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对方并没有追上来，林鹰难得地缓上一口气。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腿都在抖。
不要看刚才好像只是在地上滚了几下，其实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
镇压失败，对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不知为何，林鹰感到对方身上出现了某种看不见的变化。
然后就听对方开口道：
“明明只要放弃反抗，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这样你只会迎接更加痛苦的死亡。”
之前，对方的声音都是比较平淡，没什么情绪的。
此时对方的声音，竟变得有点嘶哑，仿佛某种限制被解放一般，有某种东西即将破封。
“哈哈！”
是林鹰笑了，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是如此的突兀。
“你笑什么？”
林鹰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听到了吗？”
“什么？”
莫名其妙？！
“孩子们都在我的后面，他们都在看着我！”
林鹰说道。
对方冷酷无情的声音：
“所以？”
林鹰灿然一笑，再次摆出了应战的架势，眼中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眼前的黑暗：
“所以，我怎么能够在孩子们眼前倒下呢？！”
然而对方的声音依旧无情，看向林鹰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试图站起来的蚂蚁。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
无法理解，这是“知道”的表情吗？
罢了！
对于罪恶，他根本没必要浪费太多唇舌。
他看着眼前的林鹰，对方拥有一身相当水平的柔术造诣，刚才自己一番擒拿镇压硬是没能起效。
所以，他决定放弃镇压，而是直接打死！
他会让对方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乖乖死去！
林鹰的拳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砸在那身铁壳子上。
他的指骨早就裂了，血从手背上渗出来，滴在地上，滴在那散落一地的画上。
明明那些是孩子们最纯洁的画，为何要在这里染上血污？
对方的防御太过强大，对方几乎能够无视林鹰的所有攻击，而相反林鹰必须小心对方的每一击。
或拳头、或擒拿、或撕扯……
或切割！
是的，明明手上没有任何刀具武器，对方却有着某种技巧发挥出切割的效果。
林鹰的手臂上已被划出道道血痕。
唯一值得庆幸的，这些血痕基本只伤及表层，到底不是真正的利刃。
其实，林鹰不知道这在对方看来，是再一次出乎预料。
在对方预料中，这本应该切割得更深才对，不知什么原因导致效果大打折扣。
然虽如此，但林鹰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是强撑着，让自己没有倒下。
膝盖在抖。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这样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呢！
林鹰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开小差，真是难得的体验，对方的武术也让他注目。
如果不是生死决斗，而是一场普通的比武切磋，那该多好呢！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像隔着一层水。
对方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模糊，那身盔甲像一团移动的黑影，缓慢地向他逼近。
身后，是一双双眼睛，大家都在看着。
特别的观众！
林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下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直了膝盖。
“还没放弃吗？”
对方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依然那么平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好像已经站不稳了。”
林鹰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孩子们的前面。
对方摇了摇头，那动作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
他说：
“如果你不是站在罪恶那边，或许……”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忽然停住了。
林鹰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林鹰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不是绝望。
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林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连站着都像是靠意志在支撑，可就在他以为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时候——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孩子们的抽噎声……
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像水波一样的律动。
手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铁壳子的人，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清晰。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另一种清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重心。
是的，这种感觉相当微妙，在他眼中对方盔甲消失了，皮肉消失了，只有一个骨架站在那里。
左脚承重六成，右脚四成。膝盖微屈，那是准备发力的前兆。右肩微微下沉，那是下一击要用右拳的信号。
甚至连对方呼吸时胸廓的起伏，在一呼一吸间如何影响他身体的平衡。
这是……什么？
林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能看见了。
看见了对方每一个动作的那个瞬间，看见了那具铁壳之下，那个普通人的身体，在每一次发力，重心的微妙偏移。
对方冲了过来了。
还是那样快，那样猛，那身盔甲带着千钧之力，像一辆战车碾过来。
但在林鹰眼里，他能看见对方右脚踏地时，重心先向左移，再向右甩——那是为了积蓄旋转的力量。
他能看见对方右拳挥出的轨迹，那弧线的每一个点，都对应着重心从后脚向前脚的转移。
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在看慢放。
第八十八章 预判
林鹰的身体自己动了。
他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拳风掀起他的头发，但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落在对方的眼中，那头盔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应该没有躲避的力气了才会！
林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只是很慢，他的左手搭上了对方挥空的右臂。
这么慢的速度，以对方的反应速度，明明应该可以躲开的。
但，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那手，是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不是抓，是搭，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林鹰的身体顺着对方前冲的惯性旋转，腰胯一拧，右脚别住阿古谷的支撑腿——
一拉。
一旋。
一送。
对方的身体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鱼，失去了所有平衡，他整个人腾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那身沉重的盔甲砸在碎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摔倒了。
一个穿着防暴盔甲的人，被一个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人，摔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之前也被林鹰摔倒过一次，那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在地上翻滚，试图站起来，但他刚撑起一半，林鹰的手已经到了。
那双手像有眼睛一样，准确地按在他刚刚转移重心的位置——他右膝刚刚离地，重心还在左腿，林鹰的一脚踩在他的左胯上，轻轻一压，他的平衡再次崩溃，又趴回地上。
“你——”
他再次试图翻身。
这一次他学乖了，先稳住重心再发力。但他的手刚触地，林鹰的脚已经踩在他左手的肘关节上——那个发力最脆弱的点——他的手臂一软，整个上身又砸回地面。
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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