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林鹰抬起头，对上小雪期待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对于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天赋很高了。这里的老师和修女，能教的也不过是些皮毛。
“画得真好。”
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林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雪也十分开心地搂着林鹰。
“骗人。”
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林鹰还是听见了。
他转过头。
茜坐在角落的桌子边，低着头，肩膀缩着，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动物。
但那头红发太显眼了，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茜。”
他喊了一声。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林鹰把小雪放下来，走过去，蹲在她桌边。
茜面前摊着一本写字本，铅笔握得很端正，姿势比很多同龄孩子都标准。她没抬头，但也没有躲开。
第八十二章 缘由
林鹰看向本子。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的是汉字——“林鹰”。
“林”字写得还算端正，“鹰”字就有些勉强了，笔画挤在一起，最后一笔还写错了，多了一横。
“我不会写鹰字。”
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修女说，鹰是天空中的飞鸟，飞得很高，很快。”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去，铅笔在本子上慢慢描着那个写错的字，像是在跟它较劲。
“嗯，鹰字是有点难写。”
林鹰的声音放得很柔：
“茜已经写得很好了。”
茜没有应他。
铅笔停在纸上，半晌，她才开口：
“你上次明明说了，很快就会来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骗人。”
林鹰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铅笔从手里滑落，在纸上滚了半圈，停在“鹰”字旁边。
“对不起。”
他说，声音有些涩：
“哥哥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很多事，他说不清，也不打算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父亲死了，公司乱了，他走上了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茜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等到巢穴暖起来的小鸟。
过了很久，她问：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鹰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说，下次一定早点来。
可他说不出口。家里的事还没完，拳愿的事、父亲的事、公司的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我……”
话堵在喉咙里。
茜抬起脸，那双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期待，只是看着。
旁边，马莲华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了一句：“这孩子……”
岬越寺师傅没有出声。
茜低下头，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在纸上写那个“鹰”字。
一笔，又一笔。
他只是蹲在茜的桌边，看着那个还没写完的“鹰”字，看了很久。
“对不起。”
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她低着头，摇了摇。
“不是哥哥的错。”
她的声音很小，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哥哥是鹰，飞得很高、很远。”
林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他说，声音有些涩：
“不过哥哥答应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到，然后一字一句地补完：
“一定不会离开的。一定会回来的。”
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身上，很轻。
院子里，林鹰把外套脱了扔在台阶上，卷起袖子，和孩子们抢那只皮球。
小雪抱着他的腿不放，他拖着小挂件跑了两步，假装跑不动了，踉踉跄跄地往前栽，引得孩子们笑成一团。
球不知滚到谁脚下，又被踢回来，在一片尖叫声中滚来滚去。
茜不抢球，她站在边上，有时候球滚过来，她就踢一脚，然后退回去。
林鹰注意到，她的眼睛总是往他这边看，像一只守在窝边的小动物。
玩了好一会儿，林鹰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茜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他旁边，她没有靠过来，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鹰好笑地看着院子里那群还在疯跑的孩子，玩了这一会儿他都觉得有点累，孩子们的精力就是好啊。
小雪不当挂件了，终于抢到了球，抱在怀里满院子跑，谁都不给，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鹰偏过头，看了茜一眼。她正看着远处的小雪，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马莲华的声音悠悠地从脑海里传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八卦，更像是某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惊奇。
“嗯，真的令人意想不到。”
岬越寺师傅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难得的温和。
像林鹰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想到孤儿院的不多。即便要做善事，顶多也就是捐个款，把钱打过去就算完事。
但林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孩子们也喜欢他。
岬越寺师傅看着这个蹲下来帮茜系鞋带的年轻人，越来越觉得放心。
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
林鹰坐在台阶上，笑着看孩子们追逐那只皮球，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很放松。
“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大概也不会来。”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都是大久保直也的错。”
两年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林鹰也觉得有点好笑。
那时候他在表世界的擂台上崭露头角，同期的选手里已经没人能跟他打了。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中川告诉他，有一场邀请赛，对手是大久保直也。
大久保直也，当时全日本综合格斗的王者，一次次捍卫亚洲人颜面的世界级拳王。
能跟他打一场，林鹰求之不得，所以他没问清楚，直接答应了。
“然后呢？”
马莲华忍不住追问。
“然后我发现，那只是一场表演赛。”
林鹰苦笑：
“找个超级新人跟世界拳王做噱头，目的是慈善募捐。”
他没打成那场比赛，世界拳王和毛头小子的表演赛，噱头够响就行，没必要真打。
林鹰站在擂台边上，看着那些举着捐款牌的人走来走去，心里憋着一股气。
但那股气在看到孤儿院的孩子们上台表演的时候，慢慢散了。那些孩子穿着旧衣服，脸上的笑容却很亮。
那场慈善募捐，孤儿院是受益者之一。
之后林鹰就时不时过来看看，捐些钱，带些东西，后来慢慢就熟了，跟孩子们混在一起，反倒成了习惯。
“所以啊。”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追着皮球跑的小雪，嘴角弯了弯：
“都是大久保直也的错。”
马莲华和岬越寺师傅在他脑子里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想起来，林鹰还是忍不住要骂大久保直也。
当时明明约好了，慈善赛之后再打一场，结果对方直接爽约，那一战拖到现在都没能完成。
“真是的，如果是表演赛，难道不是应该找摔角手吗？”
他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两年前的怨气。
那天他等到天黑，大久保直也始终没有出现。
“哼，不要让我逮到他。”
林鹰磨了磨牙：
“不然非让他好看。”
第八十三章 突发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林鹰原本只是来送这个季度的捐款，顺便看看孩子们。
但那些小家伙一旦缠上人就不肯放——有人要他陪着搭积木，有人拽着他的衣角问下次什么时候来，最大的那个男孩甚至搬出了棋盘，非要和他“再下一盘，最后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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