录这些法令的张贴文件发往全国的达到四万八千份的数目,当真是“令如雨下”,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如此多的法令,除去减少农奴的役还算是有实际意义的,其他的都是苛细无比的东西:

  任何出版物中禁止出现”社会”、“祖国”、”革命”、“公民”之类的词汇;俄国贵族不允许在任何场合说法语;

  以下服装禁止穿戴,包括圆帽、背心马甲、马裤、长排纽扣衬衫、燕尾服、连衣裙、高筒靴、系带皮鞋、丝质领结、彩色围巾...

  男士的胡须厚度应在(),头发和鬓角应梳成(),女性行屈膝礼和跪拜礼时的(),领结高度不应盖住下巴;

  华尔兹舞是被禁止的,但也没完全禁止,除非舞者能保证他(她)的每个动作都包含着对沙皇的敬意。

  我们可以看出保罗的革新可悲又可笑的特征,就拿军队来说,他过分注重表面细节,关注的永远是士兵的发辫、步距还有步枪和刺刀的型号尺寸,却不曾真正注意过军队战斗力的三大基本保障——士气、专业训练和军事科技。

  这种只看细节不注重本质,靠反复无常的法令折磨国家的行为,被叫作”加特契纳精神”。

  在加特契纳精神下,保罗把圣彼得堡足足倒退了两百年,变成了一座完全普鲁士化的城市,到处都是机械化麻木巡逻的警察和士兵,外国使节开玩笑说,“我觉得生活在波茨坦。”

  而贵族们也开始对保罗的胡作非为无法容忍。尤其是在叶卡捷琳娜在位时无限风光,但而今却失意的一批,军队内尤甚,毕竟保罗借着军事改革炒了太多将帅的鱿鱼,他们迅速形成个反保罗的阴谋集团。

  这个集团不难找寻到”战友”:

  海军尤其是黑海舰队的将官,受过波将金恩惠的贵族们,被叶卡捷琳娜沙皇垂青的德裔陆军军官,对俄国转向不满的法国流亡贵族们,当然还有那个侄子遭鞭刑再加国仇的英国驻圣彼得堡大使惠特沃斯。

  随着这批人的加入,反保罗集团的规模急剧扩大。

  他们密谋的地点主要是两处,一处就在圣彼得堡,还有一处则是叶卡捷琳娜征服时代的象征敖德萨城,黎塞留公爵正在这座城市当总督。

  就在俄国暗流涌动时分,菲尼克斯则以光辉的胜利者身份,于万千哥本哈根市民的夹道欢迎下,自亚琛携德.郎巴勒亲王夫人一路赶赴至这座海滨城市。

  此行,菲尼克斯有四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希望丹麦和瑞典两国能向法国海军开放松德海峡,实验跨海峡的登陆作战;

  第二个目的,菲尼克斯携带一批银行家来,要解决好丹麦王国面临的粮食危机;

  第三个目的,在哥本哈根集合了大批工程师、科学家,来自法国、荷兰、瑞典还有丹麦本国的,要研制全新的“铁甲蒸汽炮艇”,让护宪公和丹麦王太子观摩;

  最后一个目的则更为宏大,菲尼克斯要借夏洛顿宫殿召开一个新的会议,此会和亚琛会议不同,它着力于金融货币领域:法国要建起一个“货币联盟”,加盟国的流通主币皆为以法兰西标准铸造的金币,菲尼克斯准备废除掉他认为非常落后的“金银复本位制”,在此货币联盟范围内实施”金本位制”。

第56章 复本位还是单本位?

  在哥本哈根的夏洛顿宫中,大厅中央铺着布幔的讲座是专门为法兰西护宪公所准备的,哥本哈根货币联盟会议类似于现代的国际经济论坛,菲尼克斯的主张必将对欧洲乃至世界此后的经济格局走向产生深远的影响。

  环绕着讲座南侧的半圆形席位,是各国首脑、部长、大臣就座处,包括荷兰、西班牙、内阿尔卑斯、荷兰、威尼斯、比利时、丹麦、奥地利、莱茵兰、符腾堡、巴伐利亚、普鲁士等等国家,济济一堂:每个席位桌面上,都镶嵌着国家、诸侯的盾徽。

  更外围一直排到柱廊下的座椅,全被欧洲诸国的公司和银行家们占据,人数不下五百。

  门外和台阶上,则站着严阵以待的丹麦禁军团士兵的岗哨,他们负责卫护参会者的安全。

  海潮般的掌声中,一身灰黑色礼服,内衬浅蓝色衬衫和格子领巾的菲尼克斯,身后跟着法国财政部长康庞、审计署的罗贝尔,还有些新秀的法兰西国立银行经理们,从幕布后的暗廊,走到了前台。

  “我是一名经历过王政、革命还有欧陆世界战争的‘老兵’,迄今为止的十年光阴,深刻地改变了全欧洲的旧模式,新的时代曙光已降下,我们也未曾想过,欧洲诸国在经历过这么多敌对和动荡后,如今还是可以携手坐下,共同应对新的挑战和新的机遇。”菲尼克斯说完开场白后,即取出一份讲稿,对在场的所有听众说,这是法兰西前国王路易十六曾任用过的财政大臣卡隆寄送给我的,老人家曾在革命时流亡萨伏伊宫廷,现在还在那里,但他恢复了法国公民的所有权利,“卡隆先生请求我,在法国施行他在1785年时就提出过的货币法案,即创建一种新型的更为诚实可靠的铸币体系,以取代现在的纸币体系,这套体系的基础价值是价值为一法郎的五克重的银币,含银量为百分之九十纯银,还有价值为二十法郎的含黄金六克五的金币,但新铸造的金银币和过往的法国钱币不同的是,币面上不但有法兰西徽章,还刻着面额,这便难以伪造,法国的铸币厂对所有人开放,也包括外国人,大家都能自由铸造金币和银币,金银的固定兑换比例为1比15又2分之1。”

  说到这,会场鸦雀无声,菲尼克斯举起讲稿,说卡隆先生的方案非常非常合理,不过——“这种方案依旧是金银并行的复位制,这并不是新时代所需求的,在过往的岁月中因欧洲的四分五裂,不同国家发行的铸币都可以与黄金或白银自由交换,那么货币间的汇率就只能以非常狭窄的范围内向黄金输送点浮动,因此为什么要让商人或旅行者忍受形形色色铸币间兑换的不便利,为什么要背诵一大套兑换汇率表呢?为何要让犹太人在铸币兑换里上下其手盘剥持有者呢?诸位很多都是银行家,是专业的经济学者,你们会很奇怪,为何过去这么多年里就未能出现种在某种联盟乃至整个世界内都能通行的,统一的为大家所公认的,黄金或白银含量恒定的货币呢?可笑的是,尽管欧洲很多政治家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在多少个世纪来他们却在这方面无所建树。卡隆先生的金银复本位诚然有它的优点,那就是两套铸币可以互补,可以灵活兑换,但这种优点随着交通和科技的革新已越来越属于古旧的中世纪了,它的缺点随着时间推移却愈发严重——金银比价的波动是不能被法律规定所束缚住的,导致金贱则市场流通全是金币,银贱则市场流通全是银币,人们又开始融化贵重的那类铸币来套取贱的那类,那样最终金银铸币都会被融化掉,退出流通市场,这就是历史上多次出现的铸币不足的情况,这样铸币厂为了流通足量就不得不人为降低铸币的成色,最后便是劣币驱逐良币。”

  在批评了金银复本位制后,菲尼克斯又追忆了法国大革命时的指券和其他类型的纸币,他说道:“指券本质是一种以土地为抵押的含有利息的票据,后来被缺乏金银的我国革命政府直接当作法定货币来使用,革命政府在那几年印刷了数量难以置信的指券,指券价值很快疯狂下跌,受到这种恐慌情绪的影响,法国的金银还有农田谷物都被藏匿起来,由于缺乏信用,土地的销售收入开始下降,使得政府难以再通过出售土地来吸纳剩余的指券。不过随着革命政府对外战争和救国委员会的大权独揽,指券虽然印刷量进一步高扬,可价值却反而回暖一段时间,嗯......因为那段时间我们革命党人强制性摄取全国的金银铸币,然后用指券或法郎纸币加以‘补偿’,我们还强制性地在全国推行了最高限价法、物资强行征用法和外汇严禁金银结算法,让纸币能按照虚构的价值继续流通,诸君若问出现这种现象的根源为何?”

  菲尼克斯顿了顿,而后用某种让在场的政客和银行家都发颤的眼神,扫视了四面,接着毫不避讳给出了答案:

  “那是因革命政府的纸币只是种汇票,承兑人是革命法庭、肃反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兑付的是断头机,其实印刷纸币的不是印刷机,而就是革命的断头机。”

  等到断头机陆续拆毁,马拉和罗伯斯庇尔相继横死后,为什么法兰西的法郎纸币还可以继续流通呢?菲尼克斯的解释是:

  “因为我——不是别人,而是我执掌了法兰西共和国,事实证明,只要是强有力的领袖和政府部门能存在,能遏制住投机,那指券也好法郎也罢,都能有强有力的背书。既然古代的君王能依靠自己的权威,让一枚本该含有八便士纯银的银币降低到六便士的实际含量,还可在市面上当作八便士来交易,那么它为何不能继续降,降到实际只有两便士乃至一便士的银呢?按照这样的思维,毫无金银含量的纸币的最终出现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后菲尼克斯算了笔账,法国政府在革命期间和对外战争,国内外发行的纸币、债券价值数百亿,靠几乎不值一文的它们“换回”(掠取)了差不多相当于二十六亿旧里弗尔银币的财富,正是这笔财富在公共利益上取得巨大成功,它使得法国特权等级没落消亡,消灭了君主专制制度,建起了共和国并赢得对外战争的胜利,它也成功武装了数十万扛着三色旗,在阿尔卑斯山、比利牛斯山还有莱茵河、多瑙河作战的革命军队伍。

  就在与会代表面如土色,认为法国还要凭借庞大的纸币发行继续来搜刮欧陆财富时,菲尼克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那就是护宪公动情地说,纸币于公有利,可却把负担转嫁在法国的工人、雇员和贫寒家庭上,他们的财产不多,不足以炒作地皮或囤积实物资产来获利,另外也给曾经法军对外的占领区民众带来灾难。

  “我思来想去,继续使用纸币的话,还是会对国家信贷和产业投资带来长远的负面影响,也许我们能用纸币带来十年的胜利和繁荣,在将来可能要耗五十年时间才能弥补,所以我倡议重拾铸币体系,适当把卡隆先生的法案修正一下,以铸币以信心,在放弃纸币,重新启用铸币时,人们也许暂时又会恐慌于货币流通媒介的缺失,可这恐慌很快就会消失,因金银铸币与生俱来就具备价值,且当人们需要铸币时,金银就会慢慢出现,重归流通市场(指人们恢复信心后,自然会把藏匿的金银重新拿出来交换其他产品)。”

第57章 货币同盟

  其实菲尼克斯的话,便是“通货学说”和”银行学说”始在。

  这种矛盾出现的前提就是欧洲银行业已发展到个相度最显著的标识便是“银行已成为面向所有居民的存款处,“任何稍有资产的人,不仅仅包括商人、工厂主或银单的银行存款形式而不是以铸币或钞票的形式持有随时只需要有个银行账户,就可以往里面存款,替存款价值“商业信用”,如果是一位富裕体面的绅士,他只需几张大额的债务,或者相反,绅士此后身上只要带少许现金仆人的工资或小费就行。

  那么问题来了,银行的存款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货通货学说认为,货币应当是有其内在价值的,它的依附的贵金属(金或银),发行纸币纯粹是为了便利,:当作是货币,最基本的准则就是纸币的数量不可以超过(或白银价值),根据这种学说,流通中的纸币需要相储备。

  那么按照这种学说,存款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还,他把一百英镑的钱市(此刻英国实则还是银本位,一的白银)存储入银行,换取一张相同额度的支票,那绅士用这张支票的“抵押”,就是他把对等的银币存在银行中,除去绅士拿支票再去这家银行兑换那一刻外,存入银行尘封的,它们依旧能在其他任何人手中流通,那样是纸币储备。

  所以在通货学说眼中,存款就不能算作是货币,因支票严格来说也是“纸币”。

  相对应的,银行学说却支持纸币的“回流”,他们认为“流通中的纸币需要相当其100%的黄金储备”这种说法纯属教条幼稚,因为货币是不断流通的,理论上一枚金币只要一年能流通十次的话,那纸币只需10%的黄金储备就行,金银数量不重要,流通的次数才是最重要的,它和什么有关?和法币主权的信用扩张及贸易活跃需求有关,广义的货币应包含三部分,即铸币,纸币(银行票据),当然还有存款。

  很难说这两种学说敦对敦错,菲尼克斯在其间采取了折衷的态度,因为他清楚认识到,类似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时政府滥发”不可兑换”的纸币,最早确可通过通货膨胀来支付军费或其他费用,滋味非常美妙,只要一台印刷机就行,可一旦上瘾,肯定会损害信用,纸币急剧贬值,金银藏匿不见,从而使经济流通停滞崩溃,反噬是长久而致命的。

  故而他在会场保证:

  法兰西和事前已答应加入货币同盟的西班牙、伊特鲁尼亚、内阿尔卑斯共和国、赫尔维蒂共和国、荷兰、比利时、莱茵兰,合计八个国家,会统一采取”单本位货币体系”,在金本位和银本位中,选择了金本位。

  菲尼克斯对“卡隆法案”有采纳,他宣布八国货币同盟会铸造一法郎和二法郎面额的银币,不过纯银含量并非卡隆所希望的九成,而是降低到八又四分之一成,另外“银币在本体系中只处于辅币的位置。”

  所谓的“辅币”,不能简单理解为辅助主币的钱币,其实主币和辅币最大的区别是:主币可以任何人自由在铸币厂铸造,而辅币则严禁私人铸造,只能由政府来铸造发行。

  那么为何菲尼克斯要减低银币的成色,其实也很好理解,那就是在同盟市场范畴内,有意把这两种小额辅币给”劣币化”,如是便不会外流了,因一旦辅币大批外流也会造成严重的问题。

  而主币则是金币,因是同盟发行,菲尼克斯便婉拒了要将其头像刻在钱币正面的请求,最基本的10法郎面额的金币,另外还有20、50和100法郎的三类金币,分别刻着法兰西巴黎圣母院、西班牙”直布罗陀石柱”、意大利罗马斗兽场还有科隆大教堂四种图案,而两种辅币则刻着郁金香和蔷薇两种花卉图案,背面统一是阿拉伯数字标识面额,及铸币日期,主币和辅币兑换统一采取十进制。

  此外,法兰西国立银行和加盟国银行还会印制和铸币数量相同的纸币,并且将每年新增发行的纸币控制在严格的范畴,具体数字需由联合财政委员会来具体敲定。

  还有另外一个难题,那便是最初各国的银行大部分是私人性质的,它们都有自己钞票纸币的发行权,管理一家银行是容易的,可管理三百家或五百家可就太难了,菲尼克斯建议将法国经验推行到整个货币同盟,那就是“法国只有国立银行一家拥有发行权,其余银行无论是国立还是私人的,都只有国立钞票的使用权。”

  护宪公司的方案得到了通过,其余七国的银行也只保留一家有发行权的银行,八家银行统一接受联合财政委员会的管理和监督。

  “一种能在世界范围内流通的货币已迎来初啼,此后金本位下,金币也即是主币用于银行、贸易等业务,而银币也即是辅币则用于日常购物、支付工资等需求,我坚信它会经受住考验,日益茁壮,并最终得到全世界的认可。”菲尼克斯在一片掌声和非同盟国的狐疑目光中,结束了在“哥本哈根货币会议”上的演讲。

  其后,菲尼克斯便在参谋长和丹麦王太子的伴同下,于克里斯蒂安军港的码头上,观摩了丹麦速成炮艇的试验。

  原本的丹麦海军司令官奥尔夫特.菲彻被英国人俘虏了,现任的是少壮派斯蒂恩.安德森准将,他向诸位介绍说丹麦的木制炮艇共分为四种:

  Kanonchaluppen,这些是较大型的炮艇。每门装备两门24磅炮和四门4磅加农炮,战时编制为69至79人。

  Kanonjollen,这些是较小型的炮艇。每门装备一门24磅炮和两门4 磅加农炮,战时编制为41人。

  Morterchaluppen,这些是更大的迫击炮炮艇。每门装备一门100磅白炮和两门4磅加农炮,战时编制为40人。

  Morterbarkasserne,这些是最小的武装炮艇·每个人都配备了一把迫击手炮,战时编制为19人。

  “它们都是非常小,非常快的,并且极具威力。”

  菲尼克斯便要求看看最小的“Morterbarkasserne”炮艇的实际作战效果

第58章 造船宗师腓特烈.亨里克.查普曼

  内港的波浪中,一艘丹麦的Morterbarkasserne在喇叭声中,果然很快速地出现在塔楼护宪公的视野中,菲尼克斯看到这炮艇没有固定炮位,没有桅杆和风帆,十九名水兵都是划桨手,带到炮艇抵达预设的演武区域后,他们停止划桨,抬起小型的“迫击手炮”,其实就是铸铁的阔口喇叭枪,震耳欲聋声中,Morterbarkasserne很快就被自己射出的硝烟给吞没掉,大约打出了七八发“炮弹”后(他们全部坠入不远处的水中),菲尼克斯亲眼看到小艇扭曲起来,它完全没法承受炮弹发射的反作用力,几声迸裂声后,这艘”英勇”的丹麦炮艇的船体开裂、漏水,短短数分钟后它就倾斜沉没了,十九名水兵扔下手炮,放弃炮艇,又娴熟地泅水返回到内港岸边,湿漉漉地排队站好,举手对塔楼上飘扬的三色旗和丹麦十字旗昂然致敬。

  斯蒂恩准将便对护宪公重述说,“这些炮艇都是出了名的速度快,但沉的速度也非常快。”护宪公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让丹麦海军准将如芒在背。

  菲尼克斯接下来就建言道,丹麦、瑞典和我们法国该联起手来,组建一个联合公司,银行按照我的想法会给固定投资,集合我们这几个国家最出色的舰艇设计师、军械师和冶金专家,把丹麦还有瑞典的海军和陆军彻底改头换面,至于”这些速成(粗制滥造)的炮艇,材料和武器并不过关,所以单凭船员的勇敢献身精神是远远不够的,不列颠甚至都不用出动前四级军舰,光是五级和六级的轻型护卫舰,你们的炮艇都打不过。所以必须加强,我知道这四种炮艇的设计规则,其实是瑞典造船大师腓特烈,亨里克.查普曼先生所提供的。”

  当即就有人说,查普曼先生也在这里。

  一群工程师让开身子,一位高瘦的戴着连帽工作斗篷,胸前别着瑞典瓦萨勋章的老年男子走过来,很谦和地和菲尼克斯握手,用法语说”鄙人便是查普曼。”

  “终于见到你,你是可以和法兰西萨涅并肩的大师。”菲尼克斯兴奋地瞪着眼睛。

  腓特烈.亨里克.查普曼的父亲是英国人,但八十年前他家就移民瑞典,查普曼就是在和丹麦隔海相望的著名海港城市哥德堡造船厂出身,注定终身和造船脱不了联系——他父亲曾是英国海军军官,外公是伦敦造船工程师——查普曼十五岁时出海,二十岁时就为西班牙设计制造商船,掘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这笔钱让他顺利在伦敦修习完船舶木工的知识,返回哥德堡后,他和名叫巴格的瑞典商人合伙开厂,为“瑞典东印度公司”维修船只。

  【腓特烈.亨里克.查普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