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从小,她便是那个只会偷偷观望少年身影的小姑娘,翻在远远的墙头,眺望着对方。
论关系,她不及宁晚歌。
祈安和她是同一门派的弟子,日日夜夜修行在同一道观,而墨芷微只有在完成师父布下的修行任务,得到些许休息喘息的时间,才能去远远的窥见对方一眼。
论身世,她更比不上苏幼卿。
对方是揽月宫宫主的女儿,身份无比的尊贵,哪怕是和母亲关系并不算和睦,但平日里修行起来的资源也从未短缺过,使用的灵器也是最上乘的那一批。
似乎从哪个角度来看,墨芷微都是那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就像是茫茫人海中普通的一个陌生人,只能远远地眺望着远方的明灯。
哪怕是到如今。
她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受尽尊崇,庇护着整篇大陆西方。
但在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她仍然是那个有些懦弱,有些自卑的小姑娘。
人会随着时间逐渐成长,可那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却不会忘却,只会随着时间被封印在心底的最深处,像是一根永远无法拔出的刺。
所以,她再一次选择了退缩。
墨芷微并没有苏幼卿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是想在那少年的身上分得些许的爱,就像是小时候远远眺望对方的身影,那短暂的时间就足够慰籍她的心灵。
只要一点点就好。
但是,苏幼卿的行为却令墨芷微难以绷住,明明她向祈安表达了爱意,祈安也回应了她,接下来两人的关系不就应该水到渠成了吗?可为何之后两个人还是拉拉扯扯的?
我都选择退缩,将第一口给你吃,就等你吃完再吃点残羹剩饭,结果你反倒告诉我你不敢下嘴?
什么意思?
墨芷微直接就麻了,她心想着虽然苏幼卿占有欲强,但自己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将最重要的都让出去了,你倒是快点动手啊,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纯情模样是要干什么,让我看着你们再谈一次恋爱?
折磨人是不是。
所以,墨芷微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计划中还缺少了什么契机——
苏幼卿的“紧迫感”。
如果让她这么毫无压力的跟着祈安谈下去,估摸着两个人能拉扯上好久好久的时间,自己哪怕是偷腥的计划都要延续很久很久,归根到底,还是自己退让的太过了,让苏幼卿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生出了所谓的“安稳感”。
想当年,两人见面不是动嘴就是动手的时候,哪来的那么多事,恨不得当天晚上就去把祈安给办了,哪来的这么多纯情环节?
所以。
从苏幼卿带着祈安上山开始,所有的事情皆是墨芷微计划中的一环,甚至为了防止今日拉拉扯扯没有个结果,她直接给祈安上了药草,防止最后又糊弄过去。
青衣女子的嘴角微微翘起。
等着吧,等你吃完就是我偷腥的时候了!到时候你就算生气也没有办法,毕竟我已经做出如此多的退让了,犯点小错又怎么了。
但是在下一刻,墨芷微的脸色又回归了平静,毕竟此刻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苏幼卿此刻也尚未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正在发泄着自己怒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伪装出不敌的模样,让苏幼卿意识到身畔还有自己这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再不动手就晚了!
赤色的丝线缠绕在墨芷微的身上,生出些许刺痛,青衣女子微微颦眉。
虽然是在伪装,但不能装的太假,到时候如果自己的心思被苏幼卿察觉,她会不会又开始和祈安拉扯起来了呢?
所以。
墨芷微要表现出来一副确实想要战斗,却略逊一筹不敌的感觉,让苏幼卿既产生危机感,又无法判断出她的真实意图。
青衣女子手中的剑刃飞悬,向着那红色裙摆的身影散去,数不尽的丝线就此拦截。
而在下一刻,苏幼卿的身影出现在了坠落的青衣女子身前。
“墨芷微,你做的太过分了.......”
苏幼卿低语着,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下坠的风翩飞舞动——
“我明明已经拿你当朋友了,找到祈安后,我甚至第一时间是带他来找你.......而你却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
“那又如何?”
此刻,墨芷微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精湛的演技,甚至还不忘略带提醒地说道:
“想要的东西,不就是要自己亲手去争取吗?都怪灵云那个家伙,若不是你来早了一些,我给祈安下的药就发挥作用了!”
“下药?”
苏幼卿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皱起,咬着牙握紧了墨芷微的肩膀。
“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墨芷微冷哼一声,轻笑着,装出一副计谋百算,终究倒在最后一步之前不服气的模样,低语着——
“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药。”
在下一瞬间,红裙少女突然扭头,看向山崖之侧,寻找那少年的身影,可四周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你将那种状态的祈安交给灵云照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墨芷微眨了眨眼睛。
“你!唉........”
其实时过境迁,苏幼卿也有所成长,在刚刚墨芷微完全不反抗的行径中,她也略微明晰了对方的意图,心中对她的愤怒稍有减缓。
但是在听到墨芷微竟然敢放心将被下了药的祈安交给灵云那个狐狸精后,苏幼卿是真的红了眼。
那声无力的叹息就像是对墨芷微那精明的智商的感慨,感慨她算尽了一切,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叹什么气,灵云可是祈安的长辈,她能够做什么事情........”
墨芷微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到了苏幼卿那双赤红却无比认真的眼睛。
“难说.......”
红裙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
......
空旷的山崖之间,落座着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但却夹落在山谷之中,足够隐蔽,洞窟内也足够平坦,一缕阳光斜落其中。
苏幼卿的步伐停顿在了山洞之外,眼眸闭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睁开眼睛,向着其中走去。
山洞虽然不大,但也分出来几个不同的洞窟,而在那入眼便能看到的洞窟外,一位脸色红润的白发女童用衣袖擦了擦嘴唇,身体支撑在洞口,目光无措地看向来者。
苏幼卿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严肃。
“灵云。”
张口便是呼唤其名,对于那位云天宫的前辈,红裙女子并未带有任何尊重,此刻的她心在砰砰直跳,诘问道:
“祈安呢?”
“哦,他在里面的洞窟呢......”白发的少女小声地说道,声音不敢放得太大,低垂着头说道。
“他的状态有些许不太对劲,我不敢靠近他,所以......一直在等着你们分出胜负?”
“真的?”苏幼卿眯了眯眼,对于灵云所说的话有些存疑。
“当然当然,我......肯定是什么都没有做的!”像是在自证清白,少女向后退了几步,抬高了些许声音。
“那你为什么要化身成人形?”
“因为这样方便,至少能......支撑着他躺下,我只是一只小狐狸而已,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灵云有些急了,身体一瞬间化作了小小一只白狐,摇着尾巴指向眼前的洞窟,说道:“你还是快进去看看吧,那小子的症状......我不太好描述,不过你想必是有办法解决的。”
属于苏幼卿的凝视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在那灵云的身上寻找出什么异样后,才微微颔首,收敛了那身上的气势。
转过身,向着那洞窟内走去,片刻后脸颊微红地走了出来,看着那还立在原地的白狐,叉腰说道:
“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哦.......那我走?”
“嗯,墨芷微刚才好像在找你,你要不出去看看?”
“哦哦。”
小狐狸摇着尾巴,向着洞窟外走去,走到一半回过头来,若有所思般问道:“那我要不要把这洞窟给封上?”
“聒噪!”
苏幼卿的娇呵声远远传来:“你要做的就是尽早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用不到你操心!”
“呜呜.......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
灵云摇着尾巴,小步快跑出洞窟,而在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卷起尾巴擦了擦嘴,只敢小声喃喃道。
“什么嘛,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哪有你那样对长辈的.......难吃。”
第二百五十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我有些不太舒服。”
空寂的道观中,身穿道袍的道姑望着那庭院中摆放的水缸,其中生长着翠绿的莲叶,而在那莲叶之下,一只青绿色的小蛇正在肆意地游动。
虽说它如今的形态看上去像是蛇般,可实际头冠上生着脆嫩的枝角,四躯间长出孱弱的爪牙。
宁晚歌看着缸中的螭龙。
她刚刚将庭院内的落叶清扫干净,为院落中种植的青菜泼洒清水,虔诚地在庙门口点燃了三柱香烟,并不是在敬畏神像,而是在拜给这座云天宫。
宁晚歌习惯这么做,从很久很久以前,她从踏入云天宫这扇门的时候,便烙印下了这些习惯。
哪怕是如今时过境迁,少女的身份有了极大的改变,可她还是忘却不了这些习惯,停留在云天宫的日子,总是闲不下来,一遍又一遍做着那些重复的事情,就仿佛过去没有走远一样。
女子的眼眸中并不像之前那般纯净,反而多了些许神性,看向那庭院水缸中螭龙的时候,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同时也倒影在水面之上,让宁晚歌几乎认不出自己。
“最近这段日子,我总是想到以前的那些事情。”
道姑伸出手,触摸着那水面,螭龙看上去呆呆的,犹如灵智未开般,亲昵地游到了女子的指尖,用鳞片触碰对方的手指。
“其实我不该留你的,毕竟你是姬泠音亲手抚养长大的,若是那个家伙出现,只要勾勾手你就会屁颠屁颠地朝她跑去.......”
“但我又对你下不去手.......毕竟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重修道行,再塑龙躯.......”
道姑挑逗着那水中的青色小蛇,说着晦暗难懂它听不明白的话语,青色的螭龙将脑袋探出水面,向着那充满神性的女子发出了一声呢喃——
“妈——”
道姑的眉头微微一皱,挑逗触摸着青色小蛇的下巴,赫然失笑。
“罢了罢了,如今倒也是给你一个机会,毕竟螭龙再怎么说血脉也不算纯净,无法化身为真龙,如今重来一次,是福是祸还犹未可知。”
“正好,也能在这云天宫内陪我说说话.......”
道姑如此说道,在话音落尽后,她站起身来,向着一旁观门走去。
女子推开了观门,在那群山遮蔽的山谷之间,不起眼的观门前停留了几位仙风道骨的身影,在观门被推开的瞬间,皆垂首恭敬道:“拜见仙君。”
“几位拜访有何贵干?”
面对几人的称颂,宁晚歌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情绪的产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诸位。
“仙君大人,您在这里也静居了许久,如今灵气复苏于玄界之中,然却时局不安,冥界独立,不入三界之中;西域逆贼霍乱四方,划分玄界东西,朝中人心思定,还望仙君大人现身,稳定局势。”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看起来白发慈祥,向着那道姑模样的女子恭敬说道。
“还有吗?”
宁晚歌又问。
“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大事发生,只是仙君您久不现身,这是最要紧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
宁晚歌只是平静地回答,除此之外再无回复,缓缓地将观门关闭。
然而就在那观门还剩下些许缝隙尚未闭合之时,一缕拂尘支撑住了那老旧的观门,那白发苍苍的老者的脸上划过一抹愁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颤颤巍巍地问道:
“仙君大人,每次都是这样,您好歹要给我们一个时间吧,您要在这里静候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现身重整曾经仙界杂乱的人心?”
“把东西拿开。”
之是普通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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