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海世泰听见了,颇为不屑:“我早就想刀劈杜卡雷,夺下隐德莱希做我自己的坐骑了。”
大军抵达卡兹戴尔边境时,魔族早已严阵以待。食腐者之王亲率大军,血魔王庭倾巢而出,赦罪师也暗中相助,特蕾西娅虽然不支持王庭的做法,迫于作为魔族代表的身份,还是前来掠阵。
她站在战争载具上,看着那支炎国大军,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还有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她从未见过,但她觉得,那个人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奇怪。”她低声说。
身边的侍卫问:“陛下,怎么了?”
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没什么。”
战斗持续了三个月,魔族大输特输。
海世泰的打法很简单。神臂弓列阵,箭雨覆盖。魔族冲过来就射回去,魔族再冲就再射。魔族不冲了,开始撤退,他就衔尾追杀。
食腐者之王阵亡于疆场,虽然他还能复活。血魔王庭的君主之红,杜卡雷,带着精锐死士冲阵。未能突破神臂弓的火力网,身被八创,狼狈撤退。
赦罪师也颇有损失,赦罪师之首更是直接失踪了,战斗结束之后,清点战场,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白角赦罪师的下落。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躲起来了。海世泰听了,只是摆摆手。
“不管他。”
后来和约的订立很顺利。条款都是商量好的:停战,通商,互不侵犯。签完字,盖完章,魔族的代表特蕾西娅正要起身,海世泰忽然说:“魔王陛下,稍等。”
特蕾西娅愣住了。
海世泰站起身,走到阵前。他拿起弓,搭上箭,拉开弓弦。
一箭射出。那箭划破长空,飞出数百步,直直插入荒原上的泥土里。箭尾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宣告什么。
随后无数神臂弓的弩矢紧随其后,在荒原上划出一条明显的界线。
海世泰放下弓,转过身,看着对面的魔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天朝礼秩,不可轻慢。过此鸿沟而动刀兵者——”
“灭族矣。”
全场安静了。
那条贸易线,后来被炎国人称为“丝绸之路”。但魔族不这么叫,他们叫它“长牙之路”。因为那条路上,每隔数百步,就插着一支箭。那些箭密密麻麻,绵延数百里,如同巨兽的獠牙,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过此线者,后果自负。
贸易线开通之后,一切都变了。炎国的丝绸、瓷器、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核心圈。核心圈的源石、机械、技术,源源不断地运往炎国。卡兹戴尔成了这条贸易线的中转站,商队来来往往,货物堆积如山。
魔族中的主和派,靠着这条路发了财。他们有足够的钱来发展自己的势力,有足够的底气来对抗那些复仇主义分子。特蕾西娅发现,她那些原本虚浮的和平方案,忽然有了根基。
不再需要原本历史上博士的源石疗法技术,萨卡兹也有了安顿下来的想法。因为有了钱,就能安抚那些桀骜不驯的高门和王庭;有了钱,就能给平民百姓更好的生活;有了钱,就能让战争贩子思考是不是握手言和得到更多。
莱塔尼亚人想要闹事,被海世泰一句话堵了回去。
“贸易路线必须和平稳定。”他说,“有阻挠者,杀无赦。”
莱塔尼亚使节想了想,缩回去了。他们正在进行四皇会战,赫尔昏左伦以十万感染者为祭品,加上其他术法仪式准备,以倾国之力围攻高卢。
高卢被他们和乌萨斯、维多利亚联手围攻,已经快撑不住了,现在正是要投入全部心力的时候,这时候再去招惹如日中天的炎国增加变数?
于是,卡兹戴尔明明吃了败仗,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和平,繁荣,安定。
特蕾西娅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队,忽然有些恍惚。她想,那个老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人打败了她的军队,杀了她的臣民,然后给了她一条生路。他是敌人,还是朋友?她不知道。但他似乎……还很为她着想?
1050年,海世泰回到京城。这一次,他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因为仗打完了,贸易线开通了,魔族安分了,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没必要再做武人的姿态。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情很平静。
他今年116岁,打了无数仗,跑了无数路,做了无数凞事。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
回到京城那天,真龙亲自出城迎接,设宴接风。
席间,真龙忽然问:“海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世泰想了想,说:“顺其自然。天下太平,圣天子垂拱而治,以至升平即可。”
真龙举起酒杯:“敬海卿。”
海世泰也举起茶杯:“敬陛下。”
【拒绝白酒:2年巨大健康增益】
皇宫里,真龙正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一份密报,密报上的字,让他脸色凝重。
“你还那么健康,”他喃喃道,“朕却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
第123章: 123,权奸
自泰拉历法1050年开始,大炎的天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巨兽的袭扰几乎绝迹了,西疆的山海众被打散了,北境的邪魔被镇压得老老实实,南疆的部族争先恐后地来朝贡。
长牙之路上的商队络绎不绝,卡兹戴尔的魔族安分守己,莱塔尼亚选帝侯也恭恭敬敬,指望靠着炎国的支持和日益昏聩的赫尔昏左伦打擂台。
朝堂上,群臣交口称颂。
“陛下圣明!”
“陛下乃近世以来,宗庙第一人!”
“结晶纪元以降,未有如陛下者!”
真龙听着这些赞美,心里很受用,但真龙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1055年春,他开始频繁地头痛。起初只是偶尔疼一下,他没当回事。后来疼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
御医来看了,脸色凝重。
“陛下,臣斗胆,请您让臣仔细检查一下。”
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源石病,病灶在头部,几乎没有办法干预治疗。
御医说,这是源石微粒侵入脑部,压迫神经所致。病情会越来越重,直到——他没有说下去。
真龙替他补完了:“到死为止。”
御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真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御医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寝宫里只剩下真龙一个人。
病情恶化得很快,1056年夏,真龙开始出现幻觉。
起初只是偶尔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墙上的影子在动,河水中有某种古怪海兽的幻影,镜子里有个带着黑色王冠的奇怪人形。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太累了。
后来,幻觉变成了噩梦,他开始梦见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燃烧的世界。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焦黑的,无数人在火光中奔跑。一座座城市在崩塌,一片片田野在燃烧,一条条河流在干涸。
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晶莹石头。
那块石头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光芒。那光芒所到之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消失。
有人在喊:“不能留下娲石!”
又有人在喊:“必须留下它!”
真龙分不清是谁在喊,似乎好像是他自己。他只能站在那燃烧的世界里,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消失的人,看着那无尽的毁灭。
然后他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如鼓,内侍们冲进来,问他怎么了。
他说:“朕梦见……娲石……”内侍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那以后,这样的噩梦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他一晚上惊醒三四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石头,同样的喊声。
“不能留下娲石!”
“必须留下它!”
他开始分不清哪边是对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开始害怕。
1057年秋,真龙开始频繁地下密旨。密旨的内容都一样,催岁家老二望尽快动手。
望是岁家十二子中负责布局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筹划,想要彻底解决岁的威胁。按照他的计划,至少还需要一甲子的时间,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当初海世泰与颉一起,和他认真谈过一次,然后望就汗流浃背了。他发现自己之前信心满满的布置别说他以为的六成胜算,一成可能都没有。因此他把计划全盘推翻重开,还需要60年布局,现在还差至少20年。
但真龙等不了了,他看着望的回复,脸色铁青,“朕还能活二十载吗?”
他又下了一道密旨,望又拒绝了:“时机未到,不可轻动。”
真龙大怒。他连下了七道旨意,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急迫。有内侍想劝陛下几句,居然被革出宫廷。
众人不敢多言。
真龙的病情越来越重。他开始频繁地情绪失控。有时候上一刻还在正常说话,下一刻就突然暴怒,摔东西,骂人。有时候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突然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他显然已经开始没有正常处理政务的能力。内侍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有人想起了另一个人:海世泰。
长期以来,由于某人的贡献,大炎渐渐形成两头政治。这另一个头就是已经渐渐退居二线,隐居勾吴家族庄园的海世泰。
但大家都很放心这种局面,这位老臣是如此安全,他是所有人中最功高震主的,但他又不想篡位。只要老头没死,他反而是炎国权力的第二保险。
如今,那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在勾吴置了一处庄园,每日和夕一起颐养天年。他不再上朝,不再议事,只是偶尔写写信,指点一下朝政。
一封信从百灶送出,日夜兼程,送到了勾吴。
海世泰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夕坐在他对面,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阿咬蹲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打盹。阳光充足,风很轻,一切都很好。
海世泰展开信,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夕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海世泰没有回答。他把信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当忠臣也难,当奸臣也难。”
夕愣住了:“什么?”
海世泰摇了摇头。“为臣就是难,”他说,“为君也不易。”
他转过身,看着夕:“老朽要回京了。”
夕放下画笔,看着他:“你确定?”
海世泰点了点头。
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去吧。”
海世泰捞起阿咬向门外走去,同时回首笑了笑:“这次说不定不回来了。”
夕的画笔颤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
时年冬日,海世泰再入百灶。海世泰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情复杂。
他离开百灶已经好几年了。这几年,他一直待在勾吴,和夕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还得回来,马车停在宰执府邸门口。海世泰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进去。
当天晚上,他进宫见了真龙。真龙被疾病折磨的形容枯槁,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海卿……”
海世泰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陛下,臣来了。”
真龙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海卿,”他说,“朕梦魇不休,如何是好。”
海世泰说:“臣知道。”
“朕梦见那块源石,”真龙扶着头说,“它在毁灭一切。”
海世泰说:“那只是梦。”
“不是梦!”真龙突然激动起来,“那是真的!朕看见了!那源石——娲石——它——”他的声音卡住了。他捂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海世泰轻轻拍着他的背:“陛下善保龙体。”
真龙慢慢平静下来:“海卿,朕该怎么办?”
海世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陛下需要休息。”
真龙愣住了:“休息?”
“对。”海世泰说,“您太累了。源石病需要静养。从今天开始,您就在西苑养病,不要再操心朝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