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0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圣詹姆斯宫中,乔治三世大王白发苍苍,形容枯槁,倒在了床榻上,据医生的诊断结果,陛下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比上一次更为严重的病症。

  对大王的病情,所有人都表示理解:

  王室起家的汉诺威选帝侯被吞并、肢解,愿继续效忠英王的军官团在基尔地区突然消失,很可能集体遭遇不测;

  英格兰通往欧洲内陆最大的贸易中转港口汉堡也没了,在波罗的海诸国的商船也遭武装中立联盟没收扣押;

  全世界范围内,英格兰陷于彻底的孤立,对丹麦的武装干涉也已惨败告终,舰队司令官纳尔逊准将殒命沙场,舰队损失累累败归,这在整个英国海军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更为可怕的是数十万法兰西大军集结在几个地点,疯狂依托军港制造船只,随时都会踏上爱尔兰或英格兰的土地!

  对内,以下议院为首,新辉格党的势力愈发强劲,那位詹姆斯.福克斯的前辉格党领袖,选择和格雷、谢里登、格伦维尔男爵等重新携手,以反谷物法为旗帜,对新托利党内阁发起声势浩大的挑战,他们目标很明确:

  “英国应该完全由议会多数派执掌,国王权力完全要虚化,小皮特内阁要立刻下台改组!英国应结束和法兰西的战争,开启和谈,恢复到大革命前的社会状态,继续推行被迫中断的民主改革。”

  新辉格党得到大部分新兴企业主的支持,因为他们工厂产品销路现在异常困难,那位法兰克福城的犹太商人迈耶.罗斯柴尔德派去伦敦的儿子内森,在家信里抱怨说:

  “以前我在曼彻斯特,在伦敦或利物浦,只要能弄到细纹棉布,有多少就能卖多少,永远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我那会儿给纺织工放贷,放现金,迫使他们在织好布匹后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作为偿付卖给我,我在中间能赚取更大的差价利润,一年能弄到一万英镑,可现在立刻不景气起来,欧洲没有市场,圣彼得堡、安特卫普、汉堡全丢失了...莱茵河、塞纳河、斯海尔德河不再对英国商人开放,那些机器和手工织出来的布哪里去?一种是冒着风险走私,还有一种则是绕过大西洋,销售去印度,或者南部的美洲。”

  怨声载道的企业主阶层,对这场战争感到厌恶,他们对小皮特内阁下台持欢迎态度,因大家都知道,小威廉.皮特在唐宁街一日,和谈和自由贸易就永无实现的可能。

  现在得到企业主金钱支持的新辉格党,已在下院席位选举中节节取胜,他们走在各郡竞选法的空档,反制了新托利党,安插候选人挨个去衰败选邑,通过各种手段获得资格,同样采取贿选,和新托利党候选人打擂——再加上德文公爵夫人,愿给每个投票给辉格党的男性选民香吻,更加无往不利。

  焦头烂额的小威廉.皮特又在葡萄牙事件中跌了跟头,他原本准备怂恿葡国摄政王子若昂六世逃亡巴西,随即将其控制为傀儡,使其和英国签署对己方有利的商约,用本国资本将广泛富饶的巴西经营成和印度不相上下的反法基地。

  可谁料葡萄牙临阵下跪,向法国及其盟国乞和!

  于是小皮特算来算去,向政治密友承认:“我还余三张明牌可以打。

  分别是印度迈索尔牌、爱尔兰牌和委内瑞拉牌。

  如果这三张明牌,和那张暗牌都输掉的话,那我们不得不考虑迁都。

  埃德蒙.伯克大惊失色,说美利坚合众国独立前,我曾建议迁都过去,增强对美洲控制,现在的话...”难不成要迁到魁北克?”

第95章 康沃利斯侯爵

  但是小威廉.皮特首相绝不像是开开玩笑的模样,他对众人说自己早就通过秘书,不断加强与加拿大哈珀总督的书信往来,并且在英伦西南海岸备下大批船只,“总之,即便丧失掉本土,我们的民族也不可能和野蛮的革命党达成屈辱的和平,这个光辉的国家也不可以被新辉格党那群软蛋掌握,他们只会向巴黎屈膝投降。”

  波特兰公爵、伯克还有詹金逊等内阁成员都沉默不语。

  这群保守派也决心与皮特内阁同呼吸共命运,这样便代表着”效忠英王乔治陛下。”

  小皮特将手插入裤袋,对在座的诸位说起他的第一张牌,委内瑞拉国,说这里的克里奥尔混血人群对西班牙的统治仇恨已久,一位叫米兰达的领袖,曾参加过法国大革命的,先前曾求援过巴黎的护宪公,请求法国认可他们的独立战争,可护宪公却遵守了和马德里宫廷的盟约,不但没有给予支援,还向卡洛斯四世和戈多伊亲王出卖了米兰达。”我们则可以拨出十万到二十万英镑经费用来支援米兰达,让他把西班牙的殖民帝国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也算是对亲法势力的打击。”

  当然,委内瑞拉的牌面不算大,只能算是侧面的牵制而已。小皮特更关切其余的两张主牌。

  并且这两张牌是连在一起的,爱尔兰就是迈索尔,迈索尔便是爱尔兰因为在场的宾客,有一位便是小皮特的政治盟友,同样也是英国在这个时代最出名的将军,即查尔斯.康沃利斯,单看外貌你很难将他与约克镇战役联系起来,他身材高大,略为肥胖,慈眉善目,是个笑容可掬的英伦绅士的形象,先前他担任的是印度总督,刚刚卸任归来,小皮特力主提名康沃利斯将军为“爱尔兰总督”,因康沃利斯有很丰富的实战经验,这点绝不能以约克镇战役的惨败来否决——康沃利斯在对迈索尔的蒂普苏丹战事中,取得过辉煌的胜利。

  首相很诚恳地告诉康沃利斯:“据切实的情报,您曾经的副手奥哈拉叛变了王国,是最可耻的变节者,他出卖了直布罗陀要塞,不然我们绝不会落得要保卫爱尔兰的程度。”

  康沃利斯将军面色凝重,但他还是坦白地告诉首相:”撤销爱尔兰的独立地位,将其议院合并到英国议院中来,是一步凶险的棋,它确实可以让很多只拥有爱尔兰爵位的显贵满意,比如我的继任者理查德.韦尔斯利,他希望得到英国的爵位已很久了。可是除了显贵呢?爱尔兰广大的底层的爱国主义可能会被激发起来,他们会仿效法国暴力革命的模式,拿起武器迎接法国人的登陆。”

  小皮特首相便说,我会征得国王陛下的同意,授予爱尔兰天主教徒政治权利,这样便尽最大可能消弭掉动荡的可能性。

  “如果能做到这步,不失为均衡的良策。”韦尔斯利将军表示赞同,然后他很自然地谈到了印度的局势,言语间充满了对新总督理查德.韦尔斯利的担忧。

  莫宁顿伯爵理查德.韦尔斯利,正宗诺曼底征服者的后裔,其先代迁徙到了爱尔兰,得到了”莫宁顿伯爵”的爵号,可这位却始终耿耿于怀,因“莫宁顿伯爵”属爱尔兰爵位体系,在他眼底”并不比一个镀金的爱尔兰土豆强在什么地方”,他是小皮特新托利党政治理念的忠实信徒,且是个臭名昭著的军国主义分子,他毕生的最强烈愿望就是在异域建功立业,最后可以踏步进入英国的爵位系统,成为一名真正的不列颠贵族。

  对的,理查德.韦尔斯利是哥哥,阿瑟.韦尔斯利是弟弟,兄弟俩现在都在印度,弟弟刚刚买了个上校职位。

  “他的妻子是爱尔兰女人,现在居住在伦敦,你是知道的。”康沃利斯将军耸耸肩膀。

  “是啊,可怜的加布里埃尔.罗兰,她半句英语都说不出来,德文公爵夫人的沙龙从不曾邀请她,这种耻辱时时刻刻激励着莫宁顿伯爵在印度的打拼。”

  “我认为这种打拼精神最后可能会害了莫宁顿伯爵韦尔斯利,他太追求用战争解决问题,在他的影响下,东印度公司的政策由原本的防御,渐渐变成主动的好斗。”

  “蒂普苏丹.他会成为韦尔斯利的目标,对吧!“

  康沃利斯将军停顿了下,说是的,“但我原本希望,在三次迈索尔战争后,我们已有效地削弱了蒂普苏丹,也没有让我国的印度盟友们过分强大,这样可保持长久的和平。”

  但小皮特首相对印度的和平既不抱希望,也不乐意将其维持下去,他赞同莫宁顿伯爵的方案,这方案在康沃利斯刚刚离任时就被秘密提交到伦敦来——曾几何时,小皮特还和伯克一道,对上上任印度总督黑斯廷斯对印度王公的战争和盘剥大加鞭挞,但现在他本人也成了战争贩子,“像蒂普苏丹这样的人物,是绝不可能长久忍受在我们之下遭受耻辱的。没错,他对英国人有刻在骨子中的愤恨,他没有在逆境中消沉,而是尽其所能地医治战争创伤。据我们的眼线报告,这几年他不断在增修塞林伽巴丹的炮台,补充战马,奖励迈索尔的农耕和贸易,这个国家重新繁荣强大起来。蒂普苏丹的使臣秘密前往巴黎、喀布尔、君士坦丁堡还有毛里求斯,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蒂普苏丹始终是——无论法国是什么样的政权,他也是其最忠实最可靠的盟友,对不对呢?”

  对此,康沃利斯表示承认。

  “所以我会放松法案,给予莫宁顿伯爵这位总督也是威廉堡驻军司令官更大的自主权力,让他尽快解决好迈索尔的隐患...

  “恕我直言首相阁下,印度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扩充领土却经营不善的话,虽则有战胜的美名荣耀,可却会极大增加东印度公司的债务,若国家再一次为其埋单,很可能会酿成第二次列克星敦的枪声。”康沃利斯将军实话实说。

  但小皮特现在满脑子就是“赢”,他无比渴求能赢一次,不管在爱尔兰还是印度,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身为政客你大可以像埃德蒙.伯克那样,讥笑议员和群氓们”是群猪”,可执政内阁的存亡却维系在这群猪的身上” 而猪都喜欢享受”赢”的感觉,好比它们沉迷吃橡子那般,你得喂饱它们,它们才能抽闲伸出蹄子,把支持你的票投入箱子中。

第96章 化身克伦威尔

  无论如何,小皮特已决意许可理查德.韦尔斯利发动对迈索尔的战争了。

  并且早在信件中,首相就许诺说,“歼灭掉蒂普苏丹,你绝对会进入英国上院,成为货真价实的不列颠贵族。”

  至于返国的康沃利斯侯爵,首相则立刻委派他前往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城出任总督兼爱尔兰民团的司令官,对这个国家的举动是严防死守。

  此刻财政长官詹金逊询问道,谷物法的斗争也到了至关紧要的地步,它的胜负不但关系到议院席位,还决定着内阁和政党的成败。

  “爱尔兰议院中有位议员,名曰赫富德.斯通,本来是个爱尔兰独立的拥护者,可现在却也渴望获得英国的爵位,已向我输诚,赞同爱尔兰和我国的合并。”小皮特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如数家珍,“他和爱尔兰的有活力社会组织黎明小伙”有很深的联系,是这个组织的投资者,我们认为该用用这个组织了。”

  “哦?“詹金逊摸起了下巴。

  “德文公爵夫人要在鱼市广场还愿’,对吧?”小皮特啜饮了口酒水。次日,德文公爵夫人果然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彩色驼羽的帽子,乘坐马车来到伦敦鱼市广场,许多在地方选邑里为新辉格党投票的男子,带着凭证,伴随激动又虔诚的心情,排着队按照规定的时刻,来到鱼市广场的路灯柱下,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落落大方的公爵夫人,就靠近,脱去帽子互相行礼,而后公爵夫人很自然不做作地闭上眼睛,搭在对方肩膀,给予一位位忠诚的选民各一个香浓的吻。

  口哨声中,一群穿着凯尔特格子裙,戴着黑色小圆帽,提着铁棒的流氓从街的那头出现。

  “婊子,你支持爱尔兰独立吗?”他们挑地吹着口哨喊道,而后要求德文公爵夫人给每个爱尔兰人一个吻。

  鱼市街很快就演变为一场殴斗,公爵夫人的随从和支持新辉格党的选民们是一方,爱尔兰帮会”黎明小伙”是另外一方,铁棍、手杖、石块和匕首打得腥风血雨,公爵夫人被推到车中,一路狂奔才脱离了险境,她的衣衫都被撕裂掉了,受了不小的惊吓。

  大约下午时分,成百名自称”黎明小伙”成员的流氓分子,冲入辉格党的报社中,疯狂地烧抢打砸。

  同时被小皮特雇佣的伦敦黑帮,又冒充”新辉格党”,在街头大呼”革命,革命,绞死乔治三世”,焚烧攻击多处官员宅邸和公共建筑。

  伦敦下议院的“彩厅”争吵一片:两党党员互相攻讦,都要求对方对现在伦敦的骚乱局势负责,新托利党称新辉格党企图要让伦敦流血满地,而新辉格党则称一切都是小皮特操弄的,他最擅长这招。

  接着数百名议员在下院大厅中,由口头的谩骂迅速演变为“全武行”,厮打滚爬,扯头发,打拳击,挥动着手杖大杀四方。

  圣詹姆斯宫中,乔治三世紧急传唤了首相和整个内阁,称“伦敦正在极度的危险中,国王的武装应当接管这座城市,直到事态平息为止。”

  心领神会的小皮特立即提名,让波特兰公爵为司令官,让两个步兵团和周围郡的民兵火速进驻,而后由现在的内阁组成”战时政府”,总统各部门权力,绕过议会,直接由国王颁布戒严法令,且此法令”通行整个苏格兰和爱尔兰”,直到国王诏令将其解除为止。

  当小皮特授权詹金逊前往议院宣布时,下议院的新辉格党议员们集体起立,把议程纸揉成团,如雨点般砸向了詹金逊,可詹金逊还是坚持读完了诏令,刚刚读完——红衫军肩膀挨着肩膀,枪刺摇来晃去,靴子踏出密集的声响,已进入伦敦城中来。

  “如果有可能,我恨不得如克伦威尔那般,解散掉可恶的议会。我现在有十分明确的观点,那就是在英国一位政治家想要真正地有所为有所不为,首要的不是战胜敌人,而是要打赢议会!”在唐宁街前,小皮特首相对举着火枪、长矛、扫帚涌来支持自己的“国民志愿军”,如此喊道。

  “让不列颠再次伟大!”的喊声,响彻四周。

  三日后,爱尔兰议会的上下院以绝对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与英国完全合并的决议,所有上院贵族和下院议员自动进入英国议会中,小皮特凭空多得了一百数十个席位,议会斗争的形势为之逆转,议会投票中新托利党大获全胜,通过法案重申了谷物法不可动摇的地位,并驳回新辉格党提出的改革选举等所有政治主张。

  那位曾追求过梅.高丹的谷物大王赫富德.斯通如愿以偿,得到了勋章不说,还获得“英格兰准男爵”的册封,是感恩戴德,发誓要对英王室死心塌地。

  而”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却带着怒火,组成庞大的请愿团,赶赴贝尔法斯特城的驻军司令部,请求新任总督康沃利斯侯爵的接见,总督很礼貌地接待了他们。

  委员会说,本来今年的选举中,我们的成员已获得了占据优势的席位数目,临了却突然宣布爱尔兰并入英国,前任那群议员的身份躺着就保留下来,那么请问选举的结果,乔治三世陛下到底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康沃利斯总督按照小皮特交待的,采取”缓兵之计”,他称马上国王陛下就准备给天主教徒选举和被选举权,到时爱尔兰各郡选出来的就能直接进入英国的议会,现在并入进去的,到时合并入英国爵位体系,或再增加下院的席位,绝对会让贵方如愿以偿的,最多三年期限。

  “不,我们希望一年为期,也更希望乔治陛下给我们个满意的答复。” 热浪吹拂着孟加拉海湾的重要海港,金奈。

  城市中心圣乔治堡内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理事会上,闯入两位”不速之客”,印度总督理查德.韦尔斯利和他的弟弟阿瑟.韦尔斯利上校。

  总督是淡银色的头发,浓黑而略有下垂的眉毛,玩世不恭神态中混杂着狡诈和勃勃野心。

  “总督阁下,您打断了我们的议程。”公司理事们表示抱怨。

  “诸位先生,印度的事态不是开会所能决定的了,我们必须使出铁腕,转守为攻,主动出击。”总督将双手抱在胸前,朗声说道。

  就在理事们耸肩摊手,议论纷纷时,总督莫宁顿伯爵将手放出,重重戳在桌面上:

  现在威廉堡的军队和贵司的军队要联合起来,尽最快速度,消灭掉迈索尔苏丹,这样我们将可以将印度领土,从海的这头直接通往海的那头,不列颠遭遇的严峻的霸权挑战,将由我们来逆转!”

第97章 梦境中的友人

  原本为吸收黑斯廷斯总督在任期间导致英属印度民不聊生的教训,小皮特政府曾通过议会法案,钳制总督及东印度公司随意向土著王公开战的权力,所以莫宁顿伯爵需要个堂而皇之的理由,现在这样的理由并不难寻。

  蒂普苏丹派往各国的使臣,及使臣的各种行事,是经他自己批准的,另外苏丹还批准了不列颠的交战国,即法国的军队在他国土上登陆。

  莫宁顿伯爵理查德.韦尔斯利所说的法军登陆,其实是蒂普苏丹曾向” 法兰西岛”及毛里求斯派遣密使,对该岛的法国总督马拉尔狄克表示热烈欢迎,并代苏丹发布招贤公告,还回赠给苏丹一些岛屿植物和种子,可毛里求斯太小了,虽然法国人对迈索尔的支援热情很大,但最终也只有一百人志愿前往塞林伽巴丹城,其中包括十五名军官,由一名退役居住在毛里求斯的前法国王室军队准将沙皮伊统领,这群人刚刚在迈索尔的曼贾洛尔登陆。

  法国人的数量,再度让蒂普苏丹失望了。

  聪明的苏丹意识到在短期内也不能对法国抱有过高的期望,与其仰仗遥远的巴黎,莫如先去央求较近的阿富汗及土耳其,尤其是塞利姆苏丹——蒂普苏丹不但向君士坦丁堡发信,还盛赞塞利姆是伊斯兰所有信士的总统帅,请求他在埃及做些什么,起码能分散下英国人的注意力,“我知道先前和我通讯过的法国将军拿破仑.波拿巴,已是您下的布加勒斯特王子,我恳求...

  另外一面对英国人“最好离法国远一点”的严厉警告,蒂普苏丹则用虚情假意来应付,他保证下次绝不这样,并对“贵国在欧陆战场上取得的每一次胜利感到无比的欣喜。”

  “这位狡诈的虎苏丹所言全是欺骗,事实上他允许武装的法国人在曼贾洛尔登陆,便是对我们一种公开的,毫不含糊的,不折不扣的宣战!蒂普苏丹的宣战不是为了扩张,也不是为了赔款,而是企图完全摧毁在印度的英国政府,你们对这样的侮辱和危害形势再继续有所误解的话,那就不再是单纯的示弱,而是一种怯弱的恐惧。”对着公司理事说完这番话后,阿瑟.韦尔斯利上校便要求勤务兵,将印度地图挂在墙壁上,雄心勃勃的莫宁顿伯爵的战略显露无遗,他要重复成功的经验,再建起“三角联盟”来夹攻、摧毁和彻底瓜分掉迈索尔王国,“三角联盟”即是英国和迈索尔北面的马拉塔,还有其西面高原的尼扎姆缔结军事同盟,“为了表示英国对同盟任何一方都是公正无私的,在灭掉迈索尔之后,我们会把其西北部分的松达和哈尔波内里两地分给马拉塔联盟,古蒂、古兰孔达还有奇特尔德鲁格的一部分分给尼扎姆,我们则能得到卡纳拉、怀纳德、哥印拜陀、达拉波兰,当然还有塞林伽巴丹本城,至于迈索尔南面的残余部分则留给罗王朝。”莫宁顿伯爵要求东印度公司为支持这场征战,提供一百万英镑的现金及相对等价值的军事物资,另外公司的士团也要加入战局,他自己在威廉堡的军地将担当冲锋陷阵的主力,伯爵保证这场闪电战”不会持续很久因迈索尔还没有从先前的惨败里恢复元气,并且疆域纵深大大缩短”,他还用战利品诱惑诸位理事说,“塞林伽巴丹里有数不清的价值连城的金银财宝,此外击败蒂普苏丹后,这儿的土地我将划出价值二百七十万卢比的田产,赠给贵司,以后在全印度都将这样做,贵司很快就会成为全印度的头号大地主,比莫卧儿的皇帝还要富有强大。还有,军队作战时枪炮大量消耗的硝石火药,不还是购自贵司的嘛,总而言之,贵司只会在这场战争中得利,大大的利润。”

  听到这话,衣冠楚楚的诸位公司理事们,镜片反射着亮闪闪的光芒,喉咙咕噜噜吞下着贪婪的口水,互相点头,表示认可了莫宁顿伯爵的战争。

  东印度公司本来就是靠给英国军队的硝石买卖而发达起来的,仗打得越大,公司的进项就越多,这确实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当英国印度总督傲慢而强硬的信送到塞林伽巴丹城时,在自己的宫廷中,蒂普苏丹做了个美梦,醒来后苏丹流了泪,当大臣和法国使臣询问梦的内容时,苏丹正襟危坐,带着王者的威严,向弗雷龙与夏雷特陈述道:

  “我梦到了一位地位极高的法国朋友,他坐在装饰满金银的巨大战舰上,手杆系着高贵纹章的旗帜,漂洋过海,来到我的宫殿,我请他坐下并询问了他的健康,他多美多雄壮啊,皮肤是古铜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这位高贵的朋友、诚实的基督徒告诉我,他带来了一万名法兰克将士为真主赐予的统治效劳,我让他们在岸边离船上岸了,确实,这一万人全是体格健美而结实的年轻人。我非常开心,对这位法国朋友说,迈索尔为战争所做的准备也都就绪,大批伊斯兰的追随者都热切地等待着参加圣战,打倒英国强盗。然后,我就醒来了。”

  听完苏丹的梦境,就连素来残忍的私掠船海盗夏雷特也为之动容,他便说了个善意的谎言,“这位出现在您梦中的法国朋友,正是护宪公鲁斯塔罗,他的相貌与您描述的完全一致,即使你们素昧平生。”

  正在此刻,英国人的最后通牒传递而来,苏丹沉着地看完内容,便凛然回复信使说,迈索尔的虎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也许印度人现在并没意识到,也可能将来也不会意识到,那就是我们才是印度的真正主人,印度人的统治不是属于哪个王公的,而是属于印度这个民族的,你们这群外来者是海盗是骗子,我的态度非常简单——那就是和法国和伊斯兰的兄弟并肩战斗到底,塞林伽巴丹将成为野心家们的葬身之所。”

  “您的两个儿子会得到我司的妥善照料的,绝不会被您牵累。”送信的英国东印度文书敬礼并说道。

  “那就不会妨碍你方和我方在战场上尽情厮杀了。”

  “诚然如此,还望阁下做好万全准备。”使者便告辞了。

  心思活络的弗雷龙,随即对苏丹说,如果信得过我和夏雷特船长的话,我们的小型舰队愿直接航行去埃及,催促奥斯曼苏丹先干涉这场战争,“这绝不是逃避,而是当今局势下唯一求得外援的抉择。”

第98章 保罗沙皇必须得死

  蒂普苏丹没有任何猜忌,郑重地颔首同意,“那就请尽快启航吧,就算失败,你们也可以出去,将我的英勇和诉求,告知全世界愿支持迈索尔的朋友们。”

  送走了弗雷龙和夏雷特后,苏丹便盘桓在宫廷外侧的西墙上,这堵墙上的巨型壁画,描绘的主题正是代表迈索尔荣耀的伯利鲁尔战役的场面,虽然技巧拙劣,但气势磅礴,行进在整面墙上的迈索尔军队由手持长枪的骑兵和马背上的弓箭手、顶盔贯甲的重骑兵还有头围鲜艳头巾的步兵的壮丽队伍组成,其后还有欧洲的炮兵们作为辅助支援,炮口是蓝幽幽的颜色,面对迈索尔军队的巨大冲击,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士兵只有两排无力叉开的白腿和僵直的红色背脊,很多东印度公司士兵被长枪刺倒在地,或被战马撞翻,垂死挣扎,有的被蒂普苏丹挥舞锋利军刀的手下斩首,这场十几年前的热烈、暴力和壮观的场面,迄今蒂普苏丹是记忆犹新,心中充满骄傲的自信。

  “请求伟大的真主赐予护宪公一柄能斩断英国铁轭的利剑吧!”

  巴黎枫丹白露宫的秋景美不胜收,但是在房间内菲尼克斯却对着托马斯.潘恩大开嘲讽,嘲讽的就是英吉利人,“我实在不能明白,他们大费周章地组建一个新辉格党,还让德文公爵夫人献吻去拉票,好不容易在各个选邑中获得胜利已占据议院的大部分席位,这算是赢了吧,怎么都算是赢了吧?“菲尼克斯说着说着,跷着腿坐在椅子中,摊开双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谷物法提案被国王和上院驳回,结果什么作为都没有,就是再提,再被驳回,什么玩意...那当年议会还造什么反,还把查理一世送上断头机做什么....只敢在彩厅里吵吵闹闹,发起城市无套裤汉没有,发起乡村的农民没有?非常有限,太有限了,我很想问英国那群整日把革命挂在口头的,你们为什么不发怒,为什么不拿起武器来打击敌人,难道真以为拥有军队武装的敌人会在几场议员辩论后妥协退让?”

  这样下去,确实永远都得输,恕我直言,英国人确实都是这副样子,他们不要说动员起一个推翻腐朽等级的革命战争是很难的,连动员起来生产都是不可行的,佃户永远都屈膝在地主前,屈膝在盎格鲁家长制前,地主把地收走就收走了,他们甚至不敢像法国农民那样集合起自己的田地组成公社来对抗,唯一做的就是流浪,而后被塞入工厂里卖命。”对英国人的认知,潘恩是极到位的。

  “英格兰靠英格兰人自己是救不了的。”菲尼克斯断然说道,“最终还得依靠爱尔兰人和我们法国人。”

  正说到这,侍从官雅克走进来,说圣彼得堡的回函来道。

  这是沙皇保罗的来信,在信中保罗一面得意洋洋地说,整个帝国的贵族都成为他的“农奴”,而真正的农奴却在他主持的解放里获益良多,可另外一面沙皇也向法国护宪公流露出悲观的宿命论,“我的四面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我知道,贵族恨我,外国佣兵恨我,而禁卫军的军官们也都恨我,尤其是曾当过我母亲男宠的那批混蛋渣,他们嘴上喊着一切为了俄罗斯,可却各个巴不得这个国家还有朕死去。”

  “这个沙皇,我想要保护他,最起码是暂时地保护他的性命。”菲尼克斯指着信函,告诉在座所有人,接着他就告诉雅克,通知法国驻圣彼得堡的大使郎热夫要尽最大可能帮助保罗沙皇注意身边的图谋不轨的家伙,俄国的安泰关系到我们东方阵线的稳固,“尤其是英国那位叫惠特沃斯的使臣,他可能会是保罗沙皇最阴险的敌人——另外我们也不能呆在枫丹白露宫中无所事事啊雅克。”菲尼克斯说到这,脸上又恢复他特有的从容镇定的笑容,“人类公敌小皮特正在满世界地拉拢狐朋狗友,企图来挽救不列颠濒临灭亡的命运,而我国最得意的武器也不能闲置不用的——他们敢动哥斯达黎加、圭亚那或新法兰西的话,我们就释放圣多明各的黑色革命,让英国佬的巴巴多斯和牙买加吃苦头;小皮特若敢指令那个米兰达在委内瑞拉闹革命,我们就起了巴西的底牌,让那儿的克里奥尔人掀起暴动,来推翻葡萄牙人的统治。反正把整个拉丁美洲掀个底儿掉,最终得益的也不会是英国人。另外,美国我们也是要影响到的,依我看照这个有利态势下去,英格兰想要保住加拿大都难。”

  您的意思是?“这话,托马斯.潘恩都为之惊讶。

  菲尼克斯微微一笑,说很简单,推波助澜,美法注定会从单纯的贸易最惠国关系升格为军事盟友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对手——美国会对英趁机第二次宣战的,这次是主动的,是为了争夺位于加拿大圣劳伦斯河的出海口,美国的性格可不由美国人自己说了算,我会参与塑造的。

  在海对岸的伦敦威斯敏斯特中,英国驻俄公使惠特沃斯的密函,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送抵小皮特的手中,惠特沃斯很直接地告诉首相,英法的对抗已然是全方位的,不光是在战场上,还存在于所有领域中,大使馆也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感谢您将萨克森的公使休.埃利奥特派驻来圣彼得堡,当我的得力助手,沙皇保罗牵头的武装中立贸易联盟已深切损害了我国的利益,英国的贸易总额损失了百分之十五,这会使得国内遭遇严重的不景气,故而我决心殊死一搏,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利用浅薄凶暴的俄国人来杀俄国人,简单说就是组织一场弑君游戏,将俄国的一切内外政策都恢复到1793年叶卡捷琳娜沙皇统治时期的模样,保罗必须得死,至于谁来当后来的沙皇我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弑君者可以控制住整个俄国的政治中枢,改弦更张,俄国这张牌将在桌子上翻个面,由暗而明,重新回到阁下您的手中,连锁效应,大约就是奥地利和普鲁士也会回归到反法同盟阵营中,尤其是哈布斯堡,它始终为大片领土的割让和维也纳法军的屈辱驻屯而耿耿于怀。”

  小威廉.皮特提起笔,激动地在信函背侧回了行字,“没错,圣彼得堡的弑君集团,便是我们共同的暗牌,您说得没错,那就是保罗沙皇必须得死。”

  这会儿,秘书敲了敲门,告诉首相,您的兄长查塔姆伯爵来访。

第99章 兄弟反目

  查塔姆伯爵约翰.皮特算是从海军部一路倒霉到陆军部的人物。

  在丹麦他指挥的王家第四燧发枪团被小杜朗等法国将官打得连连败北,损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兵员,尤其是卡俄斯伯格之战中,对当时俄国友军见死不救,丢尽了颜面。

  然而伯爵的弟弟,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非但没对他嘘寒问暖,言语间反倒有让他背锅的意思。

  这使得查塔姆伯爵很愤怒,“为什么?”

  小皮特带着为难的神情,请求哥哥理解,因丹麦海陆军败得实在是太惨,俄军和指挥官赫尔曼中将都被俘了,舰队司令官纳尔逊准将遭炮击身死,战列舰重伤、被俘数艘,民众的怒气没法消解,尤其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和我的内阁不能再被那群辉格党抓住把柄肆意弹劾了,所以我只是个步兵团的指挥官,全局上我也只是卡斯卡特少将的下属!”

  “我晓得,但是卡俄斯伯格之战中如果你能运兵得当,说不定能歼灭那股法军,稳固住哥本哈根的战线,但你却做得太糟糕,实在是太糟了。

  查塔姆伯爵气得发昏,只觉得血直冲天灵盖,他抗议道当初我还在海军部管理后勤时,明明做得兢兢业业,只是因体制积弊太深,我个人又无力改变,却把海战和陆战的失败一股脑让我来承担,媒体还给我安了个侮辱性的绰号,“去世的查塔姆伯爵”。平心而论,这对我是极为不公正的。

  可小皮特首相却很冷漠,很是自然而然,他对兄长说,要服从我们政党的整体利益,其实只要我还在首相位置上,总有让你”春回大地”的那天

  “明明是我继承爵号,您就算不为我考虑,难道就不担心查塔姆”徽章上蒙受的唾沫和鼻涕吗?”约翰.皮特的情绪激烈起来。

  “哥哥,别对什么查塔姆执迷不悟了,当年父亲若是眼光像你这般浅显,那一切都完了。七年战争时我们面临的局势比现在差不多糟糕,法国和哈布斯堡奥地利还有西班牙结盟,在美洲安大略湖的要塞全部失守,地中海上我们丢了梅诺卡岛,而那时在全国只有父亲认识到战争的真谛,那就是不列颠的战争就是为了保护贸易,而为此就必须歼灭掉法国,最起码让它丧失欧陆强权的地位,除掉法兰西所有的海外殖民地,让不列颠帝国的繁荣从全球贸易的航路上拔地而起,但他明白,想要让自己的政策作为国策般去执行,自己就要爬到英国权力滑竿的顶端上去,父亲毕生都在为组建一个真正能指导国策的内阁制而奋斗,他取得辉煌的成就,可是这项事业还未最终完成——我已代替父亲,在英国建起真正的内阁制,但法国还未消灭,所以我不能退下来——父亲是靠在下院中当反对党而崛起的,我们要学习他的经验,那便是绝不能让福克斯、格雷这群人同样如父亲那样崛起。”

  “所以就选择牺牲掉查塔姆伯爵这个名号,还有我,对不对?”

  “爵号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其实我早就实现了辉格党那群人的纲领,自古以来还有哪位首相如我这般,将国王陛下控制在股掌间?”小威廉,皮特是苦口婆心,“我们的政党可以失却查塔姆伯爵此名号的尊严,但绝不能丢失内阁这块阵地。照我这样做下去是不可能有错的,相信我哥哥,苦苦你哥哥,骂名你暂且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