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1.33公斤的炮弹落入院中,轰隆一声炸沉了青年会总部房子,把日寇压死在了房屋废墟中。
青年会被击沉后,粟裕又在工人带路下围攻不远处的浣纱路黑泽部队。
城里顿时枪声大作。
听到城南的水门传来枪声,在杭州城东南,围绕着英国天主教广济医院的外国人聚集区,也紧接着爆发出骚乱。
四处都是‘反攻了!’的喊声,杭州市民纷纷爬墙,也有进步学生和工人、市民带着各类武器跑出来参军。
只不过当粟裕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深深的被震撼到了。
一大群缺胳膊少腿,互相搀扶的老兵,有的眼睛没了,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近乎无法行走,有的浑身上下瘦弱得仿佛骷髅。即便如此,他们也扛着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国旗和各部队的军旗,用孱弱缓慢,甚至可以说是爬的姿势,从新民路的沥青马路上,缓缓的向枪声中心靠近。
他们用沙哑的嗓子喊:
“兄弟们,我们是第八集团军的...”
“我们是第十集团军的!”
这五百人,就是在国府弃守杭州的时候,被抛弃在城中的国军伤员。他们不得不和大量难民逃入外国传教士建立的教堂和学校中避难。自去年杭州沦陷至今已经一年,老兵们没有收到蒋公的任何帮助,既没有军饷也没有医治,大部分不是瞎眼就是断肢,但他们仍然在此时此刻,在枪声响起时从各种难民窟里爬了出来。
望着这些拼了命还在摇动国旗的残兵,即便并非同属一军,甚至可能之前几年打游击战时还是对手,此时的抗联战士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粟裕用洗得发白的袖子擦着眼角,用一口湘西西南官话给残兵们加油打气:
“湖南人都是好样的。大家都是好样的!”
这一批士兵,少部分来自苏系、皖系残留的杂牌六十九军,大部分来自湖南,是湘军何键系的二十八军和七十军的残兵。基本上全都是杂牌,自然也都被刘建续撤退时抛弃在杭州城下。
各团的人一起帮忙搀扶,把老兵们带到日寇留下的空房子。
“感谢你们滴帮助,感谢大家为了国家继续坚守。大家能扛枪的跟我走,其他人先留守!”
国民党残兵还控诉道:
“前些日子,狗汉奸给日寇带路,还抓了我们一百多人关在监狱里。”
1938年7月29日,日军强闯英国广济医院(今浙江第二医院),抓走一百多名伤兵关押。
关押这一百多人的地方,就是杭州小车桥的浙江省原国民党陆军监狱,位于西湖东畔。这个地方从宋朝时期就是杭州监狱,岳飞死于此处。蒋介石统治时期,中共4任浙江省委书记、14位常委、32个县委书记也都死于此处。
于是,粟裕还顺路去掏了国民党陆军监狱。
这里面不但关押着一百多国民党老兵,还有被国民党抛弃,扔在这里被日本人继续关押折磨的一百多名共产党员。
此时,城外的华家池浙江大学校区也已经炮火连天,叶飞集中火力猛轰,很快将几百人的枪部队打散。
城里的大战持续半夜,粟裕抓到一大群汉奸。
到次日清晨,这些汉奸被拽到市中心。
事急从权,粟裕和叶飞直接下令斩首:
“伪杭州市长何瓒,杭州商会会长谢虎臣,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狗东西,你们该死!杀!”
其实还有一个杭州救火会会长王五权,但这个人抗联没抓到。因为他跑的是真快,据说直接跳进西湖里游过去,钻到山里躲藏了。看起来做消防救火的人,不管人品如何,身体确实是硬朗。
另外还有一个人,叫汪濂,是日本人预备中的杭州杭县县长,但他们那个位于杭州清波门孝子坊的小衙门还没有来得及开张,就已经收拾铺盖滚蛋了。
砍了一群汉奸,粟裕才想起来要报告,他飞奔到电报房。粟裕用手枪指着电报员,汗流浃背的不停大口喘气。
他想说话,欢呼,可竟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最终,是电报员怕自己被粟裕小手一抖命没了,赶紧自己编纂了一条电报通电全国。
8月17日,杭州青年路青年会的总部电台,在日本人的腹心地带,向全国通电:“东南抗日联盟军已成功光复浙江省府杭州,击毙日寇队长二人,处刑伪杭州市长何瓒——粟裕。”
新闻迅速震撼了全国。
“浙江省首府杭州光复!”
“这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我国军队首次收复省会城市!”
此时,刚刚离开杭州半个月的第十八师团,还被武英雄在海上遛狗,从杭州到台北,还未整编就送往厦门,目前已经在大海上漂了半个月,兵力疲竭。
第二百三十章 我们的血与土(4100字)
“好!”
在这一日的凌晨,不知道多少人在凄风苦雨,家国苦难的梦里醒来时,突然看到一则大胜新闻时爆发出的喊声。
金门厦门连续战斗三次,在全国人民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果然失守了。
人们心有准备,却也不免包含期待。
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谁也想不到,在日本人派出九条公爵率领十万大军重重围困厦门岛时,粟裕竟然带着部队轻兵跳出包围圈,急进北上千里,如利刀刺入日寇心脏一般,于万众包围中轻取杭州!
这一刀,扎得异常精准。恰好是在日寇主要集团力量全部陷入武汉会战之中,除此之外也全无可抽调的机动军事力量,在杭州附近二百里都没有日本大部队的情况下,恰到好处的拿下‘第一个收复省会城市’之桂冠的荣誉。
此时,距离杭州最近的日本军队,是驻扎在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大概有2000人。
整个淞沪杭平原上,竟然再没有第二支日寇部队活跃,大平原完全对东南抗联敞开怀抱。仿佛是精准的一次肾击,一拳把打在了日寇的肾脏上。
如此喜讯,首先震撼的就是延安。
在延安,还在忙着和王明对线,为了是否坚持王明路线,服从于蒋介石指挥的事吵来吵去的时候,粟裕的突然胜利,给大伙带来一剂强心针。
你说只有服从蒋介石才能带来胜利,那粟裕的这一胜怎么就靠自己了?
这可是抗日战争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收复一省省会的大胜利!
众人满怀遗憾和追忆的感叹:
“以前丢省会,丢的太憋屈辽。北平、天津让日寇不战而下;济南,被韩复榘轻易抛弃;南京弃守且不说,浙省杭州、皖省安庆,还有江苏苏州,完全是几无一守。太原打了太原会战,可是阎老醯小家子气发作,偏要乱搞,把好局搞砸了。 ”
可以嘲笑阎锡山在守山西问题上的摇摆不定,但阎锡山的太原会战,可是抗日战争早期少见的,真的出力气保卫本乡本土的省会会战了。除此之外,去掉首都南京大屠杀,滑稽如韩复榘弃守济南,无语如顾祝同弃守杭州,低能如杨森失守安庆,愣是没一座省会经历过血战抵抗,几乎全都是不战而丢。
“神奇!已经堪称神奇!”
教员阅读战报,再看地图,喜笑颜开:
“这是我们的赵子龙,是我们的李符直(雪夜入蔡州的李愬)。难以想象,难以相信,可它恰恰就出现在我们地眼前,好似一团火焰,炫人眼目,不能不为之赞叹。”
说着,又拆了一包烟。
“这个局布得好,完全抓住了日寇的军事部署,拿捏住日寇的致命漏洞。这位铁小总还是个战略家,有眼光啊。”
“别抽了,这烟一共就带了半箱。”
大家在欢喜之余,先把烟藏了起来。
非只是延安,连各国的军事观察团队都对此十分震惊。
在海参崴海军办公室里天天熬到深夜,以至于海军经费专门批了一笔采购咖啡豆的钱的尼米兹,大早上就被史迪威踹门拉了出来:“快醒来!出大事了!我们的南方朋友似乎打出了一个十分精妙的胜利。”
尼米兹也急忙跳下床。
然后,一群美国人在这里研究杭州奇袭战的胜利过程,这个人是怎么一下子从厦门飞到杭州的?
所有的美军将领都在问:
“他是如何做到突然如闪电般出现在浙江的呢?”
这仿佛奇迹般的速度,是美国人完全想不到的办法。
与美国人相同,隔壁的苏联人和德国人也在钻研,琢磨东南抗联这番奇特的象棋抽车战法。
布柳赫尔元帅,布隆伯格与弗里奇,各带着自己的参谋班底对着地图琢磨,这个近乎困局的金厦战场,竟然因为粟裕的一次千里飞跃而完全打开局面。
各国的反应都很热烈,媒体报道将粟裕称之为‘东方的小缪拉’,又来了一次驴唇不对马嘴的冠名。如果再过几年的话,可能就要冠以‘东方曼施坦因’的奇怪称号了。
无论如何,抗联每对着日本打赢一次,就意味着自身的战略价值凸显一分。
英国、美国和苏联,还会继续不断的为他们注入支持力量。
而在国统区,最为激动人心的环节,则是捐款。
吴佩孚钱不多,但听闻杭州光复,在北平公然组织‘救难助济’捐款,仿佛间变回了那个洛阳喷嚏天下惊的玉帅。在他看来,东南抗联那真是自己的另一个属支了。
其他如寓居香港的宋庆龄、李济深等国民党前元老,在武汉或重庆赋闲的军阀如冯玉祥,或者各地的实力派如云南龙云、桂系李宗仁等,全都通电为东南抗联捐款助资,带动诸多商业大佬积极捐款。一口气挤出了折合千万法币的大捐助。
如果只是捐钱就能够击退日寇,全国人民集体勒裤腰带也要把这个钱挤出来。
只不过对于国府中央来说,这事实在是太难办了。
国府中央宣传部副部长董显光,对这件事严辞抗拒:
“宣传赤匪,那当然是不行的!”
“可不宣传赤匪,怎么告诉民众克复杭州了呢?”
粟裕奇袭杭州城,这七个字是无法切开的。总不能喊‘国府首复杭州’,结果摊开地图一看,距离杭州最近的是在金华附近混的第10集团军长刘建续吧?而且刘建续也是湖南杂牌军。
这下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侍从室里面也为此分为两派,焦虑的争论起来。
侍从室主任陈布雷,作为蒋介石的文胆,拿起粟裕发出来的战报上下打量,在连续思考了数分钟之后,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有了。
他拍案而起:
“杭州这坚守阵地一年有余的600残兵,不就是最值得宣传的正面材料吗?”
而说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其他人纷纷批评:
“可他们明明是重伤残兵,被刘建续抛弃在杭州,是英国医院和天主教会收治的,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陈布雷自然是急就章一样的催促:
“别管了,发吧。现在正是国难当头之时,我们必须振奋起四万万民众的心胸。”
换言之,只要能振奋人心,说假话也没办法了。
在国府的包装下,被他们抛弃在杭州府,被日寇逮捕,被英国人收治,一年以来没钱没药宛如乞丐般奄奄一息的600伤残老兵,竟然变成了‘坚守阵地’‘贞操不减’‘松柏常青’的国家栋梁。
不是党国抛弃了他们,是他们自己主动留在杭州和日寇打游击啊!
因此称之为:
“杭州广济600壮士!”
各大报纸随即在国府的要求下,刊发了相关赞誉文章,并且指示湖南主席何键赞表残兵家属,赏法币各数千等等。
当然,并非所有的报纸都在为蒋公报喜,不少报纸也指出:
“四行800壮士仍然困守上海租界,杭州600壮士竟由共党救出!”
四行仓库出来的谢晋元,现在还在租界里面困着呢,你倒是救一下啊!
自从日寇侵华以来,许多有租界,或者天主教堂与外国医院的城市都藏有类似的大量伤残兵,但蒋公显然没有管理他们的心情,所以做事非常的粗糙丢人心。四行仓库八百,杭州医院六百,不管出名还是不出名,基本上完全靠民间自救。
所以,蒋公这套自己给自己挽尊的宣传操作真的是很丢份。
这下,别说是《搜山检》明明被禁止表演却偏偏到处都在演,连已经被禁,在国统区不怎么出名的《亡蜀鉴》,都被在重庆、武汉四处拉上戏台。反正在管理不严的民国时期,越是被禁的剧传播越广,而且人们更爱看。
著名女旦章遏云,作为京剧大师程砚秋的半个私淑弟子,又在上海登台唱戏,把‘宁为傅佥死,不作蒋舒生!’这句台词连念两遍,引得台上台下一片片叫好。蒋公纵然震怒,也拿这帮躲在上海租界讽刺他的人没太大辙。
军统还得忙着锄奸,而且章遏云背后有青帮大佬杜月笙,让军统想收拾这戏子也不方便在这个抗战时刻动手。
......
高雄。
“天闹黑卡要您马上回去,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宫内省催促武英雄赶快回东京。
这次都不用派新飞机,武英雄直接坐日本哥伦比亚公司的洛克希德高档运输机,扔下渡边滨子和闲院宫春仁王,就飞到了羽田机场。
刚下飞机,就与牛场友彦见面。
牛场感叹:
“好在高宗武已经回去了,不然他留在东京也只会导致更多的麻烦。”
武英雄问:
“那香港的乔辅三呢?”
牛场回答:
“与孔祥熙之和平谈判还在进行。但是孔祥熙氏看起来反复不决,也不知道是为何,往往一日之间表态各不相同。”
那当然了。孔祥熙背后的真正主人,自然还是假装冰清玉洁的蒋公。蒋公还没有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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