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只不过........
那勾魂使那阴恻恻的目光在看到剑客后背的少女时，眼神突然变得清澈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有血色的脸色挤出来一抹难看的笑容。
那种先咄咄逼人然后突然发现对方是自己望尘莫及招惹不起的剧情并没有发生，那勾魂使一眼便认出了姬泠音，毕竟这一世少女没有改变容貌，就用着自己冥界内的脸庞转身重生。
姬泠音对着勾魂使伸出了手指，放在了唇边。
轻声嘘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冥主大人出现在玄界，又在一位普通修士的背上做什么，但是冥界的官僚系统还是让勾魂使有着极佳的眼力见，保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想法，他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紧忙消散。
姬泠音收回了目光。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剑客颤颤巍巍的步伐，以及头顶细密的汗珠，突然生出来一种别样的情绪——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这念头不过是出现了瞬间，便就被少女摇头抛去，她刚刚可是赶走了那勾魂的使者哎，再怎么说也算是为他续了口命，适当的索取一点怎么了？
况且走路真的很累，姬泠音也很懒，如果这段路程能被人代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少女的傲慢很快就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感扫去，她抬起头来，才发现虽然那剑客身体不佳，但是背着她走路的速度算不得慢，刚刚四周还是一片零星荒芜的山路，如今已经走到了浓密的树林之中了。
四周的树木浓郁茂盛，却有些低矮，而且像是被人种植的，显得错落有序。
“这些是什么树？”
挽在剑客身上的少女突然开口问道。
剑客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桃树。”
“这些都是你种的？”少女又问。
“嗯。”剑客点了点头。
“你种了多久？”
“大概......十七年，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开始种了。”
“哦.......那你为什么要种桃树？”
姬泠音心中有许多猜测。
毕竟，那些行侠天下的剑客总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亲手栽下一处桃花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桃花好看，桃子也好吃，只不过却不能在冥界之中栽种，那三途川的岸边至今还是光秃秃的一片，若是能够栽种一些花的话，应该极为好看吧？
少女如此想着，却没有等到剑客的回答，她以为是剑客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继而问道：
“这些桃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开起花来的话应该会极为漂亮吧？”
面对这个问题，剑客开口了。
“春天。”
“还有多久到春天？”少女问。
“三个月.......快了。”
少女眨了眨眼，心想着还真是凑巧啊，你这个家伙的寿元也就剩下三个月了，到时候在临死前还能看到满山盛开的桃花风景，听上去也不是很亏。
毕竟，到了冥府之中，可就再也没有这等美景可看了，冥界的一切都是灰暗的，灰暗的天，灰暗的水，整个世界都灰暗无比，大家都死寂着，一点乐趣都没有，哪有玄界这般丰富多彩？
这也是姬泠音为什么喜欢来玄界游历的缘故，对比起那灰暗的冥界，玄界的生活丰富多彩，无论是遇见的人或事，都充满着新意。
哪怕是会遇到像剑客这种愚蠢固执的家伙。
眼前的桃林郁郁葱葱。虽说如今天气微寒，但今年还算暖和，即使冬天也不会落雪。
“你之前在门口浇水的地方，也是你种的桃树？”
姬泠音又问道。
“你看到了？”
剑客反问道。
“嗯，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栽种下这么一大片桃园。”少女眨了眨眼：“现在为何不继续在这里种桃树，反而在家门前种起来了？”
剑客再次沉默，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反而是脚步加快了些许，随之停顿了下来。
“到了。”
他开口说道。
少女的思路被打断，注意力也被转移，她顺着剑客所望的方向投去目光，看到了……
自己的坟墓。
那是一处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平地，四周生出着翠绿的枝桠，看上去像是经常有人供奉一样。
坟墓的面前有着一处石碑，上面刻印着姬泠音上一世的名字，只不过她也毫不在意，毕竟那是她随口起的，并没有什么深层的涵义。
只不过。
少女抿了抿唇，虽然她也不是在不断地轮回转世中听闻过自己某一世的事迹，但就这么直勾勾地端详着自己坟墓，倒是别有一番心意。
姬泠音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在剑客的眼中，眼前的孩子并未见过自己母亲，所以没有什么反馈也是正常的。
但倒是他，在少女的注视之中，走到了坟墓前，往那小巧的土丘前又撒上了些许新土。
姬泠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一般来说，作为师傅，就算是对一位徒弟有所关照也就罢了，又怎么会为一位死去的徒弟做这么多事情呢？
姬泠音对自己的样貌很有信心，每一世的她虽然会改变样貌，但也多半是平调，不会刻意丑化自己。
所以，也许这位剑客如今所有的行为，全都源自于他......爱上了上一世的自己？
师傅爱上徒弟这种戏码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姬泠音如此恶趣味地想着，看向那剑客的视线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此刻。
对方正好在坟前上着新香，袅袅的白雾隐没着他的侧脸，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英俊神姿。
而姬泠音的猜想越来越偏，她好奇于心中的那个疑问，于是走上前去，用着孩童般的声线向那上香的剑客提出了问题。
“大叔。”
“嗯？”
“你是不是喜欢过我的母亲啊？”
剑客有些错愕，他抬起头来，打量着少女的眼睛，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在这里陪伴了‘母亲’这么久的时间，若母亲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怎么会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来做这么一件事情呢？”
姬泠音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问道：“所以，你曾经是不是爱上过‘她’啊？”
仿佛找到了拿捏对方的手段，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而剑客的回答却出乎了姬泠音的预料。
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没有。”
“没有？”
少女有些惊诧，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么多呢，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剑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悠长地说道：
“我既然选择成为了她的师傅，就有责任看着她成长......只是我并不称职，甚至可以说是自私，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已........”
“你不要学我，成为像我一样自私的人........”
姬泠音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有一股沉重的念头自她心中升起。
你这样被称为自私的话.......
那我呢？
少女第一次对自己过往恶劣无拘的行为产生了些许反思。
第二百六十六章 会在死亡后相见吗？
“判官大人，您就这么放任冥主这样在玄界吗？”
勾魂的使者站在远山之巅，山脚下坐落着一处僻静的院落，在他的身边，一位身着黑袍的判官正眺望着那里。
金发的少女蹲在小院中，手中捧着盛满清水的木碗，一点一点的浇灌在土地之中。
有些枯黄的枝桠在姬泠音的照料之下逐渐生出脆嫩的颜色，展露出了新的脉络。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判官注视着那金发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过去几次轮回的失败已经彻底激发了姬泠音的好胜心，以至于判官都不得不插手玄界之事。
就像是哄孩子一样。
判官要在姬泠音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确保她不会再受到什么挫败，她已经折戟在那位剑客手中好几世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引起更大的祸患。
毕竟。
姬泠音是冥界诞生的第一个生命，与其说她是冥界的宠儿，不如说她便是冥界本身。
少女的情绪牵动着整个冥府，但好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她并未引起什么祸患。
因为她还尚未生出过能够刺激到自己的情绪。
是的，姬泠音就像是新生儿一般，对于世间的了解并不完全，对于世间一切认知都不过是好玩和有趣而已。
虽然少女一直在玄界中轮回转世，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游戏人间而已。
也许在这过程中体验过许多情感，比如说喜悦，憎恶，愤怒.......但那更偏向于一种模仿和表演，她从未知晓过那些情绪的本质。
漠视着生死，疏远着别离，就连喜悦都无法填补那内心的空缺，她只是在不断地寻找着新意而已。
不过这样倒是整个冥界之人都乐意看到的。
毕竟，少女的一举一动牵连着冥界本身，而这种毫无变化则是冥界稳定下去的重要原因。
所以。
如今这情况让判官不得不心生防备。
身为冥主的少女似乎格外在意那白衣的剑客，从起初玩笑似的想要报复开始，再到如今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那剑客的身边，少女的情感逐渐变得充盈，与以往那些玩闹似的转世有所不同。
无论是喜悦，还是愤怒，每种情绪的产生都会引得冥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判官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以免冥界失去秩序。
好在，冥主的此次转生依旧没有动用自己在冥界的修为，以至于判官能够一直旁观注视，从而不被发现。
只要不让她生出多余的情绪就行。
判官如此默念着，低下头头，重新凝视向了那院落之中。
......
......
“我已经种下去十几天了，怎么这树苗看上去毫无变化呢？”
一旁的剑客在劈着柴，虽然院落中已经堆积了足够过冬的柴火，但自从少女到来之后，那剑客似乎生出了一种紧迫感，他的生活从之前那不紧不慢的状态发生了改变，开始准备起很多事情来。
“它需要时间。”
剑客温和地回答道，阳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需要多少时间？”金发的少女伸出手去摆弄那枝桠的绿苗，不解地问道。
“长成能够结果的桃树，大概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吧？只不过那个时候结的果子很是贫瘠，若是想要等到它完全成熟，得等到四五年之后。”
“哦.......”
金发的少女计算了一下，按照剑客剩下的寿元来算，就算是死十次都不够她亲手栽下的桃树挂满果实。
那可还真是可惜呢。
姬泠音如此想到，毕竟自己作为冥界的主人，亲手栽种的桃树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珍宝，虽然估摸着也没有什么特殊功效。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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