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很快,穿着礼服的纪尧姆.拉夫托也走入进来。
斯尔姆上校报出让在场人都胆战心惊的名讳,“法兰西革命肃反委员会约瑟夫.富歇”,并举起一份检控信,正是富歇本人的亲笔,里面检控昂热小宫廷和蒙杜兰侯爵、法劳丰侯爵的“舒昂党”叛乱有很深的联系,更称费舍伯爵的女儿费西丽,此前更被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聘为宫廷女少傅,由是富歇向护宪公提议,建起个审讯委员会来,专门调查这件事,并希望昂热小宫廷里的所有人都配合这桩调查。
“.....”路易十六吓得没法说出半句话来。
第39章 权力的转让
同样的,预备的“厄斯林公爵”和”古特兰公爵”两对夫妇也都慌了阵脚,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作为直接去聘请费西丽的第一责任人,急忙解释说,我们对费舍伯爵会反叛共和国事先是毫不知情的,没有理由让昂热宫廷因此事负责。
但铁面无私的斯尔姆上校却咄咄逼人,“可是肃反委员会却在死亡的蒙杜兰侯爵及费西丽身上发现了对昂热很不利的证言,这些证言被富歇委员长妥善严密地保管着,只有他和护宪公才有权调阅,所以要我说的话,不妨使用马车将诸位送到巴黎去,若调查证实你们是清白无辜的,到时你想返回昂热或前往卢森堡都是自由的。”
路易十六的厚嘴唇激烈抖动着,嗓子却是艰涩异常,像条被利钩给钩住的鲶鱼。
“行了。”此刻,却是安托瓦内特依旧不失威严地开了口,前王后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夏多布里昂,其后对斯尔姆宪警总监说,“我虽身处昂热,但也知道你们肃反委员会的厉害,一旦身陷富歇的调查中,生死存亡便全握在他的手底。”
听到这,斯尔姆上校背着手,脸上浮出狠辣又自得的神色。猎人的价值,来自猎物深深的恐怖。
可安托瓦内特却不失镇定和勇敢,她现在是昂热宫廷的保护神,是路易十六身边不蓄胡须的粉面掷弹兵,“但护宪公的想法我完全了解,他绝不想真的启动所谓的调查..”
“简直是一派胡言。”宪警总监脸色突变。
“上校!”王后下面的言语,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吃惊,“我想和护宪公在这里的真正代表夏多布里昂公使私下地谈谈,而不是同你,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在宫廷的餐厅为你备好菜肴,你可以退下。”
认为遭到侮辱的斯尔姆上校,当场就恼怒地摸向腰带上的手枪把柄,厅堂内顿时骚动不已,要知道蝾螈宫是没有武装卫队的,素日安全倚靠的是市政警察。
安托瓦内特却扶住一对儿,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面向上校的枪口,坚毅而刚强。
“请按照波旁夫人(现在法国对安托瓦内特的称谓)所说的去做。”果然夏多布里昂公使发话了,他对斯尔姆上校使个眼神,意思我才是护宪公的全权代表。
封闭的沙龙茶室内,夏多布女里昂公使一瘸一拐地跟随着玛丽.安托瓦内特走进来,待到四下无人时,他流着泪,半跪下来,吻了吻安托瓦内特的手腕,重申自己对王室永远的敬重和忠诚,并询问安托瓦内特:“您知道为何巴黎的护宪公会特意派出个参谋部收发信函的将官来通知移国卢森堡的决议呢?而接踵而来的,便是来自布列塔尼的斯尔姆上校?”
“这点我确实不得而知,我只能凭借与护宪公打交道的经验,知道他大概率想和王室达成什么协议,就像是商人间那般。”
“您简直是巾帼王者,生来便轰轰烈烈。”夏多布里昂由衷地赞美道,“雷米萨.拉夫托来,不单单因他是衣橱总管之子,而是护宪公特意要告诉您,他能任意操控昂热和四周的通信,也即是说....您该明白,为什么一年来,不管是瑞典费尔森伯爵还是亚琛的德.郎巴勒亲王夫人都罕有来函,绝非他们忘却了您,而是护宪公轻轻松松地切断了这种通讯。还有昂热城驻扎着一支电报队,这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数个小时后枫丹白露宫即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听完夏多布里昂的诚实描述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脸上呈现出悲哀而绝望的神色来,她声音颤抖着询问:“尊敬的伯爵,您是宫廷的老朋友,既然您说自己是护宪公的全权代表,那么请说出对方的意思吧!”
“护宪公需要个正式的授权。”精通法兰西王权和贵族学问的夏多布里昂此刻说出答案,“自古以来法兰西的王权,实则是一种庇护制,人民和社会围绕着一位类似于交亲、主人或赞助者性质的人物,献上臣民的效忠誓词,一旦这种庇护和被庇护的纽带结成,庇护人就有号令所有人民满足其特殊利益的权力,而另外一方面他也需要保护和维持人民的需要。可人民的效忠又和国君臣僚的效忠不同,前者的效忠更多是我们将顺从您的统治,和臣僚全身心无条件效忠于您是大不相同的。与此同时,国王自己也要宣誓,这点您应当是熟悉的。”夏多布里昂如此说道。
“您所指的,是陛下和我曾前往兰斯大教堂加冕的事。”
“是的,公共空间、祭坛还有各种符号,构成了这种国王宣誓的底色,为何会如此?那是因国王的权力具有两个特质,既是神圣的,但也是规范的,标志着国王的权力不能超越基督和法律的限制,它和人民间是交互认同的。”
现在法国的人民已不再认同波旁了。”安托瓦内特带着德语口音,自嘲地承认。
“可护宪公依旧对旧日王权充满尊重..”夏多布里昂的这句话,其实就是掩饰,很快他揭露了真实目的,“从瓦卢瓦王朝开始,法兰西王权渐渐不再对人民和教会负责,在宣誓时还会自大地补充一项条款,那便是王位和王国是拥有绝对的不可转让权,这条款在让历代君王自固、让法兰西民族觉醒(我们这个民族只认同效忠一个王室)的同时,最终也让他们和人民渐行渐远,至这代酿就了悲剧——故而,护宪公希望老陛下还有您,前往巴黎地区,再度宣扬誓言,将神圣的权力”转让'给护宪公,这将有利于护宪公以更好的姿态,对法兰西的民族、法律及宗教信仰负责,充当所有法兰西国民的庇护人,或者说是父亲。”
玛丽.安托瓦内特在有些伤感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就是这样?” 确实就是这样,护宪公需要这个庄严的权力转让仪式,随后您和路易十六陛下就能安全地前往卢森堡,王室的尊严、利益将受到护宪公及其政府的良好庇护,护宪公承诺再也没有宪警来监视骚扰。”
安托瓦内特缓缓倚在松软的椅子靠背上,心中石头总算落地,说我知晓了,多谢您啊伯爵,请转告护宪公,他的心愿我们定当遵从。
欢喜的夏多布里昂伯爵告辞。
曾经的法兰西王后站起来,立在窗户后,看着蝾螈宫外如茵草地上,路易十六正和子女、仆役们散步的景象,不禁对未来的卢森堡生活再度充满渴望,在将来新的宫城中,她会邀请各位友人来长聚,“天主啊,得蒙您的赐福,这种平静的幸福,会始终持续下去的。”
第40章 先贤祠俱乐部
临行前,夏多布里昂不但“请走”了可怕而烦人的斯尔姆上校,还告诉王室们,盛大的权力转让仪式日期并未确定,它是否确定,更要等某件事功。
虽然夏多布里昂未说是什么事功,可大伙儿都晓得是对爱尔兰战争的捷报,什么时候昂热的电报队在城中公告此事,那也就是路易十六和安托瓦内特启程前往巴黎之时。
至于弗朗索瓦.夏多布里昂本人,他倒是接到电报队的信函,要求他先来趟巴黎,护宪公有份丧礼要他亲手带去大洋彼岸的美国:菲尼克斯很震悼,富兰克林博士的亲孙子贝奇未能在当年夏日那突然袭击纽约市的黄热病中幸免,于二十八岁时离世,菲尼克斯要新驻美大使亲自带一万美元,赠予贝奇的遗孀,以尽自己门户子弟之情谊。
夏多布里昂启程时,巴黎卢浮宫科学部官邸的大厅,拉瓦锡等著名的科学家列坐在一面覆着绿色塔夫绸的长桌后,房间角落里摆放着各色仪器及盆栽,戴上眼镜的拉瓦锡部长正阅读关注着一册报告,名字叫《论使用镀锡密封铁罐可以保存新鲜蔬菜、肉类、水果食物长达数年的科学报告》,册子封面右下角的署名,是“让.布格连”。
科学部的窗户外,虽还是下午三点时分,可塞纳河的烟火却陆续升腾起来,市民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据说在枫丹白露宫里,英法的和约草案已初步拟就签名了。
“让.布格连公民医生的报告,将在三点四十五分准时开始。”拉瓦锡摘下眼镜,对左右的同僚交待道。
拉瓦锡身后的一把草垫靠椅上,他那漂亮干练又好强争胜的妻子便立刻打开怀表,开始计时,她不能容忍汇报人迟到,哪怕对方是护宪公亲妹夫,因这关乎是否将法兰西科学院院士授予这位布格连。
而我们的让.布格连此刻刚在”先贤祠俱乐部”结束会议。
最近因国家专注对外战争和经济振兴,对舆论和政治俱乐部的管制有所放松,弗朗西斯.巴贝夫便在先贤祠旁边租赁一间楼房,成立此俱乐部,会员迅速扩大到千人规模,在巴贝夫的邀请下,布格连也参与进来。
按照巴贝夫给布格连邀请信中所说,这个俱乐部便是“魔笛会”的复生,但它不追求暴力革命,而致力理论和社会实践的研究。
俱乐部中,巴贝夫当着布格连的面,并不掩饰自己对护宪公政府体制的失望及抨击,当然他也不掩饰对护宪公对革命贡献的赞扬。
主席台处,巴贝夫对座位上的十多名核心委员称:
“诸位,我们可以对大革命做个总结。制宪会议和国民立法会议的失败,生动地表明起义成功后再把权力交还给——哪怕是根据政治民主原则选举出来的议会将是十分可笑的,为了让革命能继续成功下去,维持极少数的革命者专政的做法是必不可少的。而护宪公鲁斯塔罗,原名菲尼克斯.高丹的成功,证实了这点论断是正确的,我要感谢护宪公的独断和英明,无论部分王党和无政府主义者如何咒骂他,我都要承认,正是他保障了大革命胜利部分的留存。”
俱乐部委员们都在认真地写着笔记。
“我曾经是个土地均分政策的拥护者,认为将土地分成小块分给贫苦农民便能改善这个社会。可很快就意识到,土地法是错误的,平等只存在于土地分配的那一天,第二天时新的不平等就又产生了,唯一能克服不平等的,我认为只有一条,联合劳动,只有做到这点,才能最终实现不受限制的平等,才能让人人都享受到最大限度的幸福,并且保证这种幸福永远不会被人剥夺——我认为宪法中最重要的根本点,就是那句社会的目标是共同的幸福,法兰西的人们曾大踏步地追求过这个神圣的目标,并为此防止自私自利特权等级的反攻倒算,团结在护宪公的专政下,取得辉煌的胜利。
可我也能断言的是,在未来,当这种专政不能避免进入常态化后,革命者最终会倒退会堕落,他们会躺在权力的温床上,如他们曾驱逐过的上辈们那般,用虚假的谎言欺骗麻醉人民,宪法里的条目可能会被各种粉饰,“少部分人的幸福和'大部分人的不幸”的局面会再度形成...那么如何解决这种无奈的循环,我认为,在联合劳动的基础上,得将立法权还给全体人民,国家机关将是联合劳动的组织者和维护者,所有公民都是国家士兵,所有公民通过接受国家教育而保持着平等,换言之这是种公仓制度,这种制度我当年在友好公社时就始终与艾斯图尼神甫积极倡导,凡是建起公仓制度的国家里,公民们对任何一种物品都不享有称为财产'的私有权利,他们享受的是物品的用益权,而所有物品的财产权是归公民国家所共有的,一旦建起这样的制度,就能通过人人都从事的劳动和人人都享有的利益,来确保人们的需要,大家再也不用任何理由来贪图财富,一切对未来的担心将会消失,使文明人痛苦和忧虑的根源就此被消灭,他们最担心的两种情况,一个是年老丧失劳动力后的困境,还有一个便是对自己孩子命运的担心,这两个在公仓制度下都将不复存在。”
说完这些,巴贝夫推了推圆圆的镜片,他和平时沉默但言语极有条理远见的艾斯图尼神甫不同,一旦演说就颇有激情,“是施行公仓制度的未来,将不会再有大城市,也不会有什么首都,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社会病态和动荡的征兆,在那里一撮大地主、大富翁和大商贾构成一个核心,绕着他们的全是一群肮脏的寄食者——核心圈子盘剥全国的财富去喂养寄食者,而寄食者们则设法满足这些大人物的需求,迎合他们的口味,顺从他们的怪癖,助长他们的恶习。所以在这样的大城市中人口越多,荡妇和娼妓就越多,饥肠的作家就越多,奴才、小丑和盗贼也就越多,豪华的排场中一些人习惯大权在握和发号施令,另外一些人则习惯拍马逢迎和卑躬屈膝,他们蔑视真正的劳动和幸福,被贪欲和仇恨引入歧途,变得卑鄙而下流,成为野心和专制的支柱,这种情况随着大城市的密集而导致严重的不平等,为了克服它就得面临更艰巨的障碍。
所以先贤祠俱乐部的有意义活动,应该是放在建设模范新农村和新城镇上,远离病态的大城市!“
第41章 和平降临?
俱乐部主席台边,巴贝夫在黑板上画着,说着:
“公仓制度下,全国将布满生机勃勃的新农村和新小镇,农村将坐落在最益于健康和最舒适的地方,农村和农村间有纯粹为公共利益而修建起来的四通八达的道路和运河,而镇子里则是手工业者和机器工业者,他们享受着农业带来的美食,再高效率地生产器具和制品去反哺农业耕作。无论是农村还是镇子,也不问人们从事的是什么职业,他们都居住在舒适便利、清洁卫生的朴素住宅里,这些住宅协调匀称,让人心旷神怡,在住宅和自然风光里,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宫殿,也不再有低贱凄惨的茅屋,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住宅和庄严雄伟的公共建筑——半圆形剧场、公共仓库、公共驿站、水库、桥梁、医院、档案馆、图书馆,还有全面开放的行政大厅和人民大会会所,人们的衣着和家具将不再追求时髦、奢华和标新立异,而是庄重典雅,各自符合各自的劳动行当和年龄性别。在这样的一个共和国里,平等将是所有的原则,是不可抵触的永恒存在,公民们一旦尝到平等的甜头后,平等的思想就会深入灵魂中。
而大都会式的帝国下,国家的庞大、行政的集中、捐税的繁重、公债的负荷、生活的糜烂和宫殿的浮华,将不可避免地给全体人带来灾难。因为这种虚假的浮华,会吸引数不清没头没脑的愚夫愚妇趋之若鹜,沿着一条失算和幻想的道路奔向不幸,聚集在大都会里的竞争者越来越多,以致大部分人只能挣到微薄的薪资,他们因操劳过度而精力衰竭,儿女成群让他们不堪重负,于是他们日渐沦落到令人目不忍睹黯然神伤的不幸者行列中去,他们变得只想攀爬,变态般执着于别人对其的认可,很快无师自通地将金钱和掌声置于义务和美德之上,乞灵于逢迎和油滑的手段,让自己变得虚伪和欺诈成性,当他们抱怨神父的欺骗、军人的残暴、侍臣的两面三刀还有密探的诡计多端时,却不敢正视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万恶的不平等,万恶的大都会。”
随后巴贝夫就指出俱乐部的道路,一个拯救人民消除不平等的计划方案:
在法兰西的加龙河西端和比利牛斯山交界处,同时西邻大西洋的土地,满是可憎艰苦的流沙,那里荒僻贫瘠,农民世世代代都在和流沙做着血泪斗争,我们要去那里,在那建起一个“新城市”,由各座新农村组成的模范城市,“我们不拒绝财富资本的积累,事实上为实现理想,赚取它们是不可耻的必经之路”,巴贝夫要大伙儿先建起几座紧俏的工厂和农场公司,待到资金充裕后,便把加龙河西口的土地大片买下,实践”公仓制度”的理想,一旦新城市成为全法乃至全欧的典范,吸取经验的俱乐部会员将分散去各地,意大利、瑞士、大西洋岛屿乃至美洲处女地,建起更多这样的新城市,自然可以感化各国的政府和民众心向着我们的制度,一个追求共同幸福的贤良制度。
此刻,布格连举手了,他自告奋勇,说自己能为俱乐部和新城市新农村做出应有的贡献。
三点三十分,布格连已从俱乐部赶车到了卢浮宫科学部。
“尊敬的布格连先生,请您谈谈密封食品罐头的原理。”拉瓦锡发问。布格连虽有些紧张,可还是集中精力应答,他称”尤里卡”源自爱尔兰科学家波义耳的理论,那就是使用仪器将某个密封筒内空气抽出时,铃铛的响声会随空气减少而不断变弱,波义耳也推测,食物的分解腐败必须有空气存在(直到此时还未发现微生物),其后法国科学家帕潘延伸了波义耳的实验,开始将食物放在密封的真空玻璃罐中,但发现某些食物还是会腐败,于是他们将水果放入罐子里,并放入水中加热,结果好几日后,
水果也没有发酵。最新的法国专利,是综合前人的成果,把食物塞入香槟酒瓶中,细心地将口子给密封好,再放入双层蒸锅的水中加热数个小时,绝大部分在一个月后依旧处于绝佳的口味状态。
至于自己,则发现马口铁罐头和玻璃容器都不如镀锡的铁罐头更易于保存食物。
“有证明吗?”拉瓦锡部长很严谨。
“有的!”布格连即答,他说两个月前有艘美国商船”华盛顿总统号”在马赛港靠岸,他让朋友把制好的小牛肉、羊肉、豌豆、炖蘑菇、芜菁、甜菜根、奶酪共七个实验罐头送进船舱,“等到这艘商船环绕半个地中海回来,海军部的人会撬开,挨个品尝味道有没有变质。”
“很好,我相信这项发明有着极其现实兼深远的意义,它可以支撑我们的海陆军队在爱尔兰或更遥远地区的征战,对结果我是拭目以待。”
最终,布格连获得科学院院士的荣誉头衔,另外他承诺放弃为镀锡罐头申请专利奖金的做法又得到交口称赞,当他返归科尔德利埃大街的旧寓所时,天色已晚,艾蕾正在卧室哄子女们睡觉,医生便坐在临窗的书桌边,拿着俱乐部笔记本,点燃了一根雪茄,还在为如何给新城市募集资金而思考。
窗外,大片大片绚烂的烟花,将塞纳河印染得非常美丽,提着灯笼游行的市民欢呼声震动着天空的星辰。
法国做出了部分让步,而英国格伦维尔男爵也不得不签字:
放弃并承认爱尔兰的独立,但撤离英国效忠派则需要三年时间;赔款降为四亿五千万英镑,分三十年偿清;
英格兰舰队战列舰数量可保持在二十五艘,辅助舰艇可保持在五十五艘;
英国海外殖民地,出于护宪公想要得到赔款前提下,得以保存,以求英国本土的工业和贸易不至于彻底瘫痪;
俄罗斯事务,英国全面退出,交给亚琛的欧陆理事会议来决断。
“和平来临了,先贤祠俱乐部建设新城市的理想可以付诸实践了。”布格连吸了口雪茄,打心眼底赞美着和平。
轻微的吱呀声,艾蕾走了进来。
医生没躲开,他在俱乐部记录巴贝夫主义的字,被举着烛火的艾蕾全看到。
“你在挑战天主赋予人的本性吗?”艾蕾看了寥寥数行,不由得笑着问起丈夫来。
我认为这种愿景,最终会超越基督教伦理的和现世的一切政府制度。”布格连很慨然。
“那你呆在书斋里,是担心这种公社城市的钱吗?”什么都瞒不过艾蕾。
第42章 阿尔及尔突变
我们可以去加龙河,先组织农民生产某种紧俏的货品来积累资金。”艾蕾的笑几乎带着嘲弄的色彩啦,她罩住了灯台,“农民自己哪里能产得出什么价值高的货品来呢,他们的劳动是被定价的,一直没有定价的权力——依我看,你可以听我哥哥的,开设罐头厂,哥哥很轻松就能把军队罐头食品的订单批给你,想想吧,十万陆军和三万海军在那里,得需要多少罐头?是军需部门在和你做生意,天底下没有比这种生意更轻松的。三年不到赚得足够你去加龙河搞新城市的。”
“这...”医生犹豫起来。
我晓得你不想动用我哥哥的特权,但想想,用这种金钱去从事自己认为最崇高的事业不也是很妙的吗?”艾蕾坐在丈夫并肩处的床边。
“但罐头厂是要钱的,很多钱。”
“钱,我有啊。”艾蕾笑起来,说我给友好公社的投资因铁路建设而翻了两倍,艾斯图尼神甫特意先寄送来张十万法郎的银行汇票,只要用这汇票打底,再把巴黎自来水公司的股票给卖掉,你就能召集个股东会议,轻松募集五十万到一百万法郎,厂址我都替你想好了,去马恩河省区去建,那里人工、水力都便宜,将来来自斯特拉斯堡和布雷斯特的铁路都通过这里,罐头的运输售卖会非常轻松。
汇票、股东大会、工厂建设.”布格连听到这些词,头都大了。”你要食些人间烟火,让,在家庭里你是丈夫与父亲,在家族里你还是长子,这世界的道理很简单,只有有了钱,才能谈论理想抱负。怎样?只要你点头,明日我就去枫丹白露,从嫂子那里拉投资,而后从拉夫托小姐那里借标签印刷机,而后在鲁昂铸铁厂里进口镀锡的铁皮制造罐头。”
“我相信这些你全能做得好,我只是感到某种不确定的畏惧,那就是为何天主会把你赐予在我的身边,你是我的天使。”
“那是因为我爱你。”艾蕾轻轻吻了下丈夫的额头,“爱你清瘦的面庞还有宽宽的额头。”
到了第二天,艾蕾果然套了马车,带上孩子们,来到枫丹白露宫,她在这里是畅行无阻的。
梅和艾米丽是满口答应。
“等到工厂落成后,我的百货商店也大批需要各色罐头,很快巴黎咖啡馆里吃罐头将成为淑女们新的风尚。”梅摇着扇子,她在经营方面一向是有天赋的。
艾米丽更重情谊,她称自家长网印刷机就赠送给艾蕾,不计报酬。
“我哥哥呢?”
“他在杜伊勒里宫举办听证会,有群议员喊着要废除累进税。”梅漫不经心地回答。
杜伊勒里宫的国民公会中,名日柯逊的议员代表正在吐沫横飞地阐述着废除针对富人累进税的“非凡意义”:
“国家只有尽可能让公民发家致富起来,各色产业才会兴旺发达。
累进税收制是反对富裕公民的一项例外的恶劣的法律,它不可避免地会把产业分割很多小部分,妨碍了资产的集中生益,累进税摧毁了社会的和谐,挑逗穷人来攻击富人,明显地侵犯了神圣的财产私有权,自它诞生之日起就该遭到扼杀。我呼吁,只有举国对私有财产怀有宗教般的神圣敬意,才可能吸引法国人,尤其是有才能有资产的法国人和自由、宪政、共和国紧密相连”
幕后,护宪公没耐性听完柯逊的冗长无耻的论述,就打着哈欠,找个借口离开,来到宫殿后花园处,他开玩笑地对侍从长雅克.高丹说:
“柯逊还在谈布尔乔亚们对法国的意义价值,可英国的布尔乔亚早已组建请愿团,不是去伦敦威斯敏斯特,而是乘船来到枫丹白露,和我接触,说别再打仗了,他们要做生意要增殖产业,一旦我们军队武力攻占爱尔兰成功,英国布尔乔亚将遭遇灭顶之灾,所以他们只能自救,自救的方式就是游说自己的国家屈服。”
“导师,请您说得言简意赅些。”
“就是资本没有祖国,它很善于欺骗,有时表现得比谁都爱国,并且强迫全民族都屈从于它的那套论事逻辑,来营造虚假的优越感和崇高感,可到了生死关头,它却跪下得比谁都快。”
就在雅克还在联想参悟时,夏多布里昂公使找来了。
菲尼克斯便把富兰克林家的金交给夏多布里昂,叮嘱了一番,说航船让侍从室帮你安排好,从勒阿弗尔港动身吧。
爱尔兰的战争真的要结束?”
其后面对雅克的疑问,菲尼克斯神秘地笑笑,重复了一句:“迦太基必须灭亡。”
数日后,启程的夏多布里昂抵达港口,他乘坐的是一艘美洲友谊公司的崭新飞剪船,舱室不多,但豪华舒适,美中不足的是食品依旧是腌制为主,夏多布里昂在甲板上步时,望见对面有艘英国的远洋帆船,货物和人都堆堵在一起,乘客拖儿带女,无处下脚,更有很多人蹲在幽暗狭窄的舱底,他们不太相信英法的停战会持续太长时间,故而变卖了家产,要忍受好几个星期的折磨,移民前往加拿大..
两厢对比,夏多布里昂感触良多,“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护宪公的政治理念,可我依旧为自己是名法兰西人而骄傲满足。”
当夏多布里昂的船向美国巴尔的摩港出发时,布格连的罐头厂兴建已毫无障碍可言,这次布格连才晓得自己的身份有多值钱,简直是到了吓人的程度,二百万法郎的资金瞬间到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专门的委员会就在马恩河畔选定了厂址,开始大兴土木,添设机器,夯平道路,并雇佣了六十名吃苦强壮的香槟省农妇..现在布格连唯一需要等的就是“华盛顿总统号”回航至马赛时,罐头的实验顺利成功,他选择美国商船的目的,就是要保障此实验的绝对公正,第三国的船只。
可谁曾想到的是,“华盛顿总统号”抵达阿尔及尔港口时却遭遇了莫大的祸事。
按先前的约定,这艘船要给阿尔及尔的贝伊上供,才能安全地顺着巴巴里海岸航行停靠,船长班布里奇的规划是,在阿尔及尔出售一批货物后,再去西西里岛走趟买卖,便回马赛补充好给养,载着法国货回费城去。
阿尔及尔港口,“华盛顿总统号”船员卸下了给贝伊总督的贡品,包括木板、钉子桶、松木等,又在港口集市采购葡萄、无花果、橘子以及杏仁。
“你们应该上贡金银给我,而不是一堆受潮的板子。”贝伊宫殿里,长胡子的阿尔及尔总督很恼火地对美国船长班布里奇吼道。
第43章 ”海上动物园”
这位总督的名讳是布巴.穆斯塔法,可对美国人而言,叫什么都无关紧要,他们都裹着一模一样的头巾,披着一模一样的长袍,蓄着一样长的胡须,一样的反复无常而残暴狡诈。
班布里奇船长就借助翻译解释说,按照先前美国和巴巴里诸国签署的协议,每年缴纳给阿尔及尔两万美金就可获得自由通航权,这两万美金是可以用货物的价值来抵偿的。
“什么协议!混蛋,我完全不记得有什么该死的协议,希望阿拉真主授权我割掉你那爱说谎的舌头!“敦料布巴总督怒气更甚,大吼大叫,还拔出佩刀来威胁船长,“你们这群白皮肤的奴隶,我总督府地牢中全是像你们这样的猪罗,既然你支付不了金银,那我宣布你和你所有船员都变为我的奴隶,我有权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班布里奇船长这才惊恐地回头:
“华盛顿总统号”太过麻痹,冒失地驶入阿尔及尔的内港中来,现在四周巴巴里海盗有差不多两百门炮在瞄准着它,外面还巡弋着全副武装的海盗舰船。
船长这才明白,海盗们永远是不讲信用的,果然布巴总督蛮横地推翻了先前的协议,要求美国每年向阿尔及尔交出十二万美元的通行费才行——班布里奇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布巴总督为何突然发怒。
总督的卫队扣押了一半的船员作为人质,而后布巴总督将其余船员和船交给班布里奇船长,并威逼船长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总督要把”华盛顿总统号”变为一艘外交船或者说奴隶船,替自己向君士坦丁堡的宗主也就是塞利姆苏丹送去”快要过期的年贡”,班布里奇不得不花费一个月时间去君士坦丁堡,然后再花费差不多两个月回费城;但这还不算完,第二件事就是——回去的“华盛顿总统号”还得顺风花一个月重返阿尔及尔,带着“欠”布巴总督的十万美金来赎人。
美国的班布里奇船长进行了持续数日的严正交涉和抗争,可手无寸铁又无本国海军保护的他,最后只能屈服于阿尔及尔海盗们的淫威。
原本惬意骄傲的商业航行,化为一场灾难和耻辱。
“华盛顿总统号”原本设计是承载220名船员,现在只剩110人,此外还要容纳布巴总督的朝觐大使卡拉曼利,以及大使的一百名侍从,还有要献给塞利姆苏丹的一百名非洲黑奴,船只严重超载不说,还得搭上献给苏丹的一群动物,包括四匹马、二十五头牛、一百五十头羊羔,还有四头狮子、四头羚羊、四头老虎和十二只鹦鹉。
这下,“华盛顿总统号”几乎成为一艘”海上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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