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如果武英雄不是共产党,那这种通敌卖国行为就等于是背叛革命,助力日寇侵略。
两个人难免心生疑窦:
“我们能相信你吗?”
武英雄转身示意两个卫兵上去,把门关上,他要说点机密的事。
转过身,武英雄决定干脆直接一点:
“时间紧迫,我不能被日本人怀疑,那我给你们唱个歌吧。这首歌是全体中国人对未来胜利以后的美好畅想。我在心里唱了一遍又一遍,我在美国的时候也时常独自唱,现在我把它唱给你们听,希望你们也能将抗战到底的决心传达给其他人。”
在这个用一首歌传达情感的时刻,其实有很多可以唱的抗日歌曲。比如1936年麦新创作的《牺牲已到最后关头》,歌词‘拿我们的血和肉,去拼掉他们的头’,和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一样,正是那个年代民族沉沦之时的绝望呐喊;又比如1937年麦新的《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这首歌只看歌名就更清晰直白。
但武英雄在这个最灰暗的时刻,小声给抗联战士们唱了创作于1950年的《歌唱祖国》的前两节。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 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我们勤劳 我们勇敢,五千年历史光辉灿烂。”
“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才得到今天的解放。”
“我们爱和平 我们爱家乡,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灭亡!”
武英雄知道,无论多么绝望的呐喊,都不一定能让这些抗联将士认同自己,因为他们已经在绝望里战斗了七年之久,见证过太多的背叛和失败。他们就像是地狱里每日被酷刑折磨的反抗者,精神早已几近崩溃。
但是武英雄想告诉他们,胜利以后的中国是什么样的。
这就是希望。
祁致中、金正国,与同在囚牢里的抗联战士们无不潸然泪下。实际上,这些抵抗战士大都二十岁出头,知识水平十分匮乏。
武英雄只用一首歌就打动了他们,日本人不可能写得出这样的歌。
金正国急忙恳求武英雄把歌词再复述一遍,大家一起学习:
“大家和我一起学着唱!”
年轻的战士们热切的歌唱,很自由、很奔放,仿佛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却仍旧释然的豁达。
就是跑调、很难听,日本人都听不懂。
在地下室乱七八糟的鬼哭狼嚎中,武英雄又把祁致中和金正国拉到一边,对他们俩交代:
“我知道你们估计还是不相信我。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判断和决策,同志们,抵抗的道路总是曲折,如果你们能坚定的相信我,那么东北抗联将会在远东打开一个新局面。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抗联的处境非常不妙,国际局势也很差,莫斯科的苏共现在不想引起冲突,中共中央希望能独立自主的与日寇展开斗争。你们在伯力的牢里蹲了半年,多思考吧。”
当然,独立自主很难的,尤其是与心向莫斯科的那批人做团结斗争更难。
所以武英雄只是提前讲,让祁致中和金正国做好判断。
好在这俩人在苏联人的地牢里蹲了半年,也该清醒一下,认识到苏联的毛病了。
一阵窃窃私语后,他们俩接受武英雄给的身份设定。
武英雄带着几个人走出车站,表情轻松的对其他参谋们说:
“很好。他们里面果然有关东军派到苏联远东的秘密间谍。此时伪装成了支持柳什科夫的土匪(抗联)军官。经过一番交流,我可以确信,柳什科夫正在大量招募中国移民支持他的计划。你们帮我发一份电报给关东军,让他们停止在黑河、三江两省阻止移民渡河,应当大力支持鼓励他们穿越黑龙江,混入柳什科夫的队伍,趁着苏联内务部铁腕镇压苏联人的时候,给苏联人制造内部分裂和混乱。”
“那...”
几个年轻参谋没有去过满洲国,还不清楚这里的斗争形势,也就忽视了不合理的地方。
老师难道还能坑我们不成?
武英雄指着这些抗联战士:
“放他们回去。我已经对这些间谍做出了迷惑柳什科夫的安排,我们绕道奇袭哈巴罗夫斯克。一定让他飞起来!”
祁致中、金正国低着头,以‘关东军秘密间谍’的身份,带着一个连的抗联部队,背着苏军军旗和各种机密军队文件,坐火车逃回哈巴罗夫斯克。
另一边,武英雄的这份电报被发到了伪满洲国。
原本因为边境移民问题而吵得沸沸扬扬的满洲国官员一下子就闭嘴了。
东条英机和石原莞尔难得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同意见。
不但要允许中国人跑到远东,还要大力支持他们跑到远东,在里面混入自己的间谍人手,去远东的人越多,越有利于关东军占领远东以后的控制操作。
虽然赤塔还没有打下来,东条英机与石原莞尔还在争夺军队的指挥权,但不妨碍他们幻想以后的美好未来。
石原莞尔策划许多年的‘满蒙生命线’,就要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
在回去的路上,祁致中向金正国讨教:“你觉得那个人说话真吗?我总觉得怪怪的。歌子是好听,但万一他是日本间谍呢。我说我信他,是想骗他放我们出来。现在我也糊涂了。我没有文化,你是读过书的,你来讲。”
金正国作为正经上过抗战培训班的学生,非常肯定的宣讲:“一定是真的。肯定是中央与我们失联后,绕道美共派人过来指导。我听他讲国际局势和共产主义斗争,都是贴合现状且非常深刻的。还记得《六三指示信》后抗联内的分裂吗?这件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日本人不可能有这样卓越的见识,他一定是正确的!”
相比起做矿工,坑蒙拐骗的恶劣环境都经历过的祁致中,金正国更信武英雄,因为他讲得很对。
理念对了,学生更好骗。
都是25岁的年轻人,谁也不比谁沉稳。
两人跑回哈巴罗夫斯克,向柳什科夫报告了两军都溃败了的军情。
祁致中冒险扛着苏军的军旗、中央机关资料与传递关键情报的行为,果然让柳什科夫非常满意。
他自我安慰:
“苏共中央对远东长期以来的态度就是不出事即可,只要不出事就行...”
柳什科夫直到此时,都还觉得自己与武英雄有很深的政治默契,他向莫斯科不停的保证,说自己能控制住局势,能将布柳赫尔与库兹涅佐夫关押并审讯,能收拾好远东杂乱无章的境况。
殊不知,与魔鬼共舞的结果往往是被吃干抹净。
祁致中很热情开朗的提出申请:
“让我们来守哈巴罗夫斯克的南大门,我们去科尔福夫斯基村,守赫克里特山。自愿成为抵抗日寇侵略的第一堵墙!”
柳什科夫更加满意。
果然,日本人和中国人的死敌矛盾,是更适合他推动东北抗联保卫远东的助燃剂。
唯一愿意冒头去死顶日寇的祁致中,随即被委任为远东民兵第三旅旅长,负责去往哈巴罗夫斯克南边的重要隘口,位于两个山包之间的科尔福夫斯基村。
这个站台东西两侧的两个山包,分别叫‘大赫克特里山’与‘小赫克特里山’,在清朝《乾隆内府舆图》里记录为‘何克忒里阿林’。
两座山承载着赫哲族传说中的故事。
具体是什么故事,已经说不清了。
在科尔福夫斯基车站构建的临时街垒后面,抗联的大伙只能拆旧房子的木头烧了取暖,派人去取水伐木。
穿着一对不一样的鞋子,祁致中对金正国,指着两个酷似坟头的山包笑侃:
“金政委啊,这次就信你,看看那人是什么货色。你要是判断错误,那我们就继续上山打游击。我住这个大坟包,你住那个小坟包。”
金正国两边扫视,苦恼的摘掉帽子:
“死了还要打游击啊?”
祁致中躺在大衣里,半睡半醒的嘟囔着:
“打。日本鬼子还在,总归是要打的嘛。”
众人或躺或坐,等待着天明。
第一百一十四章 香草樱花妹是基因选择(4900字)
当战火燃烧到3月下旬的时候,全世界都仍旧没有意识到这场边境冲突的重要性。
武英雄就像一道闪电,突如其来的劈开了历史的裙角。
次日深夜,火车缓缓靠近大小赫克里特山。
驻防在这里的第三民兵旅刚刚进行整编,凑出了小两千人。
祁致中仍然在犹豫,他是否要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共领导人:
“真的要放开道路吗...”
当然,民兵旅的战斗力很难顶得住日本正规军。
抗联士兵都刚刚从合江省(三江平原)逃过来。他们许多人来之前还在做土匪、小偷,身材虽然大但却虚且瘦弱,饭都吃不饱的状态,并且作为游击队,并没有经受过正规作战培训。
尽管里面有不少燕双鹰、刘洪、李正,但他们里面唯一的正规老兵,也只是从1931年开始就参与抗日救亡的老东北军,到现在最年轻的都超过30岁了。
“火车来了...”
“要动手就必须趁现在。”
祁致中的大脑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看着政委金正国,金正国捏了满手的汗,无意识的哼唱着歌唱祖国的旋律。
最终,祁致中和抗联战士没有动手。
他们在极度的忐忑中,推开了路障。
有那么一瞬间,祁致中甚至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一颗子弹。
然而,这辆火车上坐的竟然是满满的苏联难民,他们开心的下车,感谢当地驻军没有把他们抛弃,热情的给他们送上衣服和粮食。
“歪日...”祁致中眼前一黑。
虽然手段比较厚黑,但武英雄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信任抗联呢?他扔一车苏联难民过去,试探一下祁致中有没有向柳什科夫告密,对火车开火。
双方都是在互相试探性的确认可信度。
所以武英雄的部队在上一个车站,就已经下车了。
他吐着寒气,指挥第19师团冲在第一线:
“传令出去,下车。在路边整队。”
三个师团的军队,只带了一个会战份,就直接从东边绕过大小赫克里特山,扑向哈巴罗夫斯克。
为什么不兵分两路,东西夹击呢?
因为大赫克里特山西边就是通江口,俄方叫阿穆尔湾,是黑龙江、乌苏里江、通古斯卡河的汇集处,中间就是黑瞎子岛。武英雄暂时还没有把日军扔进河里冬泳的需求,所以不走西侧。
哈巴罗夫斯克没有多少守军。
真正能打的远东红旗集团军,在张鼓峰之战、双城子之战中已经破损殆尽。
远东残存的一批军队,又已经在柳什科夫与基列耶夫之间的激烈‘红军-内务部’矛盾的大战当中被活活撕碎了。
不过与其说这是叛徒与忠臣的斗争,毋宁说是家犬和小人的死斗。
大多数苏联老兵都没有死,不管是那些冲张鼓峰的年轻兵,集体农庄里刚拉出来的老头兵,或者各个工厂里面才离开生产线,连枪栓都不会拉的倒霉工人。
可尽管他们都还活着,但军队的组织已经完蛋了。
元帅被捕、海军司令被捕、陆军参谋长蹲大牢、海军参谋长与虎谋皮...从参谋到中下级军官,所有人在大清洗中本来被打断的组织关系,现在再被扯碎一次,就算有一些军官扯旗上山要打游击,此时也有心无力,只能沦为某种半兵半匪的聚落,变成某种危害社会的哥萨克。
转过低矮的山丘,呈现在面前的就是古老又全新的伯力。
“哈巴罗夫斯克...”
武英雄举着望远镜。
这是一座沿着阿穆尔湾,在南北走向的一段河流处沿岸建立起来的竖长条型城市。
越过大小赫克里特山这两座门神山,特基军进入的是哈巴罗夫斯克最南侧的工业带。
这里按照苏联划分,叫‘斯大林区’,聚集了这座城市里的大火车站、各类黑色金属冶金工业,煤炭、炼铁、轧钢、桥梁建造等部门均在此处。大量工厂沿着河岸建设,东侧则是远东最大的铁路枢纽,数条铁道。
走过大火车站,就到了中央区。
这里属于经过一定城市规划的核心区域,有远东苏维埃议会、远东边疆区政府、歌剧院和列宁广场,属于经典的城市核心。
中央区北侧是基洛夫斯基区。
石油炼化、航运、小型造船业聚集在那边,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跨江大桥也由此处进入远东,而最重要的是,阿穆尔河舰队的驻地也在那里。
所以武英雄并不会进入基洛夫斯基区,暂时没有被名为‘孙中山舰’的江上炮艇轰脑壳的兴趣。
祁致中与金正国在赫克里特山上看到了日军绕侧进攻。
祁致中翻身跃起,精干的准备跑路,并且说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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