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武英雄感觉难说。
虽然都说墨索里尼是个独裁者,但其实意大利王国的政治要更加复杂,它首先是一个王国,有国防军和皇家舰队,只不过国王‘小军刀’埃马努埃尔三世过于软弱而且对于政治缺乏强力手腕,才让墨索里尼这个投机分子进军罗马成功,并开启了一段腐败、作秀、表演工程和部分左翼政策推进的奇葩而昏乱时期。
说墨索里尼大搞工程建设,但其实他整了一堆烂活且贪污严重;说墨索里尼让火车准点,但那主要是吹的;说墨索里尼大力打击意大利黑手党,其实那不是他的业绩,是他毛别人的,反而恰恰是他纵容黑手党继续扩大。
邓南遮救阜姆的救命钱,都被墨索里尼给贪污了。
墨索里尼这个人的特点,主要还是亚平宁炒作王,太善于整活了,可以说是所有网红的鼻祖。
恰好,近卫公也是一个善于炒作自己,把自己包装成天皇亲戚/激进派代表/民众之选/议员们最好的盟友等等多种角色。他比墨索里尼要清廉得多,不需要贪污军费和被犹太资本家包养,身边的人也并非是一群贪污搞事的酒囊饭袋。
可在无能这个主题上,近卫文麿相比墨索里尼,那真的是一时‘龙凤’。
唯一的问题是,墨索里尼比近卫文麿有实权多了。
似乎也知道武英雄不太赞许,近卫文麿感叹的说:
“英雄啊,我已经快50岁了。你也已经是逐渐成才的年纪。”
你把我扶持上去,完成日本国体变更的重大更改,让近卫文麿彻底变成一个实权首相,那等近卫下去的时候,谁来承接这个政治利益的盘子呢?
肯定是同为华族出身,血缘关系上又是天皇弟弟,战功赫赫还有革新派官僚们鼎力支持的九条英雄啊。
说白了就是,你还年轻,先让叔来享受享受。
叔享受完了,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武英雄从这儿就看得出来,近卫文麿这个家伙,真的在两年的执政中,意识到自己无力整合日本的政治派系。但他不只没有想点正道,反而开始向德国与意大利开始学习,试图打造自己的个人IP了。
还想当日本的墨索里尼?
野心不小哇。
这已经是近似于软政变了。
看着这几个文官在这儿脑内空想,武英雄坐下来给他们讲解军务: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武汉会战已经进入到了不得已而勉强的状态。长江航道已经被支那游击队破坏,津浦铁路、平汉线,已经完全不能通车。现在前线的补给要从青岛运输到徐州,再转公路沿着淮河运输到冈村宁次所在的信阳,以及畑俊六所在的南京。”
日军在长江两岸打出了畑俊六、冈村宁次的钳形攻势,一上一下夹击武汉。但现在补给运输困难,只能靠公路千里输运,日本陆军还在疯狂支撑,寄希望于靠华北日军的补充扫平后方游击队。
不过历史上就算没有粟裕破坏后方,日本人的进军也依然十分艰难,在铁路线和桥梁被全部破坏的情况下,勉强靠偷鸡广州占领武汉。
近卫文麿十分震惊于前线的恶劣,急忙追问:
“你的意思是...武汉会战可能要输?”
那怎么行?
近卫文麿在基础观点上和军部大佐们很一致,他也希望看到蒋介石无条件投降,日本可以全面胜利,获得最大战果。
武英雄接着说:
“军部可以拼尽全力拿下武汉,但蒋介石不会投降。而我国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库存的外汇和贵金属全部消耗殆尽,届时战争完全陷入长期化,又由谁来负责呢?”
“那你是想说...”近卫文麿感觉有戏。
肯定不能让近卫公来负责了,又不是他指挥打仗。
武英雄又谈起了日本国内:
“这几个月米价、煤炭价、铁价飙升,社会的经济秩序已经濒临危乱,如果不进行全面统制化,把一切经济要素都控制在政府手中,国家恐怕就要崩溃。”
实际上,在1939年上半年,日军确实是没有发动太大的战斗,一是积蓄力量,储存枪支弹药,二是试图诱降国民政府,把主要日军后撤到京津冀、淞沪杭,占据主要的富裕地区收钱。因为他们确实是没有战略资源可用了。
如此一来,其实近卫文麿要进行全面政治和经济改革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国外军事困顿,国内经济凋敝,只要近卫文麿在国会上振臂一呼,说不定真有转机。
经过私下里的讨论,武英雄给近卫文麿分析了最近的军事局势,近卫文麿也确立了更加清晰的作战方针:
“我们就趁着第74回通常国会的召开,立即提出改革方针,提出‘强化国家体制领导’‘对军决断权’‘全民一致’三大口号,并列入法律。在三大口号之下,要增强内阁首相对财政、国内政治、军事,尤其是对华外交这四大权力的统一指挥。”
近卫文麿的如意算盘,是趁着国会召开,将强化内阁首相的法案,突然偷袭式的通过。用几天的时间,修订法律,完成权力强化。
裕仁不会反对吗?
会。
但裕仁平常的状态,更像是一个不说话的木偶。所有人都得猜他的态度。
近卫文麿赌的就是裕仁基本上不公开露面和对政治表达明确态度,只要趁着国会期间短短的决策日,突然一下把法律通过,打压下军部的反对,裕仁要不说话,那就都成功了。
说的是号召,但近卫文麿看的还是武英雄。
武英雄举手表示:
“我可以帮忙搞定这些议员。”
无非就是黑帮手段和发钱而已。议员们也需要钱,在大企业已经不再赞助他们的情况下,九条信托银行给他们开几个月工资,就能收获到大部分议员的赞助票。
“那风见章负责起草修宪法律。”
近卫文麿安排自己的秘书长,然后他兴之所至,拉着风见章出去直接研究怎么把强化权力的法律,藏在各种法案里通过国会。
见那俩人离去,武英雄忍不住的吐槽西园寺公一,说:
“近卫文麿是个什么蠢货你没看出来吗?他是在利用我们。他内心里面完全是和那些激进的军部大佐们一样,寄希望于一场愚蠢的,不可能成功的会战来获得分割大象的机会。现在他又想靠着一个已经失去权力的国会去搞宪法改制,难道以为军部不会收拾他吗?”
西园寺公一当然知道了。
他比武英雄更了解近卫文麿。
但他苦笑而无奈:
“英雄,现在国家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时刻。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了。如果你愿意亲自出山带领国家的话,那西园寺家一定鼎力支持你。但问题是,你还是太年轻。”
综合下来,近卫文麿身兼高等华族/天皇近亲/民众支持/军部认同/官僚敬重等五重因素的唯一选择。
所以反战派就算没办法,也得跟着近卫文麿去试图软政变,建立法西斯独裁,来压制军部的疯子。
不是近卫文麿不右,不是左派真喜欢他,只是军部大佐的政治立场已经突破人类政治坐标系,直接抵达亚空间混沌了。现在左右大串联,试图靠走法西斯的方式,去控制住这帮亚空间魔鬼。
想到这里,武英雄也只能同意:
“行,我可以参加。但是事先说明,我只负责暗处的事情,东京府内的新议员投票,我可以帮你们搞定。修宪的条款我也支持。可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也在队伍里。我如果倒下,就没有人能拉住军部了。”
西园寺公一深为感叹:
“当然,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就是继承者。”
......
上海。
上海的城建,可以说始于租界,困于租界。
老上海县城位于黄浦江拐弯处,俗称内城。内城并不大,一横一竖十字街而已。
老城之南,是逐渐发展的南市。
列强在老城以北,苏州河南岸划出了大量租界,并在之后又向东沿着黄浦江划到了复兴岛,全都分为租界地带。
当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占据了上海的黄金地段后,当地士绅为了防止租界继续向北扩张,集资新兴修了闸北市,堵在了列强租界北扩的路上。这就是闸北市,1927年改成闸北区。
国民政府在综合各方情况下,为了扩大上海城建,只能选择在闸北区和租界区的东北角,在今上海杨浦区北部,新兴修了俗称为‘五角场’的上海新区,市政府大楼、市公园与学校大批迁居此处。
当年的上海市政府,其实就是今天的上海市体育学院东校区老楼。
市政府大楼,则是今天位于上海市体育学院的中国体育科学学会大楼。曾经的市政广场,变成了体育学生们奔跑的三个体育场。
曾经的市立第一公园,变成今天的上海江湾体育运动中心。
上海往日最大的万国体育场,则是今日复旦、同济、上海财经三座大学合用的大校区。
而在市政规划里占据黄金位置的辽东运动场,在今日则是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上海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大型运动场,变成虬江畔的房地产开发楼。
策动上海作战的粟裕,在上海郊外的小镇研究着他此生最爱的地图:
“因此,上海城,被欧美人的租界,从中间划开了一刀。租界以北,是五角场新城和闸北市;租界以南,是上海老城、南市,还有龙华飞行场。”
把上海的地图刻在大脑中后,他指向了一个地方:
“我们就直接进攻这里!”
那就是位于闸北区东侧,与公共租界毗邻的虹口。
虹口附近是日本人聚集区,有日本军营、学校和银行。
也就是在这一天,江西日军进入到了一个叫‘万家岭’的地方,在这里遭到烤炉大师薛岳的阻击。
上海日军,也陷入了同样的烤炉战法。
上海的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由东北抗联军歌改编的《东南抗联军歌》。
“绚烂神州地,青山绿水间,八载寒,强敌嚣张,铁蹄肆踏践!...”
“驰骋吴越间,横扫浙东南,军威远,八闽动荡,潮汕亦震撼!...”
“机动游击战,突破太湖原,貔貅健,长驱挺进,到处得支援...”
四百万上海人四处传唱,处处都是暴动的预兆。
听着外面中国人的歌声,虹口区内风声鹤唳,日本人紧急动员,把几千个男性侨民组织起来把守路口。
高墙之外,中国人向里投掷石头、砖块;路口之外,流氓、青帮、军统特务,用仇恨的视线在日本守军的位置疯狂扫射,四处通报日寇的位置和兵力。
上海地下党与众多工人,以及河上渔民,协助东南抗联将重要的迫击炮、野战炮,从海陆两条线转运到城中。
气氛越来越紧张,上海市仿佛正处于火山爆发前的临界点。
无数的中国人,饿着肚子排排站在虹口附近的路口,用吃人的眼神盯着日本兵。
“滚!快滚!”
被折磨一夜的日本陆战队士兵,狂吼着驱赶他们。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去而复来。
如此反复,直到黑夜完全降临,那些发绿的眼神也依然没有离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睡下,150毫米重迫击炮就在凌晨砸穿海军俱乐部陆战队宿舍大楼的楼顶,把将里面睡觉的日本兵炸飞上天,在空中飞扬自己的四肢。怨气冲天的日本人也只能继续爬起来,连续苦熬24小时,还要继续熬下去。
随后,各种口径的迫击炮相继从四面八方的飞来,如同尖啸的鬼怪,砸在虹口区的海军陆战队宿舍上。
150毫米、60毫米、50毫米,许多日本人熟悉或不熟悉的炮弹声音,刺激着陆战队士兵的神经。
凌晨的轰炸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但城市街道上已经人群涌动。
日本人在墙头上,无比紧张的四处驱赶靠近的中国人。
当地记者在纸上恐惧的写道:
“我看到有厨妇手执菜刀,我看到有老汉举着粪叉,我看到有学生拿着石头,我几乎看不到一个没有手持武器的人向我们涌来。”
虽然虹口地区仍然稳固在日本人手中,但是除此之外的街道四处竟开始不断挂起东南抗联的六星梅花红旗,沿着虹口周边一面面的六星梅花在电线杆、楼顶,或者街道前飘扬。
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宍户好信少将蹲在办公室里,直感慨自己真他妈的倒大霉。
两千人不到的上海特别陆战队,竟然要面对三十万暴动军,四百万上海人的日夜骚扰攻击。
他痛苦的在军队记录中写到:
“上海已成我之囚笼,四百万支那人均是狱卒。”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上海影响性生活(4600字)
上海西北郊外,闸北区的姚家宅。
在数千间泥巴、蔑条、草组成的简陋窝棚,被戏称为‘滚地龙’的贫民窟之间,抗联战士绕开主路,从小路潜入上海。
在这里,粟裕和叶挺,见到了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中青年。
中间人介绍道:
“你好,这位是负责上海地下隐蔽战线事务的潘汉年。旁边这位,是我党潜伏在大道政府内的关键要人,市长秘书汪锦元。”
是的,上海居民集体参与大暴动的宣传和鼓舞,并且城市没有大混乱,都是潘汉年地下工作组的功劳。
而如何搞定上海伪政府,则靠的是汪锦元。
汪锦元和郑苹如一样,母亲都是日本人,从小就在两边生活,了解两边人思维形式。只不过他早早的接触了西里龙夫,加入共产国际成为地下间谍。
他受党的委托,潜伏在上海这里,默默的维持着上海的地下隐蔽战线。后来他甚至做到了汪精卫的秘书,但不巧涉及到了理查德·佐尔格、尾崎秀实被捕案,被从中西功、西里龙夫的线上揪了出来。
但更神奇的是,汪锦元不知道给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灌了多少迷魂汤,陈璧君就算知道他是地下党,也和疯狗一样不停的咬着日本人不放。再加上1943年日本的东亚战局摇摇欲坠,就把证据不足的汪锦元又从巢鸭监狱里放了回来,成为极少数蹲过巢鸭监狱还没有被处决的幸运儿。
“上海伪政府不敢动,现在我们在城里说一不二。”汪锦元自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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