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是的,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就得担负养家的职责不说,还要为父亲抚恤金在险恶势利的巴黎奔波,是够难为拿破仑的。
“你必须让猫少尉获得奖金!”艾蕾接下来也不遮掩,指着哥哥就要求道。
“遵命,我善良可爱的妹妹,不过......”菲利克斯一本正经,并指着面前的杯盅。
这下艾蕾很爽快地给哥哥倒了热乎乎的咖啡。
然后兄妹俩扑哧笑起来。
“真的哥哥,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变得这么坏。”
“我倒是觉得我成长为男子汉了,高丹家的顶梁柱,法兰西的一颗新星。”菲利克斯厚颜无耻地如是回答。
“那快些把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剩下的部分写完吧,不然我可是会像对待苦役犯那样地鞭策哥哥你的!”妹妹见菲利克斯在花花世界巴黎,已化为一匹脱缰的野马,为今之计也只能顺水推舟好啦。
而后的日子,孔泰斯公寓的情景十分奇特,埃丽萨和伯莱塔都去女修院寄宿就学,菲利克斯在自己房间里奋笔疾书,拿破仑在客房里同样苦思冥想,他还有个更宏大的写作计划,他称其为“解构欧洲十二国的君主是如何篡夺掉本应属于人民的权力的作品,卢梭主义的集大成者”,两人都呆在自己的阵地中,白日只有艾蕾在盥洗室、厨房、餐厅和客厅里里里外外忙碌,只有吃饭时菲利克斯和拿破仑才各自走出,面对面坐着,时不时便用餐,热烈地讨论着政史话题。
当菲利克斯谈起自己剧作里主角的行为时,拿破仑会不以为然,但他言辞并不激烈,总是说:“你祖先是胡格诺信徒不假,可你融入法国啦,你父亲十六岁时改宗皈依了天主教,不然王室龙骑兵就该把勒内老先生抓去服苦役了。我能理解你朋友,无论什么族什么信仰的人,除去需要上帝外,还需要个‘国家’来作为他精神上的家园,法国就是所有自认为是法国人的人,所组成的共同体,但我们科西嘉人就......”
周末,铃铛响动,劳馥拉又造访了孔泰斯公寓,她的小小借口有两个,一个是顺路送埃丽萨和伯莱塔回来休假,还有一个就是为波拿巴少尉提出些修改意见。
第64章 猫少尉的剧作
餐桌边,棕色头发的伯莱塔就坐在菲利克斯的膝盖上,毫不拘束,她很喜欢这位“仲马先生”,“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家乡的叔祖吕利诺,他总是喜欢从枕头里摸出一枚小金币,送给我买糖果。”
菲利克斯便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转出枚小金币,捏在手指间,说是不是这样的?好啦,金币归你了,我可爱的科西嘉小瓷兵。
“是这样的,艾蕾小姐,先请您说出,仲马先生的玛戈号上的苦役犯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此刻,劳馥拉很认真地拿起鹅毛笔,将笔记摊开,询问对面坐着的艾蕾。
“唔......”艾蕾有点不太好意思,她用手支住下巴,假装思索会儿,说还行吧,勉勉强强,不过也不用特意修改什么。
“是不是特别吸引人!我早说......”劳馥拉是神采飞扬。
这时拿破仑有些惴惴地站起来,询问劳馥拉对自己剧作有何指教。
“嗯......少尉先生,难道您真的不准备把主角身份给修改下?哪怕是科西嘉本土贵族也好啊,可您的主角却叫威廉.哈里森......”
“这,英国人的名字?”艾蕾把手放下,有点惊愕。
“是位因海难而流落到科西嘉岛上的,英国船长。”劳馥拉苦笑着。
“又是位英吉利,的先生。”艾蕾咕囔道。
拿破仑有些囧,从在座人的反应他能看出来,法国人绝不喜欢英国人,剧本和小说里以英国人为主角,难道真的不会得到认可?
劳馥拉接着说下去,她虽然年龄不大,可对文学作品的批判还是挺一针见血的,毕竟她是女修院黄班的“百夫长”(欧洲的教会学校都有准军事色彩),也是学校剧团的委员,她的笔记本上一条条写得很详尽,看得出做出认真准备的,言辞虽温和,但却不失辛辣。
但拿破仑这位“猫少尉”还是毕恭毕敬地在听,他虽偏激、愤世嫉俗,不善和女生交往,但面对艾蕾、劳馥拉这样纯真善良的姑娘,他还是非常尊重的。
“威廉.哈里森很睿智,很有洞见,但这和大部分人见识过的船长形象是不同的,他们大多经验丰富,文化程度不高,可少尉先生却让哈里森更像个高瞻远瞩的政治家,这使得作品里所想表达的理念,和常识......比较严重地割裂开来啦。哈里森所见到的科西嘉岛,是一片美丽的世外桃源,它就像从未被污染的......”
“从未被污染的,上古时代的罗马共和国。”拿破仑提醒说。
“嗯,然后哈里森爱上了岛上的美丽少女,奥塔希娅。”
“请允许我冒昧地补充一句,奥塔希娅的原型是我的母亲。”
“接着,邪恶的热那亚人,便把科西嘉岛卖给了法兰西,岛民奋起反抗,不管是生活在中央高地的山民,还是生活在沿海城市的布尔乔亚们,都拿起武器,团结在名叫佩尼利的领袖旗下,哈里森船长也义无反顾地加入岛民的队伍里去。”
“佩尼利,佩尼利!现实里就是我们的伟大旗手,保利阁下。”拿破仑语气更加激动起来。
“悲壮的斗争结束了,也失败了。三万法军攻占血洗了全科西嘉,奥塔希娅中了敌人的子弹,死在船长的怀里,哈里森抱着心爱姑娘的尸体,发出对罪恶的殖民者的诅咒,登上修好的船只,载着佩利尼先生,航归英吉利,并立下誓言要继续为科西嘉岛的独立而奋斗。”
当劳馥拉把剧情梗概复述完后,拿破仑这个钢铁似的汉子,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作品的悲壮氛围里,眼角甚至还湿润了。
艾蕾则是目瞪口呆。
猫少尉是个不折不扣的政治生物,明智的作家能巧妙地将政治观点融入情节和文字中,但猫少尉却只是借着个“说故事”的幌子,声嘶力竭地宣教自己的政治观点,显然本末倒置。
威廉.哈里森船长,很显然代表“英国”。
奥塔希娅,则代表“科西嘉”。
因为现在保利就呆在英国避难,并是英国沙龙的座上宾,拿破仑希望科西嘉人能得到英国的援助重新独立,故而才炮制出这个《科西嘉故事》来。
太生硬了。
并且拿破仑也忘记,自家祖先也不是科西嘉土著,而是一名受雇于热那亚军队里的弩手,他登上岛的目标,就是要把科西嘉真正土著的反抗斗争,给血腥镇压下去,目标达成后,波拿巴家族才于阿雅克肖这座卫戍城市定居繁衍下来的。
所以先前在马赛城,雷纳尔的沙龙里,哪怕是最激进的法国文化人士,也对拿破仑在这份剧本里表现出的理念“恕难苟同”。
短暂激动后,拿破仑看着众人的反应,便消沉地低下头,说我明白的,这份剧作很难在巴黎获得成功,我对它的命运认知非常清晰。
“不,让劳馥拉小姐帮您修改下,我觉得还是可以的。”菲利克斯淡然地将烟斗搁下。
艾蕾很开心地搂住哥哥的脖子,对猫少尉眨眨眼,意思是朋友的帮助可不能拒绝哦。
至于这兄妹俩,当然是重归于好啦。
“......”劳馥拉虽然很感激师父的信任,可还觉得自己,有时候太年轻,甚至太幼稚,恐难担当,还是另请高明好点。
“没关系劳馥拉,我会适当给你点建议的。”菲利克斯顿时给女弟子吃了颗定心丸。
又过了两周,菲利克斯携带着完稿的《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前来皇家广场星辰街2号登门拜访,守门的听差早被菲利克斯收买,只要赫尔维修斯先生在,他就在门板上的邮箱悬着束花,若不在便是把水壶。
不过赫尔维修斯先生最近正滞留凡尔赛,为内克尔复归财政总监而做最后的冲刺,基本不会来星辰街。
知道师父到来,劳馥拉开心地从门里走出来,双手牵住菲利克斯,然后喊道“妈妈,大学生来啦!”
春季温暖的下午,夫人在客厅里阅览《玛戈号的苦役犯》,而菲利克斯则在图书室里和劳馥拉讨论《科西嘉故事》的修改事宜。
“全部推翻。”菲利克斯毫不客气地对女弟子说,“少尉也同意,只要能得奖发表,甚至上演,这剧作那就加上你的名字。”
“怎么,怎么全部推翻?”
“主角改成法国船长,名字便叫于连.皮埃尔。”
是哦,“威廉”在法语里,接近“于连”,而哈里森,则接近于“皮埃尔”。
劳馥拉觉得可行。
“女主角奥塔希娅,直接改成美利坚弗吉尼亚州的一个被释奴的女儿,黑皮肤,碎卷长发,身材苗条,擅长唱歌,名字就叫珍妮.杰克逊。”
“这样,会不会对波拿巴少尉不太尊重?”劳馥拉怯生生地问道。
因奥塔希娅的原型,可是拿破仑他娘。
第65章 杰缦的婚姻
经过劳馥拉的提醒,菲利克斯觉得把《科西嘉故事》里的女主角贸然“黑化”,确实对拿破仑缺乏尊重,于是他点点头,语气平缓不少,对女弟子说:“劳馥拉,那我们把故事背景再改动下,不过主要地点和情节不变,继续放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女主角是位效忠派出身的小姐,你看怎么样?”
“师父,效忠派是什么?”劳馥拉闪着大眼睛,不明就里。
菲利克斯仰起头,慢慢地叙述:“富兰克林博士曾详细介绍过他们,因为博士的亲儿子,也是效忠派的。效忠派顾名思义,便是在十三州独立战争里继续效忠英国国王的人士。你看,新的剧本里,设定是这样的,年轻而充满着民主、平等思想的波尔多船长于连.皮埃尔,愤怒于罪恶的黑奴贸易,烧掉了靠临美洲海岸的贩奴船,砸碎了黑奴们的镣铐,恢复了他们的自由身,却遭到本国奴隶商人们派遣的‘赏金猎奴手’的追杀,他逃往到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在那里船长邂逅了当地庄园主罗伯特.奥古斯塔的美丽女儿珍妮.奥古斯塔(总算不是杰克逊),两人在舞会上一见倾心,珍妮保护了于连,并欣赏于连的灵魂,而于连则惊叹于珍妮的端庄和善良。可正在这时,十三州的独立战争打响了......”
“于连船长声援这独立战争,他接受了华盛顿的委托,亲自驾船冒着危险,从法国港口,向美洲大陆运送枪炮弹药。”劳馥拉很聪明,立刻做出设定补充。
“但是珍妮的父亲却是不折不扣的效忠派,一心希望英国军队得胜......两年后,英国增兵,发动强大攻势,美利坚大陆军则节节败退,在费城陷落的前日,于连和珍妮再次相遇,于连要随大陆军撤离这座城市,但珍妮父亲却准备欢迎英国军队.......在奥古斯塔家漂亮的庄园里,于连勇敢地找到珍妮......”菲利克斯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
“我懂的师父,这是戏剧必要的情节,别把我当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孩。”劳馥拉低着头,脸有些红,然后清清嗓子,提起笔来,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行草稿文字,“剩下的矛盾冲突,我来布置,我会在最大程度上尊重波拿巴少尉的原著。”
“算了,最大程度为多大,你自己把握。”菲利克斯也清楚,现在拿破仑的剧本已是面目全非了,如何圆下去,就单纯看劳馥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喽,到时他再来润色。
那边,夫人摁响了铃。
“你真的是出乎我意料,这剧本还挺吸引人。”赫尔维修斯夫人做出了很高的评价,然后她按照习惯,从沙发旁边五斗矮橱里找出份名片来,“现在于法兰西学院里坐头把交椅的克拉里斯.德.弗洛尼安先生,您认得吗?”
“我当然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是九姐妹俱乐部的中坚。”
劳馥拉则接过话茬,“他的诗歌很有名,我背过经典的句子,那就是‘爱的愉悦仅一时,爱的忧伤伴终身’。”
“那其他的诗句呢?”夫人问女儿。
劳馥拉笑笑,摇摇头,表示就记住这两句而已。
“大概是因为除去这两句外,这位弗洛尼安先生也没啥有名气的作品吧?他能坐上卢浮宫的头把交椅,主要还是他娶了伏尔泰的侄女,作为个诗人和剧作家他是平庸的,不过作为个文化人士他也是谦逊善良的。你可以找他帮忙,还有......我建议你作为一个新人,应该再把作品交给杰缦.内克尔小姐和塔列朗主教去把关,绝不要心高气傲哦大学生,你们年轻人在第一次做事前总是觉得自己能做得很完美,但真正实践后,才清楚好事多磨的道理。”
要是在这里的,还有其他的成年男女,都会明白这是夫人在向菲利克斯赤裸裸的调情,也是对他“初次经验”的嘲笑:火炮轰隆隆,战旗哗啦啦,队列雄赳赳,然后几个回合便溃不成军了。
但劳馥拉却听不出来,刚才剧本里的桥段,经菲利克斯的渲染,她可以透过本能或其他文学作品里闪闪烁烁的提示,知道那是于连和珍妮间爱情的最高仪式,非常懵懂,具体细节她就很不清楚,“大概一年后会有小宝宝”,仅限于此。
“夫人所言真是金玉,在夫人的指导下,我也日趋纯熟了。”
菲利克斯接的这句,劳馥拉自然也听不出弦外之音。
不久,携带两本剧作的菲利克斯,由赫尔维修斯夫人的引荐,出现在圣路易岛杰缦.内克尔的沙龙室中。
这次参加沙龙的,既有常客艾格尼丝和安德莱依娜,也有菲利克斯首次见到的客人,瑞典公使斯塔尔.霍尔斯坦男爵,然后便是美国驻法的全权领事托马斯.杰斐逊。
可欧坦主教德.塔列朗.佩里戈尔却迟迟没出现,这似乎不太正常,他始终是杰缦小姐的参谋官啊!
“风传,塔列朗主教和杰缦小姐闹翻了。”等到赫尔维修斯夫人与菲利克斯就座,旁边的“包打听”艾格尼丝.拉利即刻靠过来耳语。
“什么时候的事?”夫人有点惊奇地问。
而安德莱依娜则静悄悄地坐在数尺开外的椅子上,不咸不淡地和两位使节攀谈,装作没听见:她既想和这群夫人保持友谊,但也想保持距离。
“挺突然的,但朱斯蒂娜你都不上街的吗?杰缦小姐婚姻的消息,已经张贴在教堂墙壁上好几天了。”
“婚姻?”
“就是和这位瑞典的斯塔尔男爵,听说他之前还破产过,真的难以置信。”
赫尔维修斯夫人便微笑着向站立的斯塔尔男爵行礼,确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巨富的杰缦小姐会选这位外国人当丈夫?这位男爵相貌粗陋,法语说得磕磕巴巴,既不富有也缺乏激情和才华,虽说塔列朗主教瘸了条腿,但其他方面可比这男爵优越得多。
可更让夫人感伤的是,杰缦和塔列朗曾经那么密切的关系,最终还是走到这个地步,那她和可爱的小菲利......
“这次沙龙的主题是剧作,我亲爱的客人维尼.仲马,请当着其他宾客的面,叙说下费城小姐和玛戈号上的苦役犯两本剧作的梗概吧!”恍惚间,夫人听到杰缦小姐拍着手掌,宣布了沙龙的开始。
第66章 杰斐逊的评点
没错,拿破仑的《科西嘉故事》,已然成了《费城小姐》。
“这两部剧作,前者献给美利坚和法兰西,后者则单单献给我的母国法兰西。”菲利克斯富有激情的开场白,让杰缦小姐很是满意。
而托马斯.杰斐逊,这位风度翩翩的美国精英,开国三杰之一,著名的亲法派,也很有礼貌地对菲利克斯致谢。
他在巴黎当全权领事,最喜欢的便是参与各色沙龙,认知法兰西人杰们的思想、文化和艺术。
至于赫尔维修斯夫人则心不在焉,相比两本都看过的剧作,她现在更被杰缦和塔列朗的爱情悲剧所困扰着,几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沙龙里掌声四起,菲利克斯明显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就连素来不露声色的安德莱依娜,也对两本剧作倾心不已,她难得对菲利克斯说:“若是能尽快让它在法兰西喜剧院上演,我绝对会去看,一次不够,两次三次四次,也行的。”
“能得到卡耶维多夫人您的青睐,我真是受宠若惊,如果您能赏光那更好了。”菲利克斯稍微鞠躬。
杰斐逊则举着酒杯,用流利的法语做出总结(他的拉丁语和法语都非常出色):“笔名‘猫少尉’的费城小姐,巧妙地通过一场跨国度的爱情悲剧,揭示美利坚在战争前后让人痛心的族群撕裂,特别震撼人心,美国、英国、印第安人、法国各方角逐,都被巧妙浓缩到戏剧冲突里,最后听到效忠派的珍妮小姐,为了孩子的前途,为了让孩子能前往英国当乔治三世的臣民,在巴哈马的小荒岛上开枪射杀了救了她的船长也是她最爱的于连,我几近哽咽,其实类似的活生生例子现在在我国也是不绝于耳的,这也是我所力主的,美利坚的宪法必须保障城邦和国家间的对等权力,给所有不同观念的人以出路。”
“可仲马先生的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反映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法兰西的观念,对吗?”杰缦小姐询问说。
杰斐逊点头:“我认为,法兰西人和美国人不同,美国人认为权利和自由是至高无上的,而法兰西人则认为民族、国家、公义是至高无上的,仲马先生的主角欧米尔.塔隆,他的家庭是胡格诺信徒,父亲是位富有的工厂主,却在三十年战争时期由于信仰迫害,出逃去英国的斯皮塔佛德(从法国逃出的胡格诺在英国聚居的社区),在巴黎读大学的塔隆就此被密札逮捕囚禁,派去‘玛戈王后号’服苦役......但最后,当巴黎爆发投石党叛乱时,当孔代亲王的军团准备向西班牙叛变时,是塔隆站出来保护了这个国家,只因他认为自己是法兰西的子民,什么也割断不了这种‘精神血脉’,后来当马扎然枢机主教重申了南特赦令时,塔隆那已腰缠万贯的父亲渡海,要接塔隆去英国继承遗产,当英国的公民,但却被塔隆拒绝了,他甘心清贫,他回到了风景如画的勃艮第,和妻子孩子重聚了......我很感动,这种法兰西的精神让我感动,我知道我们美国在生死危难的关头,也是需要塔隆先生这样的忠烈之士的。”
“仲马先生剧作的主旨,是卢梭主义?”杰缦小姐一针见血。
“确实如此,因为我认为卢梭的某些理念,确实是人类的朴素情感,倒不全然需要否定。”菲利克斯解释道。
“能得到杰斐逊先生的认同,那自然很好。两部剧作的排演,我会让法兰西喜剧院格外关注的,要用最好的演员,要花费最高的预算。”杰缦小姐也不愧女中豪杰,当即拍板。
沙龙里众人无不欢欣。
“当然,这两部剧作的上演,若是能作为我和斯塔尔男爵婚姻贺礼,我会更加开心的。”杰缦小姐说出这句话后,众人又无不讶叹(哪怕是装出来的),随后就鼓掌贺喜。
杰缦小姐连说谢谢,挽住了斯塔尔男爵的胳膊。
随即众人玩起了波士顿牌,但杰缦小姐却在旁边的小房间内,单独与菲利克斯交谈。
“法兰西学院的弗洛尼安先生那边,我会去说项的,可你却要报答我。”
“当然。”菲利克斯迫不及待。
“写本反卢梭主义的作品,我同样保证你在法兰西喜剧院上演。”
“反卢梭主义?这是杰缦小姐的心愿吗?”
“是的。”
“那在世人眼中,我岂不是变色龙?”
“你作为一个未来的律师,未来的文士,还害怕掌握变色这项技能?在伟大的法兰西,变色是必备的本领,谁能变的色彩多,谁变色的速度快,谁就更能飞黄腾达,哪次当谁那可笑的良心忽然跳动起来,为自己变来变去而感到不安,不愿再变时,覆亡便在眼前啦。”杰缦小姐语带嘲讽,“吃完卢梭主义者,再吃一波反卢梭主义者,不是很棒吗?”
“也许您说得很有道理。”菲利克斯想了想,便不再拒绝。
晚餐过后,菲利克斯和赫尔维修斯夫人共乘马车返家,夫人突然有了泪花,菲利克斯赶紧将她揽入怀中,“怎么了?”
“当我看到杰缦.内克尔和塔列朗的结局时......我就......”
“我刚才询问过杰缦小姐,她的答案是,她和塔列朗同样聪明,并不适合在一起,而斯塔尔男爵这样的,则更适合她,她想享受独力成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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