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在鲁昂的邻居嘲笑我,说我的眼神不济,他后发制人,已拿出钱财去入股鲁昂—瑟堡线了!”
“事情妥了,花最后是落在另外条线上的,圣典港会衰落,谁会在这个晦气地方盖住房。”
“安古维尔和圣典港的地价会一路下跌的。”
“你总得负责啊,霍尔克先生们,说说话啊......”
这下盖斯特和艾金的天都塌下来了,他俩如丧家之犬般,溜到艾金的家中,关好所有窗户,“安古维尔原本一块地价我们预计是二十万里弗尔,可按照这样的局势,会跌得飞速的!”
“跌到什么程度?”盖斯特战战兢兢。
“不敢想象的程度......最害怕的是,绅士们和商人们根本不会来购置土地,那样父亲的钱,还有投资人的钱,该如何回本......”
盖斯特最怕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想了想:“我俩是不是中了圈套?”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啊!”艾金也痛苦地双手抱头,不知所措。
如果这场赌博亏了,他绝对要被妻子,那位日内瓦银行家的妹妹逐出家门,如是的话,身为霍尔克家的三子,他的颜面和商誉就彻底扫地,永无翻身的时日了。
“该想想办法啊,该想想办法啊......”两兄弟就像溺水人般,迫切要找到一根救命绳,哪怕这根绳子是绞索。
周五,一位年轻的银钱经理,代表着雷卡米埃银行,在艾金家登门造访,并且自我介绍,“莱昂.杜.帕雷。”
盖斯特不在,只有艾金接待了他。
“鲁昂和瑟堡的大道和运河,正是我行要投资的项目。”
“是你。”艾金对其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别激动,现在有个建议,您可以听听。”帕雷不太慌张,“我可以代表雷卡米埃银行,把安古维尔的借票全都买下来,这样暂时你们就不用面临逼债清算的局面了。”
“全都买下来?”
“是的,但只按百分之九十来收购,比如某位先生在安古维尔投资了一万里弗尔,那我就用九千里弗尔买他手里的借票,我相信他会干的,因安古维尔的价钱会继续下跌的,再拖延下去他手里的借票会几同废纸。”
“但这些借票依旧对我有债权!”艾金愤怒地拍案而起。
帕雷耸耸肩膀:“是啊,并且你必须兑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回报率,我可以赚到中间三千里弗尔的差价,不然银行为何要花钱做这事呢?”
“这是勒索,是讹诈。”
“那你就把安古维尔低价卖给我们。”
“低,多低?”
“一百二十万里弗尔吧。”帕雷报价。
第90章 走投无路
“混蛋,开什么玩笑,我们是花了足足三百一十万里弗尔购进的。”
“那就没法子,不过你可阻挡不了我们购买借票,很快就能击垮你。”帕雷表示很遗憾,随即离去。
帕雷的行为非常迅速,他在赫尔维蒂人银行的对面,租赁下一所大办公室,雇佣了群助理,竖起“雷卡米埃银行”的金字招牌,于鲁昂、勒阿弗尔两座城市的街巷,到处招贴“九成价钱回购安古维尔的借票。”
后来帕雷想了想,改了招贴,“百分百价钱回购借票”。
顿时没有“割肉止损”痛感的布尔乔亚们,排成长队,拥堵在帕雷办公室的门口,用借票来贴现。
短短数日内,一百一十万里弗尔的借票,全都掌握到了帕雷,不,其实是菲利克斯的手里。
他成了安古维尔最大的债权人。
随后菲利克斯指令帕雷出面,将霍尔克兄弟告上法庭,出示借票,要求“赫尔维蒂银行”尽快按照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回报率,把借票用现金偿清。
也就是盖斯特和艾金,要尽快拿出一百三十二万里弗尔来。
可他俩所有的资产,都投入安古维尔不动的地产里,不但有被蒙在鼓里的父亲的一百八十万,盖斯特和艾金还把手头全部的家产也押进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去借钱。
艾金根本不敢告诉妻子,也不敢向赫尔维蒂总行借钱,那样非但借不到,反倒会被扫地出门。
“你岳父不是鲁昂的肥皂大王布丰.勒努瓦吗?你去向他借款,缓解燃眉之急。”艾金求盖斯特。
盖斯特更是慌张,他动摇了,“不然把安古维尔卖了!”
“卖?可雷卡米埃银行只愿拿出一百二十万的价钱来,我俩还不如直接拔枪自杀来得痛快!”
咬咬牙,盖斯特只能乘坐马车来到鲁昂城,向岳父开口。
勒努瓦庄园客厅中,坐在沙发上的岳父面如冰霜,听完盖斯特的诉求后,叹口气说我哪里来这么多的钱,大部分资金去购置水压机,准备生产生发油、香精和雪花膏产品,还有些我入股“鲁昂—瑟堡运河”了。
“哪怕三十万,哪怕二十万。”惶急的盖斯特几乎是摇尾乞怜了,“您还可以帮帮我,向其他富豪再筹些款......”
“怎么可能。”布丰.勒努瓦立刻站起来,语气变得像花岗岩般坚硬,而盖斯特的太太听说丈夫遭逢绝境后,躲在楼上根本不愿下来,布丰用火钳,喀喇喀喇地拨动着壁炉里的炭火,“你这个年轻人,如此巨大的投资,却从来不问长辈的宝贵意见,现在跌了大跟头,还准备牵累别人吗?”
“当初您不也是赞同安古维尔的投资吗?”
“你这是什么话,孩子!”布丰重重扔下火钳,更加恼怒,“那不过是表面话,你在生意场上连这个都分不清,难怪被人算计,我赞同了但我没为此掏半个子儿,就证明我对这份投机根本不看好,现在事实告诉我,自己的眼光多么敏锐,你去找你父亲解决吧,别来烦我。”
盖斯特灰溜溜地从岳父家被赶出来,鲁昂上空阴云密布,下起了冰冷的雨,他哪里敢告诉父亲投资失败的事,便蹩进自家的寓所,关起门来,茫然地等待艾金的来信。
不久艾金的信到了。
赫富德.斯通也拒绝伸出援手,他说他根本不会为桩完全失败,且无法翻身的投资背书,不过斯通先生仅存的一点善良,促使他在信中建议:“既然是雷卡米埃银行做的这个局,那你俩就还应该和雷卡米埃银行直接谈判,或有弃卒保车的结果。”
盖斯特手里攥着信,直到将其揉作一团,低下头,莫名的绝望涌上心头。
可他还不知道,“傀儡人”出现后,“稻草人”也登场了,他的作用是将麦田里的麻雀给惊起来。
雨点拍打在寓所的门窗上,不久激烈的叩门声响起,“盖斯特先生,盖斯特先生!”
昏暗里,盖斯特从床上惊坐起来,战战兢兢地点起了煤油灯,来到门前,便听到其外喊话的是老霍尔克的仆人们,“如果您在这里,快去方楼,老爷说不会再给您第二次机会。”
大约同时,混冥里夹杂着闪电,罩在雨雾里的圣德约镇,当艾蕾打开门时,同样两三名披着斗篷的霍尔克家仆人向她鞠躬,“高丹骑士和高丹太太,现在可以打扰下吗?”
不久,菲利克斯和梅风风火火地走下楼梯。
“父亲和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事出紧急,梅都来不及梳理头发,就直接抓起圆边帽子戴上。
“不清楚,但似乎不妙。”菲利克斯扶着妻子的腰,忧心忡忡。
霍尔克方楼的小待客室,约翰.霍尔克颤抖着划燃火绒,塞入烟斗里,觉得心脏都在滴血,和窗户玻璃上的水一道,流入沟渠里了,年轻妻子海伦忙里忙外,为他的桌子上张罗茶、糕点,“谢谢你亲爱的,不过你马上得离开这里,我单独于此和几位孩子谈谈。”
披着睡衣的海伦,显然嗅到了微妙的气息。
待到她阖上门,走在楼廊上时,隔着大理石的柱子和勾栏,看到一楼大厅内,菲利克斯和梅是从马蹄形台阶左边的门走进,而盖斯特是从右门进来的。
虽然菲利克斯表情严肃(装的),但那姿势就像只怒发冲冠的雄鸡。
而盖斯特,就是只饥肠辘辘的落汤鸡。
这个女人稍微判断下菲利克斯和盖斯特的神态,就敏锐把握到了以后事态的流变,和权力的转移,她悄然回到上层,自己的卧室,也是梅先前居住的闺阁,她的手指摸过锃亮的钢琴,又摸了摸雕花洛可可的梳妆台,坐在纯木的大床上,亚麻和细密棉的垫子,和她的肌肤间还隔着如水般柔顺的丝绸,水晶的吊顶在她的眼瞳内,似乎在旋动着。
在这里,老霍尔克每月起码给她五千里弗尔的花销。
她可不愿放弃这里,她在盘算着,自己下步该怎么走。
老霍尔克把儒勒.西格弗里德给自己的信,指头颤抖地叠起,塞入马甲贴身口袋中,然后抓起铃铛摇动两下,对着门外,用苍老的声音说了句“进来吧”。
一道闪电,将待客室照得雪亮:盖斯特进门后,就颓丧地跪在办公桌前的毯子上。
菲利克斯和梅惊讶地对望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投资原棉的一百八十万里弗尔,全都被你挪动到安古维尔地产上去了?”老霍尔克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梅赶紧低声唤着爸爸,靠过去,坐在椅子扶手,将父亲的头颅揽入自己臂弯中,不断宽慰着。
第91章 翁婿的对话
“省参议会将大道路线改变了,导致安古维尔的价钱狂跌......并且,并且无人问津。”盖斯特俯下脑袋,细微地说着恶劣的态势。
“盖斯特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我现在是参议会第三等级的议员,我可以帮你回旋此事。”菲利克斯痛心内疚。
“三个等级三张票都投过了。除非,现在诺曼底同时再投资鲁昂—勒阿弗尔的大道。”
“是啊,这太难了,参议会是不会同意加税来做这样的事的。”菲利克斯长吁着。
“别说了,西格弗里德在信中讲得很清楚了。”老霍尔克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婿一眼,“可怕的现实已造成,盖斯特,你和艾金让我非常失望。菲利克斯......”岳父的声音变得格外苍凉起来。
“父亲。”菲利克斯正色听候对方吩咐。
摇曳的烛火和外面闪电的映衬下,约翰.霍尔克的容颜更加衰老虚弱,他嘴角已支撑不住,顺着两侧向脖子方向坍塌下来,嘴唇经常不由自主地耷拉,乃至哆嗦,白发和黑色眼圈让人心痛地醒目,他用浑浊的目光,看了下跪在地毯上的盖斯特,想了想,“梅我的女儿,你和二兄先出去,让翁婿在这里细细交谈,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求助菲利克斯了。”
当梅和盖斯特真的出去后,沙发椅上的菲利克斯,望着桌子后端坐的岳父,心中其实有点儿惴惴,其实他心底晓得:老霍尔克就是这段时间被自作聪明的两个儿子送来的女色给蛀空腐蚀掉,就像一株原本坚硬挺拔的老橡树,如今却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但虎威犹存,自己借着雷卡米埃银行做局,又是稻草人又是傀儡人的,怕是逃不过这老东西的眼睛。
“开诚布公点吧。”果然老霍尔克说出这句话来,他的手往下摸了摸。
惊得菲利克斯以为岳父会拔枪射击自己,便在沙发上滑动了下屁股,身躯都快侧过去。
可老霍尔克最后只是掏出块丝帕,擦拭嘴角流出的涎水罢了。
“盖斯特和艾金的借票,应该都被你买来了,对吧!用百分之百的价钱回购借票,表明你很急着这笔钱,要用这钱逼迫这对兄弟,然后将安古维尔据为己有。”
菲利克斯沉默不答,只是吸着烟管,在这场较量中,他最好的战术,便是等岳父开口谈条件。
“盖斯特怕是还不知道,但上次儒勒就来提醒过我,你早和巴黎的势力勾搭起来,比先前的那位总包税人胃口还要大!你,应该就是雷卡米埃银行幕后的黑手,也是购买安古维尔的推手,你是绝不可能让我投资原棉,来和你争夺诺曼底市场份额的。而今你不但要让盖斯特欠你的债,且要盖斯特自己花钱买来的安古维尔,最终归属于你。”
“父亲,您甚至舍不得表扬我一下。”菲利克斯这才蹦出话来。
老霍尔克苦笑起来,他缓缓靠在大交椅上,“教科书式的金融欺诈......教科书式的,不过我只想问你,我那一百八十万里弗尔,你该如何满足我的心愿?如果让我满意,所有都能商量。”
菲利克斯搁下烟管,微微吐出口烟气,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救助盖斯特和艾金。”
“救不了,别让他俩跌入泥坑就好。”
作为一名征战一生的商人,老霍尔克接下来竖起手指,声音嘶哑,像是出城降伏的要塞指挥官,对敌方将军献出佩剑:
霍尔克公司,这幢豪华崭新的方楼,还有其他建筑,总价是一百四十万里弗尔;
旧的丝织工场、仓库,虽在先前被烧毁,但重建后连带机器,值得五十万里弗尔;
原荒地森林棉纺工厂,蒸汽机、纺纱机和厂房设备,值得一百三十万里弗尔;
霍尔克公司的船只,值得六十万里弗尔;
在鲁昂和巴黎,还有些庄园,值得五十万里弗尔;
几份大额债券,约有三四十万里弗尔;
其他合伙人的钱财,及梅带出去的现金嫁妆,除去这些后,老霍尔克拿出去的一百八十万里弗尔,可算是公司和他个人,所有的机动资金了。
“这样吧,我用这些借票,来换霍尔克的棉纺工厂,这样我的产业就齐全了。”菲利克斯不准备掩饰真实的意图。
老霍尔克停了半晌,回答说:“你觊觎这座完美的工厂很久了?”
“对,它应该归我经营。我熟悉机器生产,能玩转他,厂里的工程师和雇佣来的农民,也都服膺我,您把它传给盖斯特这样的货色,等到您去世后,不出五年,就得被盖斯特、艾金和海伦这群蛀虫吞噬殆尽,最终便宜了盖斯特的岳父布丰.勒努瓦,甚至是那个赫富德.斯通,可我是您货真价实的女婿啊父亲,疏不间亲。”菲利克斯有理有据,他伸出双手来,“霍尔克公司和Fac公司联合,绝对会在我手里发扬光大的!”
“你以后会如何对待梅?”
“我和梅都是天主信徒,我会全心全意恪守婚姻,拼尽全力呵护它的完整。”
“你对如何对待盖斯特和艾金?”
“有我在,绝不会饿着他俩,我可以对圣母发誓。”
老霍尔克叹口气:“现在你该谈谈,如何让损失如此巨大的我感到满意?”
“请您让盖斯特和艾金,用最低的价格,把安古维尔卖给我。随后划分好的五十块地,您得二十块,我得三十块,只要安古维尔在我手中,起死回生是很容易的事。”
“要是安古维尔不转到你的手中,它就永远是具死尸,对吧?”
“是这样的。”菲利克斯直言不讳,“实则我进入参议会是有绝对理由的,就是方便同时操弄两条路线的投资,我既然可以随时把通往瑟堡的运河给炒热,自然也能抬手间,重新让勒阿弗尔港和安古维尔焕发生机。我可以会晤瑟堡和勒阿弗尔两个港口的商行,互相合作妥协,瑟堡可以专门进口英国的煤炭和条铁,而勒阿弗尔则专门进口棉花、茶叶,再将内陆生产的谷物和葡萄酒给卖出去,当然也有我们公司生产的棉布——然后,安古维尔的地皮就能回暖。”
“一块多少钱?”
“二十万,甚至二十五万里弗尔问题都不大,父亲您看,二十块便起码是四百万里弗尔,够你欢度晚年了。”
第92章 共赢
约翰.霍尔克本质还是个商人,只要利益和价码让他满意,他是不会害怕做出交换的。
“你准备如何保证?”
“一年保证给您出售一块地皮的钱,即二十万里弗尔,您和海伦女士简直是享用不尽,如您往下活不到卖光地皮的年数,那将完全按照您自己的意愿,列好遗嘱清单,把其余的钱财传给盖斯特、艾金,或传给我年轻的小岳母,怎么都好,我和梅绝不加以干涉,当然我诚挚地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这么说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的女婿。”
“确实如此,父亲。”
老霍尔克再次摇动铃铛,唤盖斯特进来,严厉地斥责了他,最后说安古维尔的地产,我和菲利克斯商量好了对策,准备将其接手,来救助你和艾金。
这下盖斯特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
随即老霍尔克当着儿女们的面,安排起来:家族的债券让给盖斯特、艾金,每人每年可得一万六千里弗尔的息钱,这就等同于终身年金,代价是“撤销你俩参与公司事务的权利。”
“父亲......”盖斯特泪眼婆娑,没想到惩处如此苛刻,这就等于把他从霍尔克商业帝国里扫地出门。
“我这是在保护你,你好好守着终身年金,会活得尊严体面的。”老霍尔克明显决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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