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2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别再继续往北走了.”他的秘书费斯奇舅舅骑马赶上来靠近,低声说道,“法纳尔人都不愿你远离,也即是说,按照保罗沙皇所承诺的,吞掉伊兹梅尔和敖德萨,饮马德涅斯特河后就停下脚步。”

  拿破仑默然不言,一会儿后他苦恼地对舅舅剖明:“朱诺已得到护宪公回话,下达禁令,要我军不得过多瑙河往南。”

  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兄弟来信说,只要你能捧伊普西兰蒂斯家族为希腊之主,那么整个希腊就很有可能追随你的旗帜行动,事态发展是非常迅速的,未必处处都能如护宪公所料...比如...”

  其后三日,敖德萨总督黎塞留公爵亲自来到拿破仑前进的大军马头前,向拿破仑投降,并请求他保全敖德萨所有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作为回报,敖德萨城愿重新并入奥斯曼帝国的领域。

  黎塞留,在整个法兰西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号。拿破仑礼貌而诚恳地端详着公爵的相貌,只觉得与画像中的黎塞留首相非常相像,而这位红衣主教正是拿破仑自小就崇拜的偶像,于是他大度地接受了公爵的投降,并宣布敖德萨城自此处在他的守护下,还极力邀请公爵来到瓦拉几亚公国,“因布加勒斯特缺乏一位建设家和政治家,您的眼光将不再局限于一座城,而是要规划一整个中等大小的国家。”

  “请问将军您是否要越过德涅斯特河北进呢?”

  拿破仑坦率地摇摇头,他说无论是考虑到军队后勤的实际能力,还是奥斯曼帝国的战略目标,战线推进到这条河流便已足够,即便老鲁缅采夫和他的军队实际丢弃了这里,返回莫斯科方向去了,“亚琛理事会组织的波奥联军能否击败祖波夫一党,那得看卡尔大公的了。”

  看起来,拿破仑很风轻云淡。

  可背地里,拿破仑却要了个花招。

  很快,顿兵雅典首鼠两端无所作为的阿里帕夏,忽然又宣布与希腊起义军和,他与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签署和约,再度横跳到反苏丹的阵营中来,而这时候他的儿子库玛吉刚刚依约接管了维丁要塞,于是这位约阿尼纳的统治者就领军火速往西,和儿子约定至索菲亚城堡会师,接着就做出叩门亚德里安堡(即埃迪尔内),兵锋直趋君士坦丁堡来逼宫的模样。

  不过这次再度横跳的阿里帕夏多了心眼,他被法军舰队先前发起的“伊古迈尼察突袭战”给打得胆寒,又畏惧硫磺公司的武装队伍或希腊起义军会趁他东进时抄约阿尼纳老巢,故而态度是标准的前倨后恭,派遣了数路密使,要搞好和欧陆列强的关系——对法国,他亲自约见普律多姆领事,画了很大的饼,不但承诺会开放港口,停止海盗行为,还暗示只要法国支持的话,他入主君士坦丁堡后,博斯普鲁斯海峡及黑海将零关税将对法国商船开通,还许可法国人租借海峡岸边的土地和港湾,以开设商馆、工厂和船坞,若法国能借款给他,这位帕夏还肯把君士坦丁堡海关抵押给法国二十年。

  普律多姆态度不清,他先对帕夏的“恭顺友好”态度表示满意,随即答应会尽快上报给巴黎,由护宪公和国民公会定夺。

  对希腊起义军,尤其是伊普西兰蒂斯兄弟俩,阿里帕夏更是把雅典、底比斯主动让给这二位,这里不难看出帕夏的老谋深算:“我将伊普西兰蒂斯氏力量扶持得越大,希腊各路领袖间的内讧就会愈发激烈,他们便很难走出伯罗奔尼撒,我进军君士坦丁堡将后顾无忧。”

  果然得到优厚待遇的伊普西兰蒂斯兄弟非但再度和阿里帕夏结盟,并拍着胸膛表示,“我们会联络拿破仑,转达您的善意。”

  “只要波拿巴将军不越过多瑙河而作壁上观的话,我得到苏丹宝冠后,瓦拉几亚、摩尔多瓦还有贾尼克三个北疆公国都将拨给他为世袭封邑,还能仿效拜占庭故事,让波拿巴当上共治皇帝,当布加勒斯特沙皇,至于你则是希腊沙皇!”

  此外阿里帕夏还派密使去维也纳,向奥地利外相克莱门斯.冯.梅特涅承诺说,若奥匈王国认可他的宝冠,那塞尔维亚便可以割让出去。

  北非沿海的阿尔及尔、突尼斯和的黎波里,阿里帕夏同样派出使节,以各种优惠条件如永远废除责金等,换取他们的支持。

  可以说,当阿里帕夏的军队沿都拉佐大道东行时,在他的预期里,奥斯曼帝国各部分等于被完全粉碎,其废墟上的“三皇共治”蓝图,就被天才的阿里帕夏给画好了。

  待到他进入马其顿山地后,振奋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压力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迫不及待地在雅典组建起个“希腊政府”,宣布对阿提卡的统治权,以底比斯圣队的年轻神学生为基干扩充军队,并要求其他的希腊起义势力臣服于他;

  拿破仑似乎呆在伊兹梅尔要塞中,对阿里的条件是默认的;

  普律多姆领事则转告阿里帕夏:“巴黎方面对阁下的果决行动,持谨慎欢迎的态度。”

  这些事态这些话语,使得阿里帕夏完全亢奋起来,宛若打了鸡血般,而沿路所经的奥斯曼要塞,如斯科普里、奥赫里德、普利莱普等,地方领袖或戍卫军队,都源源不断加入进来——他们对塞利姆苏丹的“坦泽马特革新”痛恨已久。

  至索菲亚后,阿里帕夏儿子库玛吉的大军也从维丁南下汇合,军势已达八万之巨。

  而整个奥斯曼帝国内部,还能挡在路上与阿里帕夏一战的,只剩下穆罕默德.阿加两个半成品军团,但阿加压根不敢迎敌,和阿里帕夏相比,无论是计谋还是指挥,他不过只是羽毛未丰的雏鸟。

  阿加把军队遁回埃迪尔内城中固守,自己又独身赶赴君士坦丁堡,哭诉惊慌失措的塞利姆苏丹:

  “而今只有依仗法国人介入,才可能保住上国。”

第67章 跨过多瑙河

  面对阿加的哀求,庭院深深房间里的苏丹也不禁潸然泪下,他断断续续地对阿加诉说了自己的苦痛,那就是为何在这个老大帝国内推行”坦泽马特”,力图有那么一丁点的振兴气象都是这般的艰难呢?

  “帝国最初的世纪,基本的观念是常胜帝国开疆拓土,可最终土没有再拓了,于是让位给”宗教和国家的福祉',由是上国由一个武士的国度变为了官僚的国度,代价是什么?是耶尼色里禁军的彻底落伍、僵化和反动,其成为上国秩序的一个最不稳定的火药桶,帝国的武力也堕落不成个体统。在刚刚过去的百年间,为了增加国库收入,也为了赢得权贵支持延续上国的寿命,我们放弃了大部分在地方上的政权和财权,分权给那些权贵军头,希冀保有他们的效忠,可他们一旦强大起来,却只顾在帝国边疆勾引列强,来让自己封疆裂土独立成国,分权反倒让症结恶化...现在伯罗奔尼撒暴动反抗,约阿尼纳的阿里举兵犯阙,布加勒斯特的拿破仑两头观望,内志的异端们闹起的风波也难以平息....耶尼色里被打垮了,地方帕夏又蜂起,帕夏被打倒了,法纳尔人又争相暴动,将来就算伤痕累累地把法纳尔人给镇压下去,怕是列强的军舰也停泊在了金角湾了。”说到这,素来坚强的塞利姆苏丹想到国家的衰微混乱,以及百策无门,竟然哽咽到无法为继的地步,“我们的国家已开始饱受西方列强的折磨,这群国家不再尊重二百年前的国际关系架构,甚至连样子都不装了,对他们千疮百孔的对手毫不留情,对上国领土予取予求,狠狠撕裂削弱藩国和我们间的关系,或借着调停之名损害,或索性勾结其他强国一并宰割,对他们来说,奥斯曼根本不是我们幻想里自认为的什么上国,只是块在餐盘里撒好调味料的肉,可在外患前,于内乱里企图打倒我的人却更多更多!“

  塞利姆苏丹不禁想起几年前,波兰惨遭瓜分亡国时,许多波兰流亡者移民奥斯曼疆土内,那是苏丹首次见到一个国家灭亡时真切的惨状,“对这群可怜人而言,哪里才是他们的故土和母国呢?他们渴求着奥斯曼的庇护,那谁又来庇护奥斯曼?在这个世界中,弱就是原罪啊!无论你是幼童般的弱,还是老翁般的弱。”

  “陛下!”阿加忍住悲痛,打断了苏丹,“您说得对,上国的事与其说是我们和阿里帕夏间说了算,莫如说是法国、奥地利、俄国间的博弈结果决定的。这个时候说不准阿里帕夏已派出密使,去争取法兰西护宪公的默许乃至支持,而摆在我们眼前的只剩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向护宪公报出更为优厚的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给予拿破仑比阿里帕夏更为崇高的地位权力。

  “这个国家被幽魂给缠上...那是灭亡的拜占庭幽魂,它盘旋在君士坦丁堡上空久久不肯散去,在诅咒嘲弄着所有在这里建起的帝国,它当年日薄西山时的惨景,将加倍奉还给奥斯曼君王。”苏丹自嘲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听闻护宪公曾禁止拿破仑越过多瑙河,那你还是乘船去巴黎,恳请护宪公的援手或调停吧!”

  “若是护宪公有所要求...”

  “你是全权代表,且我相信也不会比叛贼阿里帕夏卑躬屈膝提出的卖国款项更糟。”

  “可现在叛乱的希腊海盗占据了海路许多岛屿,君士坦丁堡向西的陆路又被阿里帕夏的军队封锁,故而请允许我装扮为商人,携带您的亲笔书信,乘船自加拉茨港上岸,再穿过瓦拉几亚和特兰西瓦尼亚,抵达维也纳城,这样不但安全不负使命,且维也纳和巴黎间有种'电报'的通信,能非常迅速地与护宪公进行谈判,还能同时争取奥、法两国的援助。”

  念及亡国危险迫在眉睫,苏丹便答应了阿加,让他即刻启程,不得耽搁。

  随后,苏丹亲自召见了法国的奥贝公使,哀婉诚恳地叙述了奥斯曼和法国长久以来兄弟般的同盟情谊,并请奥贝撰写份能表达自己真情实意的外交报告,递交去巴黎枫丹白露,好叫护宪公知晓。

  而奥贝公使也深受感动,“请苏丹陛下放心,鄙国自耶尼色里叛乱时始终对您秉承的友好态度,据我所知是很难改变的。”

  此时,索菲亚城堡前的马里查河河畔,阿里帕夏的大军正在连绵肥沃的果园和村落间蜿蜒前进,帝国内各个民族、部落的士兵,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扛着刀剑和火枪,扬着各种徽章的旗帜,都集结追随在帕夏的战马之后,没有后顾之忧的阿里帕夏几乎觉得伟大的万城之女皇那蔚蓝色的清真寺塔尖,正在冲着自己招手。

  “前进,前进吧!去摘取唾手可得的胜利吧!”

  几乎同时,拿破仑和一群心腹股肱们,纵马一昼夜,从伊兹梅尔要塞疾驰到了多瑙河畔。

  拿破仑扬起希腊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庞,黑色的眼瞳看着奔腾宽阔的蓝黑色多瑙河川,浩浩荡荡的风刮起他的斗篷,横亘两岸的是一座弧形的木架大桥,桥的另外一侧,伫立着鲁塞城堡,塔楼历历可数。鲁塞城堡,也属他的辖区,可自从护宪公的禁令下达前,他是虔诚遵守的,半步都不曾踏入鲁塞。

  现在....拿破仑回头,面对着拉纳、奥热罗、莱斯皮纳斯、费斯奇、路易,这里有他的左右手,有他至亲的家人,“伙伴们,我们曾经生死与共,一路腥风血雨,自普罗旺斯杀到意大利,再是瓦拉几亚,我们的荣誉和财富是护宪公和苏丹所赐予的。可现在叛党正威胁着苏丹的京城,他们也许已快到亚德里安堡啦,若是让这群叛党得逞,那法兰西在整个东方的利益都会遭受严重损害。那么身为前革命军的军人,我们岂可袖手旁观?”

  “Fac吧,拿破仑,Fac精神就是护宪公的,也是法兰西民族的精神。” 最为直率的奥热罗当即就起来。

  “Fac!”所有将官都举起手臂,一致赞同。

  “最起码派遣支轻骑队伍自鲁塞往南,搜寻下叛党的路径,总不可以呆在多瑙河北无所作为啊。”费斯奇建议说。

  最终,拿破仑的马蹄踏在了鲁塞桥的第一块木板上,而后他下定决心,“Fac吧,行动后再得到护宪公追认”,便刺了坐骑下,那匹骏马很快载着他,飞奔过整道桥梁,也越过了多瑙河。

第68章 斯雷代茨战役 (上)

  追随在拿破仑身后的,是常胜军两个师和埃什金吉第一军团,及一个瓦拉几亚步兵团和一个达契亚轻龙骑兵团,其余的辅助队伍被他留在伊兹梅尔要塞处,监视着四面动态,当他越过多瑙河来到鲁塞要塞后,紧急给磨下补充了粮食和弹药,战马也饱食饲料,便以迅雷般的气势,分成多个纵队,翻越穿过了横亘在古保加利亚王国北部险峻艰辛的山脉隘口。

  而后出现在常胜军眼底的,便是缓和平坦的被称为“上色雷斯”的平原之地,它被包围在三面山脉,即巴尔干山脉、里拉山脉及普雷斯帕山脉间,宛若三面高耸的天然城墙,丰饶的马尔查河穿过平原,将其分为两岸,密布着村镇和田地,像个喇叭口般,在通往海洋的那面逐步伸展开来,最后化为瓦尔纳直至小特尔诺沃间相对平展的海岸线,此处素来是拜占庭、奥斯曼帝国的精华地带。

  当拿破仑常胜军行经大特尔沃诺城堡时,被阿里帕夏的游骑捕捉到了行踪,“不讲信用、杂种般的科西嘉佬,他们全是活在那个贫瘠岛屿里的匪徒,他们生于斯死于斯是安拉真主生生世世对这个肮脏族群的惩罚,未来这个拿破仑也不免于此,愿真主拔掉他的舌,挖掉他的眼睛!”指挥大军前进的阿里帕夏不禁破口大骂道,他不能理解,为何这个帝国内部不能分为三个皇帝共治,为何拿破仑要前来对自己动武,而让塞利姆苏丹坐收渔翁之利呢?

  一个叫斯雷代茨的小镇子边,阿里帕夏让他的大军停下来安营扎寨,背依着梅里奇河列阵,准备应战拿破仑,他对儿子库玛吉说:“这里距埃迪尔内非常近,若是半途而废的话,那八万军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无论如何都得赢,只要赢了这场仗,我就能成为新的奥斯曼苏丹。”

  可是,库玛吉对充斥在军队里的阿尔巴尼亚、希腊的散兵游勇战斗力充满了担忧。

  故而父子俩寄予厚望的,一是投向己方的西帕希骑兵们,一是信奉东正教的苏利亚人,前者擅长冲锋突袭,后者则精熟于火枪射击。

  于是阿里帕夏决定,让库玛吉带领四千名最精强的西帕希骑兵迁回到斯雷代茨西北处的一片长着密林的丘陵间,伺机横击;又让自己的禁军头目胡斯达尔带着六千名苏利亚士兵,列成两道战线,排开在营帐的前方,阿里帕夏花大心血并聘请西西里军官组建的炮兵队,合计十余门轻重加农炮,则夹在苏利亚人的队列间,负责掩护已方的步兵和散兵,用炮火破坏常胜军的攻击。

  其余的虾兵蟹将,阿里帕夏也没让他们闲下来,让他们一半分布在斯雷代茨镇外所有的村落或遮蔽物后,“用弓箭、刀剑和火枪打击任何出现在视野里的敌人。”而另外半,则守在营寨中,慷慨的帕夏给他们应有尽有的酒水、犒赏还有随军的娼妓,让他们滥饮狂,以此激发斗志,随时替换出阵,阻遏拿破仑。

  不过阿里帕夏也没有放弃对拿破仑的劝诱,他亲笔用希腊文写了封信,要使者送去对方的野营,信中阿里帕夏语气非常谦恭委婉,他信誓旦旦,愿把女儿送给拿破仑为侍妾,并答应让拿破仑得以在伊庇鲁斯的清真寺内皈依为穆斯林,让拜克塔什教团接纳他,“若你想要君士坦丁堡里的苏丹宝座,我也可以相让,只求我俩携手,推翻塞利姆苏丹昏庸无能的统治,而后平分这个帝国,博斯普鲁斯海峡西侧的全归你,东侧亚细亚的全归我,我们还能一起对抗处处刁难你的护宪公,岂不是好?”

  接到帕夏信件的拿破仑,很客气地举起酒杯,请使者转达他对约阿尼纳王者的健康问候,饮下葡萄酒后,即打发对方回去。

  傍晚时分,常胜军们开始搁下背包行李,检查枪支和马匹的状况,而拿破仑则与诸多将官骑马,在野战壁垒前三百法寻外,用望远镜细细测算着阿里帕夏阵势的各个“要害点”。

  “还是要打嘛,那就来吧,打就打!”竖着华盖的攀上,阿里帕夏捶打着护栏,也望着对方营垒,决心拼战到底。

  布加勒斯特城精美的波拿巴宫殿里,得闻拿破仑率军越过多瑙河,违反护宪公节制的安多什.朱诺,大惊失色地在花园里找到正在消夏的伯莱塔.波拿巴小姐,如暴风骤雨般地说出这个事件的严重性,“它是关乎您家族的生死存亡的,结果可能比上次你哥哥在里埃维拉被捕入狱还要糟糕...

  穿着丝质长裙,如法国女子般裹着纱巾的伯莱塔,失神地扔下扇子,“哥哥决意要做什么?”

  “吞并掉阿里帕夏的地盘,不,也许你哥哥还想当奥斯曼的苏丹,或者他是要得到所有正教徒们的拥戴,复活拜占庭的皇位也未可知。”

  “我怎么觉得挺有意思的!”原本表情还显得有些严肃的伯莱塔,居然噗嗤一声,捂嘴笑了出来。

  可朱诺却正色说,除了必须如实向枫丹白露上报外,他还会骑马赶往南部,找到拿破仑,阻止他肆意妄为的战争。

  这时什么都晚了。

  当马里查河的雾气笼罩在整片原野上时,拿破仑已下令:“让.拉纳的师以混编队形对阿里帕夏发起进攻,奥热罗师在其后五百法寻外布阵为第二道战线,达契亚第一轻龙骑兵团在左后方掩护我军侧翼,因右方是片无遮挡的原野,敌人没法在那里隐藏什么突袭主力——瓦拉几亚第二步兵团,和我留守营垒,掩护炮兵。”

  头发卷曲、英俊挺拔的加斯科涅将军让.拉纳趁着天气还未彻底放亮,即下令列阵,在黑夜的末梢时分穿过阿里帕夏的炮兵射程,对其迫近实施冲击。

  拉纳的师拥有三个线列步兵半旅和一个轻步兵半旅,其中轻步兵半旅的三个营,排成绵延阔长的双线散兵队伍,不但掩护了十八门营属四磅炮的前进,还覆盖了其后九个营的正面,这九个营收拢为两个紧密的大型冲击纵队,位于散兵线的后方左右两端处,每个纵队的首列士兵都在号令里上了刺刀,后面的则举枪上肩膀——拉纳把散兵攻击的任务交给他所信任的古维翁上校,自己则与抽调混编起来的两个掷弹兵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拉纳师的混编队形行进速度非常快,似乎就在转瞬间,前头散兵便抵近到阿里帕夏营寨外肉眼可见的距离,而闻讯而出的帕夏,只能看到朦胧夜色里一丛丛常胜军纵队头列土兵的军刺反光。

第69章 斯雷代茨战役 (下)

  “让苏利亚人挡住他们。”于营寨瞭台上的阿里帕夏刚发出如是的命令,双方散兵间的交火即刻就开始了。

  枪响声大作,先是零散的,稀碎的,而后变得密集而震骇心脏,藏灰色的夜空和晨曦混合的大幕间,常胜军的散兵和苏利亚人对射的枪口闪烁不断,子弹拖曳的光焰飘散如雨丝,不久团团青烟飘起,越聚越浓,在这烟雾里奥热罗师及埃什金吉第一军团的散兵也跃出居前,他们以伍为单位,前三后三地利用斯雷代茨镇子右前方的村庄、渠沟和起伏的地形,不断压迫射击藏匿其间的约阿尼纳方的军伍:这群本就是马其顿和色雷斯地方的兵匪,即使事前他们构起了鹿角拒马这样的简便防御工事,可在拿破仑散兵冷枪挑衅下,根本按捺不住,成批成批挥舞着刀剑枪矛,鼓噪着冲出,结果被以逸待劳的拿破仑散兵逐个倒一-拿破仑的散兵部分本就是法国兵,其余也都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枪法准确狠辣,一个隐藏在断壁后的队伍,就能把五十名兵匪给彻底钉死、击溃。

  斯雷代茨镇子右前方的大片区域内,阿里帕夏安放在这儿的成千上万警戒兵力,被拿破仑几个散兵营给成功驱逐了,蚂蚁般的溃兵哭爹喊娘,往梅里奇河川奔逃,水的飘满了河面,阿里帕夏的右翼被拿破仑方完全渗透。

  待到天明时分,阿里帕夏惊恐地察觉:苏利亚人的士气和斗志很成问题,他们队形凌乱,且不服从胡斯达尔将军的调遣,有的已在法军炮火前退散了!

  他企图叫胡斯达尔许以重赏来重整部伍,但他还不知道的是,六千苏利亚人早就被拿破仑施以攻心战术了。

  原来前些日子,君士坦丁堡内有个德高望重的老阿携带家人准备去麦加朝圣,岂料在乘船途中,在希俄斯岛处遭到希腊战舰的袭击,希腊岛民跳上老阿船只的甲板,把其家人和同乘的旅客统统杀害,抢掠了所有钱财,老阿是最后一个死的,临死前他被强迫着,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接着一个在他面前被施暴、杀死...

  消息先传到君士坦丁堡,愤怒的穆斯林又开始清洗城内的法纳尔居民,犹太居民则望风倒向穆斯林,充当直接刽子手:可怜无辜的法纳尔人商铺被焚毁劫掠,阖家被吊死,其后被纷纷扔入海水里。

  大牧首格里高利之前谴责过希腊的暴乱,可现在他同样成为穆斯林暴民攻击的对象,仓皇间逃离了寺庙,多亏塞利姆苏丹接应,得以躲在了皇宫中捡回条性命。

  这场因海盗行为引起的血腥骚乱,在无意间拉了塞利姆苏丹一把,他随即登上皇宫墙边的那座宣礼塔,告诉臣民:“朕身为所有信士的长官,发誓要守护所有臣民,非只穆斯林,也包括希腊正教和犹太教徒。”

  苏丹的宣讲镇静的秩序,挽回了人心,整座京城重新倒向苏丹这边,渴求平息满地皆是的叛乱,恢复帝国的和平。

  同时亚细亚的几个权门豪族,也不愿阿里帕夏或希腊政府得势,也踊跃给苏丹钱粮和人员,于是苏丹又命令组建训练再两个新军团。

  因拿破仑的布加勒斯特政府有强大的印刷机,法语、英语、希腊语、阿拉伯语、希伯来语、土耳其语的活字都完备,在拿破仑越过多瑙河前,就印刷了成百上千份关于“希俄斯岛屠杀”的报纸,此战前就通过奸细,进入阿里帕夏的军营内广为散发,讽刺的是这位“约阿尼纳的雄师”对手下的乌合之众连管束监察的能力都没有:

  阿尔巴尼亚的穆斯林部落,因希俄斯岛屠杀的消息感到愤怒,他们不信任身边的基督教徒;

  同样的,看到这消息的苏利亚部落也人人自危,害怕在对抗拿破仑时遭到来自穆斯林战友的背刺。

  这大约就是部落军制,对近代化军队最大的软肋吧!

  蒙受了几轮炮击后,苏利亚人忽然发起狂来,几名士兵冷不丁将胡斯达尔将军给射下马,前一分钟胡斯达尔正挥动佩刀,喝骂他们坚守住岗位,随即这群士兵一拥而上,把倒在地上的胡斯达尔枭首,数千苏利亚人禁止不住,高举着步枪潮水般奔向拿破仑的散兵线,表示倒戈投降。

  此时正是清晨六点四十分,拉纳当机立断,让两个密集大纵队跑步冲锋,沿着苏利亚投诚队伍铺平的“平坦大路”,轻松把阿里帕夏的火炮尽数俘虏,并贯穿了阿里帕夏的后继战线——约阿尼纳方的二线,先是被拉纳纵队冲出两个缺口,成了无法相顾的三段,又遭当面跟进的拉纳的散兵、掷弹兵横队排射打击,是七零八落,短短二十分钟后就崩溃掉了。

  一发炮弹打碎了营寨的瞭塔,阿里帕夏的侍童被毙伤十多位,本人也重重跌落下来,胳膊和鼻梁当即骨折,佩剑、烟枪、头饰散落满地,瘫了半边身躯,眼睛和胡须上糊满了血污,动弹不得,直到被赶过来的禁军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上攀,混在已完全失去控制的人群里,夺路而逃。

  而那边,在西北丘陵间埋伏的库玛吉连带数千西帕希骑兵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看到父亲的营寨和阵线被凄惨地打垮掉,常胜军的旗帜飘动,整营整营地迈步去摘取胜利荣耀,拿破仑的营垒墙头军乐队已开始演奏欢快激昂的乐曲,库玛吉深受震撼,当即翻身上马、拔刀,大喊道:“逃!”

  四千骑兵马蹄往西奔驰时,冒出的烟尘遮天蔽日,出现在法军右翼的达契亚轻龙骑兵眼睛里,他们都异常惊:没想到这样近的距离内,还埋伏着敌人的一支骑兵队伍。

  阿里帕夏的队伍顷刻间就在斯雷代茨遭遇灭顶之灾。

  七八万人的队伍到晌午阳光普照时,除却营寨废墟内外及梅里奇河上漂浮的累累尸体外,全都消失不见,还有部分降伏于拿破仑的战马前。

  对着苏利亚部落士兵,拿破仑让翻译用希腊语对他们宣示:

  “我,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基督徒的解救者和守护者,苏丹也好,诸帕夏也好,还是俄罗斯沙皇也好,他们都不是命中注定的人,只有我,拿破仑.波拿巴才是。”

  “请带领我们光复伊庇鲁斯和伯罗奔尼撒吧!”苏利亚人统统举手喝彩道。

  “信徒所想,正是吾人剑指所向。”战马前蹄腾空,拿破仑将手笔直地伸向了西面的原野和山脉。

  巴黎平等宫的执政办公室,菲尼克斯跷着腿,支着下颌,和劳馥拉面对面于壁炉前就坐。

  “赫尔维修斯小姐,国家若向您名下的遗产征收百分之八的税,您会答应吗?”

  “请允许我拒绝。”

  “请告诉我一个理由。”

  “这还用说吗,子女直接继承父母的遗产,这不是什么意外所得,而是最神圣的职责,这样便能将家族财富永远流传下去,不应该承担任何类型的税收——亲爱的,难道你给我和妈妈的馈赠,也纳税吗?”劳馥拉振振有词,然后她又埋怨说,“您的想法比马拉和罗伯斯庇尔还狠,他们征收遗产税的主张也只是百分之一起,到百分之三封顶。”

第70章 富人的财政脱离

  菲尼克斯叹口气,他对女新闻部长吐露实话道:“大革命以来,我们应该能达成共识,那便是任何一场深刻的政治革命本质都包含着财政革命。税收从来不单纯是个经济或技术上的问题,它其实是最重要的政治问题,没有税收,社会就没有共同命运,集体行动也无从谈起,还记得美利坚革命里提出的无代表,不纳税的宣言吗?还记得我们法国的革命最初就是从三级会议上主张废除贵族和神职人员的税收特权开始的吗?普遍征税,实际就是政治民主,二者几乎能画等号,一个主权国家的公民,他纳多少税金,实则就是在为教育、公共福利、消除不平等和国防做出多少贡献。现在的革命政府,军事需要钱,城市和学校的建设需要钱,铁路、公路的铺设需要钱,军舰制造需要钱...我们已经开征过累进税、所得税还有各种资产税,在不敷支出的情况下又暗中恢复了消费税,是的,这个税种其实是最为底层民众所痛恨的...小蜜罐你知道吗?其实革命政府在用指券消灭了旧制度债务后,现在的税收数额已是路易十六时代的两倍了。”

  “两倍?”说真的劳馥拉也有些惊讶,她更惊讶的即便这样,护宪公还在缺钱。

  菲尼克斯摇摇头,说这样也还是不够,法兰西各色公债已陆续发行快三十亿法郎,未来只会进一步跃升,所以税收只有达到旧制度下的四倍到五倍才行,他从立柜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罗贝尔先生审计署的表格,它正在对我释放出一个危险的讯号,那就是我们本意想让贫富差距缩小的累进税,正慢慢变为实质上的累退税。”

  “愿闻其详。”

  “这个表格把社会纳税等级分为四类,一类最底层的是免税的,他们只承担消费税;往上的两层分别负担着百分之五及百分之八的税率,他们占据了纳税人口的大部分;可财富最顶层的百分之五,甚至是那百分之一的人口,实际承担的税率却仅有百分之二”

  “好啦,我亲爱的护宪公阁下。”劳馥拉嫣然一笑,双手抱在胸前,“您说到了深刻但又不能触及的症结,因为您本人还有您妻子梅.高丹,艾米丽.德.拉夫托小姐,还有我,都是你口里的'百分之一',士兵上战场前,教官总得告诉他最基本的常识,那就是枪口和刺刀永远别对着自己的脑袋。

  “我是为了长久!”菲尼克斯从座椅上跳起来,他抓起小巧可爱的酒瓶给自己斟了杯,“我知道你和我老婆都有浑身解数来躲避税金,在这个新社会里,公民所拥有的资本愈雄厚,他财富的流通自由能力就更强,我刚让国民公会通过对法兰西贫苦劳动者的特殊津贴,你们就把眼光投向了比利时对吧?那里的水力、煤铁和运输条件很好,吃土豆的人工更廉价,且那里的共和政府为验证自身对资本的吸引力,总是遵循着竞次原则”,纵容着资本,它们不收累进税,不收企业的消费税,还降低对股息、红利的征税,这些代价最终却都要最卑微的劳动者来承担,比利时已出现集体性的农民骚动了——没有人心甘情愿吃一辈子土豆,就像爱尔兰那般!”

  “那我们就转移工厂,爱尔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劳馥拉用手指轻点着芳唇,她说的其实正是梅所想的,实则梅已和友谊公司的财东们频繁通信,确实准备将部分棉纺织厂迁去爱尔兰:这个岛国劳动力价格仅有法国的一半,且海运条件便利,美洲的棉花和英伦的煤炭再加上刚刚获得独立自由的四百万爱尔兰人,简直是黄金般的组合。

  三十年或五十年后,各色工厂远渡重洋迁去新法兰西、巴西、墨西哥,都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景象。

  别觉得这样无所谓劳馥拉,若税金由累进变为了累退状态,这就意味着财富会极度不均,这种不均在旧制度时代是通过地区与等级的特权来体现的,而在新的工业资本时代不均将更为隐蔽也更为顽固。资本高度集中,百分之一的最富裕公民将会构成财政脱离”的事实,这将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财政共识造成最严重的危害,这种共识在国家经济进入低增长时期将会被削弱,又会被这种”财政脱离进一步削弱,尤其是中产阶级越来越无法接受要比真正富裕阶级纳税更多的事实,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将会蓬勃发展——既然整个税务体系不公正,那我们又何必为他人埋单呢?按照你我刚才的说法,法国的产业会因避税去爱尔兰,会让大量低技术岗位失业,爱尔兰又因竞次原理,让自身劳动民众陷于越来越赤贫的境地,这是双输,这会动摇国家根基,会让路易十六被推翻的惨剧重演。”

  “所以你要增强累进税和遗产税,是吧?”劳馥拉接着发问,“对那些薪资高但资产少的施以累进税,而对薪资低却资产多的施以遗产税,我很好奇,你会让国民公会的立法机构把税率提升到多高,看起来你对百分之八都不甚满足。”

  “累进税最高该是百分之二十,遗产税则是百分之十五。”菲尼克斯说完,喉结滚动着,满饮下杯中酒。

  我俩为什么会讨论这样的话题?是不是你在部长会议或国会某个委员会会议上说了?”劳馥拉听到这数据,简直认为面前的男人发疯,她用手托腮,急忙用娇媚的语调阻止他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你陪过执政夫人,也探望过快要分娩的艾米丽,其余部长们也大多出去公干了。今晚可谓良辰美景,何不挽手在办公室后的小花园散散步,再喝些酒,好好温存一番呢,这对你厘清思维和情绪有好处的。”

  菲尼克斯瞥了她一眼,又斟满了杯酒喝了下去,闷哼声,这小蜜罐猜得没错,国民公会新成立的“新税法委员会”首次会议,他几乎被一面倒地呛:所有议员代表和政府官员,包括最亲密的战友丹东和罗贝尔,都激烈反对再提高累进税和遗产税,认为这是对有产者的公然侵害,只有公共卫生部长,那受雅各宾主义影响较深的莱昂.杜.帕雷一个支持自己。

  “你用新闻媒体来支援我。”菲尼克斯请求道,递过来一杯酒。

  劳馥拉微微笑着,抿了口后,说这酒太烈,我喝不惯,就把杯子搁下,温柔地劝他:“你不必当圣贤的,也当不了圣贤,难不成你还想去先贤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