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武英雄拍拍石原莞尔的肩膀:
“石原君,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石原莞尔的满洲独立路线,已经在海参崴和会以后没有机会了。日本大本营现在资源匮乏,打了几次大会战快要耗干黄金储备,好不容易靠着在伊尔库茨克拉下苏联人的半截底裤,才换到了吞并伪满洲国的机会。
大本营已经眼红到派遣闲院宫载仁王亲自发动关东军大清洗,当然不可能再让石原莞尔这类人继续把持权力。
他悲哀的说:
“我是...我是帝国的舞鹤要塞指挥官。”
舞鹤要塞,是舞鹤镇守府同级别的陆军要塞,虽然是日本四大镇台之一,但却是唯一一个面向日本海方向的穷酸港口。这个地方穷到甚至没有一艘正规驱逐舰,而只有一些海防舰、鱼雷艇。由于太寒酸,有时候甚至不如一些临时小舰队或者地方队。
这个身份尊贵但权力很小,基本不会提拔,是石原莞尔的枷锁与牢笼。
这也是石原这个人无法逃避的命运。他内心里幻想的那个黄种人与白种人的大圣战,首先无法解决的就是中日之争,一旦矛盾落实在此处,他是日本人,他无法逃避天皇的命令。
最终,石原莞尔意态消沉的走了。
“没事,以后你会更失望的。你的舞鹤要塞可别一天都别想安宁。”
武英雄向他的背景挥挥手。
......
下午。
武英雄的社交还在继续。
他来到市丸屋,在门口抱住风情万种的市丸佐藤松:
“老板娘,我又来啦。”
武英雄非常大胆,当近卫文麿和风见章就在包厢里时,在门口抱住佐藤松亲吻,报复她之前调戏自己的事。
“真是的,别被发现了...”
佐藤松这下真的有些慌,软软的求饶。
“嘿嘿,不怕。”
武英雄欣然放开她,走进包厢。
今天近卫昭子竟然也来了,可见近卫文麿迫切想知道,武英雄忙来忙去的结果。
武英雄坐下来,捏着昭子的小手,说:
“我和陛下谈了谈,但是他不支持我们的新体制运动。我建议把北海道厅和南桦太厅、南洋厅统合在一起,建立拓务资源区,实行区域全面统制化,增强帝国资源供给,把拓务省的职权增强为垂直政治体制。陛下拒绝了。”
近卫文麿搓着下巴。
他发觉武英雄这个人很好玩,他总是能想到很有趣的办法。
比如这次的资源区建设计划,这也是值得近卫文麿学习模仿的一个案例。
近卫昭子为武英雄说好话:
“爸爸,英雄的舅舅大谷拓务伯爵,现在已经辞职去北支开发会社担任总裁了。拓务省下面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英雄去操控。现在拓务省也没有主人,很给英雄添麻烦。”
“啊,拓务省,真的是头疼啊。”
和内务省、外务省的职权被内阁与大本营、陆军省、海军省争来夺去一样,拓务省的职权事务也一样是多方分割,朝鲜和台湾总督府不太鸟拓务省的官僚命令,关东州更是只听关东军司令的,搞得拓务大臣就像一个傻蛋一样,在军部面前总是低半头。
近卫文麿试探性的提议道:
“我们考虑...解散拓务省,把职权重新规整一下?”
武英雄笑了笑,不肯定也不否定。
打谜语嘛。
正在此时,隔壁喧哗起来,声音非常吵闹。
市丸抱歉的推开门,压低嗓音道歉:
“隔壁是岛津公爵,他和几个邮票爱好者在这里聚会,互相展示他们的绝版邮票。非常不好意思...唉,岛津夫人怎么也在?”
风见章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而武英雄知道,佐藤松明显就是在故意调情,逗着玩。她一个久经风月场所的女明星,还能看不出来近卫昭子到底为何坐在这里吗?
近卫昭子非但没有因为老公在隔壁而害怕,反而抱着武英雄的胳膊,亲昵的低声说着什么。
近卫文麿对这个女婿态度一般,嫁女儿只是贵族之间的例行公事,他挥挥手:
“不管他。”
而武英雄则主要提到了近卫文麿所不知情的问题:
“现在东京府内外,到处都是闹事的军人,尤其是伊尔库茨克败退下来的关东军士兵,还有关东军大肃清以后失业的关东军军官,现在这两股人,加上支那战争中受伤的士兵,聚集近十万人,在东京府内外到处翻腾...”
近卫文麿第一次听说,他吃惊的问:
“要镇压他们吗?”
作为顶级贵族,近卫文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院墙之外发生了什么。他甚至都不能理解近在咫尺的裕仁,更何况天地之隔的社会底层呢。
武英雄嘿嘿一笑:
“大本营、陆军省、海军省,甚至是宫内,哪里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到处找他们聊天试探,却发现每个人都知道,甚至连被赶出关东军的石原莞尔都知道了。我去找天闹黑卡,你猜天闹黑卡怎么说?”
“怎么说?”
近卫文麿也迷惑,但只得到了又一个谜语:
“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
武英雄仿佛打哑谜上瘾:
“等待一场大火,烧掉枯萎树枝上的残枝败叶。”
这场对话仿佛是两个和尚打机锋,让近卫公爵实在琢磨不到。
他只能认同的说:
“你的提议很好,北海道厅、南桦太厅,还有南洋厅,这三个厅,我觉得可以组织起来,作为资源供给的新体制区来建设嘛。”
后来有许多关于日本没有首都的传闻。但那都是百年老闻了,如果硬说是真的,那他八成来自关东大地震之前。
1923年日本就已经公布法律,确定东京府为‘皇都’,但京都府仍然是‘首都’。在这一部法律中,认定京都府是日本国家和文化意义上首都,可是因为天皇的行在停留在东京府,所以东京府又是正式意义上的皇都。皇都在皇国当中,自然而然是要高于传统首都。
听起来很别扭,执行的时候也确实很别扭。日本媒体为了区分,只能习惯性称之为‘帝都’和‘京都’。
不过日本的行政区划确实非常的凌乱和不规整。
传统上,日本人把自己的本州四岛称之为‘内地’,也即日本核心行政区。但作为日本核心领地之一的北海道,却和南库页岛一样用的是‘厅’的编制。
这个厅,同样是继承自中国的行政编制,在明朝和清朝时期,在偏远的少数民族核心区域,或者山中工矿业等地区,设置‘厅’来加以管理。
在日本的政治实践中,厅又往往出现在殖民地。譬如日据朝鲜和日占台湾,所以,厅是近似殖民地一样的编制结构。
北海道岛,目前就是这样的处于本土认识和殖民地架构之间的土地。
因此,武英雄把自己想要争取到的拓务省的职责残片,定义在了北海道厅、南桦太厅、南洋厅这‘一北两南’三个厅。
近卫文麿拉拢武英雄的含义更加明显:
“我就预先祝贺你,成为新的‘拓务院总裁’。”
武英雄则举起酒杯,暗示近卫:
“只要火烧起来。修宪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在议会里通过。”
他表示,近卫也应该放纵这帮人闹事。
使劲闹,才能修宪嘛。
近卫也很赞同。
所以,这天晚上,岛津公爵和他的邮票好友们互相展示邮票直到深夜,高兴得无法自已。而隔壁不停的传来奇怪的,或高或低的噪音,莫名其妙的女人声音,幽幽怨怨,令人听不懂。
嗨,女人哪有邮票好玩。
第一百六十二章 竟然不给!海军到来(4700字)
5月5日。
正是端午节,也是日本的男孩节的好日子。
然而东京街头却意外的冷清,臭气熏天。
武英雄和尾崎秀实,坐着黄包车在街头行走,讨论着政治。
“内阁难道依然无动于衷吗?”
“九条阁下,你看我们内阁有这个管理的能力吗?”
现在不是冬天,东京府附近的各种流浪汉却竟然死得比冬天还多。而且可以清晰的看到,尸体里有许多兵。
尾崎秀实纠结不已的感叹:
“现在城里城外,好几万军人聚集。有一大群是西伯利亚战场退下来的伤残关东军士兵,聚集在陆军省门口闹事,索要自己的伤残补助。另外还有一批军官,是关东军被刷洗淘汰下来的人。怨兵怒官凑在一起,难说啊。”
武英雄则念着法律:
“伤残将士的常规恩给,按照大正年间的法律,是每人每天15钱,一个月4日元50钱...”
在日本,一天15钱的补贴,约等于一个月45斤大米,只够一个成年男性吃,还不包括日常衣食住行的其他费用。这对于一个伤残士兵和其家属来说,全家四五口人就吃这么点,真的是只吊着一口气不死。
尾崎秀实还提到烧埋银子:
“阵亡士兵的埋葬料(丧葬费补贴)是30日元,阵亡军官的埋葬料是37日元起。光这笔钱,就需要足足数百万日元的补助。陆军省现在到处亏空,哪还有这么多资金...”
埋葬料就是丧葬费补贴,同时兼具了埋葬尸体和扶助家属的功能。但30日元这笔钱实在是太少了,也就是东京都普通工人个把月的收入。
因此,受损极大,惨烈非常的伤兵、失业军官和阵亡士兵家属们,对陆军省提出了一个基本上每次都会出现的要求:
“特别恩给!特别恩给!”
他们聚集在陆军省附近,不给特别恩给他们就要闹事。
日语里的恩给,在战后等同于养老金。
这是日本每次军事冒险时都会以天皇的名义向下赐予的特别补贴,从上等兵往上算,每次都能获益不菲。譬如九一八事变的时候,就给上等兵往上的这一批士兵发了2600日元。而上等兵其实在日军内部数量不多,每个小队60人里,最多只有3个上等兵。
不过九一八事变已经是7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的日元价值比现在多,1938年的1日元,在1931年只值0.56日元。
所以聪明的失业军官在计算之后,向陆军省提交了一份要求‘阵亡上等兵下发4000日元、二年兵3000日元、初年兵1800日元’的特别恩给补偿要求。再加上阵亡军官的那一部分,平均除下来相当于每人2000日元的补贴,相比较于九一八事变时的实际补偿,乘以0.56的日元贬值,其实算是只要四分之一的补贴了。
失业军官和残疾的军曹代表们集体匍匐在陆军省大门前,在众多媒体记者的镜头前哭诉:
“大家的生活如此困苦,卖儿卖女才能维持下去的士兵家庭比比皆是。有的士兵好不容易服役好多月,花50钱去找15分钟的妓女,却发现自己的妹妹就在妓女院里被其他战友轮奸。像这样地狱一样的生活怎么能继续下去?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如今众人或伤或残,恳求天闹黑卡与大本营,赐予他们恩给吧!”
这则消息传达到武英雄这边时,所有官僚都炸了。
“阵亡将士要求的阵亡特别恩给,是人均2000日元。但是实在是太多了...这足足数万人阵亡,再加上转运途中的病陨,陆军省知道要多少钱吗!”
这笔钱很好算,死一万人,代价是2000万日元的阵亡恩给。
那么死伤十余万人,就是至少2亿日元的庞大开支。
对于大藏省、陆军省来说,这笔钱他们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给钱的。
不但是因为没钱,更是因为大本营不可能为了这些破产农村来的泥腿子们,花这么多钱来抚恤。30日元的烧埋费用已经是军部开大恩,你还想要抚恤恩给?
而实际上,就连那30日元烧埋银子,大本营都还欠着没给呢。
大本营断然拒绝了恩给索求。
“不给!竟然不给!”
陆军省门前喧闹吵嚷,失业军官和伤残士兵大吼大叫。
旧日本帝国作为一个军国主义国家,普通人如果考不上国家公务员考试,去参军是唯一获得恩给(养老金)的办法。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社会现实。
尽管军队要求服役3年以上的士兵,退役时才能领取养老金,或者一次性支付,而且支付的数字非常微薄,但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都已经算是人生的阶级跨越了。
两个人在霞关门口,偶遇东京府知事馆哲二。
东京府知事馆哲二,作为帝国大学法学部毕业的帝国精英官僚。
他忧心忡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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