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那“人”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朵蔷薇,又抬头看着海世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海世泰想了想,说:“我先生的另一面,巨兽、神性、岁相,凡此种种。”
那“人”笑了。
“我该怎么称呼现在的你?先生?”海世泰询问自己对这位先生的敬语。
“颉、桀、或者干脆叫岁相,随你喜欢。”她无可无不可。
海世泰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朵蔷薇又向前递了递。桀低头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接了过来。
桀把玩着那朵蔷薇,目光落在海世泰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你一点也不怕我吗?”
海世泰说:“我认为这没什么好怕的。”
桀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真是初生牛犊,豪情万丈。”
“比起这个廉价礼物,不如把你的热诚送给我吧。”桀牵起了海世泰的手,把蔷薇还了回去。
桀说:“我是你的老师心里,那个不想再忍、不想再退、不想再等的部分。”
“当她刚诞生时,她就喜欢这些小生物,她知道他们短暂的一生,无法让亲口告诉后人一切。她就决定,要替他们把过去誊录下来。她事无巨细,兢兢业业。不含褒贬,没有偏颇。”
“千年了,她守着这些故纸。她帮那些凡人记录了一切。却被他们猜忌、怀疑、威胁。所以她现在想反抗,她能让他们知道,她本来轻易就能改写一切,让那些仇恨她和她家人的人,连名字都无法留在世间。”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我所代表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她,她本就不该和那些人类玩这种过家家。”
她向前迈了一步,和海世泰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尺。那双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来和我一起吧,我们可以颠覆这可笑凡人建立的所谓天朝。在这份力量下,整个大炎甚至整个泰拉的过去未来,都属于我们。这对他们也是好事,这些渺小如蝼蚁的生物会被我们拯救,反正他们自己活不过那些天灾人祸的侵凌。”颉,或者说岁相本身发出了邀请,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你想想看,到那时候,你就不用再伪装了。不用再装作胆小怯懦,不用再掩饰真正的自己。我知道你是一个他们从来不认识的人。”她盯着海世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和我一样,野心勃勃的人。”
她伸出手,对着海世泰:“来吧。我们一起。”
海世泰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你说的很好,但是我拒绝。”
桀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海世泰说:“我很欣赏您此刻的野心,我的老师。”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您和我是如此相像。”
海世泰继续说:“但是,我不能答应您。”
桀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海世泰说:“因为我不希望您的另一面就此消失。”
桀沉默了。当问题涉及到私情时,她的腹稿全部都没用了。
海世泰继续说:“我不希望我所熟悉的那个性格被你吞噬,无论你们是互相纠缠,还是达成和解,我都一样最想让我亲近的那一面留下来。”
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小姑娘?那个坐拥庞大的权能,却还在过家家,一千多岁却像个小孩一样的小姑娘?”
海世泰想了想,认真地说:“是。”
桀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恼怒的微笑起来:“那我就不劝你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后退一步,张开双臂,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那条历史的长河:“我要把你们两个都解决掉。”
历史的长河开始咆哮。那些原本平静流动的画面,此刻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冲撞、奔流。无数画面从河里冲出,化作滔天巨浪,向海世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那是千年的历史。那是无数人的生死、悲欢、成败、荣辱。那是帝王将相的权谋,是平民百姓的挣扎,是战争的残酷,是和平的脆弱,是瘟疫的恐怖,是丰收的喜悦。
那是炎国所代表的一切。
海世泰站在那巨浪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桀的声音从浪涛中传来:“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巨浪砸下。
海世泰闭上眼睛。然后他睁开眼。眼前不是历史的洪流,而是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那界面他再熟悉不过。
【血与铁】
在我的梦中,我在一个大分裂、大动荡的世界中成为了一名士兵。当我站在泥泞战壕中,穿着奇装异服时,灰烬和硝烟遮蔽了天空。我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于是我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制服。在附近,我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成千上万的建筑物同时倒塌一般,于是我捂住耳朵双眼紧闭。
【选项:然而没啥用。】
画面一转。
【无人之地】
我感觉惊恐万分,我向战壕外瞥了一眼,却只看到了黑色的污泥。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满地,毫无生机。突然,近处又有一声巨响。身旁的人开始大喊着令我费解的词句,我看见士兵们紧紧地抓住了他们的武器,那空心的戈矛上安着歪曲的把手,在我看来十分奇怪。但我确实清楚,就算再害怕,接下来我都得翻过泥泞的战壕,向对面的敌人发起冲锋。我紧握着空心戈矛,跟随其他人穿过战壕。
【选项:等等,那是个啥?啊啊啊阿啊】
海世泰嘴角微微上扬。
【战火世界】
当看到房子大小的金属马与铁鸟扑向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叫起来,但声音很快就被四周的爆炸声湮没。人们纷纷倒下,纸片一般在无尽的地狱中燃烧。呼啸着的卵石将他们撕成碎片,天上的落雷将他们炸成齑粉。我意识到,这便是人类的未来:前途黑暗、毫无希望。这便是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整个世界都将在火焰与仇恨的天启中迎来终结。这时我醒来了,汗流泱背。刚刚那是未来的景象吗?想必不是。但若确实如此的话……还有多久,我的子孙便将亲临这恐怖?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一千年?
【选项:我躺了回去并试图入睡,但我做不到。(压力+40,获得负面状态: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海世泰满意的看着那个选项,他点了下去。
【压力:35/300 → 75/300】
【获得特质: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军事和勇武-1,轻微健康惩罚,每月虔诚+15%)】
这些荒诞可笑的文本,轻易将历史洪流带来的影响消磨至不足千万分之一,让海世泰在略微加了些压力后,就能理智正常的观看颉,或者颉的前身岁的记忆。
桀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她看见海世泰走进历史的洪流,以为他会像无数人一样,被那些画面冲垮、淹没、吞噬。那些画面里藏着太多痛苦、太多悲伤、太多绝望,没有人能承受那么多。
但海世泰在洪流中走着,像是在散步。那些能够摧毁常人意志的画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帧帧流动的影像。他走过战场,走过瘟疫,走过饥荒,走过覆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有空停下来,仔细看看某个画面。那是几百年前的一场战争。两军对垒,厮杀震天,血流成河。海世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战术不错。回马枪用得漂亮。”
桀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加大了力度。历史的长河翻涌得更厉害了。那些最黑暗、最痛苦、最绝望的画面被调了出来,一浪接一浪地向海世泰扑去。王朝的覆灭,城市的焚毁,百姓的流离,文化的断层,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压来。
海世泰依然走着。他走过那些画面,偶尔停下来看看,偶尔摇摇头,偶尔叹口气。但他没有被淹没,没有被冲垮,甚至没有被影响。他像一个游客,在参观一座博物馆。
桀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恼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世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完全不同。不是木讷的,不是谦卑的,不是那个“只想活着”的胆小海世泰。
那是另一个人的笑容,那个放纵的,戏谑的,目空一切的人。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
“我只能说,对于我而言,你这些折磨人的方法,未免太没有想象力了。只有这种水平,难怪会被称为‘妄念’。”
“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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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岁:我想的报仇不是这样的
“你这些折磨人的方法,未免太没有想象力了。”
“海世泰”站在凝固的历史长河中,看着所谓的“未来”,那些关于朔为天子,或者巨兽复苏的老掉牙传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的姿态和平时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木讷寡言、胆小怕事的黎博利,而是某种更加放肆、更加危险的存在。
“只有这种水平,难怪会被称为‘妄念’。”
桀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她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家伙,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你说什么?”
“海世泰”笑了。那笑容让桀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说,”他一字一顿,“你这些东西,太无聊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作为回礼,我给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凝固的历史长河开始流动,但这一次,不是桀在操控。那些画面开始扭曲、重组、变形。新的景象从河底浮现,一个接一个,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噩梦。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独眼的阿纳萨。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僧兵。那些僧兵手中都握着东西,那不是武器,而是头骨。无数颅骨被制成器皿,悬挂在腰间,堆积在脚下。那些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奎隆的法运已经终结。”那独眼阿纳萨说,声音冷漠如冰。
画面一转。一个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带来能令邪魔恐惧的梦魇。无数骑兵跟在那人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虽得人亦无所用,不若尽去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那身影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剮 画面再转。一条龙,但不是岁那种龙,是西方的德拉克出现。他周身缭绕着死亡的气息。他每一次挥剑,都有无数身影从地底爬出,那些是死人,是埋藏在这片大地上千百年的尸骨。它们站起来,拿起武器,加入那无尽的队列。
画面继续流转。一个任何巨兽都从未见过的生物出现了,庞大,灰褐,长鼻獠牙。无数这样的巨兽排成队列,践踏着一切。城市在它们脚下化为齑粉,军队在它们面前溃不成军。一个伟大征服者的身影站在最高大的巨兽背上,俯瞰着这片废墟。
桀感到一阵不适。
画面再转。一个术师站在高塔之上,仰望着天空中的太阳。他张开双臂,开始吟唱。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高,直到整个天空都开始颤抖。太阳在晃动,在倾斜,在向地上坠落。
“让一切归于黑暗。”那术师说。“此乃神陨之时。”
桀的手开始颤抖,但画面没有停止,哪怕已经远离了中古时代,一切却更加恐怖。
一个冷漠如机械的身影出现了。他站在一座城市中,面前跪着一对哭泣的夫妻。他们怀中抱着一个婴孩,那婴孩的额头,有两道微弱的凸起。
“萨卡兹特征。”那身影说,声音没有任何情感。他伸出手,从那对夫妻怀中夺过婴孩。夫妻的哭喊声撕裂了空气,但他无动于衷。他转过身,向一座巨大的建筑走去。
那建筑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从摇篮,到坟墓。”
一切变换,一个半身被钢铁替换的女皇坐在王座之上,俯瞰着她的帝国。无数钢铁造物从工厂中涌出,有像蛇一样爬行的铁网,有四足自行的钢铁战争机器。它们爬向四面八方,将一切纳入那个庞大的系统。
“统治吧,维多利亚。”那女皇说。
文明其体魄,野蛮其精神。
很快,一个更加诡异的世界出现了。那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景象。无数人在巨大的城市中生活,那城市比她见过的任何移动城市都要庞大,都要复杂,这颗星球都被改造为高楼大厦。
但那些人的生活,他们住在整齐划一的格子间里,吃着统一配给的食物,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说着统一口径的话语。
一个声音在解说:“平民消费品标准单位:0.1。内部冲突:无。帝君支持率:99.7%。”那些人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让桀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们热爱自己的帝国。”那声音说。
桀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什么鬼东西?!”
海世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压迫性独裁。国策之一。”
桀猛地转身,但画面还在继续。一个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现了。无数人被送入一台巨大的机器,那机器吞噬着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情感,他们的一切。机器的一端是绝望的人群,另一端是冰冷的能源。
“突触凝炼。”海世泰的声音说,“效率极高。”
桀终于崩溃了。“停下!”她大喊,“快停下!”她冲向海世泰,想要抓住他,想要阻止这一切。但她碰不到他,他站在那些画面的中心,却仿佛在另一个维度。
“我想要的复仇和统治不是这样的!”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应该带着这些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冲入星海,让他们尊敬你、爱戴你、认识到你才是他们的救世主才对!”
海世泰看着她笑了:“他们都渺小如蝼蚁了,”他说,“还有什么带的必要吗?”
他圣质如初的歪头,补充道:“不如给我产些资源。我们的galgame就是这样的。”
桀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继续流转的画面,看着那些比任何噩梦都要可怕的景象,看着眼前这个——这个东西——这个她曾经以为是“胆小鬼”的存在。
她忽然分不清谁才是反派。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一个个世界在她眼前展开,一个个文明在她眼前覆灭。战争,瘟疫,奴役,灭绝,所有她能想象的和不能想象的恐怖,都在这里。
而她无法阻止。她试图挣扎,试图反抗,试图重新掌控这片空间。但她发现,她做不到。
她被那些画面包围了,被那些她绝不认可的东西包围了。她不认可,所以无法控制。无法控制,所以只能沉没。
她正在被拉进这个她永远不想进入的历史。
海世泰看着她挣扎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差不多了。”他抬起手,那些画面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它们涌向他,融入他,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我应该换一个形象做最后的表演。”
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形出现了。
那人形存在于黑暗之中,因为在野心中没有光的照耀。
他手握十字之神的纯绝孽刃,那剑用信仰与棘刺铸成,用信仰激发贵人的狂热,用荆棘鞭笞可怜的人民,来开辟一家一姓的伟业。
他戴着利维坦的冠冕,盘绕在它头上的大海蛇要用民族与君主,革命与保守蚕食整个世界。
他的血液是潺潺黄金,其中流动着罪恶、饥荒、抗争与工厂的轰鸣。为了经济,没有一片土地将没有主人,为了经济,国度与民族彼此攻击。
他有一颗钢铁之心,向外流淌铁屑与火焰,要将那些与你的信念不同的世界,以钢铁枪炮倾覆。
他的身体在变化,有时是突变的基因,有时是虚幻的数据,有时是转动的机械,有时是玄奥的以太。他是人类对于自己可能成为的怪物的一切幻想。
那是一个怪物,或者不过就是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