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工业区”和顶上堂区教堂之间的不高平岗上,建着公社广场,中央便是座用砖头盖起来的带前后廊的三层大会馆,粉刷成灰白色的墙壁下,整个公社里的男女都簇拥在这里,今天既是一个月一度的“邻里聚餐”的日子,同时也是公社清算资产的日子,当然还有一层特殊的含义:
新式的飞梭织布机,足足五十架,集中排列在会馆的一层和二层,孩童们都挤在两面墙壁的窗户前,好奇而热切地观望着这些有趣的机器,“它们当真比手工织布机要厉害?”
当女人们开始烟火缭绕地准备聚餐时,公社男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会馆大厅,还有外面走廊,当听完艾斯图尼神甫关于公社资产的清点公告后,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菲利克斯身上:他亲自示范织布机的操作。
很快菲利克斯就证明了这种织布机的威力,未经过长时间训练的他,坐在这台机器和棉纱前,牵动了手里的绳索,带动了左右两根皮带交替运动,而后织布机滑轨上,那个宛若小船般的“飞梭”,它的名字得自于运动速度的飞快,两头包着黄闪闪的铜片,以防滑动过程中在两侧的撞击过猛,梭子从分纱杆间穿过去,纬纱就会被放入合适位置,待到咔声,飞梭反弹回来后,分纱杆也随之翻转,就在这让人为之沉醉的来回循环里,经纱和纬纱重叠交织,形成了宽幅棉布。非但如此,菲利克斯还演示了,有了可升降的梭箱,便可以让多个飞梭用不同颜色的纱线,投入使用之中。
“太快了太快了,有种催着人跑的感觉。这,相当于老式织布机速度的六倍乃至十倍......”艾斯图尼神甫惊叹着。
放下绳索的菲利克斯这时站起来,离开了飞梭机,立在大厅中央,面向所有公社社员说:“鲁昂最大的蒸汽棉纺工厂便在旁边,这五十架飞梭织布机只要承接它生产的一小部分棉纱,便能终年运作不停,织出来的棉布,我已联系好了商行,从圣典港运出去,英国利物浦的市场自会将它们销售到世界各个角落去,这首先是我们公社的福利,我先投资十万里弗尔在这里,产生的利润,将抽出一万里弗尔来用作薪酬,也即是说一台织布机,就等于提供一个每年可赚到二百里弗尔的岗位,所以把你们的妻子和女儿送来吧。”
第37章 前往波尔多
在这里得把菲利克斯的盈利规模给说下。
当时棉纺和棉织都是利润非常爆炸的新兴行业,已超越了欧洲传统的羊毛纺织业,回报率最低也有百分之十八,高的则可达到百分之二十六,且是纯利,投资棉纺织是扩充金钱的最好途径,但它也有门槛,因原料、机器和规模限制,小门小户是根本玩不起的,必须要是财力雄厚的产业主:也就是说,其实不管菲利克斯支给多少工资,他既然投资十万里弗尔,每年纯利起码有二万里弗尔。
毕竟绝大部分公社社员,只有通过出卖劳力,才能积累到小布尔乔亚级别的财富。
这点在他身边的神甫艾斯图尼也是心知肚明的。
何况这笔利润菲利克斯也答应捐出五千里弗尔,用于公社进口煤炭烧制石灰,还有神甫准备在邻靠王室大道便增设个车行,这都要花钱的。
既然没有利害冲突,只有各方利益的增殖,那公社社员们没有多少犹疑,就接受了菲利克斯的“招募”。
等到太阳落山,邻里间的聚餐开始了,为此友好公社花费了一百五十里弗尔的餐钱:
长而阔大的粗橡木桌子上,摆满火腿、兔肉、牛肉、果肉酱、黄油、榛子、荷兰干奶酪等,还有公社自酿的葡萄酒、啤酒、土豆烧酒,大家都平等地坐在席位上用餐,毫无芥蒂。
等到菲利克斯骑着马,微醺地回到高丹花园时,他的“阿加德姨娘”及“表弟伊桑巴德”还没有离开。
至于美国驻鲁昂的领事,出身海军的马克上校,也还在那里。上校很喜欢伊桑巴德这孩子,经常在领事馆里教他看地球仪,使用六分仪,还有传授水文地理方面的知识。
“这孩子从圣纳泽尔神学院毕业,不该去当神甫。”马克上校开门见山。
菲利克斯坐在餐椅,挨在未婚妻旁边,摸了摸表链,很客气地问上校,你对伊桑巴德的未来有什么计划。
“让他进入你们法国海军,鲁昂城有招兵处的。”上校即答。
听到这个,寡妇阿加德也点头,她支持儿子的未来应该发挥特长,圣纳泽尔学校的神甫和教师不止一次告诉她,“你孩子是机械制造上的天才,让他独身侍奉主,怕是不符合主的赐予。”
伊桑巴德个子不高,眼睛很亮,看手相就是个搞艺术或工程的好料子,穿着件有些大的外套,于菲利克斯面前有点拘谨。
“去海军的话,我倒是能搞到推荐信,不过伊桑巴德没上过布雷斯特海军学院,也只是布尔乔亚身份。法兰西海军是极度贵族化的,如两者都欠缺,那伊桑巴德此后当上伍长,这份差事就是尽头。”菲利克斯坦诚相告。
“让我锻炼几年吧。”伊桑巴德诚恳地请求,然后他嗫喏两下,对菲利克斯说:“很可能您马上就是我兄长,该扶持弟弟一把。”
菲利克斯唔得两声,便走到客厅的书橱里,取出几份图纸来,排在餐桌上,“看懂这是什么?”
“船只上的滑车、滑轮组,还有螺纹。”伊桑巴德一眼就看出来。
“他确实是个天才。”马克上校在旁赞叹。
“这两个螺纹有何区别?”
“一个是刨削,一个是镗削。”
菲利克斯这时想到去英国朴茨茅斯造船厂调查的心得,又想到“风暴雷雨”怕是要在两三年后来临,到时就算伊桑巴德不是贵族,只要废除旧制度,他也可以靠工程本事在海军扶摇直上,自己白得了这个弟弟,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啊,推荐信的事包在我身上。”菲利克斯爽快地答应下来。
出发前往波尔多城,一切都算是顺当的,布格连向鲁昂医学院请了假,勒内帮阿加德和伊桑巴德置办同行的行头,而梅和艾蕾则结伴在沿河街道的奢侈品店中挑选衣服和首饰,这对突然很要好起来......
阿芳希娜的餐室中,新来了两位女帮佣,都很年轻,一位叫洛洛德,苗条机灵,还有一位叫艾思丹,丰满风骚,这两位都在鲁昂歌剧院里跑龙套,做任何事都放得开,巴不得有金主捧,菲利克斯就是合适的金主:给两位姑娘做了丝绸衣服,开了每年六百里弗尔佣金不说,还答应她俩,在餐室做满一年后就在报纸上给她俩个版面,保管很快有正统的角色。
于是二位死心塌地,帮餐室忙前忙后,还负责打探各路消息。
大概差不多时,巴拉斯中校介绍的那位弥涅南上尉也出现在餐室门口,这位可真的是副遭难模样,翻毛的白色大氅,沾满了锅灰和烟熏,扣子直扣到衣领,来遮挡里面更破的衬衫,两粒有王室鸢尾花雕刻的铜纽扣,也磨得早已看不出来什么花样,下身的裤子和靴子都开了嘴,从巴黎步行到这里,沿路踩的雪和泥巴,这时都溶化为了黄色泥浆,顺着脚趾头和靴子缝淌出来,一步一个水印,上尉的左眼是瞎的,仅剩的右眼斜着瞧人,阴森森的,青黄色的脸皮表明他是个有十个苏就会去赌场“一掷千金”的角色,这家伙进餐室前,还溜达到彩票行里买了张二里弗尔的“三连号”。
菲利克斯热情招待了他,让他饱餐了一顿,然后还答应去找鲁昂民团的苏里南中校,给他谋个差事,随即菲利克斯给他五个金路易,上尉用这笔钱洗澡理发,买了新衣服和新靴子,还有根长藤杖,等到他再出现在菲利克斯的眼前时,就像个钢铁军人的模样啦。
“要枪和火药吗?”
“可以唉。”
于是菲利克斯又给他订购了这些物品,还送给弥涅南柄骑兵用的腰刀,“你马上就住在民团营地的房子里,我给你在这个餐室里包饭,等到我用你时,就跟在我身旁,好好保护我。”
“可以唉。”弥涅南上尉话不多的样子。
没多久,高丹全家连带梅、阿加德、布格连和伊桑巴德,前往波尔多和布格连家结亲,乘坐的是梅从霍尔克家弄来的八轮马车,四匹骏马拉着,里面的椅子垫很舒服,车厢的壁画则很高档,悬着皮和丝绸做的挂帘,又让寡妇阿加德咋舌不已。
而弥涅南上尉就带着枪,骑着菲利克斯给他雇佣的马,在大车前担当警卫。
路程是这样的,准备先进入奥尔良,便沿着卢瓦尔河前去南特,“我的弟弟伊夫会在那里迎接我们。”布格连说,然后我家的船会载着我们出海,直接南下前去波尔多就可以。
“你的安排很周到。”艾蕾感谢道。
第38章 昂热城堡的双舷梯子
前去南特的路,其实便是横跨法兰西两条大河,塞纳河和卢瓦尔河的历程。
首先驱车去交通枢纽勒芒,等到大马车过了勒芒,便只顾往南走便好,直到听见卢瓦尔河上的水声,一座古老的石造三拱桥横跨在河面,但其中有个孔,被之前秋季的洪水给冲毁掉,所以当地用几块木板塞入其中,冬季的卢瓦尔河一片平静,两侧高大杉木森森瑟瑟,不过当过了这座桥后,弥涅南上尉就前来报告:“我们只需在南岸沿着入海的方向(往西),先是昂热,随后便是南特了。”
卢瓦尔河是法国境内最长的河流,两岸都是美丽的冈峦起伏,一块暗色的密林,就夹着一块开阔的葡萄园,周而复始,此外让女士们惊喜的是,每走一段路,便能看到巍峨雄伟的城堡,有中古风格的,但更多的则是文艺复兴风格:当法国进入瓦卢瓦王朝统治时期,政治和文化的中心从塞纳河,迁徙到卢瓦尔河,历任国王和贵族都把这条河谷,当作是自家庭院,大兴土木,修建城堡来装饰它。
“如果将卢瓦尔河比喻成法兰西脖子上的项链,那这些城堡就是点缀其上的明珠。”布卡连说得很精当,他现在几乎等于是半个导游,因为他就是顺着这条路去鲁昂的。
“波尔多的医学院也很有名,为什么来鲁昂呢?”艾蕾始终觉得这算不算某种命运。
如果是菲利克斯,肯定回答“当然是为了和你相逢”。
但让.布格连是位忠厚孩子,他摇着头说波尔多的守旧风气太浓厚,医学院教授们还认为葡萄酒可以治疗肺病,并坚称老黎塞留公爵就是用他们方子治好的,我忍不了那里,就来到和英国风气接近的鲁昂医学院了。
“所以来到鲁昂,你是多么幸运啊。”梅小姐替布格连打趣调情。
“不,一点儿也不幸运,我花了大力气学习备考才进来的。”布格连很认真地回答。
梅赶紧装没听见。
菲利克斯则跷着腿,架个淡蓝色的眼镜,优哉游哉地捧着书阅读着,这本书是他从鲁昂的安比诺大图书馆里借来的,里面多是法国和英国最近一个世纪的工艺发明家的故事,他手里的正是上册,希冀在里面找到约翰.凯伊的具体下落。
待到了昂热,梅和艾蕾兴致很高,因为昂热城有座很大很壮观的城堡,是弗朗索瓦一世留下来的,她们想要去参观,艾蕾说之前去巴黎,在圣德尼斯大教堂只能远观的遗憾,要在此处弥补。
于是菲利克斯和布格连下车,礼貌地询问守门人,这里是谁的产业,得到的回答是奥尔良公爵。
看来这位公爵每年有五千万里弗尔的收入不是假的,奥尔良、图尔直到昂热,全都是他的地产。
“可以在花园和游廊里,也能去城堡大厅里看摆设和壁画,可是不能上楼。”守门人很慷慨,这也表明了公爵一贯的亲民作风,在收下枚金路易后。
昂热城堡是个很大的建筑群,说是城堡,实则早已没有防御功能,更多的像国王宫殿,“据说凯瑟琳.德.美第奇经常在这里宴请宾客。”
“有时候用大餐,有时候用毒药。”菲利克斯指着明黄色的堂皇墙壁说,“她一辈子扶持了三个儿子登上王位,她去世后,从她生前所用的二百三十一个抽屉里,全都发现了毒药。”
艾蕾吓得吐吐舌头,这座城堡就有美第奇王后的书房和卧室,就算守门人让她去看,她也不敢。
“哥哥,这个门好奇怪,为何是两个独立的旋转楼梯。”艾蕾又指着昂热城堡布满火蝾螈和鸢尾花纹章的入口,发出疑问。
这下连菲利克斯也弄不明白,恰好守门人在旁边,就介绍道:“这个设计叫作双舷梯,两组楼梯交错而互不干扰,避免王后和情妇同处一座楼梯,互不相让的尴尬。”
“哦。”菲利克斯懂了。
他对这个精妙的设计表示赞赏,这是属于法兰西的智慧。
“呃。”梅小姐则表示惊讶。
“哼。”艾蕾则隐约表现出对哥哥的鄙夷,及对布格连的警告。
“这个楼梯做得非常棒。”菲利克斯的“表弟”伊桑巴德也很赞许这样的巧思,可他转瞬就慨叹,“可这种热情大部分都投入宫殿和庭院里,却没有投入为大部分法国人民造福的工业技术上。”
听到这时,菲利克斯拍拍未来弟弟的肩膀,但他没想到,这位伊桑巴德后来会变成高丹家中坚定的“保王党”呢!
大革命的漩涡,直接让单个家庭的船只出现了不同航向的迷茫。
离开风景如诗的昂热“黄色城堡”,继续沿着卢瓦尔河流向西,在传统的普瓦图省区,也即是其后的旺代地区,所见到的景色就不再赏心悦目,土地因歉收变得和荒漠般,到处都是歪倒破败的茅屋,农民们食不果腹,一度让菲利克斯担心会有盗匪的袭扰,便要求弥涅南上尉加强警觉,可这样的事态并未发生,该地的农民生活悲惨,但却有虔信宗教形成的善良,当阿加德姨娘掏出钱来买他们提供的补给后,成群成群的农民赤着脚,和他们衣不蔽体的孩子们,还恭敬和善地对马车上的人们深深鞠躬。
女士们几乎都哭了。
“和英国差距确实大。”菲利克斯慨叹。
“不公平的税收政策,加重了灾难。”勒内老先生对此也有所了解。
“可怜的法兰西农民,我在来鲁昂时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拯救......”布格连甚至流下热泪。
这种情况到了南特,这座法国西部大城市,才算是有所缓和。
南特和鲁昂类似,它本身并不靠海,是通过卢瓦尔河与比斯开大海湾连通的,它也有个桥头堡似的海港,名叫“圣拿撒勒”。
这座城市在中世纪就取得了自治都市的地位,现在它依靠大西洋贸易而繁华,市民和农民们大部分都从事海员和贸易商行当,他们与殖民地的关系非常亲密。
在南特城关的“古昂马车行”,霍尔克家的八轮大马车停下来做检修,更换磨损的部件。
车行前,布格连和前来迎接的弟弟伊夫热烈拥抱,兄弟俩大概足足两年没见了。伊夫.布格连个头比哥哥要矮些,可看起来却更世故点,他说起话来很有条理,脸庞透着葡萄酒般的红润,而让.布格连因在医学院和公社的磨炼,则比较瘦,脸色也透着点儿青黄。
伊夫给大伙儿找的,是南特城里档次最高的“马格拉西大旅馆”。
“那些从殖民地来的,或者从巴黎、凡尔赛来的人物,几乎都下榻此处。”
第39章 富歇
当他们换乘的马车来到大旅馆时,不由得都赞叹它的气派,旅馆前有块很大的绿地广场,四面都是明亮的瓦斯路灯,中央是座拥有南特城市徽章的大理石拱门,其后则是整洁的沟渠环绕,大船小船穿梭往来,宛若法国的威尼斯,市民们都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毕竟这个城市也和英国利物浦一样,是靠大西洋的黑奴贸易富裕起来的,现在利物浦已转型做棉花贸易,但南特则没有任何变化的意思。
“在这里说什么都行,甚至可以谈废除或不废除黑奴贸易,但绝不可以说另外一座城市雷恩的好话。”伊夫将钥匙分给了大家,并提醒道。
原来,南特和北面的雷恩,素来是死敌关系,两座城市在古代一直竞争对布列塔尼地区的领导权,水火不容。
然后伊夫就告辞,他说自己在城市商行里还有些合同单要确认,另外还得把我家的船调过来,需要花费时间,大家就不用专门等我。
“你真的非常体贴,伊夫弟弟。”布格连夸赞说。
菲利克斯倒是问了下,是什么贸易合同。
“嗯,南特几位商人要用我家的海船,去波尔多港运大概五百名‘乌木’去西印度种植园。”伊夫稍微迟疑下,便诚实回答。
这下布格连脸上浮现出很不自在的神情。
而伊夫也明显叹口气,就匆匆离开了。
等到大家走入马格拉西大旅馆厅堂时,布格连还低着头,不发一语,心情很郁结。
“你未来是医生啊!”艾蕾挽住他胳膊,开解道。
“或者说,把乌木当作一种贸易商品来看,也就能理解了。”梅小姐始终不改阶级本色。
而菲利克斯则默默地将衣襟上的“黑人之友俱乐部勋章”给摘下来。
厅堂内让人诧异的,居然有两群人在激烈争执,甚至发生了推搡殴斗,旅馆的司务正在摇动铃铛,边大声劝解,边让几名侍应快去叫旁边的警察来阻止。
领着大伙儿避让开来的菲利克斯见到,其中一群人都是商人,穿着华丽大氅,戴着精致假发,肤色全是白的;而另外群人的皮肤看起来则是黑白混血,穿着也显得普通许多,而且风尘仆仆的样子。
前者都是南特城的阔佬,还有几位是圣多明各的大种植园主,至于后者则是圣多明各的混血居民,他们大多在岛上从事些中下层工作,执达吏、庄园管理员、小农场主或司法人员,现在这群人组成一个请愿团,准备从南特前往凡尔赛宫,恳请国王和王后废除奴隶制,并让圣多明各殖民地实现自治,“议会从当地选举”。
结果在马格拉西旅馆,就被前者的团体给阻截了,双方爆发冲突。
很快,一位还保留着“僧侣圈发”痕迹的年轻男子,窜上了座椅,挥动拳头宣讲起来,很明显他是站在黑奴商人和种植园主这边的,是他们的发声筒:“财富有两个女儿,制造业和贸易,乌木贸易本身还是贸易,我们的商人从非洲运来商品,再去殖民地贩卖,因此获得的财产是个人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的讲话,不断引起拥护者的喝彩,也激起了对面的叫骂,“富歇你这样还算是个奥拉托利教士嘛,难道黑人不是人,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你忍心将他们当作商品,让他们背井离乡,贩卖去遥远的大洋彼端,你这个魔鬼,铁石心肠的混蛋!”
菲利克斯打量了下这个叫约瑟夫.富歇的,他大概真的在奥拉托利教会里任职,但却悄悄地蓄起头发来,可他的头发太丑了,红色的干枯的,一缕缕碎糟糟地挂在额头,他的相貌不算丑,但绝对让人感到不适,瘦的可怕,脸颊的骨头好像要突出来,脸皮紧绷着,眉毛淡到没有,眼眶肿胀,鹰钩鼻的两侧各自有个小小的灰色眼珠,看人的神态无悲无喜,让你根本无法揣摩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喊话的嗓音尖利,好像有金属在摩擦,宛若猫爪在听众的心脏上猛抓猛挠。
大概两分钟后,富歇的演说被打断。
真正的“打断”——几名圣多明各请愿团的混血,愤恨地抓起旅馆摆设的瓷瓶,砸中他的额头,惊呼声里他从站着的椅子上跌落,额头流了血,可瓷瓶也被他脸上崎岖的骨头给击碎了。
恰好这时南特的警察们冲进来,“殖民地的杂种野蛮人殴打了我们的富歇!”
警察便抓了好几位请愿团成员,将其余人驱散,而富歇则被拥护者架起,还在不断流血,犹自对左右喊道“我为的是南特城市民福祉而流血”。
待到晚餐时候,伊夫从商行回来,当大家提及这位约瑟夫.富歇时,伊夫淡淡地说“哦,我认得他,他喜欢说些大家都爱听的话。富歇是南特本地人,他家在圣多明各有个小糖庄,同时还从事海航业,可神奇的是富歇居然怕水,听说他坐船离岸不能超过两里路。海员当不成,家庭又不是贵族,便只好进奥拉托利教会任职,他属于那种能非常迅速适应环境的。”
菲利克斯表示赞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存之道,富歇也不例外。”
一个礼拜后,坐着布格连家族帆船的众人,见到波尔多壮阔的海岬,加斯科涅地区的天气永远印染着太阳的味道,在自家葡萄园的门廊处,老布格连先生和太太,带着所有家人和仆役,恭恭敬敬地在等候着高丹家的来临。
先是老布格连和两个儿子,向菲利克斯一行鞠躬。
勒内先生、菲利克斯、伊桑巴德,站成一排,急忙鞠躬回礼。
随即双方的女眷接替,互相屈膝行礼。
虽说是老布格连,可他大概也就是四十岁出头,看起来依旧精力强健,而布格连太太则衣着朴实无华,处处低调,言语温和,可从她丰茂的头发,和薄薄的嘴唇来看,年轻时也是位闻名遐迩的美人。
布格连的庄园,是灰白色砖头砌成的,三进三出,十二间房,后面确实有个靠山的葡萄园,区域非常大,面积足有二十阿尔邦,土地是赤红色的,四周道路通达,田野广袤,布格连全家每年要在这里呆上四个月,其余八个月会进波尔多城处理杂务。
果然如布格连医学生所料,全家人都特别喜欢艾蕾,这个浅棕色皮肤的小美人——而艾蕾之前预计的也非常准确,阿加德姨娘为勒内先生,梅小姐为菲利克斯,好女人为男子增添无比光彩,加重了高丹家的砝码。
第40章 移花接木
阿加德是家产丰裕的端庄寡妇,她儿子伊桑巴德在鲁昂的中学以优异成绩毕业,马上要成为海军工程师;
梅小姐更不用说,布格连家光是看她的衣裙、首饰、鞋子,还有容貌和谈吐,就明白所有,这是位大布尔乔亚的小姐,也是菲利克斯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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