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四个小时后,他准时醒来。
第五日,十月二十一日,全天。
海世泰对各类遗留问题进行查缺补漏。他检查了所有外交文书,确认无一遗漏。 他核对了所有人员名单,确保准确无误。 他审阅了所有规划方案,保证万无一失。 他复核了所有情报材料,反复验证推敲。
一切顺利。
晚上十二时,他准时入睡,四个小时后,他准时醒来。
第六日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九时。龙门官邸。
海世泰、塔露拉、均、魏延吾四人,共同出席了一场小规模的秘而不宣的特殊司法流程。
议题:关于陈晖洁警司与魏延吾总督“训练事故”的处理决定。
结论:纯属意外,双方无责。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会后,众人布置了相关任务。那些知道真相的人,目击者,知情人,相关者,会被要求永远忘记这件事。
我们说这太荒谬了,根本是无稽之谈。
陈晖洁将在三天后被释放。
晚上八时,海世泰回到住处。
他向塔露拉汇报了这几天的全部行动,并且要求他的谅解,她可能在个動人情感上已经不想和炎国有任何瓜葛,但是海世泰和这些人仍然有一定私人友谊。
塔露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公事之外的私事,完全属于你自己。”
她不在意。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躺着。
这一次,他睡了八个小时。
第七日
十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时。海世泰从公务中解放出来。
他带上了w,带上了泥岩,带上了那些跟着他从卡兹戴尔一路走来的人,在龙门游览了一整天。
他们去了龙门的最高处,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之后又去了龙门的市集,品尝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吃。
“肠粉?感觉不如……酸菜和烤驮兽肘。”卡兹戴尔虽然在大炎西南方,但却是德语区。
这嘴分明是被海太师顿顿6000多卢布的宴会,给养刁了。
最后他们去了龙门的影院,看了一场据说很火的电影。
w全程吐槽。
“这什么烂片?”她说,“南阳太守怎么在海里,阿戈尔人啊?”
泥岩也难得地笑了。
显然,海太师和年150年深交,给她灌输的种种天意还是发力了。
“让我来都比这个强。”w嗤之以鼻。
“你认字了吗就拍电影?”
“文艺行业不都是看生的好,认不认字又怎么样,春秋胡言乱语!”
“放肆!你敢侮辱我的儒家教育特质我砍你的头!”
至少年的新作能博人一笑。
傍晚六时,他们回到住处,各自散去。
海世泰带着一阶段举重结束的释然,带着满身疲惫,推开独立卧室的门,他今天不打算和塔露拉一起,更别提其他人。
然后他吓死了。
“啊呀,骇死我了!”
“该补习了,尖子生。”
希望不是弹丸论破同款补习。
显然这篇报告完全出自,在炎国司岁台官方那里已经“死亡”,又刚刚复活缺少力量,因此没有去帮助其他兄弟姐妹,而是被海世泰以礼物形式接收的炎国第一良史。
也就是刚刚从玩偶形态脱离,恢复人身,并且把海世泰堵在房间里的太史颉大人。
第141章: 141,金风玉露一相逢
月光透过窗棂,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世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的眼睛。
颉。
本来在正确的历史中,颉应该消散在岁的意识中,最后被兄弟姐妹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寻回一部分。
但是多亏了某个“代理人”,曾经持有她一部分权能的那个人。他对她的挂念无比清晰,而她因为他,对自己的存在无比坚定。
这让她不再是岁的一部分,而是岁之识海中的异客,所以她主动从那大梦中逃脱,寻回本来的自己。
“要从界园里偷跑出来,可还真不容易。”颉叹了口气,一副心累的表情。
海世泰这才回想起一些内容。
“我还真是忘了这件事。”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后悔,三倍速快进剧情,确实容易忽略关于那个叫小磨叽的玩偶的细节。
但他回去还敢。不三倍速,实在太花时间了。
“之前你还是玩偶,”他说,“现在就恢复了?”
颉点了点头:“在能裁剪涂写岁月之人,还是我的代理人身边,这力量恢复得很快。虽然可能还是持续不了多久。”
海世泰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没去帮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吗?”
颉摇了摇头:“我现在没什么力量,她们希望我好好休养,加上二哥想我先不要暴露。”
她顿了顿,“明面上,我已经被司岁台除名了。由于岁兽的影响,甚至大部分人连我长什么样子、是做什么的都忘了。”
“我藏在暗处,便于大家暗中联络。比如在皇族、你这里和岁家之间牵线搭桥。”
她有些揶揄的看着海世泰:这死遁逃生可是和你学的,让后者还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我现在也算是真正的白身了,”颉轻声说,“无名无姓之人。能随意走动之后,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什么比她的表情,更能体现所谓“停机之德,咏絮之才”的大炎古典美学。
“以及,”她顿了顿,“要说句对不起啦。因为你那篇列传,我写不来。”
海世泰知道她说什么。
“我那时真以为你死了呢。”她轻声说。
海世泰别过头去:“我这不是为了让你们尽全其美吗。”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自然,他知道自己在狡辩。
他当然是为了节目效果,才不告诉她们自己能活下来这事。其中没有一点好心,多少还是会良心不安的。
颉看着他,那表情,像是一个教书先生,看见学生给自己写“老妖婆”外号的纸条。嗔怪,又无奈,又有一点点想笑。
“我也没有怪你。”那可不好说。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顶替的,是我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本来该死的是我才对。”
海世泰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在那个世界里,如果没有他,死的就是她。她会被岁兽吞噬,会被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她的兄弟姐妹们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寻回她的一小部分,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而且,这本来对谁都好,是最应当的结果。”她继续说,“就连我自己,还有椿……她也是那么想的吧。没了我的大炎,会更好。”
她想起自己那个口是心非的小秉笔人。那个精灵少女,现在已经是司岁台大监正了。
虽然不合格得很。
“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
海世泰看着她。
颉低下头,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如果关于我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轻声说,“想记住所有东西的人,最后却不配被人记得。我也害怕过这个结果。”
海世泰沉默着。
史家秉笔直书,一字不改。但那些人难道真没害怕过吗?那一份记录,又如何能说尽一个人的人生?为了不足以描述你一切万一的东西,赌上性命,未必没有荒谬之处。
他看着颉,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看着那双此刻有些湿润的眼厵睛。
他忽然不想再沉默了,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不论其他人怎么想,”他说,“我有我行动的理由。因为我不是这么想的。”
颉的身体微微一颤。
海世泰继续说:“真实存于眼前。但我劝诱人们注视之以错误角度,我劝诱人们阐述之以扭曲观点,我劝诱人们宣传之以片面视角,我劝诱人们运用之以断章取义。”
他顿了顿:“我可以做一切,来保护这份真实。”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我可以做一切,来保护你。
“我知道。”她轻声说。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知道,那人从来不支持所谓的“秉笔直书”。
但若她坚持要秉笔直书,他愿用一切阴险狡诈、虚伪做作、政治操弄的方法,来使人民不对真实产生怨恨。
最终将真相留下,又不让人被她的真相所伤,然后为了报复去伤害她。
他是如此狡猾。他是如此肮脏。他是如此——
希望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他期待着美好结局,哪怕为此失去了自己。他总该得到补偿。
他证明了,高明的政治,是历史的守护者。
录史最为悠久之国,也是最为精通政事之国。
所以,那人身边,正是刀笔春秋者最佳的恢复之处。
她只记载过去。这份记录在摩登之世该如何支配,就交给这个知晓现在的人吧。
海世泰看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历史记录可以如实记录,但如何宣传,本就是对于官方来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死伤千人或许惨烈,但谁知道不按时完工,会不会突遇天灾,然后死更多人呢?
可能有人会说,“谁知道”怎能作为证据呢?
但是在宣传的角度上,未必不能。让它能作为证据,本来就是宣传部门的工作。宣传就是为了征服群众。
但此事能在炎国朝堂,居然能掀起轩然大波,说明有人渎职了!
还是说,那些文官只是懒得自己劳碌,加上忌惮手握他们一些灰色问题证据的颉,所以借机发难呢?
果然,还是得狠狠兴诏狱。
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又想兴诏狱了。”
海世泰回过神,干咳一声:“不兴不行啊。”
颉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宠溺。
“也别那么自命不凡了,前太师大人。”她说,“你可没官身了,现在就是个田舍郎。”
海世泰挑了挑眉。
“那还是比田舍郎高贵的,”他说,“好歹也是夷狄的君长。就算圣人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
他强调:“我可是公爵。”
颉露出了狡黠的笑脸:“那我还有一世相求,‘公爵’大人。”
“我还是愿意为臣民分忧的。”海世泰一本正经的,让第一个请愿者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