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安藤利吉灰头土脸,回头继续镇压刁民。
此时,从北方绕后迂回的一个日军大队,便倒霉的落入了早已等待的粟裕包围之中。
粟裕自然看过对日军战术的总结,他对自己的战法进行评价:
“抓小放大,咬下他们最粗的一根手指!”
野外四处地间枪声遍地,已经初步锻炼出对日战斗精神的东南抗联,终于首次发起了对日军的主动伏击进攻。
有子弹、有补给的时候,中国军队并非无法与日军对抗,更何况己方人数、所持有的火炮数量数倍于对方。
北面山林中子弹乱飞,人生地不熟的第五师团这次真的吃瘪了。
砰砰砰!
绕后的日军大队损失惨重,差点连大队旗都丢了,狼狈不堪的南下逃跑,一路上丢盔弃甲,回到安藤利吉身边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一口气损失了近五六百名士兵。
之所以总共才700人,因为第五师团已经持续鏖战了一年之久,这个大队不是满员大队,长期得不到补充兵,各处都是缺员。
回到同安县城,师团部一片哗然。
“支那军队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可怕的战斗意志?”
安藤利吉真是日了狗了,与第五师团的驻军极其狼狈的逃窜出城。不过日军也并非蠢货,他们的部队分散居住在附近几个城镇,只有一部分受到火灾影响,死伤也是数百人。
但是今天死几十个,明天死一百个,再这么打下去,第五师团很可能还没有打到嵩屿,登陆厦门市,就已经要被拖垮了。
随着各部队逐渐收回,粟裕得到了更多75毫米火炮。
他的选择是,对准第五师团留在后方各条河流渡河处的兵站进行依次敲点,摧毁所有日军能借以通过的桥梁和道路,将整个同安、南安的各处,变成被河流分割开的孤岛地块,迟滞日军的任何行动。
安藤利吉转过身,自己背后的桥也没有了。
“完了,我桥呢?”
第五师团作为优势部队,竟然被东南抗联两个独立师骚扰缠绕,在同安、南安之间的数个镇子、数十个村庄之间变成了一个疲弱之兵。
往日那种一往无前,只要突破之后敌军自然就会溃败,自己就可以一泻千里般猛打猛冲的劲头,被抗联充裕的火炮、迫击炮和子弹储备,以及福建兵钻山下河的脚底板子硬生生的死死拖住。
白天往前冲,晚上挨炮弹,夜夜敲锣打鼓不得安宁,许多日本兵竟然活活累晕过去。
安藤利吉这才想起自己扔在后面的工兵联队:
“进无桥,退无路。我们的工兵联队在干什么?”
工兵联队?
不好意思,第一波登陆时没带,现在被困在登陆场围角村了。
自然界最危险的,果然还是道路断绝,补给不足的天然困境。粟裕敲毁各处桥梁,挖断道路,白天敲锣晚上打鼓,愣是把第五师团给恶心的十分难受。
安藤利吉给自己的参谋下命令:
“海军在干什么?马上命令他们来救我们!”
但海军果断的挂机了:
“海军...海军说围角村已经被支那共产党的水雷封锁。他们现在只能提供空投支援。”
安藤利吉真的感觉到了大问题。
麻烦的还不是退路。
当第五师团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以疲兵之姿,深陷入福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时,安藤利吉终于拿到了本师团的伤亡报告:
“阵亡超过七百人,伤兵已超过三千人,师团大部已经失去战斗力,我师团登陆时只一万四千余人,现在可战斗部队才只一个联队。部队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了连续传染的热疫,士兵水土不服者数以千计...”
正面作战的伤亡不过一千多人,但是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袭击、纵火、下毒、偷袭和随后的追击和缠绕中,第五师团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兵。而福建地区可怕的热疫瘴气,更是让水土不服的日本人深刻体验到为什么热带地区人口少,大群大群的士兵上吐下泻,浑身发热的倒在野战医院里,许多人还被粟裕的偷袭队给砍了脑壳。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第五师团从去年打到今年,战斗减员近万人,所获得的兵员补充却寥寥无几。
现在实际作战部队只剩下一个联队,其他兵不是受伤就是躺在野战医院里。
傻子也看得出来,不能再这样浪了,再浪第五师团就要交代在金厦战场了!
此时,也不敢再辱骂海军马鹿,只能咬着牙低三下四的去求助:
“敌军已切断我后撤通路,我军深陷泥沼,疫病横行,申请海军协助改变战术策略!”
......
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援送到大本营,陆军大佬们极端愤怒了。
安藤利吉,什么玩意?
堂堂陆军中将,竟然对着海军磕头求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藤在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校里都是我的同期,他的毕业排名比我还高,获得了天闹黑卡的军刀恩赐。”
新陆军大臣坂垣征四郎是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亲手交给安藤利吉的第五师团,怎么才死了几百个人就开始喊难?
大本营是真的麻了。
第五师团什么情况?
你安藤利吉到底是怎么带队的?
海军省这边集体沉默,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面都想到了‘九条英雄’这个小混蛋,第五舰队就是他的人,估计他肯定暗中说了什么。
因此,海军将领都在看陆军笑话。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再次胜利、蒋公之刺(4500字)
大本营。
陆军和海军又陷入了日复一日的常见剧情。
对面的老头们大声呵斥,指责海军又开始拖陆军后腿:
“是海军不支持第五师团。”
海军这边,则是拿出第五师团递交的战场记录、军舰行船记录,斥责陆军根本不懂海军航空队这一块:
“放屁,是第五师团强行要求海军投送出所有炮弹,炸平金门、厦门的敌防御阵地。我方已经完成压制任务,反倒是第五师团未能完成突袭任务,连几个土匪民团都打不穿,难道是在徐州战场上被李宗仁磨坏了牙吗!”
这又戳了陆军的肺管子,对面的老头一蹦三尺高:
“八嘎!你也相信支那媒体那胡编乱造的公开新闻吗!”
还是那个很让人难绷的老话题。
日本军队的伤亡,看起来好像记录非常严谨,甚至严谨过度的筛掉了大量伤亡士兵,但这种内容,军种之间是互相不太知道的。海军只知道陆军在台儿庄失利,但他们对于自己拿到的陆军伤亡报告却不完全相信,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这个数字所反映的损害情况,还需要开会研究评估真实性。同样的,海军在厦门划水,陆军也是只知道他们扔光了炸弹,而不清楚海军战斗力损害的详细程度。
两军之间看似是同一个国家军队,实际上是不太熟悉的邻居。
这样的争吵自然毫无意义。
所以武英雄看戏看到一半,就被裕仁喊到了自己的书房。
摘下眼镜,裕仁很踌躇的对着《福厦沿海形势图》,问武英雄:
“你如何看现在的海陆军之间的嫌隙?”
裕仁没有亲自统军,日本海陆军正是在他的手上完全形成了非常僵化的皇族领军体制,他自然而然的将这前后两次的失利,都简单认定为海陆军互不配合造成的结果。
不然没道理啊,一个土匪(民团)驻防的小岛能打成这样?
武英雄随口回答:
“优秀的统帅,应该善于平衡两军之间的关系。自从支那事变以来,陆军一直把控着绝大多数的军事经费,而海军则把大部分的军费都用于采购配合陆军作战的航空燃油,无法维持自己的战场,这自然会增加双方的怨气。如果陛下考虑缓和平衡的话,不如考虑让海军单独掌控华南战场,各得其所。”
反正就一句话,你给海军多加一点资金和地盘,他们不就和陆军不闹了?
这种‘会闹的小孩有糖吃’思维,倒很符合裕仁能理解的范畴。
“嗯...”
裕仁对此不置可否。
当然,海军还欠武英雄第二期的3亿日元造舰经费呢。这笔钱武英雄必须搞回来。
......
厦门战场,马巷镇。
“海军航空队在哪里?在哪里?掩护我们的辎重补给啊。”第五师团师部开始疯狂的摇人。
认定自己已经陷入包围的安藤利吉,开始强烈要求海军提供空中掩护,让他们能撤退到最初登陆的位置,也即南安县的围头村,前头礁登陆场。
问题出在一个日军最薄弱的地方。
补给不足。
这对于中国派遣军来说,那真是日常了。
确切来说,第五师团从华北战场刚刚爬出来,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补给的情况下,就被从青岛海运到厦门执行登陆作战。现在已经出现了炮弹打光、机枪弹和步枪弹只剩几天战斗的份量,而食物、汽油与医药则完全处于紧缺状态的窘境。
炮弹没了,这是最可怕的。
第五舰队的运输力不足,只有7万吨,所以来的时候第五师团只带了最少的余量,2千发。
关键的战场转折出现了,东南抗联的炮弹储备要更多。哪怕粟裕的部队里都是菜鸡,但是在镇嵩军75师、海军陆战队二旅纷纷派出部队前来增援的情况下,抗联的菜鸡炮兵也可以追着第五师团开炮了,因为第五师团已经无法开炮反击。
第五舰队勉为其难的发了个回复:
“海军说他们将尽量恢复围头村登陆场,让我们再从同安县打回去。”
这下,安藤利吉更无语了。
他从围头村一路进攻,好不容易绕过半圆才打到同安,现在还要爬回去?
但是真的没辙了。第五舰队也没有空降投递的能力,并且从天空空降炮弹的行为显然更像是自己炸自己。
“走吧。”
安藤利吉知道,自己的仕途很坎坷了。
在他们不远处的同安县,粟裕敏锐的从炮弹炸响的频次上意识到:“敌人缺少弹药补给了,追!”
第五师团只得强行突围,从马巷镇向东攻击前进,在粟裕到处拆桥,村村枪响的情况下,一次次的丢下伤兵与阵亡尸首,在多条河流的分拆阻隔下,每次渡河都被迫丢下大量无法渡河的重装物资,如卡车、火炮、重机枪,士兵的睡具、野战医院器具、汽车配件等各类重装设备层层被剥离。
他们渡河一次,粟裕就集中部队追上去猛轰一次。
而第五师团竟然无力反击,只能靠掷弹筒、迫击炮反击,防止敌人迫近。
最终,当第五师团终于回到他们的登陆点时,围头村已经被布设满了地雷,四处都是抗联战士设置的陷阱与包围点。而海军...
海军放了他们鸽子。
这次真不是海军不帮忙,而是有心无力了。
原因是,海军进不来。
“我们进不去啊!你们这帮马鹿,为什么情报没有汇报厦门围头澳的海水涨潮时间?我们的船都搁浅了。”第五舰队参谋长田结穰在电报里和陆军对喷。
围头澳这片海域上四处都是水雷,在海波上起起伏伏。前头礁并不大,第五舰队对于厦门湾的海洋情况,主要依赖于1937年国府福建陆地测量局制作发行的一份《福厦沿海形势图》。
但实际上那份地图有着国府特有的不严谨,它对于海文和水深的表达都相当粗泛,测量程度远不如日本间谍精细。
海军平常习惯于傍晚时分潮水上涌时送人上陆,而这次为了挽救第五师团,海军在傍晚晚些时分抵达,想要趁着夜色的掩护开始蚂蚁搬家,把第五师团给带走。
他们以为这时候应该是潮水的高峰,因为他们训练的濑户内海的涨潮时间正在此时。但不凑巧,厦门这个时间段偏偏是潮水最低的时刻,干潮只有一米高,把海军的船搁浅在了礁石上。
“厦门夏日晚上10点才涨潮。”
这个是第五舰队用搁浅换来的教训。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安藤利吉只能很憋屈的咬牙决定:
“丢弃汽车、卡车、骡马和辎重,全军轻装撤退...”
趁着傍晚退潮,第五师团的士兵跳进大海,轻装撤退向搁浅的海军船只。
到深夜时分,海军船只停止搁浅,更多的运输船到来,运输伤兵撤离。
第五师团为了撤离,甚至连自己的火炮都没能完全带走,只好原地拆毁,破坏后丢在路边。自然,日寇也扔下了数百具尸体,被抗联捕获了大量医生护士、工兵辎重兵,另外还抓了数百俘虏。
一直追到海边,明明弯月照在前头礁的沙滩,夜宛如白昼。
“赢了!赢了!”
抗联士兵放下隔阂,来自福建、浙江、广东、河南的士兵抱着从日军辎重里找到的清酒和罐头狂欢。
粟裕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开心的憨笑:
“这就是日军啊,也不是完全打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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