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5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双方互相鞠躬后,佩雷戈直接对菲利克斯说:“我们依托的是法兰克福商会,做的是哈布斯堡帝国军队的生意,马上约瑟夫皇帝要向奥斯曼开战了,最迟到明年便做好后勤准备,军服要从英国进口布料,还有医药和粮食要从法国进口。”

  “精明能干的帝国元帅拉西负责这场战争的后勤,法兰克福商会承包了一部分,二十五万士兵,九百门大炮,还有四万名骑兵,我们只要供应他们的粮草就好,天底下可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莱赫补充道。

  菲利克斯便说我想咨询下我的朋友,再做决定。

  雷奥妮的家人很平淡地表示同意。

  “投资需谨慎,这是应该的,菲利克斯。”雷奥妮也赞同道。

  其实菲利克斯明白,雷奥妮丈夫和父亲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怕是连四五万里弗尔也舍不得拿出来承担风险,这种“因人成事”的,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只是看在是雷奥妮的份上,客气客气罢了。

  但菲利克斯也知道,维也纳的哈布斯堡帝国,对奥斯曼土耳其的战争不会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这笔买卖说实话利润空间不大。

  次日,在丹东富丽堂皇的律师事务所里,菲利克斯和美国戈尔塔勒斯公司的威廉斯.乔纳森,及船长保罗.琼斯见面。

  劳馥拉说得没错,船长都是直来直去的角色,琼斯船长直接对菲利克斯说:“小子,你想投资的话,我就把生意经告诉你,说实话我也不怕你泄露出去,因为这生意除了我外,没人接得了。”

  “船长你需要多大的投资?”

  “五万美元,换算里弗尔的话,是三十万。”琼斯船长竖起了右手的五根手指。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哦。”

  丹东律师都避让开来,他是没底气做这种“赌博”的。

  “说说吧,如果回报高,三十万里弗尔又何妨。”菲利克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大气。

  琼斯船长被炮弹碎片削过的疤脸抖了抖,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来,“法国佬让我的奖金泡汤了,但他们也答应,把‘和蔼的查理号’这艘老船给我,我保留部分火炮作为护卫,然后再凑齐四艘商船,做什么?做皮毛生意!”

  “皮毛生意,我记得约翰.菲奇工程师做过。”

  “他做的是美国内地的,能赚到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就不错了,还经常会被印第安人袭击。我的计划完全不同,我的船会从纽约港起航,载着美国或英国产的小玩意儿,比如鼻烟壶、口琴、玻璃珠、梳子、铲子什么的,然后绕过合恩角(智利最南端的海角),顺着洋流,与西北海岸(现美国西部海岸)的努特卡人、海达人、撒里希人,甚至还可以和阿留申人做生意,用这批货物换取海獭的皮毛。”

  言毕,琼斯船长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块“海獭皮毛”来,“瞧瞧小子,再摸摸它,它可是皮毛界的皇后级别。”

  菲利克斯摸了下,简直比赫尔维修斯夫人的肌肤还要光滑,也比梅小姐皮肤上的细细小绒毛更让人愉悦。

  “海獭,每平方英寸的皮肤上,有一百万根毛发,是所有动物里毛发最浓密的,也是最奢华的。”琼斯船长得意洋洋地介绍道,“它一年四季都不会换毛,只要毛稍微沾了些油污,这可怜的动物就会失去保护,因低温而死亡。除了女人和婴儿外,海獭皮毛便是最美丽的自然物。”

  “利润真的有三倍?”菲利克斯发问。

  琼斯船长明人不说暗话:“贩卖这种‘软黄金’就能获利五倍,贩卖去哪?中国的广州,那里有的是权贵和富豪用海獭皮毛做衣服,卖了后我们再买茶叶,然后过好望角,回美国去卖茶叶,所得的利润足有百分之一千!”

第79章 圣西门

  “风险来自何方?”菲利克斯让丹东撬开瓶酒,不紧不慢地问船长,他需要全方位地了解。

  琼斯船长提及三点风险:

  第一点,合恩角的风暴,其他航程只要顺着季节洋流走便好,就是过这个海角,需要格外小心,遭遇到风暴可就血本无归了。

  第二点是至美洲大陆西北海岸,或太平洋岛屿时可能遭到土著袭击,最典型的就是英国库克船长,直接被吃了,所以需要配备些武装,我的“和蔼的查理号”倒是可以胜任。

  第三点便是在中国做贸易,也需要小心谨慎,对大清国鞑靼皇帝的海关官员的贿赂要消耗部分成本,还可能面临无故刁难,甚至货物被没收的危险。

  “还有项最基本的风险,或者说,是有无这桩买卖的先决条件。”旁边的威廉斯.乔纳森先生发话,“那就是在法国,组建船队去美洲西海岸搞皮毛有先天的麻烦。”

  乔纳森口中的“先天麻烦”,便是西班牙国王,这位对整个美洲,不管是南是北是中的西海岸,都主张所有权,而法王路易十六又是西班牙的坚定盟友,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国家的船只去“损害”西班牙利益的,法国人的皮毛贸易大多是从魁北克、密西西比河一带,渡过大西洋往来的,利润不高。

  “搞到法兰西王室授权,比较难。”这是乔纳森的总结。

  “现在都什么年代啦,不需要遵循重商主义那套,资本金钱早就国际化自由化啦。”菲利克斯不以为然,便问二位美国人,那组建支船队,在戈尔塔勒斯公司注册,挂美国国旗怎样。

  “美国对中国的贸易,主要是卖西洋参,所以贸易被垄断在那些西洋参商人手里,但现在经过调查,西洋参在中国市场上过剩太多,利润已下跌,要是我们告诉他们海獭皮贸易是西洋参利润的五倍乃至更多,便等于是把发财机会拱手送出去,你知道的菲利克斯,这种头桶金必须得先下手,才能立足后脚。”

  是的,乔纳森说得没错,要是我们挂美国国旗,那么那些西洋参贸易公司绝不会善罢甘休,等于为王前驱填沟壑。

  类似的,去注册英国公司,比如东印度公司和南海公司,也都可以按照英国人安排的贸易路线去中国做生意,然而同样的,要被这些公司百般限制,利润大头肯定归他们,也是得不偿失。

  “想想门路吧先生们,开动你们的脑筋,如果有可行的法子,资金倒不是问题,我来解决。”菲利克斯说出这个承诺,让默默站在旁边听的丹东吃了一惊。

  这家伙真是个赌徒。

  沉默会儿,乔纳森便说,不然直接把船队变为西班牙的,这样方便釜底抽薪。

  “有个家伙,现在还在西班牙王国里,搞运河生意。他之前参加过咱们的独立革命,名字你该晓得吧。”

  “德.昂利.圣西门?”菲利克斯说到这个名字,乔纳森和琼斯都点头。

  圣西门上校,也是得到过辛辛那提勋章的人啊!

  这家伙也是个传奇英雄,他和拉法耶特一样,虽是名门之后,但毫不犹豫抛弃一切,渡海去美洲参战,约克镇大战时,他收到罗尚博的命令,指挥一个炮兵连坚守阵地,与法国海军统帅格拉斯和弗拉德约的舰队并肩,奋勇打退了英军多次进攻,战后得到华盛顿的褒奖。

  胜利后,圣西门却一度遭了难,他登上格拉斯舰队,自圣多明各起锚,准备凯旋法国时,却被英国一支志在复仇的舰队拦截,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正是大名鼎鼎的乔治.布里奇斯.罗德尼。

  奇妙的是,罗德尼之前一直在蹲监狱,蹲的还恰好是法国监狱,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

  法国的元帅德.毕龙出于义气,前往凡尔赛宫觐见路易十六,表示自己愿替罗德尼偿清债务,路易十六也同意了,可罗德尼出狱后第一件事却是“以怨报德”,逃往母国英吉利,被重新启用为舰队指挥,前来大海上杀法国人啦。

  两支舰队在圣徒岛展开大战,法军舰队惨败,格拉斯交出佩剑投降,丧失了荣誉(后来上了军事法庭),而圣西门和“巴黎城号”上的船员被俘,丧失了自由。

  传奇来了,当圣西门被押送去牙买加囚禁时,恰好遇到一位英国军官,这位军官曾在美国独立战争里当过间谍,被圣西门抓获,当要被枪毙时,军官的勇敢不屈赢得了圣西门的尊重,他把这位军官给悄悄释放了。

  轮到这英国军官报恩了,他绝不像罗德尼那样忘恩负义,他慨然为圣西门做保,向牙买加长官求情,圣西门重获自由,并住在了这位军官的家里,当然圣西门也不忘二次“报恩”,和这位军官年轻漂亮的妻子萌生了段浪漫情事......

  1783年,英国与美法两国停战签约,圣西门彻底获得了自由身,离开了牙买加和英吉利情人,他脑子里有更宏大的空想,迫不及待要把它们变成实际,他来到墨西哥城,游说西班牙总督唐.雷维利亚.希赫多,要在巴拿马挖道运河连接两片大洋,面色苍白有点驼背的老总督很有礼貌地听取了盟国年轻贵族滔滔不绝的雄伟计划,然后不无遗憾地告诉他,先前苏格兰人组建个公司,也来挖运河,结果是渡海来的人几乎全部灭绝,苏格兰民间则丧失了四分之一的财富,所以......

  失望的圣西门归国,继续在军队服役,并在鲁昂城参加了拉法耶特侯爵和富兰克林博士的送别会,然后去了荷兰,在那里率先爆发革命,荷兰联省议会反对摄政奥兰治亲王威廉五世,于是威廉五世找来靠山英国,联省议会则找到法国当外援——仇恨英国人入骨的圣西门,即刻加入法国大使德.拉沃古翁公爵的“巴达维亚营”里当参谋,制定方案,准备再和英国开战,可旋即这个梦想又破灭了。圣西门干脆去了西班牙,要说服国王查理三世和首相布朗卡公爵,开凿道运河,能让船只从塔霍河直接进入大西洋,运河还未付诸实践,圣西门又发现西班牙运输工具太落后,便先开了个马车公司。

  “那位上校,现在是西班牙王室的宠儿,咱们可以说动他。”

  说到这里,菲利克斯想起来,当初在鲁昂城的欢送舞会上,圣西门上校似乎和弗拉德约.德.凯嘉鲁埃,现在的法国海军元帅,也就是艾米莉的舅舅关系也挺亲密的,毕竟在约克镇一起打过英国人。

  “唔......”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多不超过六层啊,菲利克斯暗忖起来。

第80章 凯嘉鲁埃庄园

  哎呀,艾米莉这个傲慢的贵族小姐,虽然和我相处有点不太愉快,但只要有诚心和毅力,女孩子还是会对你改观的嘛。

  虽然我不太擅长油嘴滑舌的风月场,可正如伟大的拉封丹所说的,“如果我没法子达到目的,起码我有敢于进攻的光荣”,这两句诗现在不但是《玛戈号上的苦役犯》经典台词,也是菲利克斯的人生格言。

  “这门路我会想办法,五万美金的成本我也去筹措,琼斯船长和乔纳森先生,需要你们做的事情现在尽快去做。正如琼斯船长说的,在美洲西北海岸搞到一张海獭皮毛成本是六便士,然后到广州港口便能卖到一百美元,必须想法子搞到这桶金子。对了船长,贸易周期是多长?”菲利克斯下定决心。

  琼斯船长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声音有点颤抖,“十八个月。”

  “嗯,最快最快,也只能这么快了。”菲利克斯接着与两位美国人握手,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投资三十万里弗尔,够吗?

  不一会儿,丹东律师事务所里,“你太疯狂了。”丹东先生又是敬佩又是担心。

  “你认为我该听取雷奥妮的建议,投资法兰克福商会承包哈布斯堡大军粮食的买卖?赚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那样是最稳健的。”丹东坐在安乐椅上,叼着雪茄,将木塞塞了回去,然后对来接酒瓶的女佣说了声谢谢,“并且,你真以为那个商会做的单纯是军需买卖?他们还做德意志各邦国王公的‘血金生意’。”

  “血金?”

  “对,那才是最赚钱的。王公从自己所治理的邦国磨坊、商铺和田野里,把懵懂无知的老百姓给抓来,抓足三千人、五千人乃至一万人,就卖给英国、法国、俄国这样的列强去当雇佣兵,按人头卖钱,有专门的商人替王公诸侯做这事,那些当雇佣兵的十有七八是回不到故乡的,在军旅生涯里不是染瘟疫死掉,或者就是被鞭刑打死,也有人在战场上阵亡,回来的大多也是残疾,没有任何待遇,王公才懒得管他们的生死,真是缺德!这就是‘血金’,不过雷奥妮家人没对你说也是正常,这种买卖都是商会核心人物才有资格参与其中的。”

  “没想到丹东先生也有正义感。”

  “哼,在保证充裕的金钱后,我是乐意为受苦受难的平民奔走,先前波拿巴少尉你可欠我个人情。”

  “当然,早晚要还上的。”

  “对了,圣西门上校和凯嘉鲁埃公爵的门路你想如何走?”

  “这两位都去过鲁昂,也都和我有点交往。”菲利克斯脸不红心不跳。

  告辞丹东,回到孔泰斯公寓,菲利克斯鬼鬼祟祟摸上二楼,他这段时间没去参加黑人俱乐部沙龙,对各位夫人的理由就是要为杰缦小姐创作《戴先生》剧本,可实际上——菲利克斯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细心梳洗整顿好,随即绕开妹妹的踪迹,悄然出门去。

  目的地是枫丹。

  这里有许多漂亮的林子、池塘和庄园,不是贵族的,便是有钱的布尔乔亚的。

  春天,到处都是碧绿和葱茏,菲利克斯很轻松地打听到“拉夫托家农庄在何处”,然后沿着篱笆和小路,晃悠晃悠,待到拉夫托的小农庄时,他叩响门扉,守门人出来后,他很礼貌地询问拉夫托小姐在不在这里。

  “小姐只是晚上偶尔回这里来休息,大部分时间她在她的舅舅那里。”

  凯嘉鲁埃家的宅第吗?

  菲利克斯便走到枫丹镇子教堂处,那里有个带顶棚的小市场,他花了十苏租了匹马,在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大道上往东南走了三个法里,看到横跨在河流上的“凯嘉鲁埃城堡”,它的基础便是一座五孔桥,楼宇便横跨于其上,清澈的河流于其下潺潺流过,在右侧有个哥特式的大塔楼,应该便是客厅和餐厅所在。

  艾米莉正在与各位表兄弟姐妹们热烈讨论《费城小姐》和《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她在巴黎期间,白日里便在舅舅的“橘园”草坪里骑马、打槌球,有时候会趁着夜晚和大伙儿出去,观赏城中的戏剧,当然难得被艾米莉评价高的,自然是这两部热门剧。

  “我觉得苦役犯更胜一筹,主角塔隆和露易丝的爱情,是那种没有受到任何沾染的,太让人羡慕了。”艾米莉更认可后者,他觉得《费城小姐》里于连船长和珍妮.奥古斯塔小姐的一些行为匪夷所思,缺乏逻辑支撑。

  当然艾米莉的亲戚们都笑起来,这让她生气脸红,舅舅也坐在沙发上问她,你自己的感情和婚事可真让家里面操心呢!你母亲不止一次来信,要我们在巴黎物色如意郎君,可你见到他们的面,要么嫌穷,要么嫌太富,要么嫌高矮和性格,你真是太难伺候了,我们家为了你,已冒犯太多的名门大族了。

  艾米莉便坐在那闷气,只是说不要理我母亲的,我来巴黎是放松愉悦的,不是背负着这些无聊透顶的使命,我才十八岁啊,为什么要着急嫁出去?俗话说如意郎君在最后,挑挑拣拣总没错。

  “那明日去旺多姆广场看看,你不是说希望在巴黎买一架好的钢琴吗?”正在刺绣的凯嘉鲁埃公爵夫人笑着提议。

  艾米莉高举双手表示赞同。

  正此时,仆人走进来,报告公爵和公爵夫人,带着点兴奋的语气,说那个《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剧作者维尼.仲马先生,递送了名片来。

  “哦。”众人都既吃惊又欣喜,等海军元帅拆开封皮后,果然是维尼.仲马的花式签名,“这应该就是他吧,他说明日傍晚会来拜访我。”

  “大概因为舅舅您现在是王室前的红人吧!仲马先生想要进入王家剧团,得到宫廷的宠爱,便不能不有求于您。”艾米莉得意地说。

  “你这话让仲马先生听到,简直是冒犯,什么时候你可以随和温柔点呢?”弗拉德约.德.凯嘉鲁埃叹气,批评起艾米莉来。

  “无所谓,明天便可见到,我先和大伙去巴黎城,买到合宜的钢琴后,傍晚时分我可得好好领教这位仲马先生!”

  “我们简直有些可怜仲马先生了。”几位姊妹嘻嘻哈哈,见到艾米莉如此嚣张,他们对明天的晚宴更是抱着期待啦。

第81章 钢琴

  巴黎的旺多姆广场,是奢侈品店最为密集的地方,广场四面都圈着典雅的排楼,里面全是宽阔高档的公寓,是有钱人的所在,广场前后的各条街巷,密密麻麻住着手艺人,他们全为这座广场服务,珠宝匠、香水师、厨师、制琴师、画家等等:一个富人的消费力,可以养活十户中产手艺人。

  虽然巴黎最近又处在青黄不接的时节,穷苦百姓的面包永远处于短缺中,可这又关那些大贵族和大布尔乔亚什么事呢?在他们眼中,巴黎依旧是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依旧是天堂,是上帝赐予人间的花园。

  一家名叫“花藤”的家具店面中,巨大的玻璃占满了整条墙壁,里面各个房间里,直接按照真实房间摆设好各种商品:沙龙室里有半身雕塑、大枝形烛台、沙发、藤桌椅、茶叶箱、小桌,还有中国风的红木博古架;卧室内除去大床外,还有舒适恬静的亚麻床垫,多彩的织锦窗帘,衣柜里挂满手工制作的衬衫和裙子,小格子摆满让女孩子欢喜到发狂的香水瓶、贝壳纽扣还有小镜,更别说床边的梳妆台啦;还有图书室,有小圆桌、书橱、写字台,还有制图桌,然后在角落里,摆着一架亮闪闪的钢琴,上面盖着灰绿色的呢绒布,艾米莉一眼就看中它了,沉稳贵气,然后她坐了下来,虽然个子不高,但她手指很修长,一曲巴赫如行云流水,让舅母和姊妹们都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不得不承认,艾米莉.德.拉夫托在弹琴时,是非常有魅力的,她的金发,她的表情,她的姿势。

  “真是好眼光呢!”导购的女店员,穿得就像有钱人家的小姐似的,务必要吻合这个店面的档次,走过来对艾米莉恭维,“这架钢琴似乎就是您的。”

  艾米莉稍微有点愣住。

  “它在您指尖下的鸣响,就是认可您是它的主人。”

  艾米莉不作声,她这时伸手,抓住钢琴上的标价牌,然后看下数目:

  七千三百里弗尔。

  “如果小姐您需要,它会很高兴的,宁愿九折,也不会认为辱没身价。”这女店员是巧舌如簧。

  “对不起,我要再去别家看看,才能下定决心。”这个价格对艾米莉来说,是很难承受的,她连自己的嫁妆有几何都不清楚。

  其实不是自己眼光高,要是父亲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哪怕是三万五万里弗尔的嫁妆,她会毫不犹豫选定合适自己的对象结婚的,但......

  好在宫廷为了拉拢她舅父,顺带把拉夫托伯爵升格为了侯爵,还增加了七千里弗尔的年金。

  勉强够这架钢琴的。

  “舅母,我不想再在旺多姆广场逛了。”艾米莉突然有些生气,提出这个要求。

  大家也都沉默不语,她们明白艾米莉的心思。

  “小姐,大夏特莱堡里有这家店面,专门做质地优良的二手钢琴买卖的,货物都是英国伯明翰那边送来的,很可靠,这是地址。”店员立刻就明白这位贵族小姐的财力,便热情地将这枚烫金短笺递送过来。

  谁想这反倒惹恼了艾米莉,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转身便径自离去,留下有些尴尬的店员。

  待到凯嘉鲁埃家的马车离去后,“花藤”家具店的“卧室”里慢慢踱出位年轻人来,他待到艾米莉彻底离开,就走到那架钢琴前,用手哐啷哐啷弹了几下。

  “真是好眼光啊先生,它的鸣响,仿佛在说,您就是它的主人......”店员立刻笑容可掬地走过来。

  “行行行,多少钱。”菲利克斯懒得啰嗦。

  “七千三百里弗尔,如果先生能掏现款,那便六千成交。”

  菲利克斯当即就拿出现金来,“可以送货吗?”

  “当然。”

  菲利克斯便用笔在地址单上写上“巴黎枫丹,凯嘉鲁埃庄园。艾米莉.德.拉夫托小姐收,维尼.仲马诚赠”的字样。

  黄昏中的凯嘉鲁埃庄园,整个厨室都在忙活着,几乎所有的“凯嘉鲁埃”们都欢声笑语,围在餐厅的橡木大椭圆桌边坐着,公爵是个好客的人,长期的海上生涯让他格外重视友情,特别今天来访的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维尼.仲马”先生,更是让他喜上眉梢。

  艾米莉穿着丝绸长裙走了出来,就有仆人走入餐厅对她说:“有辆载货的大马车在院门口,说是给艾米莉小姐的礼物。”

  “?”艾米莉不明所以的样子。

  不久,艾米莉就开心地解下钢琴上扎着的丝带,坐下来,指尖轻挑,即兴弹奏了一曲,众人全都喝彩。

  “可仲马先生为何要送我礼物,他又怎么会认得我呢?”艾米莉低声问自己。

  “没想到啊,艾米莉你居然和仲马先生是朋友,不过看他这出手,应该是富豪家啦,进不进王家剧团对他而言,怕是没什么太大吸引力,不清楚仲马先生来找我究竟为何,倒真的是期待。”舅舅爽朗笑起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