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8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广场对面的旅馆二层,一个阔大的包间内,菲利克斯坐在桌首,从窗户上见到了军人行凶的全过程,看到了科尔贝心腹和侄子横死当场,也目睹三位退伍军人在旅馆后角落里跃上等待已久的运货马车,驶出了镇子,接着他转过脸来。

  桌子对面居然坐着居伊和比鲁埃尔两位。

  “这下科尔贝家可就断子绝孙了。”高丹骑士语气很平淡,大概经过巴黎风云洗礼的他,觉得在圣德约这种乡镇里进行角逐,实在是游刃有余,手段朴实无华,且枯燥。

  早在高丹遁回圣德约镇后,就与这两个言归于好,当然也有个配合他做戏的——乡居贵族哥昂。

  “南区原来是沼泽的二十阿尔邦面积的新田,本来就该是你居伊.福德隆的,也是我花钱买来的,我现在要鲍特死,只要他死了,这田我保证物归原主。”菲利克斯当时就是这个条件,“科尔贝这只腐壤里的蛆虫,剽窃主人的财货剽窃惯了,做什么事都认为别人该让他占便宜,他破坏掉了规则,那就要承担血的代价。”

  就这样菲利克斯花了些代价,让居伊和比鲁埃尔重新得了点势,也换取他俩的效忠。

  至于哥昂,他扮演的角色便是诱骗鲍特,进入死地圈套,说实话不太光彩。

  最早菲利克斯拿出一万里弗尔来,哥昂表示不屑。

  等到菲利克斯拿出三万里弗尔来后,哥昂答应了,他说自己也准备离开毫无希望的圣德约镇,乡居贵族的骄傲在蒸汽机和农民觉醒抗争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特别当拉夫托侯爵的庄园被焚烧后,哥昂受了挺大的刺激,“这三万里弗尔是我前去卡朗唐购置土地的费用,我家在这里的田产,你得额外花钱把它给租赁下来。”

  “没问题。”反正公社的土地正准备扩大化,接着菲利克斯特意告诉哥昂个消息,你在卡朗唐的瑟堡某处某处买地,将来有什么事升值后你就能以高价抛售掉。

  对此哥昂表示不太相信,菲利克斯便不多言多语。

  圣德约旧镇和王室大道间,一片树林前,那辆运货马车停了下来,独眼军官即德.弥涅南上尉站在车头,掏出两袋钱和票券来,分给“花花公子”美戴士,和“癞子”拉丹,“这是高丹骑士给你俩的,去西印度后那里商行再给其余的报酬,你俩今天Fac得非常出色,干脆利索,是法兰西军团里的好汉。”

  然后他特意告诫美戴士说,“以后别再为女人栽跟头了。”

  “我和费西丽小姐是真爱,早晚我会在西印度发达,回来娶她。”美戴士倔强地回答。

  于是上尉甩了他个耳光,又拍拍他肩膀,示意保重。

  两人便穿上便服,换乘了开去鲁昂的邮政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其后鲁昂高等法院对这场死人的案件,也就是个“斗殴伤人”而草草了事。

  城中拍卖行里,被丹东纠缠住的科尔贝面如死灰,汗水将后背的衬衫洗刷出道道沟壑,他原来的心理预期,是花十万里弗尔,就将妙逸庄园五十阿尔邦的良田给买下来。

  可现在价钱已到十八万里弗尔,那边的丹东依旧悠哉游哉坐在板凳上,只要科尔贝往上报出个数目,他就再加五百里弗尔,只因拍卖规定,一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而已。

  眼看报价就要逼近二十万的大关,科尔贝很精明地计算过,要是花了这么多钱,才能把田拿到手,那他就很难说是赚的。

  但丹东根本无所谓,他甚至对拍卖人说,哪怕到三十万里弗尔也行,他志在必得,并且能交出现成足额的票券,在鲁昂或巴黎的银行都可贴现。

  说到这儿,丹东先生甚至还掏出两枚雪茄,一枚自己抽起来,又要送给科尔贝一枚。

  科尔贝面目扭曲,严厉拒绝掉了。

  整个局面对他越来越不利,但他还是僵持,心底还在恶狠狠盘算,如何利用行会的手,再给菲利克斯.高丹来次更严厉的打击。

  一名科尔贝的帮闲满头大汗地走入拍卖行,贴着耳朵告诉他心碎的消息:“在圣德约旧镇酒馆里,三名退伍闲散军人拔剑袭击了你侄子。”

  科尔贝浑身通电般,痛苦地扭曲起来,“鲍特,鲍特如何了?”

  “那个哥昂老爷没能保住他,他被剑当即刺死,斐洛也被杀了,是圣德约的特龙香大夫下的死亡认定,现在整个鲁昂传遍啦!”

  “凶犯呢?”

  “当场就逃走了,镇子里的人根本就在看热闹。”

  科尔贝扑通坐在椅子上,像是无生命的木桩。

  “科尔贝先生,科尔贝先生?”拍卖人和公证人的询问不断传入他耳朵里,伴着嗡嗡嗡的杂声,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好像都溢出血来,好惨。

  很快另外一位帮闲冲进来,“你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科尔贝抬起涣散而困惑的眼睛。

  “鲁昂新来位王家检察官,原本要放出去的私盐贩子,又被他下令骑警抓捕回去,接受秘密审讯,大约是把你给招认出来了。”

  天旋地转的科尔贝万万没料到,原本精心布置的棋局,会被巴黎来的新角色搅得彻底颠覆。

  毕竟这时王家检察官的权力还是非常大的,可以调动司法和警察力量,仅次于行省巡按使。

  梅的四兄沃顿.德.霍尔克强势介入,让鲁昂的博弈立即发生转折。

  拍卖行里,科尔贝像条砧板上挣扎的鱼般跳起,在众目睽睽下,冲出六角形的拱门,几乎扑向台阶下的马车,他要逃走。

  可几名等候在外的骑警围过来,拔出手枪,把准备登车的他给截住,“明智点,科尔贝先生!”

第72章 镇压联盟

  说实话,科尔贝在鲁昂城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手眼通天,实在没想到还能有被捕的一天。

  明明警察那边都打点过了,可谁想到突然空降来个王家检察官沃顿,一切都不同了。

  当科尔贝知道这沃顿,居然还是菲利克斯妻子梅的亲哥哥,顿时跌入无穷无尽的绝望和后悔当中,他觉得自己先前完全是轻敌了,还是把菲利克斯当作个只村镇里的雄鸡,可谁曾想到此君才真正称得上是“手眼通天”。

  科尔贝被扭送到了鲁昂高等法院旁侧的古监狱里。

  当晚,鲁昂市长德.伊波利特的宅邸,音乐风靡,贵宾无数:

  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鲁昂王家检察官沃顿,行省巡按使的首席秘书德.昂里奥,鲁昂高等法院院长德.伏西哀,还有城中的行政长官、税务官,以及民团中校苏里南,和骑警队上尉德.弗莱齐埃,都来到市长的宅院里,人们胸前的勋章宛若夏夜繁星般。

  同时,鲁昂的经济界人士,如约翰.霍尔克,还有他的儿子盖斯特,女婿菲利克斯,及肥皂制造商布丰.勒努瓦,银行家多纳.包比诺,巴黎来的大律师,声称是奥尔良公爵和财政大臣布律埃尔的顾问丹东先生,也陆续到达。

  让人惊诧的是,老牌世袭贵族的代表,边境侯爵德.拉夫托,和其余几位伯爵、子爵居然也都坐着马车来到,这在鲁昂的历史上可是非常罕见的!

  地方贵族居然和国家行政官员,和城市的布尔乔亚共处一室。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贵族家要提防妙逸庄园的悲剧重演,等到科尔贝自我暴露后,没哪个贵族希望管家暗地里是这样的,贪渎点主家钱财还能理解,但“腾笼换鸟”的野心是绝对无法被容忍的,这是可耻的背叛!

  另外大伙儿还对科尔贝和鲁昂行会间的同气连枝感到畏惧,德.普鲁瓦雅主教便提及:“如果行会的教唆,使得乡村再发生骚乱的话,那鲁昂将会变得格外危险。”

  “如何会影响乡村?”鲁昂市长问。

  “我下辖的四个堂区推行乡村公社,收容了不少外地流民,若在耕作出粮食后,让本地农民认为压低粮价,让他们利益受损,那样对立和冲突很轻易地就会被点燃。”主教的话,让大伙儿赞同。

  尤其是大企业家和银行家,他们对跋扈的行会更是不满,“早应该将这种束缚劳动自由和经营自由的旧制度给废除掉。”布丰.勒努瓦直言不讳。

  菲利克斯和丹东趁机接过话头,他俩告诉众人,“差不多五十年前,法兰西的大臣舒瓦瑟尔就注册过‘企业自由和劳动自由’的法令,但无人认真执行,以致而今行会嚣张至此,我们现在可以将这项法令在行政和司法层面抬出来。”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这时候宗教界提供了另外一门犀利的“大炮”。

  那便是指控行会“不敬神”。

  各地主教也对城市行会极度不满,因为这里还是诋毁天主教的巢穴,行会内部几乎等同于秘密小集团,崇拜偶像,而且还是根本没得到过教会认可的“圣人”,另外进入行会,还得让善主对你执行次新的“洗礼”,光是这条就足以让主教们怒不可遏了。

  而世袭贵族们以拉夫托侯爵为首,也表态愿摧毁行会势力。

  最终由检察官沃顿做出总结性陈辞:

  科尔贝必须死,这点是为了讨好风声鹤唳的贵族们,“他勾结私盐贩子,并唆使佃农焚毁主家的房屋和财产,可以上绞刑架了。”

  鲁昂的行会则也要将其摧毁,不然大布尔乔亚和金融人士会不开心,“鲁昂城的纺织业,需要的是土地和劳力的完全自由流通,然后省巡按府和市政厅协力,要做好粮食的储备,和水利、运河及道路公共工程的修建,便能做到长治久安。”对此沃顿很有信心,他把目光转向苏里南中校和弗莱齐埃上尉,“我准备让农民们先打头阵,激怒左岸行会街的那群人,然后你们士兵和警察跟进,做事情麻利些。”

  “遵命!”二位诚惶诚恐。

  沃顿稍微想了下,就说你们队伍里,只要和行会关系密切的,花点手段将其排挤清洗出去。

  “让军友会的人带队好了。”菲利克斯赤裸裸提议说,果然鲁昂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退伍、安置军人,现在吃的是他的饭,杀的是他的敌人,让人不寒而栗,然后他来到拉夫托侯爵面前,径自说:“爵爷您如果想让农民支援你,其实非常简单,您只要将荒地森林的封建权力给废除掉,许可农民前来占地开荒,那么他们很轻松地就能把盘踞该地的木业行会势力给驱逐走。”

  侯爵苍白扑粉的脸庞,浮起了一丝笑意,说完全可以,此后妙逸庄园便推行轮作制,他可以当着佃农的面,把封建特权给废除:他女儿经营马洛姆河谷的成功,非常直观地让侯爵明白到,贵族如果能越过中间层,直接掌握佃农生产出来的实物,可以增加多大的利益。

  说白了,贵族也爱钱,以前拼死拼活和农民对立,不就是为了伸张特权,多压榨出几个子儿吗?

  现在有更好的道路可走,何乐而不为呢?

  侯爵的表态,激起了满场的掌声。

  “我们现在可以考虑对科尔贝的死刑方式了,恰好王室敕准的新式断头机,也来到鲁昂城,不同阶级将拥有同样高效而有尊严的死亡,不人道的绞刑应该废除掉。”沃顿踌躇满志地举高酒杯。

  “干杯。”市长宅邸的所有赴宴人物,都达成了秘密而残酷的协议,既然大产业主、世袭贵族、市政和宗教人士,还有王室代表,在资本主义的道路上都取得目标的一致,那联手铲除掉可恶守旧的封建行会组织,便是再水到渠成不过的事了。

  说到科尔贝,他的角色就比较复杂啦,他有能力,也追求在庄园里实现农业的资本主义,但他终究如菲利克斯所言,到底不过条“腐壤里的蛆虫”,在立场上选择的错误,反倒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监狱的栅栏外,握着手杖的菲利克斯盯住管家,坦白告诉他,断头机正等着你,而你也很荣幸,“是法兰西新式断头机和死刑改革下弄潮的第一人。”

  “我没能斗过你,没什么可抱怨的。”头发稍微有些蓬乱的科尔贝,语气平静。

  “有人总该明白自己不过是块垫脚石。”菲利克斯说完,便离开了。

  而很快地,圣德约的公社和农民们便联合起来,在利益的驱动下,开始对荒地森林木业行会新办的锯木作坊发起了挑衅!16

  作者的话:法兰西之怪现状其一:

  里昂这座棉纺业发达的城市里,工人贵族一年五万里弗尔,工厂里在棉纺机前接线头的底层工人一年二百里弗尔,最近还要降薪,因为有更新的机器从英国来了。

  “企鹅纺织公司”的底层工人的肺受不了,去和工厂主谈判想要争取权益,想要工人贵族们带自己出头,工人贵族却骂底层工人,你我一天不上班,工资哪里来?你们这帮穷逼,谁要惯着你们。

  很多底层就害怕了:工贵们骂我们了,怎么办?

  有人就说:都怪你们,罢工是自愿的,为什么你们要道德绑架工贵呢,没他们运作,棉纱卖不出去,机器修不好怎么办。

  然后更多底层争论,工贵骂的是吃一碗粉的还是吃两碗粉的呢,我就吃了一碗粉啊,我们和工贵都是工人,不能把他们推到对立面去。

  罢工结束后,伏尔泰嘲笑说,一个在蒸汽机烟雾弥漫里戴着口罩接线头的工人,居然还害怕把住着小洋楼喝红酒的工人贵族,推到对立面去。工人炮灰完了,工贵们或绥靖有功,或恳谈有功,你的牺牲就成为他们和工厂主议价的筹码,然后继续喝红酒切牛排,对新进厂的接线头的说:“要相信老板,先踏踏实实地接线头,总有一天你也有和老板议价的筹码。””

第73章 魔笛会内部的争执

  农民们是如何被发动起来的,很简单:

  拉夫托侯爵亲自来到圣德约镇,拿着盖着印章的文契,当数百户农民的面,亲口承诺将自己在荒地森林的封建权力悉数放弃!

  其实原来他的特权,按照鲁昂高等法院的判决也维系不了几年,可侯爵这么一做就立刻反客为主,“我承诺将森林的用益权无偿让渡给圣德约镇的镇民、农夫们,你们可以将这片森林砍伐掉,并开垦为新的属于他们的田地。”

  原来荒地森林作为镇子的公用地,经过激烈的斗争,小部分用于霍尔克公司的工厂建筑,大部分落入侯爵手里,但数年后还是归圣德约农民集体所有,现在侯爵提前且明确地将其让出来了,那个场面极度震撼人心的——数百户小农和自耕农,欣喜若狂,不少人都跪在侯爵的脚前,热泪盈眶,虔诚无比地亲吻着他所踏着的地面,当侯爵对着大家招手,并登上马车后,居然还有农民夫妇用膝盖,趴着跟在他的身后,争相吻着皮鞋留下的脚印!

  “啊,农民,对土地有着如此的狂热和执着。”堂区公社山顶上的教堂墓园处,神甫艾斯图尼远远地俯瞰到这幕,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他知道农民这样做的短视和愚昧,但他也由衷明白农民的苦难和热忱。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团体,像农民这样,平庸而伟大着!

  而神甫还不晓得的是,在墓园和教堂边的圣器保管室里,菲利克斯和巴贝夫,这两位友好公社的灵魂人物,发生了第一次的争执。

  同样是围绕着农民和土地。

  菲利克斯主张继续混合英制和“勤勉革命”,堂区的土地应该继续是租佃制,公社的顶端还应该是自己,“因为我掌握着纺织公司,只有我有能力为公社的田地带来投资,石灰肥料、先进农具还有充足的畜力,社员如果想要真的富裕起来,就必须把堂区土地集中起来,这样能更好实行先进的耕作模式,采用新的技术,我的家舍工业可以更好哺育农民的生活。”

  至于弗朗西斯.巴贝夫,他的态度倒不是反对这种模式,他所担心的是“公社正成为高丹家的私产”,“你用金钱和机器控制住他们的心神,所有社员都是你的雇工,你通过公社掌握了粮食、油料、酒当然还有更多更值钱的纺织品,现在则更出格,还要让他们,和圣德约农民为了你的政治前途而冲锋陷阵,你会成为鲁昂农民的‘僭主’,而不是和他们平等的伙伴、导师。”

  当巴贝夫知道菲利克斯和权力阶层联合,要用分田的办法,驱动农民去摧毁封建行会后,这种担忧就更强烈。

  他倒不是舍不得行会,他也知道行会制度早就不合时宜,但他不能看到自耕农、佃农乃至公社的农民们,就这样沦为菲利克斯这种“新贵”权杖下的卒子,那样的话,农民只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而已,他们将永远没办法得到平等的对待。

  “现在对法兰西的农民来说,有三个最核心的问题亟待解决,你该知道是什么?”菲利克斯不平地握着手杖,他倒想问问巴贝夫有无忘记自己对农民的认知。

  “我当然记得,这也是你我在魔笛会里所共同起草的纲领,那便是封建压榨、分配和农村公社长期存在,这三个是最核心的问题,必须废除掉加诸农民头上的封建特权,然后对他们进行合理公平的田产分配......”

  “那好,现在我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行着这两个步骤,我利用债务和妙逸庄园权力纠纷,迫使拉夫托侯爵率先废除贵族在森林的特权,又逐走了乡居贵族哥昂,哥昂的田产,包括荒地森林,都分配给了圣德约农民,但是不摧毁行会,我们的努力就会白费的。”

  “可我现在关心的是第三个问题,当你的权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公社这种模式你还能坚持吗?你不会迷失自我吗?”

  “我现在只是通过这种权力和资产的集中,来最大限度地开拓土地,因为魔笛会的章程里说得非常清楚,第一是有效利用所有土地,尽可能生产必需的物品;第二是消灭游手好闲的现象,让所有人都能拥有用于交换的财富;第三便是不排斥任何科学,包括机械、化学在内,改农民的‘繁重劳动’为‘轻松劳动’,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从事艺术上的创作、享受。”

  “如果机器是为公社和集体服务的,那第三点倒是不难实现,可现在所有的机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那公社便和那些为大产业主雇佣的工人团体没有区别。”

  “若是没有我个人的魄力,蒸汽磨坊会有吗?织布机会引进吗?而今公社成员无论男女,对我购买来的机器都拥有无可置辩的使用权,也有部分用益权,他们都像军队里的士兵那样,工厂、会馆便是宿营地,机器就是手里的刀剑火枪,难道士兵会因步枪不是他自己生产的而不加以珍惜吗?而我,就是他们的元帅,我是面旗帜,公社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我也需要公社的拥戴,这也是种平等,对吧!”

  巴贝夫最终推推架在鼻梁上的圆镜片,他居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痛苦而为难地说:“莫扎特先生的《魔笛》剧本你读过了吗?”

  “虽然还未公演,但我已读过。”

  这时艾斯图尼神甫踱过来,隔着玻璃木门,沉默地看着这二位战友的理念冲突。

  “希望你不是里面的夜之女王。”巴贝夫说,然后他便抓起外套,对菲利克斯提及,自己可能要离开鲁昂了,因为现在各个行省都在搞参议会,特别是第三等级渴望分享国家的权力,他们虽然对加税持抵制态度,可都希望国王的敕令中“参议会”能实现,巴贝夫也希望回故乡圣康坦去,他要发动农民,得到那里公社的支持,进入省参议会,发扬自己的政治理论。

  而后巴贝夫诚恳地握住菲利克斯的手:“如果你秉承的是公社的信念,那就利用它为你做事吧,起码也要把你送到诺曼底省参议会去,我们还是可以并肩改变这个国家的,哪怕菲利克斯你三步只走了两步,也比裹足不前的要强得多。”

  “祝好运。”菲利克斯说道。

  数日后,山脚下的森林爆发巨大的冲突。

  圣德约大约千余名农民,为首的高举着圣母像,组成庞大的队伍,来到荒地森林前,要求驻扎在锯木作坊的大约三十多名木业行会的学徒,尽快离去,“因侯爵和法院共同申明,已将这片森林土地赠送给我们。”

  木业行会则坚称:拉夫托侯爵之前签的合同,给我们十年的砍伐权力,我们不可能退让的。

第74章 森林与行会街的血案

  “那是侯爵的管家科贝尔的欺诈罪行,现在这位正关在鲁昂的监狱里等待死刑,所以伐木合同不能作数,你们不用怕,这片森林就是属于你们的!”汹涌的农民队伍后,鲁昂城来的园林官骑在马背上,大声挑唆道,这位半官半商的人物,对木业行会和雅尔丹师傅自然早已恨之入骨。

  农民便将金碧辉煌的圣母像捧得更高,伴随着虔诚而狂热的歌唱,里面不但有对圣母娘娘的信仰,更有对分配土地的狂热,无数草叉和连枷高高举起,逼迫着木业行会的工人,“不然我们会将锯木作坊荡为平地。”

  木业行会素来是鲁昂城中最骄横的行会,仅次于丝绸行会。

  “作坊里供奉着圣苏比斯的雕像,谁敢来碰碰,那就试试吧!”行会的几位师傅勃然大怒,举起锯子和锤子,恫吓起来。

  农民们便在小头目居伊.福德隆的鼓动下,破口大骂“圣苏比斯”是亵渎天主的偶像,是不被宗教认可的邪物,捣毁作坊实则就是对信仰的净化。

  这下气氛便更加暴躁了。

  无数双手,沿着森林篱笆的边缘,推来搡去,伴随着激昂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