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7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路易十六以前都不清楚这笔账的底细,现在明白后绝望的程度更深了,和被医生突然告知身患绝症的病人心理等同。

  按照布律埃尔的解释,对美利坚独立的支持,让国家背负上沉重的旧债,而卡隆主政期间,为了还旧债又大举新债,结果债务就这样滚雪球般滚了起来。

  “唉,朕每想到对美洲的战争支出,未尝不感到后悔和遗憾。”

  听到这话,外交大臣弗拉仁尼脸上有所不悦,因他当初是主张对美利坚独立战争进行支援,来挽回欧洲均势的。

  “卿,有何建议呢?”浑然不觉的路易十六,问策于布律埃尔。

  布律埃尔的谏言,其实和前任卡隆大同小异,只不过为不激怒特权等级,稍微做了些改动。

  去年八月,卡隆曾递交《财政改善计划书》,大致在税收、经济和行政三个方面提出改革措施。

  税收当然是重头戏,卡隆希望在整个王国实现烟草专营,推行印花税和注册税,对殖民地来的商品征收消费税,除此外卡隆最力主的,是撤销路易十四时代沿袭下来的“二十分之一税”(也叫廿一税),这种税是针对人头收的,且贵族和教会有豁免特权,早就臭不可闻,卡隆计划用“土地特别税”取而代之,全国所有地产都要征收此税,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教会的,无论是正在经营的还是闲置的,是针对土地而不是针对人头的,税率分四个等级,最肥沃的是百分之五,最贫瘠的是百分之两点五。在动产上,卡隆保留了廿一税,比如对从商人和工厂主收取“工业廿一税”,对捐来的官员收取“权益廿一税”等,至于对军役税和盐税,卡隆也表达出强烈的“减轻化”和“统一化”的倾向。

  在经济领域,卡隆主张“壁垒后移”,将国内各省的税卡给全部撤废,把关税推到“政治国界”处,并废除掉些杂税,如铁器标记税、停泊税和经纪税等,鼓励刺激工商业的发展。

  在行政领域,卡隆继承了内克尔在当财政大臣时在贝里、上吉艾纳省建立的“省参议会制”,但更加平等,卡隆主张选举不按等级来,直接按财产来,先是“市镇参议会”,由收入在六百里弗尔的业主选举产生,而后市镇参议会再选出县参议会,最终产生省参议会,但各级参议会在卡隆计划中只是个咨询机构,行政、司法和税务的最终决定权,还在王室派遣来的巡按使和检察官手中,这样自然有利于王权的贯彻和加强。

  特权阶级:世袭大贵族和把持司法的穿袍贵族抱团,以巴黎高等法院为阵地,让卡隆的改革计划流产,“我们法兰西的王权是至高无上的,但前提是依法的王权。”

  卡隆的改革,遭到高等法院的强烈抵制,舆论的猛烈批判(媒体喉舌全在贵族和教会手里),大小布尔乔亚们沉默胆怯,而广大小民根本连听都听不到,完全无动于衷:最终路易十六抛弃了卡隆。

  吸取卡隆的教训,布律埃尔的方案是:先让巴黎高等法院注册征收印花税的敕令,然后在国内实现谷物贸易自由和劳动自由,后者即是用货币捐纳代替徭役,至于土地特别税的推行,则过于凶险,遭到的抵制肯定也最大,布律埃尔准备步步为营,留待最后解决。

  还有,布律埃尔还提出个颇为先进的方案:“法兰西现在有常备军十七万,人数太多,不妨加以裁减,而那些佩剑贵族如无战事,则统一拿半俸。陛下现在外交形势,是欧洲的均势很稳固,英法已然停息战火,哈布斯堡和俄罗斯的精力,放在东方的奥斯曼,西班牙和荷兰局势也暂且平稳,普鲁士一心企图再次瓜分波兰,我们可大胆裁军,减轻军役负担,万一有变,只要保留贵族军官,很快还能训练出能征惯战的队伍来。”

  路易十六点头赞同,接着他就询问外交大臣弗拉仁尼:“现在维也纳和君士坦丁堡的战事即将爆发,而奥斯曼苏丹正用我国的军事顾问团训练军队。两难的是,朕的表兄约瑟夫皇帝要求将顾问团撤回,同时苏丹也发函来抗议说,如果我们不站在维也纳这边,那么两国良好关系依旧,否则苏丹便会驱逐掉军事顾问团和工程师团,并且摧毁法兰西在希腊、君士坦丁堡和黎凡特的所有商业利益。”

  弗拉仁尼素来是强硬的“反哈布斯堡派”,其实在法国舆论里,和奥地利的联盟从来都没得到什么欢迎。过往的历史,都是法兰西国王和哈布斯堡皇帝对抗的历史,利益争夺的焦点便是比利时和莱茵西岸,法国人痛恨哈布斯堡占领了这些地区(比利时在当时叫奥属尼德兰),并对德意志那些邦国的王公持深切同情态度,直到七年战争,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即英国和普鲁士,法国才和奥地利走到同条战壕里,而玛丽.安托瓦内特嫁给路易十六,本身就是这种临时同盟的巩固,奥地利那已殡天的玛丽亚.特蕾莎女皇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女儿有朝一日会遭到法国人民的厌恶痛恨,从而让法奥间的关系彻底崩坏。

  不过精明的弗拉仁尼不会把反哈布斯堡的想法展露出来,他很巧妙地对路易十六提议:“我国应该严守中立,王家和民间的工商业主若想通过投资方式帮助约瑟夫皇帝,那也自便。这样,法兰西在东方的利益就能保全,它可占据国家贸易的一半还要多呢!至于奥地利和俄罗斯,若是真的兵锋逼近君士坦丁堡的话,第一个无法容忍的不是我国,而是英国,英国怎么会允许通往印度的古陆路通道,落入维也纳和圣彼得堡的手中?印度可是这个国家的基业,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很快会采取措施的,会暗中援助奥斯曼苏丹金钱的,这样无论哪一方失败,我国都不会首当其冲,遭到责难。另外,奥地利的哈布斯堡要是惨败,它在欧陆的体系就会崩溃,我国可顺利夺取莱茵的利益。”

  “那要是奥斯曼苏丹惨败呢?”

  “我方可采取秘密灵活的手段,利用奥斯曼帝国的实力派,再扶持个苏丹,反倒更能扩大利益,甚至可以把整个奥斯曼变为新的殖民地。”弗拉仁尼接着说,在奥斯曼的军事顾问团首领巴隆.德.托特男爵已发来详细报告,若是陛下采纳我的建议,我准备再挑选部分优秀军官去,把奥斯曼的炮兵队伍和工兵队伍先掌握住,紧紧抓住这个古旧帝国的脉象,这样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准可。”路易十六感到很满意。

第48章 土耳其机器人

  御前会议结束,外交大臣弗拉仁尼私下对国王说:“从君士坦丁堡来了个使节团,现在该在小特丽亚农宫殿里,他们带来了来自东方的新奇玩意,似乎是要和我们法兰西的工艺技术一较高下。”

  一听到这个,原本准备要去午休的路易十六顿时不困了。

  他最喜欢锁具、模型这类东西,尤其是机械驱动的。

  于是路易十六立即驱车前往小特丽亚农。

  宫殿的荷兰风车下,一群戴着头巾穿着丝绸阔脚裤的奥斯曼使节,彬彬有礼地对坐在“酒桶椅”上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敬礼,椅子上竖着带王室徽章的华盖,王后左右和身后站满了人,瑞士禁卫军士兵,科学院学者,命妇,廷臣,他们聒噪着,都伸着脖子,好奇而不甘地看着一个神奇的物件。

  侍卫长黎塞留公爵阿尔芒,牵着国王的手,引他下车。

  “它叫作土耳其机器人。”几名廷臣立即过来,向国王报告说。

  “机器—人?”国王既欢喜又惊讶。

  欢喜的是路易十六对机器和人的结合充满向往,而惊讶的则是奥斯曼什么时候科技如此发达了?须知它的士兵现在连火炮速射技术都需要法国顾问教导,英国也就是使用蒸汽和火驱动了机器,奥斯曼都能让机器变得和人一般灵巧了啊!

  待到国王走近人群时,果然见到众人围住的草坪中央,坐着个铸铁和青铜为肢体和头颅的“机器人”,它的手脚都能够活动,头还能转来转去,“它可以做什么,居然能和上帝创造的人的灵性相比!”国王发问道。

  “据苏丹的使节首长说,这位机器人可以下棋,还能打扑克牌。”王后赞叹无比。

  然后国王和王后目睹着,当廷臣拿来扑克牌,告诉那机器人“惠斯特牌”的规则后,机器人便抬高胳膊,表示明白了。

  大家都鼓掌喝彩起来。

  然后几名廷臣和大着胆子的贵妇轮番和机器人,在草地上打起扑克来,大部分情况下人赢了,但也有几局是机器人赢。

  “它的智慧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好像有运用记忆的功能。”一位科学院的参事忙不迭地说道,抹着额头闪晶晶的汗珠。

  “您是否能看出这机器人是用什么驱动的?”王后便问。

  那科学家惭愧地说,据我所知,机器的驱动力只有以下几种,水力、火力、风力和畜力,但这四种力量在这个奥斯曼机器人上都看不到痕迹。

  国王亲自上前,绕着正在打扑克的机器人踱步了几圈,想了良久,也想不明白这灵巧聪明的机器人,是利用什么力量运作的,居然还会下棋打扑克......要知道瓦特用了精巧的偏移轮,才能让纺纱机实现“双倍匀加速”,而那不过是简单的圆周运动,光是把圆周运动和来回冲程运动互相转换,就耗尽了两代人杰的智慧啊!

  最后困惑不解的国王,只能把大胡子的奥斯曼使节长唤来,询问机器人的奥秘。

  “是太阳,是太阳的能量。”使节长用通晓法语的同伴传译道。

  “太阳能?”法国的国王、王后,以及宫廷和科学界无不大惊失色。

  “如果太阳落山了,它的力量就耗尽,也就休息了,如我所言,它任何地方都和人一样。”使节长得意洋洋地夸耀道。

  然后奥斯曼其他的使节都高呼“苏丹的科技全世界第一!”

  路易十六也有些懵了,他绝不相信奥斯曼使节的自大之语,可也实在破解不了这机器人的奥妙。

  “得让拉瓦锡先生来才行。”有人嚷嚷道。

  王家长公主和太子,分别坐在王后身旁,也是严肃地思考个不停。

  恰好这时,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带着菲利克斯来到小特丽亚农宫,便看到了这一幕。

  “哦,这奥斯曼人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他们只会织头巾。”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对这神奇的机器人也是敬佩有加。

  菲利克斯双手抱胸,先是在侧面看了看,然后又从后面瞧了瞧,接着走到人群前,脱下帽子对国王王后致敬,随即说:“我能解开土耳其机器人的秘密。”

  “年轻人您不是鲁昂的那个铁匠吗?”王后依稀记得他。

  在众目睽睽下,菲利克斯没答复,而是蹲在土耳其机器人后面,拉动栓子,随即大伙儿全看到:机器人后背板被掀开,然后一位侏儒被菲利克斯揪了出来,还在草坪上滚了两滚,便尖叫着,像只猴子般窜到使节长的身后。

  原来所谓的“土耳其机器人”,不过是个四肢和头可活动的中空雕像,然后这个侏儒坐在里面操纵动作而已!

  在场所有人先是惊愕,随即便哄堂大笑起来,不知道是笑奥斯曼人,还是自嘲。

  特别是刚才的那位煞有介事的科学家,笑得最厉害,他是真的认真分析了这个机器人的原理的。

  路易十六耸耸肩膀。

  王太子笑得也很开心,而素来不苟言笑的长公主“飘飘”也忍俊不禁。

  “您是怎么想到的?”王后问菲利克斯。

  “因为看到了机器人的后背有个门,既然有门,肯定是供人出入的。”菲利克斯的逻辑无可辩驳。

  “诸位,我们法兰西是有聪明人的。”王后接下来很自豪地对奥斯曼使节团说。

  使节团也很敬佩地对菲利克斯行礼,使节长还说:“这台机器人,我们沿路在雅典、那不勒斯、罗马和里昂展出,却从没有人揭破过它的奥秘,直到凡尔赛为止(事实上,历史中这个会下棋的土耳其机器人,迷惑了当时所有欧洲人),看来我们帝国最聪明的人物遇到敌手了。”

  而后奥斯曼使节团,和路易十六重申了两国永不互相侵害的原则。

  至于玛丽.安托瓦内特,认为狠狠煞了奥斯曼人的威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了母国,她很开心。

  因这次巧遇,菲利克斯的觐见很顺利,他站在小特丽亚农宫王后的大沙龙室中,王后不但认可了“高丹纺织机”的专利(顺带还有高丹织袜机),并且许他以“fac王家公司”的名义,在鲁昂举办纺织工场,“你表现很出色,免了你的注册税。还有,继续好好做人。年轻人,我们法兰西现在正需要盖克兰元帅的Fac精神。”王后的勉励依旧如此。

  “王后陛下,请允许我这个月能直接回诺曼底筹办工场。”

  “准可。”王后答应得很是爽快。

  “感恩不尽,此后必将以满腔忠诚上报我法兰西王室。”菲利克斯慷慨陈词,随即离开了小特丽亚农。

第49章 “没粮食吃最好去啃草”

  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准许菲利克斯骑士,和自己同乘,她准备今晚前去巴黎的戏院观看伏尔泰戏剧,“要说戏剧,王家剧团的观众席可不如巴黎城里的热闹,还会遇到各种不想看到的人。”

  “那抱歉我不能侍从您同往,马上我在巴黎有个沙龙需要参与,讨论美利坚的制宪会议。”

  “你们这群布尔乔亚怎么对政治那么感兴趣呢?”公爵夫人摇着扇子,不解地询问,她的想法是—国家根本不会授予你们参政权力,你们便在沙龙里模拟排遣,有意思吗?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会躁动。”

  结果菲利克斯刚回答完,马车就颠簸了下,车夫喊道“前面好像出事了!”

  周围闷热的空气,不祥的氛围郁结起来。

  惊讶的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微微抬身,隔着马车前窗,她看到凡尔赛东北处,通往巴黎城的大道边,一望无际的森林、原野和村落里,拥堵了许许多多衣衫破烂的农民,草叉、连枷、镰刀林立,叫骂声此起彼伏:公爵夫人哪里见到过这么多身份卑微、面目可憎的“蝼蚁”,不由得低声叫了下。

  大道的岔路口,大约二三十辆运粮食的车,被数百名农民围堵截住。

  四面的村镇,掩映于山丘与森林间,可怕的钟声到处敲响,更多的农民或沿着田垄,或顺着小路,像是得到讯号般,都在往这里赶来,他们的目标就是这批运粮食的车辆。

  “夫人请快快下车,去路边水渠边站立,这事情和我们无关。但不能再往前,不然农民们会下意识攻击我们的。”菲利克斯敏捷地打开车门,将公爵夫人玲珑的小腰抱住,将她送下来,接着车夫、仆役都围住了公爵夫人的香车,而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还要保持风度威仪,便将醒目的阳伞撑在手肘下,但暗自紧张害怕,居然不知道该吩咐什么。

  可菲利克斯望见,运粮食的大车,为首站在其上的,正是之前他入巴黎时遇到过的粮食商人华楞.赛先生,这位的马甲敞开,绸缎做的衬衫散在裤带外,满头是汗,气急败坏,对着愤怒聚集的农民挥手大呼:“快点滚快点滚,再不走骑警队马上就来砸烂你们的脑袋。”

  “不准将粮食送走呃!”几名领头的农民扬起草叉愤怒地吼起来。

  其他农民也都附和,声浪震耳欲聋。

  在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后,又有数辆来自凡尔赛宫的马车停下,贵族男女们都张望着,议论纷纷,有人上前给公爵夫人请安,并询问缘由。

  “现在青黄不接,但这位商人先生从王室农场和凡尔赛农庄,买通了大佃农和仓管司务,把磨坊和粮仓里的谷子都运载走,似乎是要卖去别的省赚钱。”已了解态势的公爵夫人解释说。

  “那是这位先生不对,总得给当地农民留点啊,不然马上凡尔赛和巴黎的粮食和面包价钱就得飞涨啦!”一位年老的男爵喟叹说。

  “这群投机商可不问,到时他们会故技重施,再从外省搞到粮食,到这里来高价销售,没钱没粮的农民可就得活活饿死了。”一位巴黎高等法院的推事气愤不已,“哪里有利可图,他们就在哪里操控价格,牟取暴利。可卡隆和现在的布律埃尔,我们法兰西的两位好大臣,却鼓吹什么‘粮食贸易自由’?”

  “国王马上要颁布法令,以后各省各区的粮食完全自由,谁敢反抗,谁就得吃苦头!”赛先生还在那里挥动拳头。

  “什么法令,根本没有的事情,叫咱们的本堂神甫来哩,法令都会在教堂墙上张贴。”

  喧哗声里,又有群无套裤汉打扮的,他们都是圣迹区和圣安东区来王家农场做雇工的,这时很自然地和农民们合流,他们下手可狠,夹着几个被殴打得口鼻流血沾满衣襟的人,硬是拖了过来。

  旁边的贵族都惊骇不已,他们对这种底层暴力由衷畏惧。

  “这是磨坊和仓库的司务,还有农场巡视员,叫他们说说,到底有没有法令,说啊!”

  “对,叫他们说说哩!”

  “把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给拖走,卖个高价,然后就给我们每天十五个苏的工钱,等到面包再涨价,我们咋买得起哩?”

  “这些粮食,是整个冬天和春天,我们辛辛苦苦一个穗儿一个穗儿,用连枷打下来,婆娘孩子弯着腰在地上拾起来的,眼见就吃不到哩。去年和今年的收成还不错,但要是来年遭了荒,粮仓见了底可咋办?”

  “对对对,去他妈的猫易柿油,必须得给每个省每个区的市集留下足够的谷子。”

  见到血的农民和无套裤汉雇工们,更加凶狠,情绪也更高涨激动起来。

  又有人喊叫:“这位投机倒把的家伙真的去喊了骑警。”

  “骑警要是敢来,就先宰了他。”

  “贡比涅和索城那边的路,都已被我们的人给封住,什么车子今天都别想出巴黎城!”

  “去喊特鲁朵、马库斯他们来。”

  这下菲利克斯见到,赛先生害怕了,手足无措了,但他还要装出有恃无恐的蛮横模样,还在喊着等到骑警来了,就把你们的小孩一个个踩死,然后他又指着领头的几位威胁说,我记清楚你们的长相,我来到这里拉粮食,是有巴黎市长贝尔捷的许可状的。

  “市长也得让我们有填饱肚子的粮食啊!”

  “市长说了,你们和你们的儿女没粮食吃的话,最好去啃草!”赛先生一时心魔发作,喊出了这句致命的话。

  “天啦天啦。”公爵夫人花容失色。

  大道那边,已出现了成群衣装鲜丽威武的骑警队,他们得到报案,并且得到了凡尔赛卫戍司令的指示:“不允许王宫附近发生农民骚乱,全力弹压!”

  当农民见到骑警疾驰来的身影,又听到赛先生刚才那句“你们的儿女最好去啃草”的话,也完全丧失理智。

  其实巴黎市长贝尔捷,并没有说过这句话。

  可现在,及此后巴黎和凡尔赛的农民都认为他明白无误地说过这话,贝尔捷的岳父则“说过”类似的:“贫民没面包吃,为什么不吃奶油呢?”

  两年后,市长和他的岳父因这两句自己明明没说过,但百姓们都认为他俩说过的“名言”,丧失了性命。

  几名鲁莽凶悍农民一拥而上,把自己锻造的刀,狠狠捅入了赛先生的肚子。

  赛先生肚子裂开,流出了肠子,跌落到大车下,他挣扎着想要抓住车轮站起来,但没成功,最终躺下来,毙了命。

第50章 沙龙旧人不同

  被无套裤汉挟持来的几位司务和大佃农见到出人命,都随着公爵夫人的节奏,无不发出凄厉的叫声。

  道路边的马车队伍里,无论是法院推事,还是子爵男爵们,看到杀人的惨景,都在震惊之余,默默脱下帽子。

  农民和无套裤汉们往后退了数步,只看到赛先生的尸体就这样倒在血洼当中,这个炎热的天气里,很快就有苍蝇盘旋其上。

  几声对天的枪声,骑警队在发出威吓式的射击后,便冲散枪支迸发出的烟雾,分开成个扇形,冲入辽阔的敞田中,农民和无套裤汉雇工们四散向着各个村落和树林里奔逃,他们的人数太多,骑警也不敢深入追赶。

  “他做了十七年的粮食生意,没想到最终还是送了命。”骑警队长在公爵夫人面前下马,脱下军帽致意,喃喃自语道。

  “这位商人先生不该胡说,身为第三等级的成员,应该同时讨好贵族和平民百姓,而不是居间挑唆。”公爵夫人望着赛先生凄惨的尸体数落起来,接着问队长,这些装满粮食的车辆打算怎么处理。

  “夫人,只能送回到这里的粮仓里,否则会有更大的民变。”队长说完,便戴回有羽饰的三角帽,挎着腰刀,走到车辆边,和几位匆匆赶来的本堂神甫交谈起来。

  一旦农民发起骚乱,唯一可靠的调解中介便是日夜和他们接触的本堂神甫。

  回巴黎的道路上,公爵夫人有些焦躁地摇动扇子,全无去看戏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