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道安
“在烦恼什么?”旁边的梅丽雅看出了他的忧愁。
对于铁书记来说,他应该怎么和主席见面?
如何谈话、如何交流、如何提起那么多可堪言,却又不忍言的往事与来事,抑或着如何在见面泪流之时,能掩饰住着这种情绪呢。
武英雄感叹:
“我在烦恼,我应该怎么与他交流,并铲除掉一大批王明派系的共产党员。你说,这会不会引起一场不合时宜的政治风波?”
铁梅倒是觉得哥哥突然显得优柔寡断:
“什么都不要说,让他自己去判断啊。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他不做出正确决定呢?”
“似乎也是一个思路。”
“对啊,什么都不要说。你是铁心,远东共和国的总书记。他又不是你爸爸,你把材料给他,他自己会决定。如果你觉得有些东西不方便说,那就让时间去缓和呗。这是政治。”
武英雄揉着额头,让自己缓缓。
思来想去,武英雄没有做任何有关国际发展大势情况的分享,那些东西有的他已经写在了办公室的文档里,有的则不适合现在就说。
他决定还是先从铲掉党内毒苗开始。
而说到党内独苗,王明、康生这俩货必须得提前赶走。
在这样的忧愁中,他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飞到了乌兰巴托。
在乌兰巴托机场,两架a300中型运输机错肩而立。乌云吹拂,雪花已经在逐渐酝酿。
在那边的飞机里,走下来一个头发凌乱而浓密,宽肩膀,眼神炯炯洞明,笑容满面的帅气男子。
武英雄看了两眼,才意识到这个人与自己在后来看到的照片相比,还很年轻,很年轻。
而对于一直需要安眠药助睡,总是精力充沛到无法安眠的主席来说,他终于看到了这个年轻人。
一个黑着眼圈的瘦高年轻人,看起来很像那些喝完洋墨水回来的小资,但举手投足之间又很稳重,给人感觉就是他说话总是说一不二,仿佛一个龙卷风。
“哈哈,可算是让我看到你了。”
武英雄大脑发木,就这样在两架飞机之间与他礼节性的相拥。
“我也对您心念已久。”
他想了许多许多话,最后只凝练出了这一句。
然后,就是各自的历史追忆。
主席点着烟说起自己年轻时下乡组织农民搞革命的事,铁心则说着洗衣房里一件衣服洗多久,那些烫死人的熨斗挨一下就让工人休息好几天。
等两个人都追忆完故事,武英雄才掏出一大堆文档给他。
“这是武怀让被冤杀问题的报告。”
武怀让,前中央军委书记、中央保安部部长,1936年在莫斯科失踪。
王明和康生这两个混蛋,在莫斯科的时候,与许多国际共产党一样,都喜欢夸大自己的政绩与领导力,夸大共产党人数,并伪造共产党文件或者翻译内容,来给自己撑腰夺权。
在1936年间,武怀让由于上海共产党党委中心经常被敌人攻破,所以遭到了共产国际的怀疑,他与他身边的一批人被召集到莫斯科进行整训。
也就是在这一期间,王明、康生两个人在共产国际吹嘘的画皮被揭破。武怀让在共产国际七大的时候,揭露了共产党在国民党控制区内的真实情况,打了王明的脸。而由武怀让翻译的一些文件,被王康二人认为没有体现出自己的领袖地位,或者不足以彰显他们的领导,因此将他判定为必须铲除的对手。
他们去污蔑武怀让,在共产国际正在忙着扩大化清洗的时候,将武怀让等人秘密举报冤杀。
反正在莫斯科,这俩人可没有他们在延安表现得那么乖巧,小手段小主意很多,刻意包装与自我美化的手腕玩得炉火纯青。
看完之后,主席低下了头,眼眶红了,似乎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弟弟和妻弟:
“惊心动魄啊,如此惊心动魄。”
他迟缓的抬起头,心上仿佛压下一座泰山。
“你怎么看?”
武英雄知道他不想杀人,就提议流放:
“治病救人嘛。既然王明同志那么喜欢莫斯科,我们就把他送到世界上距离莫斯科最遥远的地方,让他好好的学习如何实践。他最喜欢跟人提自己是莫斯科派来的,我提议以‘莫斯科委派’进行政治提拔,让他滚去西南非洲负责养紫皮羊牧场。康生隐藏了不少黑料,还在延安负责保卫和审查工作,他必须优先拿掉,我提议先以‘升职培训’的名义,把他先带到乌兰巴托,控制起来先把他知道的资料查出来。等各项资料审查清楚,我会让他去雅库特共和国负责监督开采黄金与矿石。以他那么‘认真’的态度,应当是一把好手。”
但对于小小的延安来说,问题还是很严重。
王明这个共产国际派来的座上爹,总是自持自己是共产国际的人,忘记了是他背刺米夫,在季诺维也夫面前靠摇尾乞怜,回到国内到处招摇撞骗。可打倒他,对于延安来说问题非常严重。
这会动摇延安的意识形态。此时此刻,大部分可都是国际派信徒,幻想着共产国际的救护。
康生对于主席来说,是一个很好用的抓手,一个他认为可靠的助手。不管是在文化造诣上,还是对思想的理解上,都让他感觉很不错。谁知道如今看来,竟然是这样的口蜜腹剑。
他还不知道,在整风运动的时候,康生可是当了小雅戈达、小叶若夫。
武英雄又劝道:
“我想,早点治病,才能防止死人。不至于有一天不得已的时候,才要说‘从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决定代表不了我的意见。’”
这句话是74年的时候对蓝萍那一波人说的。在此之前,70年庐山会议、71年温都尔汗才刚与彪哥斗完法,打垮了彪哥集团。
而实际上,武英雄的话已经明里暗里在暗示他,与蓝萍的这段婚姻恐怕没有想得那么单纯美好。不管蓝萍本人藏了多少上海往事,性格缺陷,至少她这位老师康生就一裤衩子黑料。
他抓着烟盒,把烟盒都捏裂了,也只能轻轻的说:
“是呀,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看他同意,武英雄才举重若轻的,假装不经意的提到了王明、康生这俩货在苏联整的烂活:
“康生暗中指使王明,为了维护他与‘蓝萍’的‘师生兼月老关系’,要把贺子珍女士送到精神病院里。这件事之前党委已经派去联系人处置了。”
小铁书记在苏联内还是很有一些话语权,至少不比天天胆战心惊的卡冈诺维奇等人差。他保护了许多共产主义同志的妻子儿女。不管是卡冈诺维奇的老婆,还是主席的前妻,铁书记都做到了面面俱到的保护。
不说还好,说到这里,又让面前这个一生多情的男人面色沉重。
贺子珍负气离开这事确实怪主席。他和史沫特莱,以及史沫特莱的翻译吴莉莉跳舞的西式作风,让贺子珍女士感到非常吃味。而且两人之前还遗失了不少孩子,子女丢失的阴云卡在两人之间,让他们的关系逐渐恶化,之后就是蓝萍女士出现的故事。
在个人感情问题上,主席也是一个风流情种,和到处留情,但政治因素很大的小铁相比,他的感情史要来得更加开放与曲折。
“她在苏联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阿廖沙,得了肺炎快要死了。驻苏大使馆知道事情后,送去了两盒磺胺救下。我知道你们的儿女大都失散,你们之间关系恶化也是因为儿女,那这个儿子你自己决定吧。”
铁书记又小心的提到了那个本应夭折的孩子。
贺子珍离开延安去苏联,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她不想再生了,本来想去上海做引产,只是没想到日本已经占领上海,于是负气从兰州转道去了莫斯科,没想到去了那里还就生下来了。历史上这个孩子十个月的时候因病去世。
听到贺子珍的消息,主席一瞬间泪流满面:
“是我对不起她,她是对我最好的女人。”
这句话出自他后来的感叹。
但他又突然站起来,对铁书记说:
“这个孩子,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他,你暂且帮我先养吧。”
“?”
牢铁懵了。
主席对子女的态度往往如此,在哪里落下,就在哪里扎根。有时候革命道路太危险,有时候孩子已经有了养父母感情深厚,作为一个神经大条,随遇而安的人,他更愿意让孩子从此淡然一生。
而且这个孩子还夹在一场并不是愉快结束的婚姻之间。蓝女士恐怕不会愿意养,况且延安还处于战时。夹在两段婚姻之间孩子很难办。
同时,这句承诺,也算是对武英雄之前‘把他当我爹对待’的一个回应。
然后,这场擦肩而过的会谈便匆匆结束。
捏着一大把揭发文件,主席对铁心做出了他此生最为心绪复杂的感叹:
“他果然人如其名,是铁石心肠一样的人。”
这就是抱怨铁心没有人情味,不像个活人。
他的秘书陈伯达不敢对武英雄本人提抱怨,只能在外面对武英雄的妹妹铁梅说:
“其实主席今天见你哥之前心情挺好,还想和你哥一起踢球。但你哥这个人一见面就摆着大黑脸谈政治、谈队伍,严肃得不得了,不像个热爱生活的人,主席不喜欢这么严肃,估计他这段时间很不乐意再和你哥见面了。”
假如你是一个革命党派的领袖,有一个在共产世界体系里比你位置更靠近斯大林的人,一见面就对你的同志、婚姻、个人生活提出了委婉批评,其中还涉及到妻子和儿子的复杂过往,以及自己的忠诚助手,并且委婉提出处置意见,想必任何人都不会太高兴。
这打碎了一个人的生活舒适圈,也带来了许多棘手的问题。
铁梅嗯嗯点头:
“他确实不热爱生活,是个工作狂。”
对这位1970年刚投奔彪哥,就在庐山会议上被抓出来痛批,因为自己的随风倒而意外掉进彪哥反革命集团的倒霉蛋,武英雄的态度比较淡然。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比较失败的见面。
牢铁虽然自认为非常的理智,谨慎,但仍然掉进了工作太多的坑里。
他比主席还要像个无情的工作狂。
不太拟人。
他只能反复的在心里说:
“唉,想说的太多,时间又太少。”
恨不得掏心掏肺,又不得不保持距离。
对于一个被全世界捧上历史神坛的人来说,武英雄还是没办法完全把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在潜意识里仍旧把他当做百事百能,决断万无一失的诸葛亮式对象来苛求。
气死人,活该整这些烂活的康生死后判刑,彪哥活着掉下温都尔汗。
没有那种伟人情节的梅丽雅,倒是没有任何感觉,她只认为这一场中共和东北共的首脑会面不是那么成功而已。
至于那个孩子,她反而很感兴趣的催促武英雄:
“你准备给儿子起什么名字?他的意义很重大哦。他的生父和养父可是...”
不知道。
阿廖沙在俄语里是‘保卫者’的意思,源自希腊语里的阿列克塞。
武英雄烦恼的说:
“叫卫国吧。”
越说越头疼,以后慢慢发展看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傅作义小心思、伊丽莎白公主、王明傻屌(4500字)
为了搞定明年春季的南下攻略,远东共和国派出了自己的‘超级老资历’干将,先去了绥远。
这个人就是李杜。
并不是李白和杜甫,就叫李杜。
他是辽宁义县人,作为超老资历的东北主将,1900年入清军,上过保定讲武堂,和张作霖一起打过仗,在九一八事变后引领抗日浪潮,与马占山的江桥抗战齐名,身份上可以说是赵尚志等人的老前辈。
李杜穿着棉长袍,头戴礼帽,背着一袋东北特产,访问驻扎在五原县的马占山。马占山现在带着东北挺进军一万余人,在绥远的五原附近驻扎,忙碌于抵抗日寇的侵略。
两个老英雄门前相遇,不禁相见泪涕,热情的执手相拥:
“秀芳弟!”
“植初兄!稀客啊,你不是在香港吗?怎会来此?”
马占山见到李杜,实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此。
“进去说。”
来到屋子中,李杜和马占山说起:“你应该知道,近几年,东北抗日联军转到了苏联那边发展,出现了一个叫铁心的狠角色,和日本人硬碰硬打了三场都没输,现在已经是国际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说到铁心,东北人当然知道了。
半年前鲁南苏北军区发现哗变,东北军与共产党地方支队、新四军、东南抗联勾结,宣言脱离蒋介石的指挥,加入民主抗日联军序列,那件事在国府内引起了很深的震动。
本身由于张学良和杨虎城发动双十二登山大赛,东北人在国府体系里就很不受待见了,现在东北军集体哗变,又跟着另一个共产党跑,这可以说是两次背叛蒋介石,蒋公自然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因此部队里东北军成分大的部队都遭到排挤。马占山这支东北挺进军也是如此。
听李杜说到铁心,马占山就知道了李杜的来意。
他站起来,十分纠结而愁苦的问李杜:
“我原本这个月就要经过延安去重庆,去见蒋委员长。现在让我准备做这种不忍言的事情,岂不是置我于不义之地?”
作为世界知名的传奇人物,虽然马占山的军事职衔上一直不算高,但他的政治声望有目共睹,属于那种很有活,也很知名的流量角色。他对于保持个人名节形象很看重。
牢蒋对马占山说起来还行,比较拟人,也是不太愿意得罪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所以按照传统中国社会的看法,这涉及到了忠义。
忠义是不可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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