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8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但让拉夫托家惊讶的是,素来没有什么交谊,甚至还有过敌对关系的菲利克斯.高丹突然来信,要来到马洛姆河谷,称自己和妻子梅,为答谢拉夫托小姐在婚礼里担当伴娘,愿登门拜访。

  拉夫托侯爵有些慌张,而侯爵夫人则也有些忐忑不安。

  只有艾米莉很冷静地分析:“高丹家是准备支持您参选贵族议员。”

  “为什么?”

  “因规定,第三等级虽然人数比前两个等级多一倍,可每个等级在表决权上,就各自只有一票,也即是说贵族永远可以和教会联合起来,继续保有特权,就算第三等级被王权收买,那也不惧:两票对一票,赢定了。”

  “难不成高丹家有什么提案,需要投票?”侯爵还是迷惑不解。

  “谁知道,只知道这只猢狲绝对不会无事献殷勤。”艾米莉一针见血。

  “其实......是我邀请次菲利克斯.高丹骑士来的,他只是赴约罢了。”谷仓墙壁边,做着绒花的侯爵夫人终于开口。

  这下,大家都非常纳闷。

  “他是我家最大的佃农,又在圣德约镇有巨额的产业,身为贵族交好这样的高等布尔乔亚,是有好处的。”侯爵夫人难得地关心起家庭前途来。

  艾米莉眉头稍微皱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鲁昂东北城门,直延伸去马洛姆河谷的公路上,两辆马车,一辆是互相挽臂热烈说笑的年轻高丹夫妻,后面一辆则是画师加斯东.茨威格,对面则坐着洛洛德和艾斯丹两个妖精,加斯东满脸涨红,尴尬不已,两位“女演员”就有意无意地和他调笑不休。

  侯爵全家,因没有壮丽的妙逸庄园城堡做凭靠,只能立在农庄的街口,迎接菲利克斯一行。

  很快在“谷仓国会”的客厅中,菲利克斯先是对侯爵夫人鞠躬,然后轻吻她伸过来的手背,这让艾米莉格外警惕,目光始终盯住菲利克斯,像监视巴士底狱的政治犯似的。

  可菲利克斯取出一份稿件,对侯爵夫人说:“这幕戏剧完全没有问题,我会安排鲁昂剧院先公演的,如果响应好,那么就再去巴黎的剧院。”

  侯爵夫人脸上立即浮起了红晕,看起来感激而满意。

  而艾米莉也立刻明白个中原由。

  还没等拉夫托侯爵问什么,菲利克斯就又对夫人表态:“梅的四兄沃顿检察官,现在就在鲁昂城履职,您是知道的。”

  这会儿梅神采飞扬,“我的嫂子,就是王家剧团的圣于贝蒂小姐,她也答应了,担当出演这幕戏剧。”

  “这样是最好的。”夫人低着声音,搓着手,邀请诸位坐下。

  可侯爵却有点云山雾罩。

  不过菲利克斯却直接将欢声笑语个不停的洛洛德和艾斯丹两位,引荐进来,她俩便向侯爵夫妇行礼,很快侯爵的目光就离不开了。

  “这两位是鲁昂剧院的新人,我总算是半个保护人,准备举荐洛洛德和艾斯丹也在这个戏剧饰演个小角色(洛洛德和艾斯丹眼睛顿时发出十万伏的电光来,恨不得当场高呼万岁)......可怎么说,也得先让夫人看看满意不满意。”

  “没问题,没问题。”

  “还有这个年轻人。”菲利克斯接着就介绍加斯东.茨威格来,“虽然原来是哥白林棉布画师,后来又在半桥报当漫画师,但我觉得他在油画上还算有点儿天赋——来,把你的作品交给夫人品鉴品鉴。只要夫人能首肯,我便送这小子去巴黎的大卫(其实就是上次演戏时被赶回俄罗斯的那位)画室里学习,争取得到罗马奖,漫游意大利深造,再回法兰西来。”

  加斯东激动万分,来时菲利克斯就告诉他,侯爵夫人在鲁昂画行里的评价还是挺有份量的,如果能当自己的伯乐那就更好了!

  “可骑士你应该在巴黎能直接认得大批的艺术家啊!”

  “实不相瞒。”菲利克斯语气突然诚恳,“上次萨申卡伯爵的事,是我欺骗了所有人,甚至还间接导致妙逸庄园的城堡被烧毁,我心中始终有无比的愧疚,思来想去也只好略尽绵薄之力,以求有些弥补了。”

  侯爵夫人肯定是谅解了。

  侯爵则不作声,眼睛盯住洛洛德和艾斯丹,态度很矛盾。

  他想要怒斥菲利克斯这个彩票骑士暴发户,但他带来的这两个小妞太漂亮了,侯爵平生聪明,但自问在女色上是有缺点的,他有个美貌妻子还不知足。

  可艾米莉却有点儿抗拒:“我的彩票贵族,您不是趁机占了妙逸庄园五十阿尔邦的好地吗?我希望拉夫托家和高丹家,自此两不相欠,毕竟之前你姐姐的事,也让我们感到不安。”

  “拉夫托小姐,我手头还存有大约市价十五万里弗尔的丝绸料子,是我低价购入的,现在我能以三分之一的价钱预付给您,您的织袜作坊可以用这批好料子,来织造丝袜售卖,等到赚到钱后再将五万里弗尔归还给我就行......”菲利克斯很认真地提议。

  “......我,我会为你的姐姐马德莱娜祈祷的......”艾米莉口舌稍微阻塞了下。

  夕阳时分,客人一行在马洛姆河谷的田野里游赏,洛洛德和艾斯丹编织枝叶花冠戴在头上,梅小姐和菲利克斯望着这两位,就像看管自己的财产般,而加斯东则掏出画板进行风景的速写。

  “这什么剧本,是不是夏多布里昂师父托你来求猴,不,来求菲利克斯骑士安排公演的?”更近些的地方,艾米莉急切询问母亲。

第85章 莱昂.杜.帕雷

  侯爵夫人侧过身躯,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和远山间冬日的残光,微叹口气,然后快速地对女儿说:夏多布里昂骑士在家乡的物质生活很凄苦,你应该知道的,他曾是个多么有艺术天赋的孩子啊,可现在膝盖碎了,没办法去王室军队服役,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也不很好,何况他父亲已去世,夏多布里昂便寄居在布列塔尼的乡下,想来想去,也只有从事文学这一条道路。

  艾米莉突然觉得涌起阵戚戚的感觉,她喃喃自语道:“用笔杆来谋取面包,还是离不开金主......他和洛洛德、艾思丹有什么区别呢!师父是要屈从在另外一位彩票骑士的金路易下了吗?”

  “是的,这部剧本现在鲁昂和巴黎里免费公演,集聚点人气,估计未来他还想通过我,再出版本小说处女作。”

  “他知道连您也要借助彩票骑士的力量不?”

  “我和他都没有挑明,我想他该知道,大概......”侯爵夫人欲言又止。

  让一个落魄但又有梦想的贵族,得到打断自己腿的仇敌的资助,这对于他本人,是件多难以启齿的事,但更残酷的是,他还不得不接受。

  艾米莉默默地用手支起下颌,也在苦恼着,她没理由嘲笑夏多布里昂,自己不也被金钱给束缚着嘛。荣誉来自义务,佩剑贵族为何是国家的第一等级,是因为他们之前撑起了法兰西的军队,可现在谁都晓得,军队里有无贵族已没什么影响了,不为国家履行义务,就代表荣誉丧失了,那么再来伸张特权,难免遭到广大第三等级的厌恶和嘲笑。

  远处的那个安第斯山的猴子,不就一再用金钱,来嘲弄戏耍自己吗?

  而且这位越来越有钱,自己的底气和初次遇见他相比,也越来越弱。

  从山那边刮来的风里,艾米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演好这个角色,你得眼里带火,心中有光,那种感觉......”田垄上,菲利克斯在打着手势,义务解释剧本里的角色,给二位姑娘听,洛洛德和艾思丹那表情和那身姿,惹得坐下旁观的梅咯咯笑个不停。

  这洛洛德就非常机灵,虽不太有演员的天赋,可俏生生的眼神,倒是特别适合演交际花、使女和女学究这样的配角;可艾思丹就太笨拙啦,除去胸前一对定音鼓般澎湃的poitrine格外引人瞩目外,其他的内涵和气质,怕是根本没人想要去挖掘,“虽然漂亮丰满,却只能演个龙套,比如被唐璜引诱的村姑......”菲利克斯在心底判定着。

  于是乎菲利克斯就单独和艾思丹聊了会儿,颇是花了些力气,把意思传达给她。

  大致内容就是“马上我会赠送戏票给拉夫托侯爵,他会来捧你的场,台上和台下都要好好表现。”

  三天后,艾米莉的哥哥雷米萨告假归来,于是侯爵和这对兄妹,乘坐“艾米莉号”马车,往西向“蓝血会”集会的地点,交通枢纽勒芒城。

  对侯爵来说,这次勒芒城的集会,几乎可以决定自己能否进入省参议会。来参加的,全是布列塔尼、诺曼底、曼恩、普瓦图的头面贵族。

  只有夫人和几位仆役,还留守在马洛姆谷仓里。

  大约就在这时候,在《鲁昂半桥报》大吹大擂的造势下,挪用了父亲款项,并募集了百万里弗尔民间资金的盖斯特、艾金两兄弟,在勒阿弗尔港的交易所,以三百一十七万八千里弗尔的价钱,成功拍下了安古维尔高地!

  当槌子最终落下后,兄弟俩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金色的光芒闪耀在交易所的殿堂之中,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台面到窗户,弥漫着钱财诱人的香味。

  把安古维尔分割成五十块;

  虽大小不等,但平均每块二十万里弗尔的价钱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年内但凡能出售十五块,就完全回本;

  接下来全是盈利,另外随着勒阿弗尔港继续繁荣,投机商富豪不断入驻,盖起争奇斗艳的别墅,那地皮还能水涨船高,就不是个平均数所能计算在内的;

  最终凭靠我兄弟俩敏锐的商业眼光,光是安古维尔这处地产,便能搞到七八百万里弗尔的纯利!

  盖斯特的算盘,就是老爹和那个海伦在一起,怕是也熬不过三五年,到时动产不动产合起来,五六百万里弗尔还是有的,也由他继承,棉纺工厂那就先当人情卖给菲利克斯和梅好了,免得他俩在分遗产时横来一枪,只要自己接下来稳当了,财大气粗,别说收回棉纺厂,顺带着把菲利克斯的Fac公司给鲸吞掉,也是易如反掌的。

  而艾金呢!虽然海伦离开了,但他骨子里就离不开女人,盖斯特只要给他分个百八十万的,那肉欲的迷魂汤他起码还能再美滋滋地喝上二十年。

  就在霍尔克兄弟俩欢欣鼓舞时,却不知道他俩背后的螳螂,已举起了巨大锋利的“镰刀”了。

  鲁昂市政厅前,驶来辆极度奢华的马车,简直让见多识广的市民也感到咋舌:光是这马车,这仆役,还有这排场,便要五万里弗尔左右!

  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阔公子哥,从车上下来,几名穿着皮毛大氅的仆人拥过来,接过公子哥的礼帽和紫貂围脖,此君对着市政厅屋脊上的微雪呼了口气,便得意洋洋地走进去。

  “鄙人名叫莱昂.杜.帕雷,是巴黎雷卡米埃银行的代理人。”这位在市长办公室,与鲁昂的市长德.伊波利特阁下互相敬礼后,自我介绍说。

  随后帕雷先生旁侧的两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书办,将凭信证书交到市长的手中。

  雷卡米埃,那可是巴黎首屈一指的名号啊!

  市长不由得肃然起敬。

  ”鄙人及雅各.雷卡米埃先生的来意,在之前投递来的信件中已禀明清楚,还望市长阁下体察。”

  “当然,是投资鲁昂—瑟堡的王家大道的事?”

  “不仅如此。”帕雷微笑着竖起手指,“先整修大道,待到完工后,再准备开掘一条运河。”

  “这......工程花费,再加上收购土地,得多少钱啊!”市长都有点惊讶。

  “预计分两期,整修大道投资五十万里弗尔,而运河则需四百七十万里弗尔。”帕雷说完,伸出双手,就把计划书交到市长手里。

  “是要在民间募资吗?”

  “不,银行直接掏钱,先把王室大道给整修好。”

  “代价是什么?”

  “请巡按使和市长阁下负责工程,然后将通行费收取权抵押给银行便好。”

  “那要是这样的话......”

  “没错,请省府和市政厅即刻停止另外一条,也就是鲁昂—勒阿弗尔港王家大道的整修准备,雷卡米埃先生需要的是此后船只从瑟堡港口卸货,沿我们投资的大道运输于卡昂、鲁昂和巴黎的交通线上,简单地说,不希望有竞争!”帕雷的语调立刻严肃冰冷起来。

第86章 合伙人出现

  这让德.伊波利特有点儿为难,“可鲁昂大小报刊都在宣传去勒阿弗尔港的路线,为此许多民间资本都聚集起来,投资到勒阿弗尔城关的安古维尔高地去......”

  “这种民间资本的盈亏,和您的市政厅有什么关系?”帕雷发问道,“您瞧,雷卡米埃银行选择的大道,沿路穿过许多贵族的城堡庄园,他们不但能得到补贴,还可由这条整修一新的大道,促进田产和商贸的繁荣,而您的位置也会因得到贵族们的支持,而更加稳固的。”

  “唔......”

  “如果您和巡按使选择整修去勒阿弗尔港的大道,政府还得自己掏钱,钱从何来,只有通过省参议会向三个等级征税。天啦,征税是个多可怕的字眼啊,会招致民怨沸腾的,何况今年诺曼底省收成都不佳。”帕雷上前两步,对市长说,“但这条就不同,银行替您垫付款项,又不用给百姓增加负担,以后的通行费,都是在商人头上收取,这样政绩也有,也不用影响官声——更何况,现在的王上,还有财政总监大臣布律埃尔,都热切关注诺曼底特别是鲁昂的动静呢!”

  这话倒是极有杀伤力的。

  市长德.伊波利特几乎算是答应下来,他只是说要再去征询下鲁昂显贵的意见。

  也就是巡按使、主教还有大法官,再加上个王家检察官。

  帕雷稍微有些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说里面有五张票子(五千里弗尔),待到工程上马后,您和所有显贵都有提成,那其他显贵还希望您......

  “主教德.普鲁瓦雅阁下就不必,他是清廉如水的。”市长收下信封。

  “主教阁下我自去说服,不劳费心。”

  其实这位莱昂.杜.帕雷,原本压根没在雷卡米埃银行里履过半天职务,他就是菲利克斯操线的“傀儡人”。

  记性好的读者应该想起来,帕雷不过是丹东律师事务所的一介助理,还埋怨过菲利克斯为何没来过实习,今年二十二岁而已,这个年龄的男子最容易被美色、权力和金钱所操弄:

  菲利克斯为赢取他的忠诚,是三管齐下。

  先是菲利克斯和巴黎的银行家雷卡米埃暗自勾结,由丹东引荐,给帕雷安了个空壳职务,响当当的“银钱代理人”,还伪造个“杜”的头衔,让他有身份出入高级布尔乔亚的场所,跳了几场舞后,帕雷便昏了头,彻底认为自己就是“莱昂.杜.帕雷先生”,是社会的顶尖精英人士;

  几个被收买的剧院小女演员,很快和这位帕雷先生厮混在一起,彻夜不归。

  当帕雷满身酒气和脂粉气,回到律师事务所时,掏掏口袋,就剩下三四个苏,但他已离不开舞会、美酒和淫娃啦,便壮起胆子向丹东先生开口,要预付半年工资。

  丹东满口答应,半年的工资五百里弗尔,帕雷两个晚上就混得精光。

  “我不是开善堂的,去向银行借钱。”等到他再次开口,丹东先生就不满地回答说。

  这时银行也及时上门,前前后后借给帕雷快一万里弗尔,七个厘的高利贷。

  很快走投无路的帕雷,只能乞求有从天而降的大人物,给自己一个发横财的机会,不然他只能跳塞纳河自杀了。

  “孩子,我哪里肯袖手,看着你滑向毁灭呢?”丹东先生说完,便将菲利克斯的名片塞给年轻的助理,“这个大人物,正需要具傀儡,你再合适不过......”

  抱着试试看和抓救命稻草的心态,帕雷来到了鲁昂的圣德约镇。

  坐在气派大交椅上的菲利克斯,热情慷慨地接待他:

  “我给你三万里弗尔,够不够?”

  帕雷此刻恨不得跪下,舔菲利克斯的靴子尖,来表达满腔忠忱。

  可这位大金主大救星随后严正指出,这三万里弗尔除去还贷外,其余的必须按照我的指示去花销。

  由是原来丧魂落魄的律师实习助理帕雷,像只破茧的蝶子,又成为挺拔气派的“莱昂.杜.帕雷”经理,他年轻,相貌不坏,腰身修长,谈吐机灵,就是太瘦了些,因背后有金主撑腰,显得格外自信。

  菲利克斯又把妖娆苗条的洛洛德,塞到帕雷身边,让他欲仙欲死,“给我监视好这小子,洛洛德。”

  帕雷的事,这次办得很不错,虽然向市长行贿时还免不了紧张。

  “傀儡人”喜气洋洋地来到预先订好的酒店套间。

  待到他开门进去,看到桌子边不但有菲利克斯.高丹,还有位贵族模样的,两人相谈似乎甚为投机。

  “年轻人,你盯着我的腿干什么?”那贵族很生气地对帕雷说。

  “对,对不起。”帕雷紧张地道歉。

  贵族拍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帕雷,对菲利克斯说:“他虽和你有点类似,可没你那份胆气,还记得在赫尔维修斯夫人家的沙龙那次吗?”

  菲利克斯淡笑,没有作答,而是很亲切地宽慰了帕雷番,塞给他三千里弗尔的钞票,说你先花着,马上有任务再给你钱。

  等到帕雷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你和我不露面,就在幕后操线。”从巴黎风尘仆仆赶来的德.塔列朗.佩里戈尔,如此说道道。

  这位,实际是菲利克斯在这场阴谋布局里最重要的“合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